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新爹
小青雀茫然地回过头:“啊?谁?是谁找我?”
小鹿扬扬细长的脖子,抬起的下巴往旁边点了点:“哎哟,不就是他喽。”
它一边说,一边朝旁边让开一些。随后,一抹颀长的身影便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又见面了,小青雀。”来者单手负在身后,同时抬手挡开了眼前垂下的树梢。他于树下站定,眉目浅笑地看着眼前的一鸟一兽。
看见来者的相貌,小青雀立即“哎呀”了一声,说:“是沧水的主人啊!”它扑扇着翅膀飞过来:
“你怎么来了呀?沧水有和你在一起吗?”
听见沧水的名字,舒敛矜微微一顿,但很快,他又敛了敛表情,微笑着摇头,说:“不、它并未与我一同过来。”
小青雀眼神困惑:“啊?为什……”
没等它把话说完,大白虎便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诶,你就是沧水的主人?”它上下打量着舒敛矜,嘟囔说:
“也没有多威风嘛,哼,比我还是差远了……唉,沧水就是欠管教,大老远跑出仙山去,就找了这么个家伙做主人。
“嘁,它根本就是舍近求远嘛!——它还不如干脆认我当主人呢,好歹我还能给它个山头二把手的位置坐坐呢!”
小青雀立马“呸”了一声:“你可闭嘴吧!你化形后的样子,还没人家大腿高呢!还‘威风’,他威风得能当你爹了!”
大白虎:“你瞎说,他哪里像我爹了!他的原形有我这么大、这么白、这么好看吗!!”
小青雀不屑道:“他用不着化形,个子也比你高,皮肤也比你的白,脸蛋更比你好看!看他这样的条件,就知道他的灵力比你高多了,难道还不够资格当你爹吗?”
青雀个头不大,嗓门却大得很,这一番话,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给大白虎说得愣在了当场。
小青雀趾高气昂:“愣着干什么,快点,喊爹。”
“呃……”大白虎眨眨眼:“爹。”
舒敛矜:“……”他沉默了。
这浮图山的灵兽……未免太过蠢笨,仿佛灵智只开了一半,又天真,有愚钝,凡间的妖兽都比他们略通人性。
他这般想着,便不禁迟疑起来——这些灵兽当真能帮上忙么?他很怀疑。
就在这时,刚认了新爹的大白虎便步伐轻快地凑到他跟前,还蹭了蹭他的腿:“爹,你来找我们干什么啊?”
大白虎仰着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珠子里有一抹清澈的倒影。
舒敛矜心念微动——虽然笨了些,但还算乖巧听话,或许……它们也并非完全没有用处,暂且试一试罢。
于是他顺手摸了摸白虎毛茸茸的头:“我不是你爹。”
大白虎不在乎地说:“所谓的‘爹’,只是个虚假的名号,谁比谁厉害,谁就是谁的‘爹’。就像你比沧水厉害,你能当它主人一样。哎,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是‘爹’了,怎么还不懂啊?”
话刚说完,小青雀便一扇小翅膀,打在了大白虎的脑袋上:“就你话多!”它扭头看舒敛矜:
“所以,沧水它主人,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嘛?”
“……”这一鸟一兽话中自带逻辑,舒敛矜便懒得纠正了。他正了正脸色,微笑道:“确实有些事。”
他说:“眼下,沧水正忙着处理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并且需要你们帮忙,但它没空过来,所以,只得由我代劳。”
大白虎嫌弃地“咦”了声:“它能有什么好忙的啊,指不定又在贪玩,竟然还劳烦爹亲自跑一趟。嘁。”
小青雀活泛地转了转眼珠,像是想到了什么,便问:“是因为朱沉那个大魔头,要带着怨族攻打浮图山的事情吗?”
舒敛矜讶异地挑了挑眉梢:“你知道?”
小青雀:“沧水和我们说过啦!说凡间已经彻底乱套了,有坏蛋在四处杀人,好多人都搬家了。”
大白虎也说:“后来沧水忽然就跟傻了似的,直接跑掉了,也不知道它跑去干什么了,眼睛红红的,还莫名其妙地写信……
“哎,不会是被那些坏人吓到了吧?坏人真的会打到浮图山来吗?会吗?”
舒敛矜没办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我不知晓。”他说:“但眼下有一个法子,或许能够阻止怨族攻陷浮图山。”
小青雀立马问:“是什么办法?真的有用吗?”
舒敛矜纤长的指尖点了点青雀的鸟喙,笑道:“这就得靠你们的配合了……”
*
三日后。
“找不到!怎么还是找不到!!!”飘浮在半空中的灰白色影子埋怨道:“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入口根本就不在这里。”
树丛间的另一个灰白影子说道:“我没记错,就是这儿啊!”它信誓旦旦道:“化外山顶,山崖一侧……这就是朱沉大人口中所说的,浮图山的入口啊!怎么会没有呢!不可能会没有的!”
“可现在就是找不到!”埋怨的怨族说道:“乌蓬,路是你带的,如今却一无所获。大人是不可能给错地方的,所以,必定是你寻路的时候,用心不一,带错了路!
“哼,你带错路就算了,还要连累我!等大人问起来,我就说是你的错,都是你,才导致我们错失了进攻浮图山的良机!到时候,大人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名为乌蓬的怨族也急了:“不是,无烟你讲点道理,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就是按着大人说的方向,一路仔仔细细地找过来的啊!
“如果找错了地方,那方才我们也不可能用大人给的信物,穿过山下的结界,来到此处啊!”
“那也是你错了,是你找错了山顶。”那个叫无烟的怨族扭头四处看了一眼,道:“说不定,化外山不止这一个山顶。浮图山真正的入口,就在另一个山顶上。”
这么说着,无烟便觉得十分有可能,于是道:“你,赶紧去别的地方找找,最好是搜山,瞧瞧入口是不是藏在了别的什么地方……”
乌蓬生怕那入口长了脚自己跑了,便也顾不得同伴口吻中的傲慢,忙不迭地冲出去四处寻找了。
只是它还没来得及冲到山下,半途中便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锣鼓吹打的声响。
它不禁感到奇怪:“朱沉大人说,化外山并无人烟,山中最多有一群灵兽,蠢笨得很,连化形都不会,空有一身灵力,成日在山中追逐打闹……”
这么一群愚蠢的灵兽,怎么闹得山中锣鼓喧天,跟凡间一样?
