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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魂引血封,恶念剥离

作者:古贤颐生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镇恶石龛置于守拙身前,乳白色的石质在净坛余晖与幽蓝池水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而坚韧的光泽。石龛中央凹槽内,青萝的鲜血已然汇聚成一小泊,随着她指尖划过的轨迹与低沉古老的咒文吟唱,正缓慢而有序地蔓延开来,勾勒出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明亮的血色符文网络。


    陆明渊盘膝坐在守拙身侧,脸色在燃魂果的药效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杂着先前未干的血迹不断滑落。他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已沉入那片由龟甲沟通、燃魂果强行开辟的“灵觉通道”之中。他的手掌虚按在守拙冰凉的额头上,另一只手紧紧按着自己胸口的龟甲,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


    晏清与雷虎分立两侧,如同两尊伤痕累累的门神。净光护体的光芒已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即将熄灭。洞窟内的寒意与无处不在的恶意重新如潮水般涌来,侵蚀着他们的皮肤与意志。他们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微微翻涌的池面、幽深的甬道口、以及岩壁上那些明灭不定的古老刻痕。


    仪式,开始了。


    ---


    陆明渊的“眼前”,是一片无边的、粘稠的黑暗。黑暗中充斥着尖锐的嘶嚎、怨恨的低语、以及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念。这不是视觉,而是最直接的灵觉感知,如同赤身裸体坠入污秽的冰海,每一个“念头”都仿佛被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缠绕、拖拽。


    他必须在这片意识的混沌中保持自我。燃魂果的药力如同燃烧的火焰,支撑着他,也灼烧着他。他依照巨人虚影模糊指引的方法,将灵觉凝聚成一道极其纤细、却异常坚韧的“丝线”,以龟甲那温润古老的气息为“保护层”,小心翼翼地向着黑暗深处探去。


    他在寻找一点“光”。那是守拙师伯被恶念淹没、但未曾熄灭的本命元神。


    黑暗无边无际,恶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污染他的“丝线”,扭曲他的感知。他“看”到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闪过——有守拙年轻时游历山川的片段,有他研读古籍的专注,有他与黑巫论道的争执……但这些原本鲜活的记忆,此刻都被染上了浓重的黑色与猩红,变得狰狞而痛苦。恶念如同最高明的伪装者,时而化作守拙慈祥的面孔诱他深入,时而化作可怖的幻象恐吓他退缩。


    陆明渊紧守心神,不为所动。他的“丝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细细分辨着每一缕气息的细微差别。痛苦、挣扎、坚守……属于守拙的;怨毒、冰冷、毁灭……属于“渊蚀”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在黑暗的最核心,仿佛无尽深渊的底部,他终于“触摸”到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如同一颗即将被狂风暴雨吞噬的星火,但它顽强地闪烁着,散发着一丝属于守拙的、温和而坚韧的独特气息。只是此刻,这星火被无数漆黑腥红的“藤蔓”死死缠绕、勒紧,几乎要窒息。


    找到了!


    陆明渊精神一振,强忍着灵觉被周围恶意疯狂冲刷带来的剧痛,将“丝线”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一点星火。不是强行拉扯,而是如同最轻柔的抚触,传递过去一丝龟甲的气息和他自身坚定的意念:“师伯……坚持住……我们来带您离开……”


    星火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似乎有所回应。


    就是现在!


    陆明渊开始引导。他的“丝线”分出无数更细的“触须”,如同最灵巧的外科医生的手,精准地找到那些缠绕在星火上的漆黑“藤蔓”(恶念丝线)的末端,然后,以龟甲气息为“剥离器”,缓缓地、一丝一丝地,将其从星火上“剥”离!


