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阿要正屁颠地跟在阮秀屁股后面乱转。
阮邛打铁的声音都掩盖不住,阿要那不断絮叨的输出。
阮邛已经跟阿要提过数百次,让他滚回自己的家。
但阿要的脸皮,就连十五境的剑仙都戳不破,怎会轻易离开。
铁匠铺的院子里,每天都很热闹,热闹得有点“烦人”,直到今天...
“哟!好热闹呀!”一道清亮带笑的声音响起。
此刻,坐在竹椅上的阿要,和阮邛、阮秀一同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少年蹲在了门槛上,眉心处有一颗红痣,穿着一袭干净的蓝衫。
他双手托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转,将屋里每个人看了个遍。
少年将那张精致的脸转向阮邛,咧开嘴,笑道:
“阮师傅好呀!还在打铁呢?真是勤快!”
阮邛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开始继续敲打手里的一把剑胚。
少年也不在意,目光唰地转到阿要身上,眼睛立刻亮了几分,像发现了蒙尘的珍宝:
“哎呀!这不是齐先生那位了不起的“故友”嘛!气色好多啦!”
他一边说,一边蹦下门槛,几步就窜到阿要面前,凑得极近,上下打量:
“嗯嗯,金丹稳住了,杨老头那药罐子还真有两下子。”他眨了眨眼,笑道:
“呦...看来,都能跟人过两手了嘛。”
阿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拧起,在竹椅上嫌弃地往后仰了仰:
“你谁啊?!”
少年仿佛没听见他语气里的不善,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将宽大的袖子一拂,摸出一个小巧的青色瓷瓶。
他不由分说,抓起阿要的手,将瓷瓶拍进他掌心。
“拿着拿着,自家炼的小玩意儿,吃两天,包你精神焕发。”
少年顿了顿,笑容里添了一丝戏谑:“到时候,想砍谁就能砍谁!”
说着,他亲昵地拍了拍阿要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好利索了,让我也见识见识大剑仙的雄姿呗?”他歪着头,一脸期待。
“铛——!”
一声格外沉重的敲击声响起,盖过了院子中的所有声音。
阮邛停下了锤子,将烧红的剑胚浸入旁边的水桶,滋啦一声,白汽蒸腾。
他擦了擦手,目光平淡地转向那聒噪的少年:
“你来做什么?”
“玩呀!”少年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背着手在铁匠铺里踱起步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不停:
“小镇现在多清净呀,那些闹哄哄的家伙都走光了。
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找你们说说话嘛。
阮师傅,您这铺子真有意思,什么都能打,能不能给我打个小玩意儿?”
“打什么?”阮邛问。
“打个...”少年眼珠一转,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打个小铜镜吧!要特别亮的那种,能照见人心底最深处秘密的那种!”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微妙地一凝。
阮邛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阿要微微眯起了眼,浑身的“莽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砍人的心,快要压制不住了。
连阮秀也放下了手中的糕点,眼眸中带着明显的审视。
少年却像是浑然未觉,依旧笑嘻嘻的。
甚至觉得,这短暂的沉默,更有趣,他随即笑道:
“开个玩笑嘛!阮师傅别当真。”他摆摆手,玩笑般地推翻了刚才的话:
“那就...打个铃铛吧,风一吹,叮叮当当,多好听!”
少年这前言不搭后语、忽东忽西的做派,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对了对了!”他又猛地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顶要紧的事,看向阿要。
少年表情瞬间变得神神秘秘,压低声音:
“阿要,我跟齐静春可熟了,他的朋友我都认识。”他笑眯眯道:
“敢问,您到底是哪位?以往...在哪座仙山福地清修啊?”
“嗡——!”
阿要只觉得一股戾气直冲脑门!
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阿要身上溢散出来。
“别冲动!”剑一的传音在识海中响起:“他在诈你呢。”
“别慌。”剑一的传音稳住他的心神:
“他在用“齐静春故友”这个身份反将你,你越在意,破绽越大。”
阿要靠在竹椅上的身体依旧未动,但那双眼睛看向崔东山时,只有寒意。
铁匠铺里的温度仿佛骤降,连炉火都黯淡了一瞬。
阮秀都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阮邛擦拭剑胚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崔东山首当其冲,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嘴角的弧度还上扬了一丝。
仿佛阿要这激烈的反应正中他下怀,让他觉得“果然如此,更有意思了”。
但他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深处,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慎重。
“收着点啊,大哥!”剑一快速传音:“这么明显的杀意,反而告诉他你心里有鬼!”
阿要心头一凛,强行压制,但那股被冒犯的怒意依旧在眼底燃烧。
阿要盯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蛋,缓缓地开口:
“老子不砍无名之辈,死前报个名号。”
“好,就这么回。”剑一的传音带着一丝赞许:“就把问题扔回去。”
少年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挑衅弄得眼中兴趣更浓。
他非但不恼,反而“嘿”了一声,随手拉过旁边的小凳。
就在阿要那几乎凝实的杀意旁,大大咧咧地坐下,两人挨得极近。
“叫我崔瀺就好。”他轻飘飘地说。
“崔瀺?!”
阿要脑海中仿佛有惊雷连环炸响,震得他神魂都有些发飘。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那个与陈平安亦“敌”亦“师”亦“父”亦友;
那个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接手齐静春,成为陈平安幕后护道者与磨刀石的存在;
更是那个从头“C”到尾的绣虎?!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副少年模样!”
“是崔东山!”剑一立刻传音道。
“崔东山?!”阿要笑了,笑得很是灿烂,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
一身杀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崔东山,越看越觉得...亲切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