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暗红色沙漏印记微微发烫，仿佛有滚烫的细沙正沿着无形的轨道缓缓流逝。七日，一百六十八个时辰，每一刻都重若千钧，压在刚刚挣脱心魔拷问的四人肩头。
岩洞空旷，寂静无声，只有中央“气眼”传来缓慢而沉重的搏动，如同一位沉疴巨人的心跳。七条幽深的甬道入口，如同七张沉默的巨口，在石碑阵列后方的岩壁上参差排列，通向未知的黑暗。每一条都似乎一模一样，粗糙的岩石边缘，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净坛……重启涤尘池……”青萝喃喃重复着那古老声音留下的指引，苍白脸上眉头紧锁，努力从白巫传承的记忆碎片中搜寻相关信息，“‘涤尘池’应该就是这气眼所在的浅坑，原本应该蓄满净化过的祖灵之息，作为稳定封印外围、净化进入者气息的缓冲池。现在池干气泄，说明维持它的‘净坛’出了问题或者停止了运转。”
她顿了顿，看向那七条甬道：“‘净坛’通常不会距离涤尘池太远，但也不会直接暴露在外。它可能是一个独立的小型祭坛，或者是一处特殊的灵脉节点，需要有相应的仪式或‘钥匙’才能启动。大祭酒提过的古仪轨里，似乎有提及‘循着祖灵之息的脉动，寻找最纯净的回响’……但具体，我也不清楚。”
线索模糊，时间紧迫。
陆明渊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刚刚从深度心魔幻境挣脱，灵觉近乎枯竭，头痛欲裂，手背印记的灼痛更是不断干扰着他。但他知道，此刻能依赖的感知手段，或许只有他和龟甲。他尝试着，将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沉入龟甲，不再向外发散感知，而是像雷达被动接收信号一样，去聆听、去感受这岩洞内，特别是那七条甬道口传来的、最细微的气息波动。
龟甲贴着他的胸口，传来恒定而温润的热度，像是一块暖玉，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心神。渐渐地，在一片混沌与自身痛苦的背景噪音中，他开始捕捉到一些极其微弱的“差异”。
“左边第三条甬道……”陆明渊闭着眼睛，声音虚弱但清晰，“传来的‘气息’最……浑浊，带着一种……躁动和腐败的感觉，像是被污染了。右边第一条和第二条，气息相对平稳，但……很‘薄’，像是普通的岩石通道，没有特别之处。中间那条，气息完全内敛，感觉不到什么……”
他的感知艰难地游移：“左边第一条……嗯？有一种很微弱的‘牵引’感，龟甲对它反应稍微明显一点，但那种牵引……不太舒服，有点‘强制’的意味。左边第二条……等等……”
陆明渊的眉头忽然皱紧，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左边第二条甬道……气息很奇怪……不是强，也不是纯净，而是……‘有序的紊乱’？像是有很多股不同的、微弱的气息在里面按照某种规律流动、碰撞……而且，我好像……听到了很轻微、很遥远的……水声？滴答……滴答……”
水声？在这干燥的岩洞深处？
“会不会是地下暗河？或者……维持‘净坛’需要水源？”青萝猜测道。
“右边第三条和第四条呢？”晏清追问。
陆明渊努力集中精神，额角再次渗出冷汗：“右边第三条……气息很‘冷’，死寂的冷，龟甲对它几乎没有反应。右边第四条……有点像是左边第三条的‘弱化版’，也有点浑浊，但没那么躁动。”
七条甬道，初步感知结果：排除明显浑浊躁动（左三）、完全内敛无感（中）、死寂冰冷（右三）以及气息稀薄普通（右一、右二）的。剩下的是：有微弱强制牵引感的左一，以及气息“有序紊乱”并疑似有水声的左二。
“二选一。”雷虎喘着粗气，腹部的伤口虽然被他用布条和草药（青萝提供的一点备用药膏）勉强压住，但失血和疼痛让他极其虚弱，“靠猜吗？”
晏清走到七条甬道口前，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岩石地面布满灰尘，看不出任何足迹。但他还是伸出手指，轻轻抹过每条甬道入口内侧的边缘岩壁。
在抹到左边第二条甬道（陆明渊感知到水声和有序紊乱气息的那条）入口内侧下方时，他的指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润泽”感——不是水，更像是常年有湿润气流通过，在岩石表面形成的、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光滑层。其他几条甬道入口，包括左边第一条，都没有这种感觉。
“左边第二条。”晏清站起身，做出了判断，“明渊感知到水声和特殊气息流动，岩壁有常年受湿润气流影响的痕迹。‘净坛’需要运转，很可能需要水或者某种液态介质，也可能产生特殊的气息循环。这条的可能性最大。”
他没有解释更多，但那种基于细微痕迹和逻辑关联的笃定，让众人信服。
“那就走这条。”青萝点头，将最后一点清心草叶分给众人含服，又给了雷虎一小包止血生肌的药粉。
四人（晏清背负守拙）不再犹豫，踏入了左边第二条甬道。
甬道内比想象中宽阔，高约一丈，宽可容三人并行。岩壁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石，而是有明显的开凿痕迹，壁上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镶嵌在岩壁凹槽中的、早已熄灭不知多少年的古旧灯盏残骸。空气流通，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并不闷浊。