乌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禁停下脚步细细听来。之后,落后一步的无烟也慢悠悠地飘到了它身后。
“喂,你傻呆呆地愣在这里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地找入口!耽误了时间,小心我跟大人告状!”无烟臭着脸骂道。
乌蓬则一脸严肃:“等等,你先不急着告状,你听——有人在吹唢呐,还有锣鼓的声音。”
“嗯?”无烟侧耳听了一会儿,嫌弃道:“怎么吹那么难听,跟哭丧似的……咦,等会儿……好像还真有人在哭!”
乌蓬说:“是,我也听见了。”
无烟:“这山里的灵兽如此通人性?怎么死了同伴,还要学人间的规矩,办起丧事来了?”
乌蓬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说不定,这其中另有玄机——或许和浮图山入口消失一事有所关联。”它建议道:“要不,过去看看吧?”
无烟“哼”了声,说:“横竖时间都被你浪费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喽。”
乌蓬点点头,遂带头追着声音,往树林深处去了……
随着它们的逐渐深入,那阵难听的哀乐也越发响亮、难听了。片刻后,乌蓬在一棵树后停了下来。
无烟不耐烦道:“停下来干什么,前面就到了,继续……”
乌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那里有人!”
“嗯?”
无烟转头一看,只见前方已然是树林的尽头。而在尽头之外,则是一片平坦的空地。
空地的一侧是一座老旧的木屋,两边摆满了白色的花圈,还有一口被白布条绑着的棺材。
有诸多奇形怪状的灵兽聚在这里,它们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抱头痛哭;有的排成一排,面对着棺材下跪叩头;有的摆起简单的小桌子,招待灵兽吃山中的杂草;
有的则是趴在棺材旁边,一边啜泣,一边烧纸钱;更有几个长得磕碜的小兽,它们扒拉着爪子,正折腾着二胡、唢呐、锣鼓等物,在那里吹吹打打……
此起彼伏的哭声和不成调子的哀乐混在一起,看上去热闹极了。
无烟:“……”它不禁捂住了一边的耳朵,小声说:“还真的在办丧事啊……这死的是谁?”
乌蓬指了指另一边,低声说:“你看那边。”
无烟再定睛一看,却见小屋的另一边,还有个小凉亭。那亭子里坐着一位俊秀无方的青年。青年一身素白的长衫,面容憔悴,眼眶通红,正神色悲伤地眺望远处。
看到那青年的模样,无烟立刻瞪大了眼睛:“哎哟,那不是在小瀛洲的时候,背叛了咱们大人的狗杂种吗!
“可恶的凡间修者,竟然临时倒戈,破坏大人的计划!”
第97章 谁的葬礼
和愤怒的无烟相比,乌蓬冷静得多,但他同样紧紧盯着凉亭那边一身白衣的漂亮青年。
“那人和边浪涯关系匪浅,照人间的话来说,他们是道侣。正因如此,当日在小瀛洲,他才会带着边浪涯逃走。
“大人曾经说过,他们离开小瀛洲之后,很可能会跑回浮图山躲起来。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乌蓬斩钉截铁地道:
“眼下那修者就在此山之中,那么边浪涯一定就在附近!”
“!!!”无烟立马激动起来:“那还等什么,快抓住他拷问一番!”
乌蓬连忙捂住他的嘴:“等等,你小声点!”他紧张地往凉亭的方向看了看,见那边并无异状,这才松了口气。
“呜呜!”无烟瞪圆眼睛挣扎两下。
乌蓬低声说:“先不要惊动他们。倘若这是个陷阱,我们贸然冲出去,只会坏了大人的计划。所以,还是先看看他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闻言,无烟无声翻了个白眼,然后点了点头。于是,乌蓬便放开了他。
重获自由的无烟愤愤地瞪了眼乌蓬,恶狠狠地动着嘴型:“好你个乌蓬,竟然敢指使起我来了!我看你是忘记了,谁才是老大!”
无烟暗自骂骂咧咧,心中发誓:你且给我等着!待此间事了,老子便将你彻底吞食!哼!
乌蓬像是完全察觉不到危险的信号,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凉亭那边,低语道:“有东西过去了!”
……
此时,微风拂过了凉亭。
当身后传来翅膀挥动的声音时,舒敛矜低垂着眼眸,收回目光。他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白净秀气的脸庞显出几分憔悴。
“那、那个……潇然仙君啊……”小青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龙神大人已死,他已经彻底离开了,没有办法再挽回。但您还是要继续生活的,所以,您还是、不要太伤心了。”
它扑扇着翅膀飞到舒敛矜身旁,苦口婆心地劝道:“太伤心的话,对您的身体也不好啊。如果龙神大人还活着的话,他也不希望见到您这般难过的。”
大概是为了表达出小青雀口中所说的“难过”,舒敛矜应景地颤动着眼睫,随后,两滴晶莹的泪珠便挂在了他的眼角。
“我没有难过。”
纵然舒敛矜嘴上说着并不难过,可当他扭头看到不远处的灵堂,看到那被花圈所包围的棺椁,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
他像是不忍心再多看一眼,便在面部微微抽动一下之后,很快地别开了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了凉亭的某个虚无的角落,仿佛在刹那间丢失了魂魄,变得既憔悴,又苍白。
“潇、潇然仙君!”
小青雀看上去十分惊讶——啊?他怎么哭得这么伤心、这么脆弱,好像真的死了道侣一样……太厉害了,仙君,演得太像了!
小青雀暗暗惊叹。
惊叹之余,它也没忘记接着往下表演:“唉、您、您这……无论怎样,龙神大人也回不来了,您该打起精神来,好好送一送龙神大人啊!”
……
此时,藏于暗处的两个怨族惊讶地张大了嘴。
无烟:“边浪涯死了?他死了?啊?那这个葬礼、这个灵堂……?给边浪涯办的?”
