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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

作者:刺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6章 第 106 章 “朗外婆”


    十一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天, 沈文霖终于借着程朗的东风踏足金羽汇,有幸亲自见识到众人口中的宝地。


    甫一入内,金羽汇看似寻常又在细节中藏金掩珠的华丽便令人惊艳, 等行至包房门口, 正好瞥见另一边包房的食客匆匆而过,沈文霖敛眉沉吟。


    市委领导也低调而至用餐, 金羽汇倒真是名不虚传, 人人向往。


    清幽的包房内浮动着淡淡馨香,程朗和沈文霖面对面坐着,斟着茶水寒暄两句。


    “程老板,今儿可真是托了你的福,要不然我们不知道得预约到什么时候去。”沈文霖热情同自沪市来的厂商介绍, “金羽汇是墨川近来最负盛名的饭店,比以前的红杉有过之而无不及, 出了名的难预约,要不是程老板,我们今天只能吃红杉。”


    沪市设备厂商销售部李经理惊喜道:“程老板很有实力啊。”


    程朗微微挑眉, 眼含笑意:“毕竟是家属。”


    同时还卖力表现了。


    李经理惊讶:“家属?”


    沈文霖解释一二:“程老板和金羽汇老板是夫妻。”


    “啊!夫妻俩都这么有本事。”销售最会说话, 三言两语便令饭桌气氛融洽起来。


    三人坐下不久,服务员一一上菜, 五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铺陈开来, 亮眼诱人。


    居中的白玉瓷盘内缀着六块两寸见方的东坡肉,色泽酱红, 上菜摆放的途中, 肉块弹滑颤动,如晶莹的果冻,又若琥珀玛瑙, 散发着诱人气息。


    今日的主菜是特意为两桌肉食动物操持的。


    程朗和沈文霖以及沪市的李经理都喜好吃肉,隔壁桌前来的两名市委领导同样如此,冯蔓用特别采购的香猪猪肉做了一道东坡肉。


    东坡肉选用的是皮薄肉厚的猪肋肉,带皮猪肉刮毛洗净,切成两寸大小的方正肉块,用棉线在中间位置捆紧系结。


    取砂锅,在锅底刷上一层油,铺香葱增香,垫生姜片去腥,方正肉块以肉皮朝下的方式码整齐,倒入黄酒、生抽和砂糖,文火慢炖一小时。


    东坡肉的烹饪讲究文火、多酒、少水,起锅装盘的东坡肉呈漂亮的酱红色,仿若晶莹剔透的玛瑙,在肥瘦相间的肉块颤动间散发着黄酒的淡淡醇香,又沉醉进香猪肉的每一处肌理。


    沈文霖吃过不少红烧肉,可东坡肉倒是头一遭,尤其仅看外形便已经被其征服。


    圆润饱满,酱红鲜亮,似玛瑙,如红玉,表皮晶莹温润,一层酱红肉皮软糯非常,带着弹牙的口感,一层肥肉肥而不腻,满满肉香四溢,香嫩无比,一层瘦肉富有嚼劲,肉质紧实,丰富的口感层叠交织,回味无穷。


    “金羽汇果然名不虚传。”沈文霖浅尝一块东坡肉,瞬间为那醇厚不腻,软烂鲜香的味道沉醉,“难怪预约这么困难。”


    李经理在沪市更是吃过不少好东西,高级饭店没少去,此刻同样惊艳:“这金羽汇开到沪市去也是能的,生意必定红火。”


    赚了钱的人都喜好享受,金羽汇低调中不失华丽,环境清幽,一餐只接两桌都极大地满足了食客的心理需求,更难得的是,食材如此顶级,似乎和平常吃到的猪肉略有不同,肉质格外紧实香嫩,厨艺更是了得,味道极好,真是不虚此行。


    沈文霖和李经理深为感慨,对面的男人程朗却似一派淡然:“我在家经常吃。”


    沈文霖:(` ⌒ ′x)


    谁问你这个了。


    起了些羡慕心思,沈文霖动筷不停,狠狠过了嘴瘾才进入正题:“沪市的双滚筒采煤机生产数量不多,如今才生产了三台,程老板,价格不菲啊。”


    李经理顺势介绍起厂里的得意之作:“以前的采煤设备问题不小,程老板应该了解。这次的双滚筒采煤机是我们向国外学习的先进经验,采煤、破煤和装煤一体化作业,采煤效率大大提升。”


    程朗端详着手里沪市设备厂商的机器说明书,全是英文,程朗看不懂,可专注的目光丝毫不露怯,盯着设备示意图提问。


    “这处是?”


    李经理看程朗手指的位置,随口道:“哦,这是在旋转滚筒上增加了增压喷雾,说是能控制粉尘传播,现在国外在捣鼓什么环保,国外的专家非要加的。”


    采煤采矿的一大危害便是粉尘传播,直接影响到不少矿工的身体,不过如今的矿产行业处于混沌发展,迅猛开采的阶段,以经济发展为主,自然无暇他顾。


    李经理对此不太在意,程朗倒是颇有兴趣,稍微多了解几句,等合上说明书时,这才问及核心问题:“一台设备多少钱?”


    “十二万。”价格不菲,并不是开玩笑


    金羽汇二楼左边包房正如火如荼商谈生意之际,右边的包房中同样有两名市委领导交谈低语的声音。


    “这金羽汇弄得有声有色。”市委开发办秦主任环顾四周,眼中暗含惊艳,“原先还以为是沽名钓誉,没想到真有点本事。”


    □□身边最得力的王秘书同样赞同:“都道红杉厉害,以后墨川还真多了个去处,就是太难预约了些。”


    “古话说得好,好饭不怕晚。”秦主任夹上一块东坡肉入口,细细品味,“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①东坡居士所所言不虚。”


    当官多年,升到一定位置便爱好风雅,秦主任对这道东坡肉赞不绝口,王秘书借着东坡肉,不留痕迹地拐到了工作上:“秦主任,东坡肉是好,正如在其他人眼里的开发区,也是一块肥肉啊。”


    墨川开发区预计拨款投资数亿开发建设,传了数月的内幕消息似乎有所变动,王秘书不由好奇:“这位置真要变?”


    原先大概定的城东由市委主要领导讨论,而昨天,市长、□□和开发办主任秦风秘密开会,当天傍晚便有一丝变动之风隐隐吹过,可知道的人不多。


    “一块好肉,香嫩肥美,人人都想吃到嘴里,多方势力拉锯,不容易定啊。”秦主任夹起最后一块东坡肉,看似享用美味时却临时调了个方向,放入王秘书碗中,“可到底,能吃进嘴里的才是实在的,不然,就算是到嘴边也不一定能安稳吃下。”


    窗外微风瑟瑟,午餐时间在秋叶晃悠中过去,下午一点半,两间包房几乎同时开门。墨川地盘大,人口多,可当官的和经商的多有往来,沈文霖就曾见过秦主任,当即打声招呼,为双方介绍一二。


    几分钟后,两桌在前台结账,一桌三百块,不用找零,不用算账,梁妙音就没干过如此简单的收钱工作。


    程朗这边递了三张红票子出去,而另一桌则是王秘书付钱,再要了个收据,等着回去报公账。


    秦风细细打量四周,越发满意金羽汇的环境,没有乱七八糟的装潢,更没有鱼龙混杂的食客,清静又私密。


    随手掏出一根香烟,秦风正要点上,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女声:“同志,本店不能抽烟。”


    说话间,冯蔓抬手指向墙面,只见上方挂着一张油彩画,以艺术线条写字作画,大书“禁止抽烟”。


    自墨川乃至全国,确实没听过不能抽烟的道理,秦风知道金羽汇规矩多,却没想到如此之多。


    若是换成其他任何饭店,竟然敢阻止食客抽烟,必定人人翻脸,可金羽汇的规矩多是出了名的,秦风此刻第一反应却是本该如此。


    到底也没打算在饭店惹出不愉快秦风,随手将烟放回烟盒中:“这是就是金羽汇的老板?听闻是位颇有本事的女同志。”


    “冯蔓。”冯蔓展颜一笑,简短地自我介绍一句,见到秦风的动作,深觉服从性测试真是有效,哪怕是再有权有势的人,一旦经过各种规矩筛选,越往后越会遵守金羽汇的规矩,“几位,刚刚的饭菜还合口味吗?”


    金羽汇老板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规矩最多的话,待食客们准备离开时,随口又询问了几人对菜品和环境的看法,唯独跳过了一个人。


    程朗像是被冯蔓自动屏蔽,见着媳妇儿和其他人寒暄,如老僧入定。


    “各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冯老板,金羽汇这么难预约,我们倒是想下次光临,就是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沈文霖说笑两句,转头一看,程老板面目格外严肃。


    “下次一定是有机缘的时候。”冯蔓微微一笑,最后才转头看向程朗,与他说上今天午间的第一句话,“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有你最爱吃的笋子烧牛肉。”


    程朗唇角微微上扬,淡淡目光扫过其他人:“好。”


    沈文霖:“?”


    怎么似乎有点得意。


    ***


    沪市的设备先进却也昂贵,一台机器便高达十二万,程朗仍是购置了一台,先付三千块定金,后续待运送设备到墨川,再结清尾款。


    十二万的购置设备金额看得何春生心疼:“师父,是真贵啊。”


    虽说不是自己的钱,可想想也肉疼。


    “设备买回来,采煤效率大大提升,多的都能赚回来。”周跃进看得开,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这就跟生娃养娃是一个道理,养娃也费钱,以后娃长大了工作了,自己也能挣钱。”


    何春生想擦擦汗,周哥准当爹之后,不论什么话题都能拐到孩子上,让自己这种单身汉情何以堪啊!


    “我看你挺闲啊。”程朗将购买新设备的定金收据和合同放好,幽暗的目光扫过周跃进,越发觉得这人不顺眼,“后天有个去邻市矿区交流指导的机会,得一个星期,周哥,你闲着正好去?”


    “别别别!”周跃进现在可不愿意出差,每天要给媳妇儿做早饭,捏腿捶背呢,“我忙着呢,老板,你这是报私仇啊。”


    这人结了婚没当爹,就嫉妒自己,真是坏啊!


    “不然呢,谁让我是老板。”程朗双掌合十,眸光犀利。


    周跃进惹不起躲得起,麻溜跑了,再不敢在程朗面前炫耀自己当爹的事。


    自家老板的报复心太重了


    金羽汇接待完程朗这一天便将迎来短暂的两日休息。


    冯蔓一星期工作了四天,深觉比上五休二舒服太多。


    果然,单休是地狱,双休是基础,上四休三才是天堂。


    中午稍稍逗了逗程朗,只管和其他人聊天,询问菜品意见,这男人便黑沉了脸,实在是太不经逗,也太好拿捏。


    当然,也十分好哄。


    临走时,稍稍秀一下恩爱,程朗的凤眼微亮,冰山脸皲裂破开,似春风化雨。


    晚餐两桌结束,冯蔓洗净手离开金羽汇,嘱咐保安和服务员收拾好后各自下班回家,自己则去隔壁明珠百货商场购物。


    十一月底的墨川阵阵寒凉袭来,冯蔓早早换上毛呢大衣,藕粉色嫩而不俗,裁剪利落,垂坠有型,毛呢大衣衣摆随着冯蔓走路的幅度轻摇轻晃,在空中勾勒出漂亮的弧度。


    在百货商场购置了三套护肤品,冯蔓自己留一套,给表嫂和小姑各带一套,冬天快来了,寒风刮得脸疼,容易干燥起皮,冯蔓各种注重保湿,甚至兜兜转转寻找,试图给程朗寻套男士护肤品。


    不过这个年代墨川的商场里倒没有如此的前瞻性,护肤品只有女士的。


    拎上沉甸甸的口袋,冯蔓再上女装柜台买了件漂亮的羽绒服,轻薄贴身,是淡淡的粉色,背后还有花纹刺绣样式,打包收好,最后去新华书店买了五六本书,有辅导练习册也有课外名著读物,一并打包寄给宝珠。


    上邮局寄包裹的冯蔓已经是工作人员的熟人,毕竟隔三差五就来寄包裹的人不多,一看就舍得花钱。


    更别提,冯记大名鼎鼎,邮局工作人员也去吃过。


    “冯老板,正好有你的信,还没送过去。”


    这可巧了,冯蔓接过信一看,正是宝珠寄来的。


    自己寄出包裹,又收到宝珠的信,拆开在路上一看,仍旧是洋洋洒洒两页信纸。


    宝珠的碎碎念从生活到学习都有,最后仍有一部分讲述身边的各种八卦,其中便有令冯蔓感兴趣的——宝珠听回乡的蒋家人提到,邻居蒋平大哥相亲成了,谈上对象了。


    毕竟差点和自己有阴差阳错的缘分,冯蔓看到这个消息倒是挺开心的。


    等程朗从矿区回来,忙眉飞色舞分享八八卦:“你知道蒋平”


