踏入中间甬道,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身后净坛源池的微光迅速被厚重的黑暗吞噬,唯有青萝手中那枚夜明珠散发出惨淡的、仅能照亮前方几步的白光。光晕之外,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生命的浓稠漆黑。
最初的几十步,只有死寂。脚步声、喘息声、甚至血液流过耳朵的微响,都在这里被放大,又迅速被黑暗吞没,形成一种令人心慌的空洞回响。空气不再流动,带着一种陈腐的、混合了铁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衰败气息。
然而,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他们深入,两侧原本光滑异常的岩壁开始发生变化。先是出现零星的、细微的凸起,如同皮肤下潜伏的血管。很快,这些“血管”变得粗壮、清晰,交织成网,在惨白珠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粘稠的暗红色。这些脉络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其中艰难流淌,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不祥的血色光晕。目光触及这些脉络,便会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底无端生出烦躁与暴戾。
地面也变得不再平坦,出现了规律性的、巨大的凹陷与隆起,质地坚硬冰冷,踩上去的感觉不像岩石,更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或甲壳。某些凹陷处,积聚着少许暗红色的粘液,散发出刺鼻的腥气,夜明珠照上去,会反射出令人不安的油亮光泽。
而那“咚咚”的搏动声,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接近。它不再仅仅是一种声音,更像是一种实质的震动,从脚下,从岩壁,从空气中传来,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那些暗红脉络微微鼓胀,也让众人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一揪,手背上的七日血印随之传来灼热的刺痛,仿佛在与那搏动共鸣。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灵压。它不再无形,而是如同深海最底层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身体变得沉重,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伤口在这种压迫下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但这还不是最难受的——这灵压直透灵魂,带着万古的苍凉、浩瀚的威严,以及最核心处那一丝冰冷刺骨的恶意。它不断撩拨、放大着人心底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猜疑、暴怒……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细语在耳边呢喃,试图瓦解理智的防线。
“跟紧……不要……看那些脉络……”青萝走在最前,声音因抵抗灵压而断断续续,她手中的竹杖尖端也亮起了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勉强驱散着靠近的恶意,但范围有限。她不时停下,辨认着岩壁上偶尔出现的、已经模糊得几乎要与那些暗红脉络融为一体的古老刻痕。那些刻痕的风格比净坛上的更加原始粗犷,像是用蛮力硬生生凿出,内容难以完全解读,但隐约能感受到警告与引导的意味。
晏清背负着两人一龛,走在中间。他的脚步依旧沉稳,但每一步踏下,都显得异常沉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血污混合在一起。他必须集中全部意志,对抗那试图侵入脑海的混乱低语和负面情绪。同时,他还要分心关注背上的陆明渊和守拙。
陆明渊依旧昏迷,但身体时不时会无意识地轻微抽搐。每当经过某些特定的、暗红脉络格外密集或搏动声异常剧烈的区域时,他胸口的龟甲光芒就会明灭不定,甚至有一次,他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梦呓般的破碎音节:“……锁……孔……偏了……不……是眼睛……在看……”
而守拙,尽管昏迷,气息微弱却平稳。在灵压最为沉重、恶意最为浓郁的几个节点,晏清能感觉到,守拙身上会极其短暂地逸散出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润平和的气息。这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污浊泥潭中冒出的一颗清澈气泡,虽然转瞬即逝,却总能奇迹般地让附近那令人窒息的灵压和恶意稍减半分,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为他们短暂地指明了一小段“相对安全”的方向。晏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并下意识地调整着前进的路线。
雷虎断后,他受伤最重,灵压的侵蚀对他影响也似乎最大。他双眼布满血丝,呼吸粗重如风箱,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在跟一个无形的敌人角力。有好几次,他看向那些蠕动的暗红脉络或脚下的诡异隆起时,眼中都会闪过狂暴的杀意,握着刀柄的手咯咯作响,似乎随时会失控砍向那些死物。他不得不频繁地低声咆哮或用力摇头,用身体的剧痛来对抗精神上的侵蚀。
“他娘的……这鬼地方……比被山魈围着还难受……”雷虎嘶哑地咒骂着,声音在压抑的通道中显得格外突兀。
突然,走在最前的青萝猛地停下,竹杖横在身前,低声道:“小心!前面……有声音。”
众人凝神细听。除了那永恒的“咚咚”搏动,果然从前方深邃的黑暗与交错回荡的岩石结构中,传来一阵阵模糊不清、却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哀嚎与嘶吼。那声音并非单一来源,而是层层叠叠,仿佛来自极其久远的过去,是无数生灵在绝望时刻留下的最后回响,被这片土地、被这恶面气息永久地烙印、循环播放。
这“远古回声”极具穿透力,直接作用于心神。雷虎首当其冲,他猛地捂住耳朵,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仿佛看到了山民寨子被焚毁、亲人惨死的幻象。青萝也是脸色煞白,身体摇晃,竹杖的光芒剧烈闪烁,她看到了白巫古老的祭祀失败、祖灵蒙尘的恐怖景象。
就连晏清,也感到一阵心悸。眼前似乎闪过破碎的画面——威严的法堂在烈焰中崩塌,信赖的同僚在阴谋中倒下,还有那只染血垂落的手……这些被深埋的记忆碎片,在此刻被恶意地翻出、放大。
“守住本心!是幻听!”晏清厉喝,声音如同冰锥刺破迷雾。他同时将一丝龟甲通过身体接触传递给陆明渊的温润气息,引向自己的灵台,保持清明。
青萝也咬牙念诵起白巫的宁神短咒。雷虎则是狠狠一拳砸在自己伤口上,剧痛让他猛地一个激灵,眼中的赤红稍退。
他们艰难地抵抗着回声的侵蚀,继续前进。通道开始出现岔路,但守拙身上那偶尔逸散的温润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磁石,总是指向其中一条。他们选择跟随这微弱的指引。
在一个转弯处,青萝忽然指着岩壁下方:“看这里!”