“……”乌蓬同样感到不可置信:“应该、是的……”
真没想到,边浪涯竟然死了……死在了化外山?难道他没能活着撑到回浮图山?
乌蓬思索着,觉得有些奇怪。这时,凉亭那边又传来说话的声音。
……
“仙、仙君啊,您一定要节哀啊!”小青雀急忙道:“现在大家就指望着您来主持大局了!”
舒敛矜的语调轻飘飘得像一阵风:“人都死了,还要主持什么大局。”他的尾音里带着无声的叹息,仿佛已然心死。
小青雀吱哇哭起来:“呜哇哇哇,仙君,您别这样,您这样的话,我、我……呜呜呜呜……我知道您心里难过,可是……可是龙神大人的丧事还没办完呢……”
它哭得抽抽噎噎,说:“灵兽们都照着您的叮嘱,给龙神大人准备了这个灵堂,有花圈、有唢呐、还有棺材……
“现在,龙神大人的尸体还停放在棺材里呢,呜呜呜……那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办呀……总该让龙神大人安安心心地走,送他下葬才对啊……呜呜呜呜……”
鸟雀呜哇呜哇的哭声越来越大,舒敛矜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他转动着眼珠:“对,要给他下葬……”
他扭过脸来,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痕:“你说的对,事情还没有结束,还需要……安葬边浪涯……”
见他终于打起精神,小青雀顿时松了口气。它又问:“只是……我们该将他葬在哪里呢?”
舒敛矜叹了口气,道:“边浪涯既是龙族,死后自然要回归龙族——就将他葬在当年龙族的陨落之地吧。”
“龙族陨落之地?”小青雀不解地眨眨眼睛:“那不就是浮图山吗?仙君的意思是,我们还是要将龙神大人送回浮图山吗?”
舒敛矜摇摇头,道:“不,你有所不知,自从久远前龙族遭遇灭族之祸后,浮图山便已崩毁。现在的浮图山,并非当年的浮图山。”
小青雀不明白:“啊?听不懂……”
舒敛矜继续说:“如今你所见到的浮图山,是边浪涯以一人之力、依照记忆中浮图山的模样所创造的、一座普通的灵山。它并非当年龙族世代繁衍生息的浮图山。”
“啊……”小青雀恍然大悟:“那原本的浮图山……从那之后就不复存在了吗……可方才仙君说,‘龙族’的陨落之地……又是什么意思?”
它彻底被绕晕了:“所以,浮图山到底毁了没有啊?”
“毁了,但又没有毁。”舒敛矜说。
“啊?”小青雀更不明白了。
舒敛矜道:“在久远前的那一战当中,浮图山天塌地陷,无数龙族死于非命。他们的尸体伴随着分裂的土块一同陷落,最终,成了一片烂泥。”
“边浪涯将那些席卷着龙族尸骨的烂泥留存下来,并且在他复出之日,将其埋葬于化外山之南——龙魂之原,那是龙族长眠之所,也是藏有无数龙骨、龙魂的神圣之地。”
小青雀惊讶的睁大眼珠:“龙魂之原……”它想起来了:“啊!就是,化外山南边,种着许多苍梧树的地方!”
“难怪,难怪呀!”小青雀豁然明了:“难怪那片土地水草丰饶,灵气浓郁,万物生灵都喜欢到那里去……原因就在这里!——因为那里埋葬着龙族,又有龙魂滋养,所以成了钟灵毓秀之地!”
它的小翅膀拍拍胸脯:“既然知道地方,那就好办了——仙君,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好了!我们会风风光光地送龙神大人回到龙族的怀抱的!”
“嗯!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
“慢着——”
舒敛矜喊住了它。
小青雀回头:“怎么了,仙君?”
它的仙君回答说:“下葬之事尚且不急。按照人间的习俗,边浪涯该停灵三日,待三日后,挑选吉时再下葬。”
小青雀:“还要三天啊……那龙神大人会不会变臭了……”
“……”舒敛矜顿了一下,某个瞬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片刻后,他清清嗓子,又道:“况且,龙魂之原那边,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龙魂之原还要做什么准备呀?”小青雀问:“不是直接下葬就可以了吗?”
“边浪涯堂堂龙神,难道不该为他造一个宽敞的墓室么?”舒敛矜叹道:“好歹我与他交情一场,也该让他死后睡得舒服些才是。”
“噢噢!”小青雀用力点了点头:“好,那就按照仙君您说的办!我这就让灵兽们去龙魂之原挖一个大墓室来!”
说完,小青雀便扇着翅膀飞走了。
——呼呼呼,快走、快走呀!再不走就憋不出要笑了!笑了可就露馅了哇!
舒敛矜看着它飞远,半晌没有说话。
此时,另一边。
……
“你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无烟低声喊起来:“他们说,现在的浮图山是假的,真正的浮图山已经成为了龙魂之原!”
乌蓬表情凝重地点头:“嗯,我听见了,听得很清楚——埋葬着龙骨与龙魂的地方……龙魂……那才是朱沉大人想要得到的东西!”
当年朱沉大人费劲力气混入龙族,号召怨族攻打浮图山,为的就是吸食龙族的龙魂,从而壮大怨族的力量。
只可惜那时龙族却选择了鱼死网破,和浮图山一同崩毁了。
后来边浪涯作为三界内最后一名龙族而现世,浮图山也再次出现。也是从那时起,朱沉大人便筹谋着两件大事:
一是解救被困无相雪原的怨族,二是回到浮图山,夺取龙魂。
如今怨族再出,那就只剩下第二件事尚未完成了。
乌蓬道:“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朱沉大人!”
无烟自然也同意。只不过,让谁去通风报信呢?哼哼,这个他另有安排。
“嗯……既然这个消息如此重要,自然应该交给办事稳妥的你来办。”无烟说:“你速速回禀朱沉大人,我呢,就留在这里,观察这些灵兽,还有舒敛矜的动向。”
无烟拍拍乌蓬的肩膀:“你放心的去,这里交给我——呵呵,我会把龙魂之原的路线都探查清楚的。”
乌蓬:“……也好,那我们分头行动。”
无烟:“嗯嗯,快去。”
他催促着,等送走了乌蓬之后,他才神秘莫测地笑了起来:
“传递消息和探寻路线相比,自然是后者更为重要了~哼,乌蓬,你给我等着,等我在大人面前好好露脸之后,再跟你算账!”