    “蒋平还是姜坪?”程朗年纪轻轻,突然开心担心自己是不是耳背,需要再三确定。


    “蒋平!就是九山村的那个蒋平,我们三个是邻居。”提到九山村和邻居,这便不可能误会了。


    当然,程朗的眉目也瞬间冷硬起来。


    许久未曾听到蒋平的消息,程朗上回关心蒋平,还是在催促他相亲。


    如果不是直接把蒋平捆起来或者打晕扔去结婚属于违法犯罪,程朗真想这么干。


    毕竟,蒋平一日不谈对象不结婚,自己心里总是不得劲。


    “蒋平联系你了?”程朗身体紧绷,头颅昂扬,凤眼微眯,俨然一头进入备战状态的雄狮。


    “不是,是宝珠在信里提到蒋平”


    “宝珠小小年纪,话怎么这么多。”对这个初中生小姨子,程朗第一次发出不满。


    冯蔓不清楚这男人哪来的敌意,用胳膊肘杵了杵男人,提醒道:“怎么说话呢?宝珠可是你小姨子啊。”


    程朗:“”


    见程朗终于老实,冯蔓接着将被打断两次的八卦讲完:“宝珠听说蒋平相亲成功,谈对象了。还说对方好像是个小学老师,应该挺般配的。”


    冯蔓讲完八卦,却见身旁的男人听到八卦却没有任何反应,只直勾勾盯着自己。


    “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你没有什么想法?”程朗总认为冯蔓年少时对学习好,斯斯文文的蒋平有过什么想法,以至于长大后也爱夸蒋平那类型的男人,比如沈文霖。


    “我能有什么想法。”冯蔓坦坦荡荡,“挺好的啊,娃娃亲对象另有出路,大家各自安好。”


    “真的?”程朗将信将疑,忍不住多想,“你没有一点不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冯蔓难以理解程朗的心思,只是稍稍一琢磨,冯蔓恍然大悟,“你不会以为我喜欢蒋平吧?”


    “难道不是吗?”程朗薄唇轻启,终于有机会说出心里的感受,“你以前就和他眉来眼去的吧,一起学习,一起看书,一起走十多里路去镇上书店买纸笔”


    冯蔓大呼冤枉,自己可没干过这些事,就算有,也是原身干的:“你从哪儿听说的,误,误会了吧。”


    “我自己琢磨的,应该有过吧。”


    冯蔓:“”


    合着都是你臆想的!


    上回程朗发癫,冯蔓没往深处想,这回再一回忆,终于觉出味儿来:“你该不会在吃蒋平的醋吧?”


    说实话,冯蔓无法理解,蒋平从颜值到身材,从挣钱的本事到优柔寡断的性格,应该都没有能让程朗吃醋的地方啊。


    男人似是被说中心事,咬紧后槽牙,缓缓移过视线,偏头盯着墙壁:“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吃他的醋。”


    如果不是男人的耳廓微微泛红,冯蔓真就信了。


    “这样啊。”冯蔓突然觉得这男人有点可爱,他一天到晚在瞎脑补什么呢,吃闷醋还不承认,装吧你就,“既然这样,我倒是想起以前和蒋平”


    眼见男人眸光突变,锋锐如刀,冯蔓笑着话锋一转:“想起来我们完全不熟,空有个娃娃亲婚约也没人记得了。现在想想,当初认错了人,爬错了车也是好事,我还是更喜欢你。”


    都如此直白了,这男人应该不至于再吃飞醋了吧。


    谁料,学习成绩一向不好的男人,竟然开始抓语言漏洞:“更喜欢我?那意思是,其实你也喜欢他?”


    这人将这种咬文嚼字的劲头放在学习上,估摸能考上清北了!


    无奈的冯蔓只能谨言慎行:“不是更,是唯一喜欢,行了吧。”


    程朗唇角微扬,得了媳妇儿的保证,终于舒坦下来,并对小姨子宝珠改变了看法:“宝珠是个好孩子,话多点也挺好。”


    冯蔓:“”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夜幕降临,程朗起身却要离开,冯蔓见天色已晚,这男人还往外去哪儿:“你干嘛去?”


    “出去打个电话。”因为快要搬家,这边旧房子便没安电话,两人准备在明珠小区安装上座机电话。


    昌平市第二电子厂门卫室接到电话,门卫大爷托人叫来蒋平:“说是你同乡。”


    蒋平谢过大爷,将听筒放到耳边时心中已有预料,同乡多半是:“朗哥。”


    许久没有和朗哥通电话,蒋平心绪复杂,毕竟当初两人闹得不算好看。


    只是这回,朗哥主动打电话来,蒋平心头升起丝丝欢喜,朗哥还是关心自己这个小弟的。


    “蒋平,听说你相亲成功,有对象了?”


    “对,她是小学老师,人挺温柔的,我们很聊得来。”


    “不错。”程朗言简意赅,直入主题,“什么时候领证?喜酒哪天办,在哪儿办?我已经把礼钱准备好了。”


    才刚谈上对象半个月的蒋平:“?”


    没必要这么急吧?


    程朗挂断电话前,最后撂下一句:“不说了,你嫂子还等着我回去吃饭,我跟她说起你的事,她都不记得了,说你们以前压根儿就不熟。”


    蒋平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提示音,无言以对。


    ***


    远在九山村的冯宝珠于八天后收到了大姐寄来的包裹,里面有一件淡粉色的羽绒服,听说是墨川百货商场上的新款,港城货,漂亮极了,上身轻盈灵巧还特别暖和,美得冯宝珠在镜子面前转了几个圈。


    包裹里另有几本书,她如今如饥似渴,贪恋地吸收书本知识,不想永远待在小山村,等到了年纪被父母安排婚事,她也想像大姐一样走出去看看。


    只是冯宝珠没想到,刚收到包裹没两天,竟然又来了个包裹。


    偌大一个,几乎有半人高,邮递员都是抗在肩头送来的。拆开一看,嚯,里头的零食可以按斤算,酒心巧克力、高乐高、小浣熊干脆面、果丹皮、大大卷、口哨糖、麦丽素、喔喔奶糖


    琳琅满目的零食像座小山似的,更别提还有两件漂亮的衣服,各种漫画书和杂志文摘。


    从没见过这么大包裹的冯宝珠惊得忘了动作。


    “哇!冯宝珠!这谁寄的啊?”冯天保看着姐姐前两天收了一个包裹,今天又收了一个包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上前就扒拉零食和彩色漫画书,“我要!”


    正在看包裹里附的信件,冯宝珠抬眼就见亲弟弟又来抢自己的东西,从小到大都这样,气得胸口起伏。


    从前的宝珠忍气吞声习惯了,如今却不会:“冯天保,这是别人送我的东西,你不准拿。”


    “我就要拿!”冯天保的蛮横本色不改,仗着父母的极致偏宠成了小霸王,“不然我给爸妈告状去,让他们打你!”


    冯宝珠收起信纸,气定神闲道:“这是姐夫寄给我的礼物,你敢拿走一个,我就打电话给姐夫,让他来收拾你!”


    姐夫?


    去年被姐夫程朗举到天上差点被扔地上的惊恐回忆瞬间袭来,冯天保慌忙撒手,任由零食和漫画书落回包裹中,撒丫子就跑:“我,我不拿了!你不准跟姐夫说!哼!”


    见姐夫如此有用,冯宝珠将漂亮的眸子笑弯成月牙,回信时,冯宝珠写道:“姐,姐夫简直和狼外婆一样有用,能吓住冯天保。”——


    作者有话说:狼外婆可以吓到冯天保,程朗也可以吓到冯天保,所以程朗=?[狗头]


    ①出自苏轼《猪肉颂》


    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狗头叼玫瑰]


    第107章 第 107 章 终于嫁出去了


    宝珠收到的冬衣、零食和书籍总计价值三百多, 全是姐夫程朗提议的。


    冯蔓万万没想到,程朗心情大好,要感谢小姨子带来蒋平的最新消息。


    可真是个善变的男人啊, 上一秒说人小姑娘小小年纪, 话怎么这么多,下一秒就夸人小姑娘不错, 话多点是好事。


    变脸如翻书!


    不过给宝珠寄东西是好事, 冯蔓拿着回信给男人看:“喏,宝珠给你的感谢信,感谢姐夫的大方,还特别夸奖你和狼外婆一样,搬出来就能把那小霸王冯天保吓得零食都不敢拿了。”


    程朗对于“狼外婆”这个称呼敬谢不敏, 剑眉微蹙间扫过信纸,点评冯家人:“冯天保跟他爹一样欺软怕硬。”


    “那完蛋了, 以后咱们的孩子是不是得和你一样,爱装模作样。”冯蔓笑吟吟逗他。


    毕竟程朗什么都爱闷在心里,有任何情绪都不承认的。


    说好听点是闷骚, 说难听些是“装模作样”。


    程朗眉眼瞬间明朗, 黑沉沉的眸子看过来,眼中微光点点:“你怀孕了?”


    冯蔓:“?”


    这是什么脑回路!


    认真解释一番自己没怀孕, 冯蔓拉着程朗出去约会看电影。


    两人买上一大捧爆米花, 香香脆脆裹着焦糖的香甜气息,在电影院欣赏着新上映的恐怖电影《夜走鬼城》。


    电影以赶干尸民俗为背景, 讲述了清末民初利用活人伪装干尸走私鸦.片的故事。


    部分场景画面凭借暗黑环境和恐怖音效营造出渗人的恐怖效果, 对于又菜又爱看的冯蔓来说,属于是战战兢兢又好奇不已。


    从听到渗人音效便抬手捂住眼睛,几秒后又张开手指悄悄从指缝观看荧幕, 到后来干脆捧着程朗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冯蔓将一场电影看出了兵荒马乱的效果。


    直到又一个恐怖镜头突然袭来,伴着电影院里此起彼伏的惊呼尖叫声,冯蔓一头歪倒在程朗怀里,抓紧男人的衣服,低声问道:“这个镜头过去了叫我。”


    “好。”程朗的声音中隐含笑意。


    只是贴在程朗身上,冯蔓听着周遭动静,却始终没有等到男人通知自己恐怖镜头过去:“还没完?”


    “嗯。”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愈发幽深,似乎融进了鬼魅中,“很吓人,我都快不敢看了。”


    冯蔓没想到八九十年代的恐怖电影这么厉害,如果程朗这种胆大的都不敢看了,那还得了?


    身子仍旧没动,将脑袋掩在男人怀中,冯蔓微微抬手,直接捂住程朗的眼睛,放低声音道:“那你也别看了,别吓坏了。”


    胆小夫妇,实锤了。


    丢人,但是可以理解。


    “好,我也不看了。”男人低沉的声音中像是裹着浓烈笑意,自鬼魅中消散。


    直到电影结束,冯蔓都没被叫起来,等着等着都迷迷糊糊直接倒在程朗腿上快睡着了。


    电影散场后,冯蔓被程朗护着自人潮中往外,猛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骗我呢?”


    “当然没有,那电影确实很吓人。”程朗一派正经,严肃得不像是说假话。


    冯蔓盯着男人瞧了又瞧,共同生活一年多,总归是能从程朗看似面无表情的正经神色中窥见真相:“你还真是在骗我!”