    每剥离一丝,星火就明亮一分,跳动也更有力一分。但每剥离一丝,周围黑暗的咆哮与反扑也猛烈一分!那些被剥离的恶念丝线并未消散,反而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扭动着,试图反噬陆明渊的“丝线”,或重新缠绕回去。


    这个过程缓慢、艰难、且极度危险。陆明渊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被一寸寸撕裂,燃魂果带来的炽热与灵觉透支的冰冷交替折磨着他。但他死死咬牙坚持,全神贯注于那精细入微的剥离操作。


    ---


    外界,青萝的咒文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庄严。石龛凹槽内的血阵已然成型,散发出强烈的、带着净化意味的乳白色与淡金色交织的光芒。这光芒与陆明渊身上隐约透出的龟甲气息,以及守拙额头处逐渐被剥离出来的、丝丝缕缕逸散出的漆黑气息,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守拙身体的颤抖达到了顶峰!皮肤下黑气疯狂窜动,仿佛有无数活物要破体而出!他紧闭的眼皮下,那漆黑与猩红的光芒剧烈闪烁,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干枯的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弯曲成爪,指甲变得漆黑尖锐,向着近在咫尺的陆明渊和青萝抓去!


    “按住他!”晏清低喝,与雷虎同时出手!


    晏清擒拿住守拙一只手腕,触手处冰寒刺骨,且力道大得惊人,竟隐隐有挣脱之势。雷虎用受伤较轻的右臂死死压住守朽另一只手,腹部的伤口因此崩裂,鲜血染红了地面,但他恍若未觉,双目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与那非人的力量抗衡。


    池水开始剧烈翻腾,并非因为巨蟒,而是池底似乎有更多被仪式能量吸引的污秽之物在苏醒、上浮!一些模糊的、由怨念和池底淤泥构成的影子开始爬上岸边,发出无声的嘶嚎,朝着仪式中心蠕动。


    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光芒大放,随即又骤然黯淡,仿佛在与更深处的某种存在进行着激烈的、无声的对抗。甬道深处,那“咚咚”的搏动声猛然加快,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在疯狂擂鼓!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庞大的冰冷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汐,从甬道中汹涌扑来!


    净光护体的最后一缕光芒,彻底熄灭。


    刺骨的寒意与沉重的恶意瞬间将众人淹没!晏清和雷虎动作同时一滞,守拙挣扎的力量猛然暴增!


    “坚持住!”青萝嘴角溢出鲜血,维持血阵的消耗远超想象,但她吟唱咒文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高亢,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竭力维持着血阵的稳定与对逸散恶念的吸引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即将被剥离出守拙灵台的最后、也是最粗壮的一股核心恶念,仿佛有灵智般,骤然放弃了与陆明渊“丝线”的纠缠,反而猛地回缩,死死缠绕住守拙那点星火元神,并释放出强烈的情感冲击——并非攻击,而是……绝望的保护。


    一幅画面强行涌入陆明渊的感知:那是守拙陷入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他拼死将龟甲掷出,看着它落入年轻弟子(晏清?)手中,自己却被黑巫诅咒击中,坠入黑暗。画面中充满了对弟子的担忧、对未尽之事的遗憾、以及……一丝“不要管我”的决绝。


    这缕恶念,竟然模拟并放大了守拙潜意识深处“不愿拖累他人”的执念,并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化为坚固的壁垒,抗拒着最后的剥离!守拙那刚刚明亮一些的星火元神,也因此剧烈波动,传递出混乱与抗拒的情绪。


    陆明渊的剥离,遇到了最顽固的抵抗!来自被拯救者自身的、无意识的抵抗!


    “师伯!看着我们!晏清在!雷虎在!我们都在这儿!”陆明渊在心中嘶吼,将此刻外部众人拼死护法的景象,连同自己坚定不移的意志,狠狠冲击过去,“您必须回来!‘渊心’将破,需要您!我们需要您!”


    外界的晏清似乎心有所感,一边压制守拙,一边沉声喝道:“师伯!您当年将‘钥匙’交给我,让我带您回来,不是为了看您在此沉沦!醒过来!”


    雷虎也咆哮:“守拙老头!别怂!老子还没死,轮不到你先躺下!”


    青萝的吟唱声中,也加入了一段白巫安抚灵魂、坚定心志的古调。


    内外交攻,信念共振!


    守拙灵台内,那点星火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缠绕其上的最后恶念壁垒,在这内外合力的冲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是现在!引!”陆明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灵觉“丝线”化作最锋利的刃,顺着裂痕刺入,龟甲气息全力爆发,将那最后一股核心恶念,连同先前剥离、仍在周围翻滚挣扎的无数恶念丝线,强行聚拢、牵引,沿着他与守拙之间的灵觉通道,猛然向外拉扯!