这般想着,无烟的表情便越发得意。
他扭头看了眼前方的灵堂,随后便跟着方才小青雀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静谧的树林里传来了“簌簌”的响动。
舒敛矜平静地转过头去。当他看到树影间一晃而过的灰白色影子时,嘴角轻轻勾起。
“呵,鱼儿上钩了。”
第98章 前夕
深不见底的昙渊……
“啪嗒……啪嗒……啪嗒……”
踏在水潭中的脚步声回响在寂静无声的深渊,一道被拉长的影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疾不徐,一步步来到那棵沉睡了上千年的金色巨树之下。他仰起头凝望树梢,金色巨树所落下的余晖便映在他沉静的脸庞上。
“终于……到了这一刻……”
似乎是在回应他的喃喃自语,金色巨树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它舞动着枝叶,静谧的空间中传来一阵阵“沙沙”声。
而伴随着这阵轻响,一道金色流光亦从树根的底部猛然流泻而出。从树根到树干,从树干到枝叶……最终,那道流光尽数涌入了那颗悬挂在树冠上的金红色果实之中。
顿时!——
一股气流陡然向四周荡开!
“簌!——嘭!——”
风声渐停,金色巨树也不再晃动了,唯有那高高悬挂的果实仍绽放着异样的色泽……与先前不同的是,此刻它已不再是金红的颜色,而是流动着如初升朝阳一般浓重的金色。
见此情景,边浪涯眸光闪动。
“魂精之实……成熟了。”
说着,他脚步一动,随即消失在原地。漆黑空间内静了一瞬,紧接着,一条巨大的银龙自水潭深处冲天而起!
它绕着金色巨树巡游一圈,随后又骤然俯冲而下。它张开巨口,进而叼住了那颗金色果实。
当它再一次跃到虚空之时,龙的利齿上下咬合,顷刻间,魂精之实崩裂成无数碎片!
与此同时,银龙再甩龙尾,狠狠拍向了那棵金色巨树。霎时,巨树轰然倒塌!
就在巨树倒塌的一瞬间,张开的龙爪紧抓着树干,继而向上一抬——电光火石之间,巨树连同树根拔地而起!
而凹陷的树坑深处,森然白骨深埋其中。
银龙低头看了眼那些白骨,旋即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龙吟之声响彻整个昙渊,隐约之间,甚至引来源自昙渊最深处的震颤嗡鸣!
当昙渊深处的水潭因龙吟而溅起水花之时,那些被埋葬千年的龙骨要也随之产生共鸣。
它们从树坑深处飞入虚空。它们横竖排列着、拼凑着,最终形成一个方形的骨盘。
当最后一块龙骨拼入骨盘之中时,那些碎裂的魂精之实的碎片,也一一坠落。
这些金色碎片如同碎星一般悉数落在骨盘之上。它们填补了龙骨拼接时留下的缝隙,化成点点星芒,在骨盘上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罗网!
几乎在罗网织成的同时,一滴赤色的龙血“滴答”一声,滴在了骨盘的中心。随即,骨盘便浮现出一层层赤金色的光芒!
这光芒如同日光一般炽烈,在华光骇然绽放之时,一股极为强悍的气流亦在昙渊内震荡开来!
狂风席卷着深潭的泉水,在这深不见底的昙渊之中,三界内无人知晓,旷古神器已然应运而生……
……
几息之后,光芒消散。
再度化成人形的边浪涯踩着水波缓步走来。他抬手微微一勾,白金骨盘便浮于他的掌心。
“龙魂星盘……父亲,龙魂星盘已成,您看见了么……”
他呢喃的话音轻飘飘地回荡四周,似乎是回应他的话,那悬浮的龙魂星盘再次闪烁起赤金流光。
“嗡!——”
突然!
“唔!——”
边浪涯脚步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他勉强稳住脚步,单手捂着胸口,脸色变得骇然惨白。
但突如其来的心绞痛并没有得到缓解,甚至变得愈发锥心刺骨!刹那间,他的心脏都仿佛被刺穿!
难以忍耐的剧痛令他气喘不止,他再难抑制,张口便呕出一口鲜血:“咳咳!——”
他不住咳嗽,身体也随之颤抖,紧跟着,无数陌生的画面齐齐涌入脑海!!
……
他看到了自己,但更多的,是舒敛矜……那个与他纠缠了无数次的人……
他想起来了。
但……
边浪涯低头看了看染血的手心,眼神怔忡——他的胸口、那个靠近心脏的位置……竟然裂开了一道伤口?
不,不是新裂开的伤口,而是原本长着逆鳞的地方开裂了——是他当初撕下逆鳞时的旧伤。
逆鳞之伤重现,这意味着他的逆鳞遭受了重击!
而此刻,他的逆鳞还在舒敛矜的手上!!!
“不好,舍舍有危险!”
边浪涯不再拖延,立马将龙魂星盘收于识海,接着纵身跃上虚空,离开了昙渊……
*
另一边,六个时辰前,化外山——
“那个……仙君啊,您真的不和我们一起,送龙神出殡吗?”小青雀“笃笃”地轻啄着小木桌,说道:
“如果您不在场,那些怨族会不会疑心啊?疑心龙神根本就没有死,甚至怀疑这场丧事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陷阱?”
趴在一旁的大白虎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既然您是龙神的‘道侣’,那必定是不能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的,不然就露馅了呀!”
坐在床上打坐的舒敛矜淡淡道:“不,你们错了。倘若我去了,那才会露馅。”
“啊?”小青雀和大白虎同感不解:“这话怎么说呢?”