最奇特的是，陆明渊感知到的“有序紊乱”气息在这里变得可以切身感受到。那是一种很微弱的气流，方向不定，时而从前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和水汽，时而又从侧面或后方涌出，温度略有不同。如同有无数个看不见的通风口在按照某种规律开合。
而“滴答”的水声，也随着深入，逐渐清晰起来。不是潺潺流水，而是间隔规律的、水滴落入潭中的清脆声响。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不是火光，也不是常见的荧光苔藓，而是一种柔和的、淡蓝色的冷光，从甬道尽头一个转弯处透出。
众人警惕地靠近拐角，晏清示意大家放慢脚步，他先探头查看。
拐角之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之前石碑岩洞稍小、但更加规整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水潭！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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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淡蓝色，光源正是来自这潭水本身，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幽蓝。潭水极静，只有正上方一处倒悬的钟乳石尖，凝聚着水珠，每隔固定的时间，“滴答”一声，落入潭中，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随即又归于平静。
水潭边，环绕着九尊造型奇特的石兽雕像，似狮非狮，似龟非龟，仰头张口，对准潭心。而在水潭正对着甬道入口的另一侧，则是一座依岩壁而建的三层石质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乳白色的玉石砌成，与周围灰黑色的岩石截然不同。祭坛高约九尺，第一层最宽，向上逐层收缩。每一层边缘都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水波纹。祭坛顶端，是一个凹陷的圆盘，圆盘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与下方水潭似乎有某种呼应。
而在祭坛正面，第二层的位置，镶嵌着一面光滑如镜、半人高的黑色石板。石板上，此刻正浮现出一些闪烁不定、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淡金色光点，光点之间，有极其细微的光丝连接，构成一个不断缓慢变幻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立体脉络图。
“净坛！”青萝低呼，“那水潭……难道是‘涤尘池’的‘源池’之一？这祭坛……是在调控和净化祖灵之息，注入下方的脉网络构？”她看向那黑色石板上的光点脉络，“这图……好像显示的是圣山地下的部分灵脉走向？那些暗淡和闪烁紊乱的节点，难道就是封印出现问题的地方？”
她快步上前，想要看得更仔细。然而，就在她距离祭坛还有三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祭坛顶端那圆盘中央的孔洞，骤然喷发出一股浓郁的、乳白色的气流！气流并非散乱，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迅速凝聚、扭曲，化作一个半透明、身形模糊、但散发着强烈威严与审视意味的巨人虚影！
虚影高达两丈，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受到两道如同实质的目光扫过众人。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威严的意念，直接在众人脑海轰鸣：
“凡人，何故扰吾净域？”
不是之前那古老浩大的非人格化声音，这道意念带着明显的“个体”意识和强大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环绕水潭的九尊石兽雕像，眼中齐齐亮起幽蓝的光芒，头颅转动，锁定了闯入者。空气中“有序紊乱”的气流瞬间变得狂暴，如同无数无形的枷锁，缠绕上来，限制着众人的行动！
真正的守卫，被触发了！
——第6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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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源池守卫，古灵之问》！面对突然出现的巨人虚影和激活的石兽守卫，刚刚找到“净坛”的众人陷入新的危机。这虚影是古之祖灵的残念？还是净坛本身的守护精灵？它的“询问”是考验，还是驱逐的前奏？手背上的七日血印灼烧依旧，他们没有时间浪费在战斗或冗长的试探上。如何应对这古老存在的诘问，证明自己的“资格”与“来意”，并获取重启净坛的方法，成了比武力更艰难的挑战。晏清的“法官”思维，能否在此地与这超越凡俗理解的古老意识“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