    程朗一本正经撒谎时,很难辨认其真实情绪,全因这人心理素质太强,平时也喜怒不形色,难以教人分辨真假。


    可冯蔓是他枕边人,日日朝夕相对,渐渐发现程朗在这种时候有个特点,说真话时云淡风轻,有种淡淡的轻蔑与不屑感。


    而说假话时,看似无波无澜,眼神却格外坚定犀利,兴许,这就是说假话时无法隐藏的心理波澜。


    正因为说的是假话,越会表现出坚定,这份表现过于完美就会露出细微的破绽。


    “你怎么知道的?”程朗确实没觉得电影有什么吓人的,把冯蔓吓倒在自己怀里的恐怖镜头也只持续了几秒。


    “我了解你啊,我们结婚一年多了,谁都没有我了解你,知道你什么样!”冯蔓将最后几颗爆米花分别送入自己和程朗的口中,步伐轻盈,“程朗同志,其他人看不出来,我可看得出来,你当心点,什么都骗不了我的。”


    程朗挑挑眉:“了解我”


    三个字似是在唇齿间反复咀嚼,渐渐品出些爆米花的微甜滋味。


    秋冬严寒,瑟瑟凉风吹拂,街头来往人潮向左走,向右走,如来回交织的画卷,冯蔓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薄唇微弯的男人,深刻感受到。


    程朗是一个活生生的,自己朝夕相处的人。


    他沉稳、内敛、有手段、有野心,同时会害羞,会吃醋且不承认,冷漠的外表伪装下,内心炽热。


    分明和书中的反派大佬不同。


    长久以来被书里先入为主的设定影响,冯蔓此刻挽着程朗的手臂往家去,感受到的是结实的臂膀和温暖的体温。


    书里会成为反派大佬的程朗,其实内心大不一样,到家后就同师父陈兴垚商量着如何在即将举办的新一次矿业大会上为整个墨川市上万矿工谋福利,争取到矿井下热乎的饭菜。


    而书里被亲戚骗得倾家荡产的表嫂是个热心肠,容易相信他人,也正因此,是个仗义豪爽的人。


    书里会成为小混混偷鸡摸狗的小山,现在是个最爱狗狗的小主人,会给小黄织毛线,打毛衣,戴小花。


    寒风挟着沁凉空气袭来,冯蔓看冬日凋零的葡萄藤,展颜一笑,真实经历的生活是与小说不一样的。


    ***


    长久以来,冯蔓被自己丈夫是未来的反派大佬一事困扰,如今却猛然领悟到,没人能保证如今的走向结局,这份困惑自然迎刃而解。


    生活总归要一直往前走,未来是由自己创造的。


    现在的生活,程朗哪里还会黑化成为反派大佬?冯蔓颇有信心。


    正如,墨川崛起的饭店冯记,也是书中没有的,这就是变数。


    冯记的一家总店和三家分店生意红火,尤其三个独立管理店铺的店长干劲十足,毕竟工资在涨,生活越发红火,哪能不激动。


    星期一,方月带着闺女搬了家,早先一直借住在亲姐家中,如今方红那头的院子有租户搬离,方月便将隔壁租了下来,一个月十五块房租,娘俩拥有了两室一厅的宽敞空间,与方红家一墙之隔,平时也有个帮衬。


    搬家那天,冯记一帮人过来暖房,冯蔓给人送了两个水杯和一个电视机做贺礼,出手大方。


    每日一早,方月就从和平街巷子中骑着自行车去城西冯记分店,操持一天的工作。


    街头川流不息,和方月的自行车骑向相反方向的是袁秋梅。


    操持着城东的冯记分店,袁秋梅同样一早蹬着二八杠,按着铃铛出发,渐渐淹没在二八杠大军中。


    “秋梅姐,这是今天供应的食材,四十斤猪肉,二十斤鸡肉,白菜十斤”店员将当日早早采购回来的食材及数量给袁秋梅核查过目。


    “我看看。”袁秋梅检查得仔细,每扇猪肉正反面检查,鸡蛋数量确定,蔬菜着重看看新鲜度,“这家以后别去了,菜叶子都有些蔫了,不够新鲜。”


    在总店历练一年有余,袁秋梅学到太多,办起事来也有了几分雷厉风行的模样。


    每回遇到什么难题,袁秋梅总会告诫自己冷静,学着老板冯蔓云淡风轻的模样,力求沉稳,想想如果老板在会怎么做,袁秋梅琢磨着也渐渐有了主意。


    十月底发工资时,袁秋梅拿到了八百块工资加两百块奖金,人生中首次收获一个月一千块的工资。


    要知道,这个时候国家人均月度工资才一百四五十左右,这几乎翻了七倍。


    揣着热乎的一千块钞票回家,袁秋梅豪气地将一团红票子掷在桌面:“老周,看看我的工资!”


    周跃进刚捧着八百块工资回家,原本为了涨工资欢喜激动的他,只觉,天塌了


    昨儿才发了工资,何春生和宋国栋两个单身汉与一帮矿工上冯记下馆子搓了一顿,这会儿正是兴奋的时候,今儿却见周跃进蔫得如打霜的茄子,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周哥,这是咋了?”何春生琢磨着不应该啊,每回发了工资,大伙儿都得激动一个多星期,吃香喝辣的。


    “哎,我的男人雄风是彻底完了。”周跃进没想到啊,自己的八百块工资已经是高工资,哪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自己媳妇儿当个店长,竟然拿了一千块!


    何春生和宋国栋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清了笑意。


    原来周哥才发现自己的男人雄风没了?那不是早就没了吗!


    一转头,周跃进找上程朗:“老板,你得努力啊,咱们才三个矿区,你媳妇儿手上都五个店了!”


    三小于五,输了,输得很彻底!


    程朗并不想搭理这人,只给了周跃进一个白眼


    矿业大会举办在即,程朗和陈兴垚确实有事要办,正商量着怎么让墨川全体矿区都能推行“班中餐”。


    有程朗的矿区试点成功,各种难度问题已经解决,现在只需要矿区老板点头,愿意多花些钱和人力去办。


    这恰恰是最难办的地方。


    比如解放矿区就遭到了以尤长贵为核心的一些领导层的反对。


    尤建元跳得最高,只觉纯属浪费钱,每天投入一笔不小数目的钱给下井矿工们做菜,还不如让自己去红杉或者西餐厅吃顿贵价饭。


    再者说,解放矿区的公款尤建元想到这里,露出神秘的微笑,和二叔以及关系亲厚的矿区中级干部站在同一战线,坚决反对“班中餐”计划。


    双方各执一词,陈兴垚再次大骂这一群黑心肠的,正骂得起劲时,瘦猴行色匆匆赶来,通知尤建元:“尤主任,你二叔让你赶快去他办公室,说有急事。”


    “急事?”尤建元少有听二叔如此着急的,当即放下和陈兴垚的对峙,赶着前往副矿长办公室。


    向来沉稳镇定的尤长贵在办公室中来回踱步,面露焦急神色,等听到脚步声袭来,迅速开口:“建元,出大事了!”


    “二叔,怎么了?”


    “关于开发区的消息,可能选址有变!”


    “不可能啊!”尤建元震惊一瞬,瞳孔猛地放大,条件反射先反驳,“怎么可能改地方呢,说好的城东啊!”


    不怪尤建元难以置信,听到内幕消息的尤长贵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尤家颇有家底,在官场上关系疏通,早早便通过人脉打听到了开发区选址,就在城东。


    两人这才会秘密收购城东的房产以及各种商铺,还有大面积的废弃厂房,只等着投资建设动工,拿到政府几百上千万的赔偿款。


    眼看距离开发区动工建设日期临近,听闻就是在1990年年初启动,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传来变动消息?


    “二叔,我们的消息不可能出错!”尤建元请客送礼,找了好几个在市政府和市.委身居要职的官员打听,必定不可能出问题。


    “是没有出错。”尤长贵沉吟出声,浓眉紧拧,“怕就怕是不是最近开会,临时改了选址。”


    “怎么可能临时改!”这种大事,哪有节骨眼改地址的!


    “这个消息也不一定。”尤长贵是今日收到在市政府工作的熟人的传讯,只道最近几位大领导秘密开会,一直在商讨开发区问题,可能有变,“再打听打听,也许是他多心了。”


    “那行,我再找人打听打听!”尤建元必然不敢随便赌博,毕竟自己和二叔的所有身家,甚至还有些来路不明的钱都砸在了城东的旧房子上。


    全部身家压宝于此,必须慎重。


    从副矿长办公室离开,尤建元思考着自己身边的可用之人,正纠结让谁去办事时,思来想去,还是心腹刘雷和实打实的亲戚尤建勇值得信任些,转眼,却见瘦猴火急火燎赶来。


    “尤主任,出大事了!”


    尤建元这会儿听到这三个字便头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瞎嚷嚷什么?能出什么大事!”


    瘦猴恭恭敬敬认错,内心却极为不屑,这有钱人脾气真怪:“是我发现刘雷和尤建勇偷拿了您的公款,给贪了。还,还有卖了您一些消息给外头的人捞钱。”


    尤建元别的不谈,对自己的钱财相当看重,只有自己挪用公款的,受不了有人惦记自己的钱。


    当瘦猴揭发心腹刘雷和亲戚尤建勇私下算计了自己几年的钱,贪了不少时,尤建元确实震怒。


    稍稍调查一番,再看着瘦猴送上来的证据,尤建元直接给了刘雷和尤建勇一人一脚。


    “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平时给你们的钱还不够多?竟然算计到我头上?”


    刘雷和尤建勇无从辩驳,毕竟铁证如山,支支吾吾求饶,却被尤建元怒道:“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瘦猴,跟我走。”


    环视四周,贪蝇头小利的身边人实在太多,唯有一个瘦猴忠心耿耿,从不贪自己的钱,尤建元当即决定带着瘦猴去办正事,秘密找政府领导打听开发区的选址究竟有没有改动。


    “瘦猴,我现在就信任你一个,那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是不想再见,其他人会出卖我,算计我的钱,就你忠心,你不会,以后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瘦猴心里憋着笑,乐呵呵应下:“那是当然,尤主任,放心!”


    自己早就是双面间谍了,还以后别让你失望,不好意思呢您嘞,早就让你失望了


    瘦猴跟着尤建元奔走几处,请了不少各种级别的当官的吃饭送礼,几乎快把红杉当家了。


    两天忙下来,瘦猴趁着夜色去找程朗和冯蔓汇报情况。


    “尤建元他们收到消息,说是开发区选址可能有变动,但是都是那些当官的猜的,没人真的保证。”瘦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尤建元和尤长贵相当重视这件事。


    冯蔓一听这话,心知真是和书中剧情对上了。


    估摸尤建元和尤长贵真是如书中所说,在最后关头得到可能的内幕消息,将信将疑忍痛将已经收购的城东大批旧房出手,这才避免了大部分损失。


    程朗交待瘦猴机灵点,继续打听消息,顺便给他发了这个月工资。


    间谍也要有间谍的工资待遇,程朗每个月都给瘦猴一笔三百块的工资,出手相当大方。


    冯蔓心念一动,怎么才能止住尤家叔侄的怀疑,神不知鬼不觉地坑他们一把,让他们笃定城东才是开发区,坚决不出手城东的旧房子呢?


    瘦猴欢喜地收下工资,正准备离开时,却听冯蔓叫住自己。


    “嫂子,有啥安排?”


    “你后头找个时机,注意尽量随口透露一句,就说前阵子市.委领导去金羽汇吃过饭,还在离开前和程朗见过面,说过几句话。”


    瘦猴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透露这个是做什么,不过有任务就去做,当即抬手敬个礼:“得令!”


    程朗在瘦猴走后看向出谋划策的女人。


    两人视线相遇,仅仅一瞬间,便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程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眸光:“等矿业大会结束,我们去城东看看房子,收点旧房子。”


    冯蔓梨涡点点,仿若盛开在冬日的玫瑰。


    这男人想到要干坏事,还真激动起来了!


    墨川市半年一次的矿业大会于年底最后一天开展,会上老生常谈,各大老牌矿区领导主动讲话,协会会长总结陈词,其他矿区领导偶尔发表意见,一派其乐融融。


    直到没有担任过高职务,但是在矿区地位颇高的陈兴垚发言:“大家也知道,下矿工人几十上百年来都是自己带干粮,很难在矿井下吃顿热乎饭菜,以前就算了,确实条件不允许,办不到。现在不一样了,改革开放都十来年了,国家发展得好啊,大家也赚得多,矿工们的伙食也该改善改善。”


    听到这话,不少矿区老板都明白了,这是要闹腾“班中餐”。


    “往矿井下头送饭送菜可不简单啊。”


    “费劲又遭罪,何必改来改去的,矿工们都习惯了,没必要。”


    “没必要个鬼!”陈兴垚见一个怼一个,见两个怼一双,谁的面子都不给,“怎么?王三儿,你心疼钱了?你天天去卡拉OK唱歌潇洒的钱省一点儿都能给矿工们吃顿热乎饭了。”


    “还有你,李娃儿,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抠门,当年你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什么德行!”


    被点名的几个矿区领导面子挂不住,偏偏没法对这个人人还嘴,自己是个愣头青的时候,陈兴垚就已经是业界大拿,谁敢说什么重话。


    “陈师傅,您这话说的,难听了点啊。”


    “难听?我还有更难听的!”陈兴垚掷地有声,“反正我就是这么个建议,程朗他们三个矿区都实行半个来月了,开展得很不错,大家都该跟上。”


    程朗适时开口,顶着众人愤恨的目光,闲适道:“没错,我们有丰富的退休‘班中餐’计划经验,大家觉得哪里有困难,我们矿区肯定帮忙出主意解决。”


    “再解决不也要费钱嘛,现在矿区效益不好,在这些地方多花钱那就是冤枉钱。”


    “说得对,没必要搞这些名堂,矿工们都习惯了自己带干粮,就不要随便改。”


    数个老牌矿区并不支持,想要固守原来的方式,反倒是近十来年的新矿区中许多老板衡量后同意。


    “给矿工们改善伙食是好事,现在天气冷了,吃顿热乎饭菜也更有劲。”


    “我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以前我也下矿干活,啃干粮确实难受。”


    会议上,一派人支持,以陈兴垚和程朗为先锋,一派人反对,以尤长贵尤建元为首,双方各执一词,一时僵持不下。


    矿业协会会长是个和事佬,见走过场的大会闹腾起来,只能和稀泥:“这样吧,大家都再琢磨琢磨,‘班中餐’要推行起来不是小事,都慎重点。”


    矿业大会上没定出个章程,陈兴垚和程朗回到和平街六号,一个激动地如斗志昂扬的公鸡,一个面不改色,只眼底聚集风暴。


    “下次开会再说道说道。”陈兴垚恒心足,誓要把这事儿落实了,“谁再反对,我绝对不留情面,挨个骂!”