“当初与边浪涯行走人间之时,我并未给过他什么好脸色。甚至在小瀛洲一战中,我还与朱沉合作,背后偷袭将边浪涯刺伤,最终导致他收怨族群攻而无还手之力。”
舒敛矜解释道:“即便后来我又救走边浪涯,但由始至终,我也未曾厚待于他。这样的我,不会悲痛而伤情地亲自送边浪涯下葬。”
“朱沉对我的性格略有了解,他知晓我个性冷漠,不会轻易表露对边浪涯的情意。所以在听到那两名小怨族的汇报之后,必定怀有疑心。
“他会疑心这是一个陷阱,但是又不肯放过夺取龙骨龙魂的大好机会。所以,在边浪涯出殡这天,他不会立刻动手,而是选择旁观。”
“如果他在送葬队伍里看见我,便会认为这个葬礼只是一个诱饵,那么不用等我们到达龙魂之原,他就会大开杀戒。
“但如果我不出现,朱沉反而就安心了。他会认为我只是因为边浪涯的死亡而短暂地难过一下,随后又变成那个无情无义、心狠手辣、只求自保的潇然仙君。
“到了那时,他才会相信边浪涯是真的死了。这样一来,我们才好继续我们的计划。”
听完舒敛矜的这番话,大白虎惊讶万分,眼珠子瞪得老大。但很显然,它的重点不在葬礼上:
“哇!仙君,你、你竟然敢刺伤龙神啊!还让他身负重伤!太厉害了!真不愧是我爹!”
“您知道吗,以前我们看都不敢看龙神大人的,他那么高,那么大一条,随便嗷嗷一声,整个浮图山都地动山摇!
“虽说我们也是浮图山的灵兽,但龙神大人才是浮图山的主人,我们可不敢违逆他,只能绕着他走。”
大白虎说:“天啊,可谁知道呢,龙神大人竟然曾经栽在您的手上!嘿嘿嘿,真刺激!爹,您真给我们长脸~”
舒敛矜:“……”
小青雀仰头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挥翅膀,打在了大白虎的脑袋上:“你看看场合好不好,现在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吗!”
大白虎:“哎呀,你轻点呀!”
小青雀懒得理会它,转而看向了舒敛矜:“好,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们会严格谨慎地按照计划行事的!”
舒敛矜点了点头:“嗯,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仙君和龙神大人办事,我们是很乐意的!”
小青雀又说:“出殡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就不打扰仙君啦~我们先送龙神大人的棺椁下葬去,在那之后,就要靠您啦!”
舒敛矜:“嗯,去吧。”
……
“大人、大人!”
无烟毕恭毕敬道:“您看,那就是舒敛矜为边浪涯办置的灵堂了!我打听过了,他们会在今天出殡,把边浪涯的尸体送到龙魂之原下葬。”
虚空上,朱沉面色深沉地盯着化外山的某个地方:“你方才说什么?是舒敛矜亲自为边浪涯办的丧事?”
无烟点点头,说:“是啊!那天他和山中灵兽商量着边浪涯的后事,我和乌蓬都听见了,是他办的丧事,没错!”
闻言,朱沉冷笑一声:“据我所知,那舒敛矜可不是个动辄伤心难过的有情之人,更别说亲力亲为地为边浪涯置办后事了。
“呵,只怕这是他们专程做给我们看的假象,是陷阱。”
“啊?什么?”无烟大惊失色:“那、那怎么办?那我……”他的表情变得凶狠:“哼,卑鄙狡猾的小人,胆敢欺骗我们!我这就带人拆了灵堂,杀了那个骗子!”
“慢着。”朱沉抬手制止:“不急,且再看看情况如何。”
仔细一想,舒敛矜未必就不会为边浪涯料理后事。那人胆敢在怨族围攻之时,救走边浪涯,可见他并非对边浪涯毫无情意。
这么一看,这丧事办得倒也合理。
不过……
呵,照舒敛矜的个性,他断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送边浪涯出殡。
凡间办丧事,都是要哭丧的。瞧舒敛矜那个样子,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吗?
不可能。
所以,倘若这并非陷阱,那么舒敛矜不会出现在出殡的队伍中;但若这只是一处演给别人看的戏,那可就不一定了。
“……”
朱沉盯着下方的灵堂,心想:所以,舒敛矜,你会出现吗……
这时,化外山中唢呐一响,哀乐声起!
无烟道:“大人,他们准备出殡了!”
第99章 上当
“哗!——”
伴随着音色高亮的唢呐声响彻天际,原本嘈杂的木屋小院顿时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围桌做成一圈的,还是在一旁烧纸钱的、哭丧的,所有的灵兽全都扭过头,齐齐看向了那昂首挺胸的、两只爪子立在香案上的小青雀。
“咳咳,肃静!都过来看我这边!”小青雀高声喊道。
见众灵兽纷纷望了过来,它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我心里也很舍不得,但是没有办法,我们该送龙神大人离开了……”
说着,小青雀抬起小翅膀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呜呜呜伟大无私的龙神大人,他是为了保护我们大家才死的!他、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到浮图山,就已经……啊呜呜!——”
“可怜的龙神大人,慈悲的龙神大人,我们会永远铭记您的!”小青雀道:“大家说,是不是!”
灵兽们齐声附和:“是!”
“永远缅怀龙神大人!”
“永远缅怀龙神大人!”
……
灵兽们悲痛的呐喊声传出了山林,宛如百兽哭嚎,令人无不动容。
“好了,大家不要过度悲伤了,我们要打起精神来,让龙神大人风风光光地走!”
小青雀又抹了两把眼泪,原本满是伤心的圆眼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乐队,准备好了没有!”
扛着唢呐的、锣鼓的灵兽高声回应:“准备好了!”
“抬棺的小兽们准备好了吗!”
“我们也准备好了!”
“好,非常好!”小青雀扑扇着翅膀发号施令:“小鹿,你在前面带头开道,臭狐狸,你哭起来太难看啦,还是负责捧灵位牌吧……”
“……怎么要求那么多啊……哎哎,好吧好吧,都听你的行了吧,别啄我了!”
小青雀:“撒纸钱的前后两面都要有……嗯,这样就可以了……”
“……放心好了,没问题的……”
“最后……”小青雀深吸口气:“乐队!奏乐!”