夜明珠的光芒聚集过去。只见在暗红脉络相对稀疏的一块岩壁上,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仅能容一人蜷缩的浅凹坑。凹坑边缘,刻着几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符号,青萝辨认后,声音带着一丝惊异:“是古守卫的‘岗哨’符记……还有一句……‘直视深渊者,须怀赴死之心’。”
而在凹坑角落,他们发现了几样东西:一小截完全石化、但形状特殊的骨头(可能是某种小型法器),上面有淡淡的黑巫气息残留;以及半枚深深嵌入岩石、几乎锈穿了的精□□箭箭簇,形制与破山营所用一般无二!
“他们果然来过!而且在这里停留过!”雷虎盯着那箭簇,眼中凶光闪烁。
“继续走,他们可能就在前面不远了。”晏清沉声道。压力陡增,不仅要面对环境的凶险,还要提防早已埋伏的敌人。
接下来的路途,环境的恶意愈发露骨。那些暗红脉络不再满足于缓慢蠕动,偶尔会突然弹射出一小段,如同触手般缠绕向众人的脚踝或手臂,被缠住的地方立刻传来冰寒与刺痛,皮肤甚至会迅速失去知觉。青萝的竹杖和雷虎的刀(虽然沉重,但仍能挥动)成了主要的清除工具。晏清则凭借精准的预判和敏捷(尽管负重)的身法,一次次避开。
更可怕的是灵压形成的“潮汐”。每隔一段时间,那“咚咚”的搏动会骤然加剧,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强的灵压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浪拍来,将人向后推挤,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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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不得不寻找岩壁的凹陷处或彼此挽住手臂,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被推倒或冲散。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难以估量。但手背上血印的灼热与搏动,以及守拙气息变化的微弱周期,让晏清大致判断,距离子夜,恐怕只剩下不足一个时辰了。
就在众人都感到体力与意志即将抵达极限时,前方通道骤然到了尽头!
夜明珠的光芒向前延伸,照见的不是岩壁,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他们站在了一处巨大地下悬崖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虚空。而在虚空的正中央,遥遥相对的,是一个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
一个巨大无比、直径难以估量的椭圆形光晕,静静地悬浮在深渊之上。它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流转不息、复杂到极致的淡金色与乳白色符文,以及浩瀚如星海的纯净能量构成。这些符文与能量缓缓旋转、律动,整体形成一个完美的、微微竖立的椭圆,中心处最为明亮深邃,仿佛一枚正在静静凝视着他们的、属于天地的……瞳孔。
渊门之眼!
仅仅是望过去,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改天换地的浩瀚力量,以及那力量背后维系着的、脆弱的平衡。
然而,在这令人震撼的景象下方,通往“渊门之眼”的道路,是三道悬浮于漆黑虚空之中、狭窄无比、布满裂痕、似乎随时会断裂坠落的古老石梁。石梁的另一端,没入“渊眼”下方翻涌的光晕之中,不知具体连接何处。
而此刻,在悬崖边缘,以及那三道石梁靠近悬崖的这一端,已经影影绰绰地站满了人!
左侧石梁旁,是数十名身穿黑色巫袍、脸上涂着油彩、手持骨器幡旗的黑巫,为首一人身材高瘦,披着厚重的黑色羽氅,脸上戴着一副造型诡异、如同鸟喙与人类面孔融合的青铜面具,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数颗幽暗宝石的扭曲木杖,气息阴森晦涩,宛如深潭——正是黑巫大觋,鸠罗!
右侧石梁旁,则是约二十名身着暗褐色劲装、全副武装、眼神冷漠如铁的“破山营”精锐。他们手持强弩利刃,腰间挂着各式工具与火器,为首一名将领模样的中年汉子,面容冷硬如岩石,一道伤疤贯穿左眼,仅剩的右眼中闪烁着鹰隼般锐利无情的光芒。
中间石梁前,似乎空着,但悬崖边缘最好的观察与出击位置,已被这两方隐隐占据。
鸠罗面具后的目光,隔着深渊与虚空,缓缓扫过刚刚抵达、狼狈不堪、几乎人人浴血的晏清一行人,嘶哑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仿佛直接响起在众人耳边:
“钥匙……终于送到了。本座,恭候多时。”
破山营的疤面将领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抬了抬右手,他身后的弩手们,齐齐抬起了弩机,幽蓝的箭镞在“渊眼”微光的反射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绝境,真正的绝境。
前有强敌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后有绝路,退无可退;身负重创,油尽灯枯;而子夜,即将来临。
晏清将昏迷的陆明渊和守拙小心放下,解下背上微微震动的镇恶石龛置于脚边,缓缓直起身,短刃在手,目光平静地迎向鸠罗和无数瞄准的弩箭。
深渊之畔,最终的对峙,于此定格。
——第7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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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子夜对峙,钥眼共鸣》!绝境之中,晏清如何应对鸠罗的压迫与破山营的死亡威胁?陆明渊与守拙能否在最后关头苏醒?子夜降临,“渊门之眼”将如何变化?龟甲(河洛之钥)的真正用法究竟是什么?而黑巫大觋鸠罗与破山营,他们的最终目的难道仅仅是抢夺钥匙?在这决定生死与封印存续的最终时刻,所有的阴谋、牺牲与坚守,都将迎来最终的答案!终极高潮,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