    程朗忍俊不禁:“师父,您倒是过嘴瘾了。”


    “那不然咋办?能骂醒一个是一个,一大半抠门的!”


    矿区老板都赚得盆满钵满,就让他们分一指甲盖的钱出来改善矿工条件还推三阻四,陈兴垚哪能不气。


    “再想想办法。”程朗知道,仅凭矿业大会上的僵持讨论,还不够。


    等程朗回到家中,仍旧在和表哥讨论推行“班中餐”的方法,此刻,正陪着程玉兰试喜服的冯蔓从窗边探出头来:“我有办法!”


    程朗和范振华双双转头:“什么办法?”


    当晚,冯蔓召集董小娟、袁秋梅、方月等人准备好纸笔:“大家来写封信。”


    文化水平都不算太高的三人有些犯难,要写信?


    程朗在一旁,盯着纸笔,若有所思。


    就在冯蔓准备解释两句时,回了一趟家的陈兴垚匆匆赶来,大嗓门划破夜空:“小冯同志,下星期的喜酒就定十桌啊,人都数齐了。”


    陈兴垚和程玉兰的喜宴就在冯记办,冯蔓自然全力支持:“陈师傅,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身真帅啊。”


    “那是。”这几日张罗酒席,确定人数,确定菜单,陈兴垚忙如陀螺,却难掩兴奋,听到夸奖,直接挺直腰板,“还行,也就比阿朗帅一点儿。”


    程朗:“”——


    作者有话说:大龄黄金单身汉终于“嫁出去”了,让我们恭喜这位陈师傅[烟花]


    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比心]


    第108章 第 108 章 婚礼


    冯蔓和陈兴垚又商量了一番喜酒的筹备工作, 到时候会提前一天歇业,当天也只做喜酒宴席,一心为二老服务。


    陈兴垚豪气地挑的全是大菜硬菜, 准备好好招待亲朋好友, 亲自和冯蔓确认好细节,随手拍拍衣服口袋:“不差钱, 照着最好的标准来。”


    冯蔓点点头:“那是当然!肯定让您这个新郎官满意。”


    陈兴垚确实满意, 徒弟媳妇说话办事真是让人舒服,比程朗这个孽徒强太多了。


    片刻后,陈兴垚拐进程玉兰屋里,和她继续商量办喜酒的事。


    待人一走,冯蔓转头对上三名仍旧乖乖握着纸笔的“好学生”的眼神, 噗嗤笑出来:“哎呀,你们还等着呢, 来,咱们写表扬信。”


    在冯蔓的“指点”下,三人以矿工家属的身份认认真真写了金安矿区的“班中餐”表扬信寄到墨川日报报社。


    1990年1月1号, 墨川日报将金安矿区的“班中餐”计划树立成正面典型报道, 记者挂着照相机来矿区采访,又红又正能量的文章陆续见报, 吃上热乎饭菜的矿工们诉说着内心的激动, 家属们也有接受采访的,对此赞不绝口。


    程朗顺势邀请记者同志下矿体验了热乎饭菜和冷硬干粮, 次日见报的文章更叫一个真情实意。


    任何感受, 如果没有亲身体验,都如纸上谈兵,唯有亲自下矿感受过在幽暗劳累的工作环境中, 啃个冷硬干粮和吃上冒着热气的饭菜的真实差别后,才能真正写出发自肺腑的文章。


    当初刚正不阿报道过解放矿区尤建元开设赌场,参与赌博的李记者正是亲身体验者。


    四十岁的年纪,国字脸上褶子频现,就连银丝也掺杂在黑发中,按他的说法,这是日日写稿愁出来的,瞧着比报社同龄人要苍老几分。


    可他观察细致,同样在报道写道,常年下矿的矿工们更是苍老迅速,瞧着都比自身年龄老上七八岁。


    体验了下矿工作六小时,午饭点儿啃着冷硬干粮的李记者形容这滋味如同嚼蜡,甚至比蜡多了几分硬邦邦,说是嚼石头也不为过。


    再形容继续工作六小时,吃上晚饭的一餐热乎饭菜时,笃定这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菜。


    洋洋洒洒上千字报道,引经据典,自古代挖煤写到清末民初再一路剖析建国初期的矿业困境,最后落笔有声,改革开放十余年,各方面发展迅速,是时候正视成千上万矿工的伙食需求。


    另附下井矿工吃两种餐食的对比照片两张以及四封矿工家属对金安矿区推行“班中餐”计划的表扬信。


    《墨川日报》作为墨川市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关于“班中餐”的报道一出,瞬间引发全市人民关注,舆论的影响如何,冯蔓再清楚不过。


    金安矿区被树立为正面典型,同时,其余矿区则自动被划归为反面典型。


    尤其李记者向来敢说敢做,竟然直言不讳报道了矿业大会上不少矿老板舍不得花钱改善工人伙食的丑恶嘴脸,直抒胸臆批判他们宛如旧社会的“周扒皮”。


    打倒地主运动也就过去了三四十年,破四旧运动也仿佛就在昨夕,虽说如今迈入新阶段,不在大刀阔斧要求,可根深蒂固的影响仍旧植根在每一个人心中。


    不少被批评的矿老板愤恨,在声色犬马的卡拉OK厅里高歌饮酒时,将墨川日报狠狠摔在台面:“这个李记者真是不怕死,一天天的,什么都敢写。”


    不是报道煤矿安全,就是插手电子厂拖欠工资,甚至还敢批评政府推行的道路改造活动是浪费钱,将好好的马路重新铺沥青修一遍,直至以此贪污敛财如今更是掺和进下矿工人的伙食问题,着实可恶。


    “这么一闹大,怕是真没辙了,全城都在讨论,尤其上万矿工都开始闹腾了。”有人看得通透,一杯XO入喉,轻轻松松一口便喝下几十块钱的价值。


    “尤老弟,这个李记者是不是报道过你打牌的那个?”有人眼睛尖,记忆好,直直勾起尤建元人生中最大的污点记忆。


    “是。”尤建元咬牙切齿,自然不悦,一口饮尽XO,重重将酒杯撂在台面,只听得叮咚脆响声。


    由一份报道起,便能吸引各家报社跟进,持续三天的新闻报道后,矿业大会扛不住压力,在会长的调解下,终于正式推行“班中餐”制度。


    不过,大大小小矿区太多,没有一刀切的规矩,也容易引发部分矿区的不满与抗拒心理,会长语重心长劝说:“没让所有矿区这一个月全部实施到位,可以先推行的矿区带动后推行的矿区,有计划、有次序、有调节地推行”


    冯蔓在《墨川日报》上读到最新报道,确定墨川矿区将全面逐步推行“班中餐”计划时,眼底带笑。


    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冯记这两天来吃饭的矿工们一个个喜笑颜开,都盼着真的能在井下吃上热乎饭菜。


    一张张黝黑沧桑的脸笑成朵花儿似的,纷纷给冯记几人道谢。


    “娟姐,听说是你和秋梅姐,月姐几个写的表扬信,日报才报道的!厉害啊!大作家了!”


    董小娟今儿回总店来敲定后天婆婆和陈师傅的喜酒菜单,听其他各个矿区来吃饭的矿工好一顿夸,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就压低声音道:“谢里头那位去,写表扬信是我们冯记老板想出来的招。”


    这下可好,冯蔓趁着金羽汇休息来冯记轧账,顺道在后厨检查卫生条件,出来便被一帮矿工感谢上。


    “冯老板,你厉害啊,让大伙儿写表扬信,现在我们也跟着沾光。”


    冯记本就是大伙儿最爱吃的饭馆,只是可惜每日接待量有限,如今还因为冯记老板能吃上矿井下的热乎饭菜,哪能不叫人激动感恩。


    冯蔓几乎被各种夸奖和感谢包围,只悠悠道:“我们就正常写个感谢信,表扬金安矿区为工人们着想,至于后面发展成什么样,都是大家的努力。”


    冯蔓被矿工们感谢的同时,金安矿区也得了好名声,程朗这个新兴矿老板几乎是人人皆知,被无数人拎出来踩那些老牌矿老板一头。


    只是,外界各种声音嘈杂,程朗并不在意,只捧着《墨川日报》上面的报道愣神。


    几日前,媳妇儿指名道姓让表嫂等几人写表扬信寄给《墨川日报》的李记者,声称这人最是嫉恶如仇,其他人不敢报道的,就他敢报道。


    如果程朗没有记错,去年举报尤建元开地下赌场,自己带人只负责找了公安同志抓人,而抓捕行动结束后没几个小时的清早,《墨川日报》上竟然就有了抨击尤建元的文章,署名正是李记者。


    彼时的程朗专心于尤建元的情况,并未对一篇引发舆论的报道过多在意,只认为是记者神通广大,另有门路


    现在看来,也许,还有隐情。


    “师父,明天喝师公的喜酒,我穿这身咋样啊?”何春生脱下矿工作业服,一身灰色西装亮相,自程朗办公室门前探进头来,“对了,我要不要再打个摩丝,现在港城那边好像最时兴大背头,往后头一梳,哎哟,特拉风!”


    “你师公结婚,你搁这儿上蹿下跳什么呢?不是你结婚。”


    何春生:“我这不是想着盛装出席嘛,不能丢脸嘛。”


    “你师公不想看到谁盛装出席,你打扮得越丑越好,你师公看到会更高兴,这样能把他衬托得像个帅老头。”


    何春生:(` ⌒ ′x)


    “对了,过来,明天喝完喜酒去办件事。”程朗将徒弟招到身边,低语道,“查查去年整治尤建元赌博案当天清早,这个李记者是从哪里得了信儿知道了抓捕行动,竟然提前写稿,直接报道了。”


    一年前的事情还要查?


    何春生不懂,但是照办


    1990年1月3日,墨川在初冬的节气中迎来瑟瑟寒风。


    明日就是办喜酒的日子,冯记总店特意歇业两天,一天提前准备,一天正式操办酒席。


    陈兴垚这辈子第一次定做了一身西服,以往都是不讲究穿着,两件工作服来回换,能穿一年,这回不得不重视起来。


    毕竟一辈子就一次办喜酒的经历,还是盼了小半辈子才盼来的。


    “小冯,你这两天歇业的钱我出,别跟我客气。”陈兴垚是个实诚人,哪怕冯蔓主动提出前一天的费用不用管,仍是坚持要出两天的包场和喜酒费,“哪有办喜酒就开始占玉兰娘家人便宜的?说出去,我这老脸都没地儿搁。”


    冯蔓笑道:“那成,陈师傅,我们就不客气了。”


    “还叫陈师傅呢?”陈兴垚端着姿态抖落两下,理了理新做好的西服,“可以改口叫小姑父了。”


    “明天给了改口红包再叫吧~”冯蔓探头和旁边的董小娟使眼色,“你说是吧?表嫂。”


    “是,陈师傅,那必须给了改口红包才能改口的。”


    小山带着小黄出来溜达,闻言同样激动:“我也要改口红包,还有小黄,小黄也要。”


    小黄:“汪!”


    陈兴垚瞧着这一个个的,精啊!全是人精!甚至还有狗精!


    其他人好说,身份有些复杂的便是徒弟程朗。


    陈兴垚看向徒弟:“阿朗,你以后怎么叫我啊?”


    以后是叫师父还是叫小姑父呢?是个问题。


    “什么怎么叫?”程朗一本正经,“当然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嘿,小姑父不叫了?”陈兴垚就等着这三个字呢,“不然以后一三五叫师父,二四六叫小姑父吧,星期天随便。”


    程朗无言:“您看我会答应吗?”


    不会!


    这个孽徒,陈兴垚还能不了解他?


    “算了,咱们各论各的,以后你叫我师父,我叫你大侄子!”


    众人:???