话音落下,唢呐声再起,顿时,嘹亮而悲怆的乐声传遍了化外山。紧接着,体格强壮的灰熊与白熊扛起了棺材,聚在木屋小院的灵兽们自发而有序地排成两排……
“呜哇哇哇!——”
心碎难过的灵兽们哭倒在棺椁的两侧,并跟随着队伍缓慢前行。它们一面走,一面很负责任地哭嚎着:
“龙神大人哇!我们舍不得您哇!”
“龙神大人,您是浮图山的天,没有了您,浮图山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呜呜,浮图山与化外山所有灵兽,恭送龙神大人,呜呜呜……”
……
伴随着嘹亮的哭声,纷纷扬扬的纸钱散落了一地。随后,这一行由灵兽领头的送葬队便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森林,并朝着化外山之南——龙魂之原行进而去……
与此同时,虚空上的某一处——
“大人您看,边浪涯出殡,舒敛矜那家伙甚至都没有露面!哼,这果然是个陷阱啊!”无烟愤愤道:
“狡猾奸诈的人族修者,实在是可恶!竟然骗到我的头上!大人,请大人派我前去,我要亲手宰了那群可恨的骗子!”
然而它的主人却反常地开怀一笑:
“哈哈!蠢货,你懂什么!舒敛矜不肯现身?哼,这才对了!”朱沉道:“他若出面,那便太过显眼。”
“龙魂之原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族的埋骨之地、魂葬之乡。从前边浪涯将那地方藏得那么隐蔽,竟一丝风声也不露,难道他死后,舒敛矜便会亲自带路,让我们跟着他找到边浪涯最为重视的龙魂之原吗?”
朱沉自问自答:“当然不会。所以,在边浪涯下葬的重要时刻,他才藏着不肯露面,反而是让那些灵兽代为将边浪涯的尸骨下葬。”
“是这样吗?”随行的几名怨族依旧感到困惑:“可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地举办丧事,不是也很惹眼吗?”
朱沉冷哼一声:“这便是舒敛矜的高明之处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当你认为他与边浪涯早已决裂,可到了关键时候,他又变了一副面孔。似是而非,这就是他最擅长营造的假象。”
“你认为他未曾主持出殡仪式,是他轻视了边浪涯?不,这恰恰证明了他的重视。用各种方式掩盖真情,此乃舒敛矜的惯用手段。”
无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主人思虑周全!”
朱沉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下方的送葬队伍。他说:“那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上去?”
“是!大家快追!”
一众怨族急忙尾随其后!
而朱沉则看着那一路撒落的白色纸钱,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哼,龙魂之原……哈,边浪涯,你想不到吧?你费尽心机藏了那么久的地方,最终,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哈、哈哈……”
*
“好了,停!”
看着前方翠绿的草原,小青雀连忙喊话:“前面就是龙魂之原了,别再往前走了——
“看到那边的大坑没有?那就是仙君一早准备好的下葬地点。现在,把棺椁送到那里去!”
于是,灵兽们便将棺椁抬到了那个黑色巨坑旁边。
“然后把棺材放进去!”小青雀神色凝重道。
当其余的灵兽围着巨坑站成一圈,纷纷看着灰熊和白熊将棺椁丢进坑里时,大白虎凑到了小青雀跟前:
“你说,咱们都到这儿了,那些怨族怎么还没来?仙君的计划能行吗?它们真的会来吗?”它小声问道。
“仙君指定的计划完美无缺,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小青雀道:“你别吵吵,安静点,省得一会儿露馅儿了!”
大白虎:“哦……”
这时,只听“哐啷”一声,棺材被放入大坑。但紧跟着……
“唰!”
“唰唰!”
无数灰影从天而降!
“哟,这是在干什么呢?”一个举止粗暴的灰影竟是迎面扑来,直接将小鹿一脚踹进了大坑里!
“哎哟!”小鹿痛叫一声。
众灵兽顿时一惊:“!!!”
那灰影乐呵呵地笑起来:“啧,怎么在这儿挖了个坑啊?要把边浪涯的尸体埋在这儿?哈哈哈,既然你们对他如此忠心,那怎么不给他殉葬啊?”
小青雀怒目而视:“你、你、你是谁?竟敢扰乱龙神大人的葬礼!太过分了!”
“我呸!什么龙神,不就是条臭虫罢了!哼,废物臭虫,到头来还是死在我们怨族的手上!”无烟骂道:
“不光是他,还有你们这些肮脏的畜生!全都要死在这里!”
“没错!哼,想让边浪涯风光大葬?做梦!从现在开始,龙魂之原是属于怨族的!”
闻言,灵兽们纷纷变了脸色:
“怨族,是怨族来了!”
“不行!我们就是死,也不能让龙魂之原被怨族抢走!”
“对,不能让怨族抢走!”
灵兽们同仇敌忾,立刻团结地围在一起。小青雀带头扑扇着翅膀,飞到半空:“保护龙魂之原!”
众灵兽齐声呐喊,声势浩大:“保护龙魂之原!保护龙魂之原!”
可就在这时,一片恐怖的阴影落了下来——
“啰嗦什么?”
小青雀立刻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悬在了上空。那人阴沉着脸,面无表情,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往下瞥了一眼,便带来了沉沉的压力……
小青雀:“……”
那人就是仙君口中所说的……怨族的首领,朱沉……也是屡次造访浮图山的春斓尊者,龙神大人曾经的好友……
此时,那立在高空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既然是碍眼的畜生,动手杀了便是,不必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灵兽们不由得脊背生寒:……这个人……好可怕啊!!!
另一边,得到命令的无烟立刻狞笑一声:“是!兄弟们,给我杀!”
随即,四面包围的怨族立马蜂拥而上!
“杀!!!”
“啊!——”
见此情景,灵兽们终于慌了!它们连忙躲避,纷纷寻求小青雀拿主意:“小青雀啊啊啊!它们打过来了!怎么办!我们该走了吧!仙君他、他应该来了吧!”
电光火石之际,小青雀一个飞跃,直接挡在了灵兽们身前:“想杀我们吗?那你们可打错算盘了!哼,你们的对手,可不是我们啊!”
无烟:“???什么意思,又在说什么鸟语!”
小青雀:“哼!白虎!快,行动!”
“交给我!”