    “嗬——!!!”守拙身体剧震,张口喷出一大股粘稠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漆黑血液!同时,一团翻滚不息、内部仿佛有无数人脸哀嚎挣扎的浓稠黑气,从他眉心被硬生生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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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封!”青萝目眦欲裂,双手猛地向石龛一按!


    石龛血阵光芒大盛,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精准地捕捉住那团被剥离出的漆黑恶念,将其如同长鲸吸水般,摄入石龛凹槽之中!


    “嗡——!”


    石龛剧烈震动,表面的古老符文如同活过来般游走、亮起,形成一道道光之锁链,将凹槽死死封住!内部传来沉闷的撞击与尖锐的嘶嚎,但石龛岿然不动,牢牢将其镇封!


    守拙眼中的漆黑与猩红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一双茫然、疲惫却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眼眸。他看了看近在咫尺、满脸血污却眼神关切的晏清和雷虎,又看了看远处虚脱倒地、七窍缓缓渗血的陆明渊,以及面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青萝,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随即双眼一闭,再次昏厥过去——但这一次,气息虽然微弱到了极点,却平稳自然,再无那种令人心悸的污秽与恶意。


    成功了……吗?


    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异变再起!


    被镇封在石龛内的恶念虽然无法冲出,但其存在本身,似乎成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坐标”与“挑衅”!甬道深处,那“渊心恶面”的本体,传来了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狂暴怒吼(意念层面)!


    “轰隆隆——!”


    整个洞窟,不,仿佛整座山体都开始剧烈摇晃!岩壁上的石块簌簌落下,池水掀起巨浪!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大、凝实、充满了最纯粹毁灭意志的漆黑闪电,毫无征兆地从甬道深处劈出,无视空间距离,直击那镇恶石龛!其目标,显然是要摧毁这个封印,释放其中的恶念,并彻底抹杀这些胆敢触怒它的蝼蚁!


    巨人虚影早已黯淡无光,此刻拼尽最后残存的力量,勉强在石龛上方凝聚出一面薄薄的乳白色光盾。


    “咔嚓!”


    光盾应声而碎!漆黑闪电余势不减,眼看就要击中石龛,以及石龛旁力竭的众人!


    就在这绝对致命的瞬间——


    一直昏迷的守拙,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毁灭的漆黑闪电,以及闪电后……甬道深处,那裂隙之后,隐约浮现的、一扇顶天立地、被无数符文锁链缠绕封印的……巨门虚影!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声喊出了一个词:


    “门……眼……钥……匙……孔……”


    话音未落,漆黑闪电已至!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那道漆黑闪电,在即将触及石龛和众人的前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更加古老宏大的规则干扰,猛地偏折了方向,狠狠劈在了众人侧后方的一片岩壁上,炸出一个深不见底、边缘闪烁着黑色电芒的焦黑大坑!


    余波将众人震得东倒西歪,但终究避开了致命一击。


    漆黑闪电消散,山体的剧烈摇晃缓缓平息。甬道深处那狂暴的怒吼渐渐转为不甘的呜咽,最终沉寂下去,只剩下那“咚咚”的搏动声依旧,却似乎带上了一丝……疲惫?


    劫后余生,一片死寂。


    众人狼狈不堪地或坐或躺,剧烈喘息,看着那焦黑的大坑和完好无损却依旧微微震动的镇恶石龛,心有余悸。


    守拙再次昏迷,但最后喊出的那个词,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门眼……钥匙孔?


    晏清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胸前——那里,龟甲(河洛之钥)正静静贴着他的肌肤,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难道……


    ——第69章完——


    ---


    【下章预告】


    《门眼所指,渊口将开》!守拙昏迷前最后的提示,似乎揭示了龟甲(河洛之钥)与祖灵渊核心封印(那扇巨门)的真正关系。七日血印已过去近半,真正的祖灵渊入口(或核心)或许并非他们之前想象的简单地点。结合巨人虚影曾言需特定天时与仪式,他们是否已经无意中满足了部分条件?下一步,是带着镇恶石龛和虚弱的同伴,沿着守拙提示的方向,寻找那“门眼”所在,直面最终的秘密与考验。而黑巫大觋与破山营,绝不会坐视他们接近核心。最后的争夺,即将在真正的祖灵渊门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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