    办喜宴的前期准备工作到位,冯记全权承包,两家店面的量,总共摆十二桌,都是陈兴垚和程玉兰的亲友,其中尤以陈兴垚的同事朋友多,毕竟人在矿区钻研多年,地位卓然,要来凑热闹的矿业人员自然不再话下。


    甚至几个矿区的矿长也在其中


    清晨六点,炊烟在鸡鸣鸟叫中升起,天蒙蒙亮之际,各家各户已经早起烧饭,开始新的一日。


    “奶,快起床了,你今天结婚呢,不要睡懒觉哦!”小山揉着惺忪睡眼窜到奶奶房门前,没想到屋里已经热闹起来。


    自己妈妈和表婶正陪着奶奶梳妆打扮,奶奶身上是从没见过的红色喜服,瞧着精神极了。


    暗红色长袖褂子衬得程玉兰精神矍铄,黑白发丝掺杂的发顶正夹着一个漂亮的暗红色樱桃发夹,柔顺发丝在梳齿间丝丝缕缕地散开,一下一下,从头梳到尾,仿佛未来的日子,从头顺到尾。


    “妈,瞧瞧真好看!真精神!”董小娟举起小铜镜,让婆婆看清镜子里的人。


    程玉兰抿嘴笑了笑:“是挺精神的。”


    冯蔓帮着理了理小姑的喜服,面料极好的丝绸,手感亲肤柔顺,为了保暖,里头塞了羽绒马甲,借着办喜宴的热乎劲儿,程玉兰只道不冷。


    “陈师傅应该快来了,待会儿我们可得待屋里,小山,你带着小黄跟你爸你表叔在外头挡着,不能轻易放你陈爷爷进来,知道嘛?”


    “知道!”小山参加过好几次婚礼,实在是太懂了,“给我红包才能放!”


    屋里几人纷纷笑开,笑话小山是个小财迷。


    墙上挂钟指向七点半时,外头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小山立刻警觉,带着小黄去外头当拦路虎。


    冯蔓和董小娟以及附近几个邻居方红方月袁秋梅都过来屋里热闹,众人将门关上,插上门闩,窗帘拉得严实。


    外头闹哄哄一片,是范振华正带头“为难”新郎官,又让背情诗又让背革命语录,好不热闹。


    冯蔓和董小娟一众人贴着门和窗户,竖起耳朵听外头的的动静,小山这个小学生都亲自上阵,结果被陈兴垚早有准备的红包给收买了。


    汪汪汪的小黄更是不争气,一根系着红色蝴蝶结的排骨也给打发了,欢天喜地地摇着尾巴去空地上啃骨头。


    防守一退再退,最后到程朗这一步时,冯蔓悄摸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探头,只远远见着师徒对峙,也是小姑父和侄子的巅峰对决。


    “阿朗,师父可是待你不薄啊。”陈兴垚最清楚自己徒弟的性子,性情乖张,手段阴狠,心偶尔不坏,但是嘴毒啊!


    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温暖的师徒温情打动徒弟的陈兴垚准备了满腹草稿,只是才开口第一句话,就见程朗让开身位,打开最后一道防线——堂屋大门。


    “新郎官去吧。”


    陈兴垚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徒弟程朗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为难,直接放自己通行?


    苍天啊,大地啊,自己那手段狠辣、嘴毒心脏、坏点子贼多的徒弟竟然像个人了!


    险些喜极而泣的陈兴垚抬手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温情的话语就在嘴边:“阿朗,师父没白疼ni”


    “记得给我媳妇儿多发点红包,要比其他人多。”


    陈兴垚:“”


    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西服口袋里揣着一大把红包,全是给程玉兰身边的“护法”的,女同志们收了红包,才允许新郎官一步步走近新娘子。


    冯蔓在倒数第二关,得了陈兴垚一大把红包,激动兴奋地蹦蹦跳跳冲到门口,朝程朗嘚瑟:“看看,陈师傅给我好多红包!”


    虽说每个红包装的一毛两分钱,寓意月月红,对冯蔓来说数额绝对不算多,但收到红包这份好彩头是不能用金额来衡量的。


    程朗剑眉微挑:“是挺多,高兴了?”


    “当然!”冯蔓狠狠点头,仔细一数,二十多个红包呢,“真红火啊!我不用这些钱,放枕头下压着,今年肯定更红更火。”


    1990年1月4日,新的一年,在热闹的喜宴中拉开序幕,红红火火。


    冯记饭馆从不接宴席,只为了程玉兰和陈兴垚结婚破例。


    打扮得精神又好看的程玉兰同难得穿上西服的陈兴垚在开饭前高声朗读了主.席语录,虽说如今已经不大时兴这个环节,可两人都是主.席那个年代过来的,骨子里刻着这份习惯。


    亲朋好友到场,冯蔓早早准备了花瓣,找准时机和表嫂、小山几人一块儿撒向新人,两位两鬓添白的新人在漫天花雨中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照相机被冯蔓举在眼前,咔嚓记录下幸福甜蜜的瞬间。


    十二桌喜宴,每桌定的十五块钱的餐标,十个菜、一瓶白酒、一瓶啤酒、一瓶汽水和一包香烟。


    中午和晚上两顿饭结束,众人吃得尽兴,不要钱似的吉利话直往外倒,傍晚时分,冯蔓找人帮忙拍了张全家福。


    三天后,家里第一张全家福洗出照片。


    做了塑封的照片色彩丰富,只见程玉兰和陈兴垚坐在条凳上居中,小山坐在两人中间,旁边地上卧着小黄,尾巴像扫把似的摇动。新人两侧是两对年轻夫妻,左边是范振华和董小娟,两人规规矩矩站着,不常拍照有些拘谨,可也努力挤出笑容,右侧是程朗和冯蔓,男人左手揽在冯蔓腰际,冯蔓头微微贴向身旁高大的男人,笑容清甜。


    照片右下角印刷黑字:全家福拍摄于1990.1.4腊月初八喜宴。


    一张照片洗了三份,三个小家庭各自保留了一张,另有二十多张全是抓拍的喜宴上的画面,其中新人的合照最多,冯蔓指挥程朗将书桌上的玻璃台面抬起,将全家福放入玻璃台面与木桌中间夹好,指着上头的画面道:“看看小姑父笑得多开心,你倒是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陈兴垚的嘴角快咧到耳后根,每张照片都能看出不加掩饰的笑意,相反,偶尔出镜的程朗眉眼硬朗深沉,只偶尔唇角扬起淡淡弧度。


    “毕竟不是我结婚。”程朗淡淡回应。


    冯蔓:“”


    怎么好像有点道理。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兴垚办完喜酒,几乎都快横着走,每天准点下班儿,绝不加班,和以往一心扑在工作上的陈师傅完全两模两样。


    程玉兰搬到了陈兴垚在解放矿区申请的新宿舍,两居室,家具家电早早布置好,请了亲朋好友来吃饭热闹。


    陈兴垚神采飞扬,每句话起手都是“媳妇儿~”,听得其他人牙酸。


    程玉兰觉得这老头子幼稚得不行,毫不留情地吐槽:“你消停点。”


    可下回陈兴垚再叫媳妇儿,仍是利落地答应。


    “小姑,这新婚生活怎么样?”冯蔓瞧着陈师傅这家务全包,活全干的架势,就知道是个好男人。


    “其他都挺好,就是烦人了点。”程玉兰薄唇吐槽着,可嘴角和眼底的笑意点点,手里还有正给陈兴垚织的毛衣,还剩个袖子就织好了。


    董小娟凑过来,同样准备给家里人织毛衣,一家三口一人一件,顺便给不会织毛衣的表弟表弟媳妇儿也织上。


    “烦人好啊,一门心思扑在家里呢,不爱抽烟不爱喝酒,工资都上交,多省心。”


    陈兴垚没有任何爱好,不像其他男人抽烟喝酒轮着来,这人唯一的爱好就是矿区工作,以及追着程玉兰后头跑。


    范振华和董小娟仍是叫的陈叔,不过依着这门喜事,范振华也让人把自己当儿子看,陈兴垚听得直乐。


    自己是不可能有娃,他也不在乎这个,百年后有徒弟阿朗和继子范振华这些后辈送终也不错,心态相当豁达。


    冯蔓挺佩服陈师傅这个心态,毕竟在这个年代,又想当男小三,又能半辈子不结婚等着心上人,还完全不在乎子嗣的几乎绝无仅有。


    更别提,许多夫妻要是怀不上孩子,男方只会将责任全部推给女方,数落这是不下蛋的母鸡,实在是可恶。


    冯蔓自己挺喜欢孩子,和程朗结婚一年多,这会儿倒是认真琢磨起来孩子的事。


    在小姑家吃过饭回去的路上,冯蔓想到秋梅姐和周哥结婚好几年才怀上孩子,准备提前给程朗打个预防针。


    “你师父对亲生孩子没有想法,真是洒脱,秋梅姐和周哥那么想要孩子,等了好几年才来,真是人人都有不同的执念。”


    程朗听到这话,眼眸微亮:“你想要孩子吗?”


    “顺其自然吧。”冯蔓松口道,“不过,你得知道,如果两口子想要孩子一直没怀上,其实也很有可能是男人的问题,但是现在很多人把责任全都推给女人,特别过分。”可别什么脏水都泼到女人身上,从医学角度来说,问题出在谁身上还不一定呢。


    程朗若有所思:“知道了。”


    如果想要孩子了,却没怀上,都是男人的问题。


    十分受教的程朗又抽时间上旧书摊找摊主买上新的小画册,看来自己之前还是不够努力。


    是大多数男人的问题,但不能是自己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蔓蔓:我说的不是那个问题[问号]


    朗哥:你别管,我有自己的理解(疯狂看书,只想学习进步)[墨镜]


    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比心]


    改文名防一下盗,后面可能会改回去,么么哒[抱抱]


    第109章 第 109 章 你嫁错人了


    冯蔓知道程朗态度一贯良好, 就算这个年代的医学认知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可程朗知道就好。


    只是,冯蔓万万想不到, 这男人应该语文成绩不及格, 以至于完全理解错误。


    夜里,程朗花样繁多。


    两人时而正面相对, 冯蔓能感觉到男人的卖力与坏心思, 又时而侧对,冯蔓光裸的背抵在男人结实的胸口,一下分离一下紧贴,令人难以招架,却又别有滋味。


    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好学又有开发性和创新性的, 当程朗大汗淋漓,喘气声粗重地提出让自己趴着的时候, 冯蔓真心觉得,这人真是什么都会了。


    自身后缓缓而入的男人闷哼一声,连带着冯蔓的呼吸也艰难起来, 只能小心翼翼地一呼一吸, 两人紧密相连,呼吸与共, 同频共振, 整个空间似乎都在扭曲变形,碰碎冲撞, 火花迸裂在眼前, 在脑海,令人久久不能回神。


    浓密乌黑的秀发被汗湿,冯蔓腰酸腿软地趴在床上, 余韵未消,双眼失神,呼吸时带着玲珑曲线起起伏伏,被浅浅月色轻拂,圣洁而美好。


    硬邦邦的身体覆上,冯蔓感受到程朗的结实与强硬,耳畔传来的低沉声音却带着似水柔情,只是说出来的话令人无言以对。


    “男人有问题,我没问题,我又买了好几本画册,都是新的,书摊老板说是百年传承,亲情力荐。”


    冯蔓:“”


    不是这个有问题!


    累到极致的女人,最终只能挤出一句忠告:“你这理解能力幸好没去当老师,不然准把别人带阴沟里,不对,春生同志没被你带歪真是不容易啊。”


    程朗:(` ⌒ ′x)


    ***


    冯蔓一语成谶。


    没想到,还真有不长眼的要找程朗请教。


    没错,就是他那唯一的徒弟何春生。


    自打前些日子喝了陈师傅和程小姑的喜酒,受喜庆氛围感染,单身汉何春生再次蠢蠢欲动,想处对象想结婚。


    正逢矿上同事的媳妇儿见识的人多,还真有个好对象要介绍给何春生,两人同龄,对方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算是门当户对,年轻般配。


    何春生和人姑娘在公园相亲见面,后又去了附近饭馆吃饭,碍于冯记都是熟人,这时候知道脸皮薄的何春生没上冯记,另外找了个味道不错的饭馆,两人相谈甚欢,彼此郎有情妾有意。


    一个高挑漂亮,落落大方,一个年轻英俊,风趣幽默,介绍人王嫂子在两边打听,就知道应该能成,让两个年轻人多接触接触,约约会。


    何春生确实对对方姑娘有好感,不过和姑娘约会是头一遭,除去相亲当天由介绍人安排见面,明天就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约会培养感情。


    吃饭、看电影、逛公园或是百货商场,何春生大概规划了行程,但是这心头难免七上八下的,紧张啊。


    环视四周,身边最有经验的应该是——师父程朗!


    何春生上门取经,在程朗办公室大聊个人问题:“师父,你有经验,这约会该怎么表现啊?我听说董同志可不少人追求,我有要是表现不好,成不了。”


    宋国栋在一旁听着,脸都皱巴起来,这取经对象是不是搞错了。


    毕竟朗哥之前二十六年毫无和女同志的相处经验,二十六那年娶了媳妇儿还是又争又抢又骗来的,这种经验不适合外传吧。


    “春生哥,你不如去问问华哥或者周哥,他们才有经验!”


    范振华和周跃进好歹是正常相亲结婚,比程朗的经验正当许多。


    “问他们干什么?”程朗大马金刀坐在办公椅上,双臂随意搭在扶手上,显出高大硬朗的沉沉气势,“师父就能教你,谈恋爱和结婚就四个字秘诀。”


    “就四个字啊?”何春生还带了纸笔来,准备洋洋洒洒记一篇呢,“什么啊,师父?”