话音刚落,只见大白虎身形矫健地扑进了大坑,它叼着一张符咒,然后猛地将棺材盖子掀开,紧接着将符咒一丢,爪子再用力一按!
就在金色符纸被按在棺材里的瞬间,一道金色的法阵便从大坑内部升起!它逐渐上升、逐渐放大,最终将所有的灵兽都圈在里面!
无烟:“啊?!”
同一时刻,立于虚空的朱沉瞳孔猛地一缩!
棺材!
那棺材是空的!
法阵?
竟然有法阵?
难道……
难道!!!
他们还是上当了!
朱沉当即脸色一黑,立马打出一掌!
“该死!竟然跟我耍手段!”
可就在他掌气落下的刹那,那法阵便金光大盛!旋即,灵兽们原地消失了!
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冷的身影!
“嘭!——”
随着朱沉轰然一掌落下,刺眼的金光消失,接着,意想不到的人影也从金色余晖中走了出来:
“呵,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第100章 断剑
浩大的掌劲动若雷霆,顷刻间,百里平原上尘烟四起!
朱沉充满恨意的双眼紧盯着烟尘中缓步而来的、模糊的身影:“舒、敛、矜!”他咬牙切齿:“你竟敢戏耍本座!”
闻言,舒敛矜勾唇轻笑:“如何?为你们精心演出的一场戏,可还满意?”
“你!”朱沉脸色黑如锅底:“好,很好!不愧是将修真界几大宗主、长老耍得团团转的奸诈狐狸,有胆色。”
他环顾四周,见平原空旷,除舒敛矜以外,再无旁人。朱沉冷笑:
“这便是你们精挑细选的埋伏点,那边浪涯人呢?既是一出好戏,他怎的还不现身?呵,难不成他还躲在暗处,等待时机偷袭么?”
“春斓尊者多虑了。”舒敛矜淡然答道:“对付你们,我一人足矣,何需再多耗费人手?”
说话间,他抬起一双如霜似雪的凌厉双眼:“今日过后,三界内将不再有怨族存在,而这里,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话音落下的刹那,舒敛矜脚步轻移,再眨眼时,人便来到数丈之外!只见他手臂高高抬起,冰寒之剑凛然上手!
而听见他豪言壮语的朱沉则是面露厉色,张口便骂:“狂妄!全族听令!——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儿!”
“是!”
无烟率先冲在前面,振臂呐喊:“杀啊!——”
与此同时,无数怨族化成了浓浓黑雾,猛然向舒敛矜突袭而去!
电光火石之际,舒敛矜却眉眼一弯:“呵,暂别了!”
短暂的低语结束,冰寒之剑随之落下。当锐利剑锋刺入地面的一瞬间,绿荫草地便迅速凝结了一层寒冰。
寒冰以迅雷之势向外扩散开去,瞬息之间便将整片平原包围。就在寒冰凝结成圈之时,白芒乍起!
耀眼的光线从氷圈之外的地底向上攀升,最终,这些白芒化成了巨大的霜雪花瓣,它们如同野兽咬合的巨口,自下而上地侵吞了龙魂之原!
“啊!——”
“怎、怎么回事!”
“大人,朱沉大人!啊!”
被困在圈中的怨族横冲直撞,试图冲破冰层的包围,可都被冰层给挡回来了。
它们愤怒大叫着、怒吼着,到最后,所有的声音都隐没在了封闭的冰层结界里。
在冰层结界彻底封闭的最后一刻,舒敛矜抬眸向上一望,恰好对上了朱沉那双阴沉的眼睛。
那人的目光阴狠如刀,似乎恨不得立刻将他千刀万剐。然而直到结界落成,朱沉也未曾有任何举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盯着舒敛矜,仿佛丝毫不将这个围困怨族的法阵结界放在眼中。
舒敛矜:“……”
他当然不认为单凭这个结界,就能长久地将朱沉和怨族困在这里,但无论如何,为了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还是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吧。
于是他再掐法诀,又在冰层之上施加了三层封锁的结界。
做完这一切之后,舒敛矜转过头望向了远处。在遥远的彼端,那是世外仙山浮图山的隐秘入口。
时间我帮你争取了,边浪涯,你可别拖后退,否则此计失败,即便是用你的命做交换,也不够赔的……
舒敛矜这么想着,忽然,一声闷响从远方传了过来!
“轰!——”
伴随着猛烈的气流震荡开来,整座化外山也跟着地动山摇。舒敛矜连忙稳住身形,同时向着声源处看去。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了龙吟之声。
“那是……浮图山的方向……是边浪涯!”
顿时,舒敛矜神色一松——看来魂精之实已然成熟,他成功了!
“哼,算你动作快……”他嘴角一勾,眉梢眼角都染上一丝笑意:“那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他正要离开,可就在这时!——
“嘭!”
身后传来巨响!
舒敛矜即刻转身回望,见那层层加持的结界竟已破开了一道裂缝!
“啪啦!”
是冰层裂开的声音!
舒敛矜眼神一凛:这已是修真界内最难解的法阵,即便是大乘期的修者,至少也得耗费三日时间方能破阵。可如今距离结界落成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朱沉便要破阵而出了?
看来这位“春斓尊者”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应对。
——必须在结界彻底被破之前修复裂隙!
舒敛矜不敢耽搁,立即飞身上前。他割破手指,以鲜血为祭,低声念诀,霎时,染着血光的符印如同缝合的丝线,严丝合缝地让裂隙再次连接。
然而就在裂口闭合的刹那,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冲而出!
紧跟着,凌厉的掌气直逼舒敛矜面门!
舒敛矜:“!”
他连忙侧身闪躲。可刚躲开,又一致命杀招凛然而至!
“动作倒快。”
对方的攻击又快又狠,舒敛矜不得不警惕小心。他且战且退,期间还分神往下方看了一眼。
见那血色符印已完全融入冰层结界中,那些怨族愤怒的嘶吼声只短暂地重现一瞬,随即又消弭于耳。
舒敛矜心下稍安,旋即再次对上朱沉的杀招。
“怎么,你方才的嚣张气焰上哪儿去了?”朱沉的攻势逐渐加快。他的双眸爬上了嗜血的殷红,出手愈发狠辣:
“不是说要将我族悉数诛杀于此么?你就这点本事,嗯?”
舒敛矜拧着眉心全力抵抗。面对朱沉的连番攻势,他不断后退。
见此情景,朱沉扬眉大笑:“哈哈哈!什么修真界的第一天才,什么顶尖强者,都是狗屁!蝼蚁!”
“你以为凭你那破烂的结界便能困住本座?呵,痴心妄想!在本座眼里,修真界所有的术法都是不堪一击!”
“你也是如此!”
舒敛矜脚步沉稳,冷静沉着:“哦,是么?”他轻笑一声:“那么误中了‘蝼蚁’所设陷阱的你,又算什么?”
“比‘蝼蚁’更加鄙陋、愚蠢的杂种?”
“杂种”二字一出,朱沉的脸色愈发难看:“你在找死!!”
说着,他扬臂一挥,一条细长的黑色鞭子便狠狠拍向舒敛矜!
“啪!”
舒敛矜连忙横臂格挡,然而那黑鞭所带的磅礴之力,竟是将他击退数步!
顿时,他喉中涌起一股腥甜。
“呵。”舒敛矜抬手抹去嘴角的猩红。他的唇色也因为这抹血色而变为艳丽的深红,犹如雪地盛开的红梅。
他继续挑衅:“看来是戳到你的痛处了——承认自己的愚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么?哈,如你这般傲慢、张狂的人,怕是对此难以容忍吧。”
“但这也怨不得旁人。说到底,这都是因为你对龙魂之力太过执着,若非如此,我又怎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引你上钩?”
“所以,与其杀我泄愤,你倒不如就地自裁。”
朱沉眼神阴鸷,手中黑鞭再度挥出:“满口胡言!”
见那黑鞭来得气势汹汹,舒敛矜抽身急退。另一边,朱沉紧追而上。他掌下黑鞭所过之处,浓浓黑焰燃烧不断,留下了一地焦土。
舒敛矜低头看了眼黑烟滚滚的化外山,原本生机盎然的土地此刻已然化成一片灰黑,仙草灵植悉数枯萎,死寂之气弥漫四野,仿佛无边地狱。
他心中一惊,再回神时,那黑鞭顷刻又至!
“死来!”
朱沉一声怒喝,随即,黑鞭挥向了舒敛矜的后背。
舒敛矜眼神一变。他脚尖借力在树梢上一点,旋即一个翻身。袖袍飘动之际,数道冰盾挡于身前。
不仅如此,无数冰棱亦是沿着黑鞭挥来的方向猛然突刺!
“唰!——嘭!”
所有的寒冰被打成了细碎的冰碴,即便舒敛矜及时施放了护身结界,可黑鞭仍然在下一瞬逼到身前!
“唔!”
黑焰燃到胸前的刹那,灼热的剧痛从皮肉燃烧至骨骸,进而灼痛到灵魂。
舒敛矜抑制不住地闷哼一声。难以忍受的痛楚令他身形踉跄,进而跌落在地。他猛烈喘息,眨眼间是冷汗涔涔,满脸苍白。
他单手撑着烧焦的地面,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能闻见周围弥漫的焦味。四周飘散着草木烧毁与枯萎后的灰色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当舒敛矜紧咬下唇强行忍耐之时,前方传来了踢踏的脚步声。他皱着眉抬头,只见朱沉拖着黑鞭正缓步走来。
“逃啊,你逃得了么?”
舒敛矜:“……”
他微微闭眼深吸口气,心中骂道:该死,边浪涯,你究竟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又急促地喘息几声,再眨眼时,眼中俨然一片肃杀之气。
“呵,已经不需要再躲了。”舒敛矜说。
经过一番追逐,此时他们早已远离了“龙魂之原”,不必再担忧过于激烈的战况会影响到囚困怨族的冰层结界。
加之朱沉招式猛烈,舒敛矜也不能再退。
于是,他掌心向上一翻,赤金鳞片浮于掌心。随着他心念一动,鳞片便化作长剑,被他紧握在手。
“龙族逆鳞?”朱沉一声嗤笑:“龙族逆鳞又如何,你依旧难逃死劫!”
一语落下,黑鞭再出!
舒敛矜亦不再留手,出剑便是全力一击。
赤芒流光与阴森黑鞭在虚空中交织,剑气与骇人黑雾涤荡四野,不消片刻,化外山已然是满目疮痍。
数不清的剑气劈下巨坑,黑鞭追随着这些巨坑留下绵延的黑焰,霎时,灵气充沛的仙山变成了战后废墟。
而在交手的数个会合之后,舒敛矜再受创伤。他的小臂、胳膊与后背,皆留下了黑焰灼烧过的痕迹。
同时,朱沉的脸上和四肢也被划出了几道口子。鲜血晕湿了他的黑袍,滴滴答答地流淌而下。
喘息之时,舒敛矜清冷的双眸紧盯着对方,不敢有一丝松懈。
“呼……竟能与我战到这里,还算你有几分本事。”朱沉傲慢地笑了声:“但很可惜,你只能到此为止了!”
下一刻,伴随着朱沉低声怒喝,黑鞭扬尘!无数黑色荆棘猛然自化外山的地底突刺而出,齐齐向舒敛矜围攻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舒敛矜再起剑诀,浩大剑光乍现虚空,剑阵结起之刻,沛然剑气径直冲向来势汹汹的黑色荆棘!
“哗啦!”
剑光交错的时候,天与地之间回响着剧烈的嗡鸣。
眼看着荆棘即将与剑气一同消弭,转瞬之间,黑鞭却从暗处陡然袭来!
它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直扑舒敛矜的胸口——
“噗!”
霎那间,舒敛矜浑身一震!
腥甜之气涌出喉咙,刺痛与灼烧感迅速席卷全身。他不禁低头,只见黑鞭的尖端化作锐利的刀锋,穿过了他的胸口。
“噗……咳、咳咳!——”
舒敛矜口呕鲜血。
紧跟着,黑鞭再进一尺,径直刺向舒敛矜手中的逆鳞之剑!
“啪!”
一声刺耳的声响,逆鳞之剑竟是当空折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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