    “心狠手辣。”程朗颇为自信,对徒弟也没有保留。


    何春生:“”


    这是谈恋爱还是去打架啊?


    宋国栋在一旁听得直叹气,不知道朗哥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他难道认为自己很有谈对象心得吗?


    程朗当然有自信,不心狠手辣,哪里来的媳妇儿?


    人,一定不能心软!


    这是程朗的行事准则。


    ***


    冯蔓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何春生和相亲对象约会两次之后,矿区一帮人来冯记吃饭,正巧碰上金羽汇休息的日子,冯蔓也来看看。


    大伙儿在饭桌就打趣何春生的谈对象进展,平时挺开朗机灵一小伙子,这会儿倒害羞起来。


    “还没完全成呢,不过我觉得芳芳对我也有好感,让我下回看电影,去她宿舍楼底下接她。”


    范振华听到这话就来劲:“那就是差不多了,想当年,你嫂子脸皮薄,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让去她家门口接她,结果碰到她家邻居,邻居一问,是不是你对象啊,娟儿当场就认了。”


    谁都没想到,吃顿饭还有八卦听,纷纷哎哟喔唷的凑起热闹。


    冯蔓也加入其中:“春生,你多听这些大哥大姐的,少听你师父的,他经验不足。”


    正吃饭的男人被亲亲老婆内涵一顿,当即掀起眼皮朝冯蔓看去。


    周跃进当真不知道程朗和冯蔓谈对象的具体故事,只隐约听说两人是娃娃亲,可娃娃亲也挺多长大后不成的。


    “你们俩怎么处上的呢?我看不像是就因为个娃娃亲就结婚的啊。”


    全场只有宋国栋知道实情,听到这话,刚吃下的回锅肉差点卡着嗓子眼,狠狠咳嗽几下才顺过起来。


    这可不兴说吧,不然多影响朗哥高大威猛的形象啊。


    偏偏,程朗面不改色心不跳:“娃娃亲当然不重要,都是些封建迷信,我们是自由恋爱。”


    冯蔓:“”


    好一个大佬,心理素质强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得了


    程朗在干坏事方面确实天赋异禀,冯蔓同样有几分天赋。


    陈兴垚和程玉兰的喜宴结束,矿区“班中餐”计划推行,程朗和冯蔓便着手联手“干坏事”。


    夫妻俩大张旗鼓前往城东,在灰扑扑的旧城区四处打听,见着筒子楼附近闲聊的大妈,厂区的看门大爷,路边饭馆、理发店、小超市的老板,逢人就问,有没有房子卖,越破旧,价钱越低越好,还不止打听一两套。


    如此持续两天,程朗和冯蔓要在城东收旧房的消息便传到了尤建元和尤长贵耳朵里。


    上回被尤建元修理一通,刘雷只能夹起尾巴做人,准备找准时机戴罪立功,知道老大如今最关心重视城东的情况,刘雷天天往那头晃,还真发现了异常,这才赶忙汇报。


    “程朗和冯蔓绝对有问题,怎么冷不丁要去城东收房,还说就买破旧的,价钱越低越好,数量不限,有人卖就买,看那架势,像是要收个十来套的模样。”


    突然去城东收房,这手法,似曾相识啊。


    “二叔,难道程朗和冯蔓听说开发区选址在城东,也想像我们一样收旧房等政府拆迁赔偿?”


    “像是。”尤长贵不能直接下判断。


    就在此时,尤建元突然想起什么,忙叫来瘦猴:“你前几天是不是提到市.委领导去了金羽汇吃饭?还和冯蔓,程朗他们说过话!”


    瘦猴现出几分茫然神色,绞尽脑汁回忆后,挠挠头:“尤主任,我说过吗?我好像没印象了。”


    “你这猪脑子!这么大的事儿能忘啊?”尤建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瘦猴脸色谄媚笑嘻嘻,内心已经在骂娘,你才猪脑子,你全家都是猪脑子。


    不过片刻,再装出终于回忆起来的模样:“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汇报市.委书记秘书和市.委开发区主任的行踪,是提了一嘴儿两人去金羽汇吃饭。”


    “确定他们和程朗冯蔓见过面说过话?”


    瘦猴点头:“尤主任不是让我多盯着金羽汇嘛,我就跟他们里面一个服务员搞好关系了,前台收钱的,这人傻乎乎的,什么都跟我说。确定肯定是见了面,说了话的,不过具体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好像挺神秘的,背着人呢。”


    冯蔓交待的任务,瘦猴完成得相当出色。


    放出去的诱饵要注意超绝不经意,绝对不能刻意汇报,第一次得藏一半说一半,第二次划重点,言语间还要暗示自己不知道具体情况,留足想象空间给尤家人。


    生性多疑,作恶多端的尤家人必定会自己脑补出一系列故事。


    尤长贵听到这话确实警觉起来,沉思着和侄子尤建元交换一个眼神,叔侄俩都猛然想到了什么。


    挥手打发走刘雷和瘦猴,待办公室大门合上,尤建元迫不及待说出心中猜想。


    “二叔,肯定是程朗去金羽汇吃饭的时候,通过冯蔓介绍,认识了市.委领导。”尤建元恍然大悟,冯蔓开那么个高级饭店,不少领导都去吃饭,想结交些达官显贵简直易如反掌,“两人多奉承几句,肯定还送了礼送了钱,打听到了内幕消息!”


    “是有这个可能性。”尤长贵同样有此猜测。


    “不是可能,是一定啊!”尤建元激动起来,誓要证明自己的猜想正确,“如果他们两口子没从领导嘴里知道什么内幕消息,怎么可能突然莫名其妙去城东收购旧房,还指名道姓越多越好,破烂都无所谓,明显跟我们一样,等着拆迁赔款啊!”


    尤长贵不得不承认,于情于理,这个猜想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不管怎么样,对我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没错,听说上头几个大人物开会,没跟下头任何人透露口风,就那么三四个人知道,唯二的两个知情人就是那天去金羽汇吃饭的市.委书记秘书和开发区主任,这样想来,前几天那些传选址变动的,都是下头的人胡思乱想,吓我们一跳,一点儿证据拿不出来,就琢磨这个迹象,分析那个动向。现在程朗和冯蔓倒是变相帮我们证明,城东没问题!”


    “是这个道理。”尤长贵始终不愿意相信会临时更换选址,“规划了几个月,不可能在临近开工的时候突然换地方。”


    尤建元越发兴奋:“上回程朗故意针对我,来抢我手里的废旧厂房,这回,轮到我来抢他们的了。正好,趁着下星期就要面向全市公布开发区选址,我们再囤点房!”


    尤长贵和尤建元的大半身家都砸了进去,甚至挪用了矿区的公款来囤房,如今血液上涌,自然只想吃口扎实的:“正好,这回都不用费心思去找房,你让程朗和冯蔓先去找,谈好了直接去抢,省时省力。”


    “二叔,还是您高啊!”尤建元扯着嘴角一笑,皮肉上扬,丹凤眼眼尾现出往上的弧度,露出一片奸诈刻薄相。


    ***


    这年头,买卖房屋的不多,毕竟老百姓依旧秉承着建国几十年来的生活习惯,住的要么是祖产,祖产轻易不动,要么住的单位分房,等分房是许多人一辈子的执念,谁会去买卖房屋呢,那不是傻嘛。


    提前得知消息的尤长贵和尤建元秘密打听囤房也因此费了不少劲,如今砸了不少钱,手里旧房有三十多套,旧店面二十个,另外一处废弃厂房,面积最大,等拆迁核定,这些房子将变废为宝,金额翻数番。


    而程朗和冯蔓这趟的打听自然就没准备藏着掖着,傻子才去真买呢。


    两人正大光明托人去打听哪里有旧房,就是为了让尤建元知道,这人小心眼,有机会必定要来捣乱的。


    “这处房子是我们家祖产,要不是去年做生意赔钱了,我可不会卖。”忍痛卖房的男人三十来岁,前几年做生意赚钱,去年又赔了个精光,这才不得已变卖祖产。


    这年头,想卖房也不容易,愿意买房的人不多,没成想,前两天隔壁大妈来打招呼,说有人想买,房主这才约好时间看房。


    程朗和冯蔓四处溜达一圈,房子年久失修,确实挺破旧,优点是面积宽敞,两室一厅呢。


    “这房子卖三千是实诚价了,别看现在破旧,稍微捯饬下能住不少人。”


    “嗯,挺好。”冯蔓隐约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心知时机成熟,直截了当,“就这个价,成交。”


    原本以为买主要杀价,房主预留了三四百的还价空间,这才喊的三千,没想到,这人这么爽快!


    “好!三千,咱们先交个定金”


    “等会儿!”房子门口突然出现一道沉沉男声,霸气阻拦交易,“这房子我要了,别卖给他们。”


    “啊?”房主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祖产这么抢手。


    程朗和冯蔓对视一眼,看似无波无澜,实在暗流涌动。


    男人面色怒气显现:“尤建元,你这是想跟我抢?”


    “当然,我想抢就抢!”尤建元誓要报复程朗上回和自己抢废弃家具厂的仇,“有本事,你就拦着我啊。”


    再一转头,尤建元豪气开口:“我出四千!”


    房主几乎倒吸一口凉气,妈呀,这人是疯了吗?


    指尖掐进掌心,提醒自己表演认真,冯蔓怒气而视:“尤建元,你是不是疯了?别以为我们抢不过你?我们出五千!”


    房主几乎尖叫出声,可碍于剑拔弩张的氛围,只能用双手捂住嘴,以免控制不住笑出声来,破坏此刻气氛。


    “我出六千!”尤建元气血上涌,誓要给这两人好看。


    “你,我们出七——”冯蔓气愤激动的还价就在嘴边,却被程朗一把拦下。


    男人沉稳道:“算了,七千买这个房子没必要。”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居然这么认输!”冯蔓一把推开程朗,气冲冲奔向外头。


    “哈哈哈哈哈。”尤建元得意地笑出声来,嘲讽着这个被自己媳妇儿嫌弃的男人,“程朗,这就认输了?看看你媳妇儿都看不起你。”


    “哼。”程朗眉目阴沉,眸光异常犀利,却仍旧嘴硬,“这房子你要就拿去好了,我们还能买其他的。”


    “就会嘴硬,我今天就要你们好看。”确信了城东必定是开发区选址,尤建元已经找身边亲友再借了一大笔钱,准备再囤一批房,誓要在这次开发新区建设中赚个盆满钵满。


    这可比做生意来钱快,几乎是一本万利


    匆匆离去的冯蔓被姗姗来迟的程朗在路边撵上。


    女人已经扶着墙笑得前仰后合,快停不下来:“不行了,太好笑了,这尤建元怎么这么蠢呢,随便一激就上钩。”


    程朗被媳妇儿的笑容感染,嘴角同样噙着笑意:“他这辈子最大的,唯一的本事就是投了个好胎,不过这也掩盖不了他是个草包的事实。”


    冯蔓深深感慨,这男人嘴是真毒啊,吐槽起来不留情面的。


    依样画葫芦,两人继续在城东看房,前几回托人打听的要卖的旧房已经一一查看,甚至担心尤建元跟不上,两人还刻意放慢了脚步,必须给他表现机会。


    得意的尤建元果然继续上当,疯狂和程朗抬价,今儿打定主意不让程朗和冯蔓买到任何房。


    一下午过去,两人看房,一人追赶,如此追逐下来,尤建元已经从程朗和冯蔓手里“抢”走了八套房。


    演戏演累了的冯蔓甚至懒得和程朗吵架了,到日落西山时分,心灰意冷道:“你就由着这人来抢我们要买的房?程朗,你真不是个男人!太没骨气了。”


    程朗面目平静:“他抬的那些价没必要争,买了浪费钱。”


    尤建元优哉游哉而过:“哟,还在硬撑呢,跟小爷我服个软,说不定放你一马,让你捡一套。”


    一下午,尤建元已经豪掷四五万,可谓是出手阔绰。


    程朗冷笑道:“我还有打听的最后五套房,我不信你还能买,真花钱如流水?”


    “嘿,还真就全买!别说五套,五十套我也买!”尤建元从未如此压制过程朗,看着他无奈放弃,看着他被她媳妇儿数落,实在是痛快!


    到夜里八点,尤建元继续用高价抢房的策略,最后再花费三万块买下了程朗和冯蔓看上的五套房。


    用借来的八万块,再囤十三套房,尤建元浑身充满了战斗胜利的快感,得意昂扬如一只骄傲的公鸡。


    “冯老板,这就是识人不清,嫁错人了啊。”尤建元心满意足地离开,“嫁给这种没出息的男人,确实委屈你了。”


    目送尤建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冯蔓努力压抑的嘴角弧度终于上扬:“等着下星期看好戏了!”


    程朗点点头:“对。”


    夜色深沉中,男人的眼神锐利,如寒光利刃。


    ***


    墨川市开发新区建设选址将于星期一对外公布,此前,仅有最高级别的市长和市.委书记以及全权负责开发区的秦风知晓最终地址。


    三人在星期一一早最后开了一次选址会议,早前进入决胜圈的城南和城东经历了长期严格的考察,在众人心中本属于伯仲之间。


    席间,市长语重心长:“政府部门内部贪腐严重,其中不乏泄露消息换取钱财的内部员工,以信息牟利,助长外部心思不正的人员企图用大量囤积房产的方式谋取政府拆迁款。这次临时修改地址,一是多番比较打算,城南位置优越,空置面积大,能有效减轻开发的经济压力和推行阻力,二是,必须打击这股不正之风。”


    秦风颔首:“之前不少人卖出开发区是城东的内部消息,现在公布是城南,倒是会让很多人傻眼。”


    “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一个小时后,墨川市政府发布正式公告,红头文件下发


    关心开发区选址的人不少,准备从中捞钱的,单纯看热闹的皆有。


    前者是难以置信眼前红头文件的尤长贵和尤建元叔侄,几乎是全身都在颤抖,心脏起伏波动,几乎快跳到嗓子眼。


    “怎么会,怎么会换成城南!”尤长贵把家底都砸进了城东的收购房产上,就是准备捞笔大的。


    一百万换几千万!


    尤建元双目赤红,猛地撕碎刊登红头文件的报纸:“怎么可能,肯定是搞错了!就是城东啊,那些收了我钱的都说是城东,怎么可能是城南!二叔,我们买了几十套房,砸了快一百万进去,全是我们的钱,还有挪用的,借的怎么办?完了,完了”


    从暴怒愤慨到逐渐双目失去聚焦,就连说话也费劲起来,尤建元像是了无生气的老人,一瞬间失去了得意与骄傲,仿佛灵魂已消散,仅剩空空躯壳。


    “蠢货!”尤长贵费劲攥紧双手,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不是声嘶力竭,更不是心如死灰,必须要挽回损失,“把城东的房子全卖了。”


    “卖?谁会买城东的”


    “降价卖,低价处理,把现金换回来,能换多少换多少。”尤长贵不敢再继续赌,城东这次错失了开发机会,必定再无翻身可能,拿回部分现金才是正理,总不能让这些房子砸手里


    “墨川市开发新区选址定于城南片区,规划如下”冯蔓捧着报纸细细研读,唯一可惜的是没法亲眼看到尤长贵和尤建元震惊心痛的表情,“尤建元前几天还得意呢,嘿嘿。”


    相较于满意的冯蔓笑靥如花,程朗却不见几分喜色。


    “你怎么一点儿不激动啊?难道今天开发新区公布在城南,都没法让你觉得大仇得报?”


    “不够。”程朗冷冷道。


    冯蔓:“”


    又开始了,那反派大佬的阴狠劲儿,再次浮现。


    程朗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你不是认为以后的房子会升值嘛,我现在想想也是。那就不能让尤建元手里留那么多房子,不能给他们未来翻身的机会。”


    “这尤建元最近又得罪你了?”冯蔓许久都没见程朗如此积极干坏事。


    “是,得罪我了。”


    想到尤建元那句嫁错人了,程朗眸光寒凉,许久未曾爆发的要做坏事的冲动再次迸发——


    作者有话说:尤建元,你说什么不好,竟然说蔓蔓嫁错人了,这可是戳你朗哥的心窝子啊[狗头]


    朗哥:好久没有这么积极干坏事的冲动了[墨镜]


    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比心]


    第110章 第 110 章 床在剧烈摇动


    开发新区选址公布,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讨论话题,关心多少谈不上, 囫囵闲聊几句。


    可对于尤建元这样提前买到消息, 又秘密收购了城东大量房产的人来说,便如晴天霹雳。


    四处询问, 尤建元和尤长贵试图得到否定回答, 一定是公告写错了,红头文件印刷错误。


    然而,谁都知道,政府公布的红头文件怎么会错误?


    冷静下来接受现实的尤建元又冲动算账。


    质问曾经送礼请客买消息的部分官员,尤建元气愤, 却被嘲讽一番,内幕消息从来都只有大概率, 没人保证百分百,尤其这次,还真是临时改动, 除了最上头的几位, 无人提前知晓。


    卖消息的中层干部也有话要说,提前半个月琢磨出些许风声时, 可是向尤长贵递了话的, 言明也许会有变动,让他们自己考虑。尤家人自行笃定选址不变, 甚至又购置了一批房产, 这能怪谁?


    越想越气的尤建元最后将错误都怪在了程朗头上,要不是程朗非要去城东买房,怎么会让自己误会选址仍在城东, 不对更早地还有程朗和冯蔓在金羽汇碰见市.委领导


    尤建元向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当即冲到金安矿区质问。


    正巧,冯蔓今日过来金安矿区帮忙协调程朗名下三个矿区的下井工人吃热菜热饭问题,两人正在办公室商量,就见尤建元走路带风冲了进来。


    “师父,师娘,这人非要闯进来。”何春生前几天便接到通知,如果尤建元气愤上门便假装拦不住,任他进来。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程朗早有预料,面对气急败坏的尤建元,现出几分轻松随性。


    “程朗,冯蔓,好啊,你们联手做局害我们!你们不是人!”尤建元手指向眼前的两人,激动地喷洒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所有不满与悲愤发泄,“你们去城东看房买房,也是想骗我去抢对吧?”


    程朗冷笑一声:“尤建元同志,你在说些什么?我们夫妻去买房,被你追了大半日抢房,该骂人的应该是我们,现在你还来兴师问罪?我现在都记得,那天的尤建元同志十分得意,现在怎么气急败坏了?”


    “你——”尤建元仔细琢磨,确实是自己去抢的房子,可是,不管那么多,还有账要算,“你们在金羽汇也是设的局吧!其实根本没有从市.委领导嘴里打听到什么内幕消息吧!”


    冯蔓努努嘴,露出一副惊讶神色:“我们金羽汇有什么食客上门,尤建元,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敢情是在监视打听我们?还是说收买了我们的员工泄露消息?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回去要好好调查,严肃处理。我们店关起门来做生意,隐私性极好,给你设什么局了?你要是再敢来打听我们店的情况,我就报警。”


    尤建元一败再败。


    仔细算算,程朗和冯蔓竟然真的什么都没主动做过,他们和市.委领导碰面说话,是自己安排人盯梢发现的,发现他们去城东看房买房,是自己上赶着去抢着抬价抢着买房的。


    金安矿区保安把尤建元“请走”时,这人已经失魂落魄,怪来怪去不知道该怪谁。


    办公室里,冯蔓收回视线,对程朗道:“真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怪来怪去就该怪他们自己。”


    程朗眸光冷厉:“活该。”


    处处算计他人,总有把自己算计进去的时候。


    现在不就来报应了。


    ***


    程朗真要下狠手时,是完全不留余地的。


    算准尤长贵和尤建元如今大受打击,已然自乱阵脚,必定想尽快收回资金,那便只有紧急出售手中房产一条路。


    不便亲自出面的程朗安排和自己矿区毫无瓜葛的人“无意中”出没在城东,与尤家叔侄的人碰上面。


    城东错失开发区位置,私下得到内幕消息秘密囤房的不少,如今都疯了一般出售,可这年头本就不时兴房屋买卖,能花大价钱买得起房产的人更是极少数。


    一时间,多方人马都在寻找买家,却也没有人愿意接手一个破旧老区的房子,买来干嘛?做生意都嫌他位置不好。


    尤建元带着瘦猴负责此事,寻了快一个星期的买家,偶尔碰上有意买一家店面的,可压价极低,这样低价卖出一家店面意义不大,手里还有那么多套房子呢,可怎么办?


    一堆房子烂在手上,换不成钱,就如同废纸,尤建元这阵子焦头烂额,却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正当心灰意冷之际,一名戴着拇指粗的金项链和金戒指的大老板和尤建元碰上,得知对方正要卖房,大老板来了兴趣。


    尤建元最是看不惯这些暴发户,可现在不得不和人谈判,想着宰他一笔是正理。


    尤其自己手上几十套房产、店面甚至还有个废弃厂房,这个大老板竟然想打包全买。


    “大哥,我也不坑你,这么多房产,我买得也不便宜,一口价一百五十万,你拿走。”收购房产一共花了一百万的尤建元此刻只想狠狠捞一笔,以安慰自己开发区选址变动的受伤心灵。


    大老板扯着嘴角笑了笑,宽厚粗大的手掌拍在尤建元的小身板上:“老弟,整大哥呢?这些破房子值一百五十万?”


    “不是,我收的就不便宜。”尤建元确实因为被程朗抬价以及故意抬程朗的价,多花了好几十万。


    当初上头冲动,现在冷静想想,真是千不该万不该!


    本以为有政府拆迁款赔偿便无所畏惧,抬价也随便买,哪成想,最后一切成空。


    “我管你收成多少钱!”大老板比出三根手指,“你这些破房子顶多就值这个价,三十万,我全收了。”


    “什么?”尤建元几乎快将眼珠子瞪出来,这是让自己亏三分之二?


    ***


    “尤建元松口没有?”冯蔓听说程朗找了个大汉假扮暴发户老板收购房产,乐得不行。


    尤其还价还特别狠,尤建元收购成本估计得接近百万,虽说其中因为抬价溢价颇多,可实打实算起来起码也得有个五十万的价值。


    程朗让还价三十万,着实是狠啊。


    “一开始把雄哥大骂了一顿,说他还价是疯了。”程朗心狠手辣起来,自然算准了尤建元的困局,“不过他根本找不到其他买主,几十套房子要脱手,简直是做梦。之前他们借钱的已经在催着还,另外还有挪用公款的窟窿,他和尤长贵手头也没钱了,再不卖房换回现金,根本周转不了。”


    一步步,程朗算得死死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铃铃铃响起,雄哥激动兴奋的声音在听筒中有些变形:“朗哥,成了,那孙子没挨住,松口了!”


    急于换回现金周转,还要还借债和填补挪用的公款,尤建元和尤长贵没得选。


    毕竟雄哥放话只等一个星期,时间再长就买其他房子去,哪怕是硬亏了三分之二,两人也只能忍痛卖房。


    四十五套房、二十套店面,另有一处占地三十二亩的废旧厂房,以跳楼价三十万成交。


    尤建元心在滴血,而程朗看着手头的一沓房产本,只薄唇微扬。


    手里资金还算宽裕,程朗不急着规划房屋,房屋和店面全部出租出去,等着以后的规划。


    他有强烈的预感,城东如今以微弱的差距被城南抢走第一个开发新区位置,可按照墨川的发展速度,城东改造是迟早的事,日后仍旧大有可为。


    何春生知道师父把尤建元整治趴下了,甚至现在低价买来了他手里的大量房产,同样跟着高兴起来。


    “这孙子当初抢我们矿区小队的功劳去省.委领导面前接受表彰的时候,想过今天吗?”何春生大仇得报,难免得意忘形。


    “交待你办的事呢?还知道来嘲笑别人了。”


    “嘿嘿。”何春生挠挠头,“师父,我抽时间在打听,不过你也知道那个李记者不简单呐,什么文章都敢写,这人是个硬茬子,不好直接接近不过皇天不负苦心人,我刚打听到确定消息,去年办尤建元赌博那事儿是李记者提前收到了匿名举报信。”


    “匿名举报信。”程朗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案,口中喃喃自语,“举报信,信”


    眼前似乎闪过前不久的几封表扬信。


    “想办法把信搞来,看看字迹。”


    “啊?”何春生抬手指向自己,“我吗?”


    我有这个本事啊?


    事实证明,何春生还真有这个本事,夜深人静时,何春生翻进报社,在李记者的办公桌前翻箱倒柜,终于在堆积如山似的各种信件中找到了那封举报尤建元的匿名举报信。


    直接将信带走,何春生离开报社,待清早便送到了程朗手里。


    “干点偷鸡摸狗的事儿,还有点不自在。”


    “出息。”程朗接过信纸一看,上面的字迹不算太好看,有些歪歪扭扭,至少不是一眼熟悉的字迹。


    “师父,查这个干嘛?看来是有正义人士也看不惯尤建元这才替天行道!”何春生不知道写举报信的是谁,可在心底里觉得是个好人,“您不会想借着这一封信把人找出来吧?不可能的!”


    “不可能?”程朗盯着信上字迹看,越看越觉出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脑海中纷飞闪过各种画面,直到程朗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冯蔓写过一封信寄到报社,用来宣传红杉饭馆的半价活动。


    那封信便是用左手写的,程朗匆匆扫过一眼,确实和冯蔓平时的字迹不同。


    “找人?”程朗眸光微亮,闪烁着奇异的略显兴奋的光亮,“不用找了。”


    说着话,抬手将信纸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啊?”何春生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偷出来的匿名举报信竟然被撕了,不由心疼,“师父,这就撕了?”


    “这个李记者倒是个蠢的,也不知道保护一下写举报信的人。”程朗点燃打火机,将碎纸烧了个干干净净,只余灰烬,“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哦,好。”何春生稀里糊涂,可是听话。


    何春生迷糊着离开办公室,转身关上房门时,余光从门缝中瞥见程朗正低眉盯着那封信纸烧成的灰烬,神色晦暗难明。


    ***


    冯蔓确实写过两次匿名信寄给报社,都是左手写的,一次是寄给李记者告知尤建元的举报信,一次是帮红杉饭馆宣传它的半价活动,这是表扬信。


    至于匿名信后续如何,冯蔓并不在意,毕竟自己平时不会用左手写字,没人会发现什么。


    只是,程朗这几天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有几分不对劲。


    向来沉稳内敛的男人,眼神中似有异动,像是兴奋,又似喜悦。


    “怎么了?”冯蔓仔细回想,坑了尤建元两回,这么让程朗高兴吗?


    程朗低眉敛眸,低沉的声线中:“没什么。”


    眼前眉眼秀丽,眼神澄澈的女人,原来和自己一样,也会“干坏事”,这一发现令程朗兴奋,血脉偾张。


    当初什么事都不敢让冯蔓知道,千方百计想维护在她心中善良、正直的形象,程朗此刻品尝到不同的滋味。


    是在茫茫人海中寻到同类的滋味。


    “不会是发烧了吧?”冯蔓抬手贴了贴男人的额头,掌心温度适宜,“没有啊。”


    醇厚的嗓音中似乎带着点点笑意,程朗笑道:“没发烧。”


    临近过年,近来人人心情不错。


    冯蔓没搞懂男人在不正常什么,不过这人既然是未来的反派大佬,总有些不同寻常就是了,干脆也不管他,只要没有干出出格的事就行,有点发疯有点变态有点坏都可以接受。


    过年前一星期,冯蔓将金羽汇和冯记的账目核对一遍,辛苦忙碌一年,给两店员工都发了丰厚的过年奖金,顺便提前关店放假,让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在这个全国春节假期只有三天的年代,金羽汇和冯记的春节假期长达两个星期。


    金羽汇前台收银员梁妙音接过信封,摸到颇为明显的厚度一喜,嘴甜地谢过老板,悄摸就想打开看看。


    “妙音,上回让你配合演戏,做得不错哦。”为了做戏做全套,冯蔓让瘦猴收买梁妙音套取信息,透露程朗和市.委领导寒暄过几句一事,就为了让尤建元上钩。


    “嘿嘿,老板,我办事你放心!”梁妙音笑起来像是小太阳,两颊酒窝若隐若现,“那个黄毛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傻得很!”


    为了做戏逼真,尤其是瘦猴的卧底身份不能暴露,冯蔓自然没告诉梁妙音,瘦猴是自己这边的人。


    现在听到员工对瘦猴的评价,哭笑不得。


    但愿瘦猴没听到这话,不然多扎心哪。


    时间迈入1990年,告别八十年代,正式进入九十年代初期,冯蔓算算日子,自己也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半。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存折上有十来万现金,餐饮店五家,房产三间,小家一个,英俊丈夫一枚。


    未来再生个孩子,倒是十全十美了。


    不说大富大贵,但也小富即安,冯蔓很知足。


    ***


    年后开春,两家人就要搬进明珠小区商品房,今年是最后一回在大平房里过年,大伙儿早就准备好好热闹一番。


    冯蔓和董小娟约上程玉兰采买年货,在百货商场上买了好几身新衣裳,过年就爱穿红,程玉兰给陈兴垚买了件男士红色羽绒服,颜色偏暗红,不会显得太骚气。


    小老头迫不及待就想穿上,却被媳妇儿按着,让大年初一再换。


    如今,自己一身打扮都是媳妇儿操持的,毛衣是程玉兰亲手打的,外套和裤子都是程玉兰亲自挑选购买的,陈兴垚天天美得冒泡,隔三差五就四处炫耀,逢人就爱脱掉外套,让大伙儿看看自己的毛衣。


    解放矿区大会上,众人都穿着薄棉袄,采矿小队近来连连反应希望矿区更新设备,讨论之下,需要陈兴垚把关给意见。


    “这采矿的安全标准重要”陈兴垚自然赞同,侃侃而谈之余,突然停顿:“哎,瞧这热的,我把衣裳脱了,这我媳妇儿给我打的毛衣,暖和。 ”


    裹紧身上的薄棉袄的众人:“???”


    这天气,穿个毛衣暖和在哪里?


    ***


    “阿秋!”


    程朗家大院子里,一大家子正张罗着年夜饭,灶台上响起笃笃笃的切菜声,翠绿的蔬菜、金黄的土豆、白红相间的肉一一码好,两个灶头都没闲着,一个铁锅里正炖着鸡汤,鸡肉逐渐软烂,鸡汤微微冒着泡,点点油腥飘在汤面,散发着幽幽清香。


    刺啦一声响,油气四散,成片的新鲜香猪猪肉倒入锅中,与化开的猪油激烈碰撞,渐渐变得微黄。


    程玉兰翻炒着肉片,听院子里的小老头打个喷嚏,忍不住数落他:“这个天儿,你见谁脱了外套的?就你能。”


    炫耀媳妇儿织的毛衣给炫耀感冒了,陈兴垚吸吸鼻子,仍旧嘴硬:“我没感冒。”


    程朗瞥一眼硬撑的师父:“您这幼稚劲儿和小山半斤八两。”


    “嘿!”陈兴垚将正要剥皮的大蒜砸向徒弟,却被程朗灵活闪身一躲,气得龇牙咧嘴。


    1990年1月26日,除夕。


    今年没回老家过年的亲朋好友都来一块儿过年,冯蔓家平房大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坐了两桌。


    两张大圆桌紧紧凑凑,每桌布满十道菜,盐水鸭、辣椒炒肉、八宝饭、红烧肉、梅菜扣肉、松茸鸡汤、番茄炒蛋饭菜香气四溢,啤酒、白酒、汽水碰撞,荡漾着欢声笑语。


    男人们坐一桌,女人们坐一桌,冯蔓左手边是怀孕五个月的袁秋梅,盯着人逐渐显怀的肚子瞧了瞧,冯蔓好奇:“秋梅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袁秋梅抗过怀孕初期胃口不好的劲儿,如今那叫一个胃口大开:“挺好的,我现在吃得多,昨儿夜里还让老周去烙饼呢,半夜馋得慌。”


    冯蔓想起周跃进的男人雄风,现在怕是什么都不剩了。


    一顿年夜饭吃了两三个小时,男人们最后收桌,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冯蔓瞥见同样喝了几杯酒的程朗,只见他倒是肤色无异,神色清明,被旁边几张猪肝色的脸衬托得愈发英俊。


    冯蔓上前提醒众人:“别喝多了啊,晚上还要看春晚呢。”


    “师娘,知道了。”何春生扬声一应,再对着冯蔓身旁的女同志道,“芳芳,今儿算是吃到了冯记吧,味道是不是特好?。”


    何春生今儿带了对象来吃饭,明珠百货商场的售货员董芳也跟着坐在冯蔓这桌,开饭前,何春生给几人介绍,还拜托各位姐子婶子照顾照顾自己对象。


    “味道是真好,你师父真有口福。”


    “那是。”何春生喝了不少,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咱们能处上对象,我师父可教我不少东西。”


    冯蔓听到这话哭笑不得:“你师父经验才不足,没给你带沟里就不错了。”


    “嘿嘿。”何春生挠挠头。


    董芳则补充道:“确实不一般,那时候我们隔壁有人追求我,春生天天跑来,要接我去百货商场上班,又要接我下班回家,一点儿没给其他人空子钻。”


    何春生点头:“师父说了心狠手辣嘛,就是要对敌人狠!”


    程朗满意地点头:“倒是听进去了啊,不枉我教你一场。”


    在场其他几个单身汉闻言,纷纷往程朗边上凑:“朗哥,也教教我们吧。”


    冯蔓:“”


    她可记得,书里的程朗是个不近女色,毫无男女关系经验的终生处男,甚至连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现在还真当上爱情导师了。


    上哪儿说理去啊!


    偏偏程朗一脸满足,朝着周围几个矿区里的单身汉传授谈对象经验,颇为享受大伙儿地追捧。


    冯蔓:没脸看。


    吃过晚饭,天色已暗,繁星铺满夜空,闪烁微光。


    夜里八点,一群人挤在堂屋,木篓子里烧着火,大伙儿挤挤凑凑看春晚,彩色电视机里出现主持人的身影,歌舞表演赏心悦目、小品相声热闹喜庆一直到零点时分,伴随着主持人倒计时的报数,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彻街头巷尾。


    外头寒风萧瑟,可挡不住人们守岁的热情。


    冯蔓拢了拢衣裳,也上外头去看放鞭炮,盯着程朗点燃红火的鞭炮引线,忙催促他快跑远些,在噼里啪啦的动静中和男人汇合。


    十来人守着鞭炮放完,三三两两站着,都盼着来年更好,想涨工资的、想解决单身问题的,想顺利生产的,想做大做强的,想重振男人雄风的


    又是一年除夕夜,岁岁年年,承载着大家最美好的期盼。


    冯蔓拽了拽男人的衣袖,见程朗俯身看来,踮起脚凑到男人耳边低声道:“新年快乐~”


    程朗向来冷漠的眼眸渐渐点亮,像是将漫天星光装进凤眼,倒映着笑靥如花的女人。


    热闹的说话声与鞭炮声中,男人深沉的嗓音响起:“新年快乐。”


    从小到大的除夕都冷冷清清,伴随着父母的争吵,程朗此刻只觉除夕夜如此美好


    春节一过,时间便如利箭穿梭而过,开春后,晾晒许久的明珠小区商品房301号和305号迎来了房主入住。


    不少矿工过来帮忙,扛着行李袋和部分家电进门,冯蔓指挥着摆放位置,给大伙儿递水递烟。


    忙活一天,将各项东西归置好,再请热心肠的众人吃个饭,冯蔓和程朗与表哥表嫂一家回到明珠小区时,已经是夜里九点。


    钥匙转动,推开房门,乳白的漆面将新房子衬得宽敞明亮,家具家电齐全,暖黄灯饰如精美的艺术品正散发着幽幽光晕。


    旧房子里大部分家具家电都是去年结婚时新买的,冯蔓提议全部都搬进新家,可程朗却执意要重新买张新床。


    之前的双人床是在百货大楼购置的,这回买入新家主卧的双人床则是程朗特意找人定制的,全程没让冯蔓过问。


    冯蔓参观着新家,直奔卧室,见到那明显再宽敞了不少的大床不由好奇:“你干嘛非要扔了原来那床,实在是浪费,去年新买的呢,真是败家爷们儿。”


    程朗正在厨房烧水,闻言一本正经道:“去年买的那床不够宽大,施展不开,还不够结实。”


    商场卖的好牌子床,哪里不够结实了?


    冯蔓不知道这男人哪里来的嫌弃劲儿。


    直到夜里,新定制的双人大床猛烈摇动起来,不再有嘎吱嘎吱的响声时,冯蔓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结实——


    作者有话说:程朗换床,处心积虑[狗头]


    《程朗严选大床,质量杠杠的》


    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狗头叼玫瑰]


    ●宝子们,推推我基友月半蔷薇的年代文《重生六零之美人救英雄》,写得超好的,欢迎一起追起来[比心]


    文名:重生六零之美人救英雄


    文案:16岁那年。


    在顾芳最狼狈的岁月里,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楚香雪老太太。


    老太太优雅、通透,满头银丝永远梳得一丝不苟,总是温和又包容地看着自己。


    从16岁到28岁,不止救命之恩,还有谆谆教诲。


    长成明珠的顾芳,总算有能力回报一二时,老太太却熬不住了。


    楚香雪出生富裕人家,却在特殊年代里,吃尽了苦处,又或是累计了太多伤痛。


    总之,看到唯一记挂的顾芳长成后,她想解脱了。


    弥留之际,楚香雪说出心中遗憾:


    她后悔,好友顾芳白成分又红又专,却被豺狼环伺,若当年厚颜给她与大哥牵红线,说不定两人都不用英年早逝。


    她后悔,年轻时太过天真,为渣男伤身伤心,错过真心对待她的良人。


    她后悔,出事时战战兢兢,无头苍蝇般乱撞,没能与父母见上最后一面。


    她后悔


    楚香雪带着太多的后悔,永远闭上了眼睛。


    而顾芳,料理完恩人后事当晚,悲伤过度,再睁眼与1968年,与本该早逝的顾芳白互穿了身体。


    顾芳变成了老太太口中,那个又红又专,却被恶人觊觎的顾芳白。


    为改变早逝命运,就从与楚家大哥结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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