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挥剑就变强,天天问剑白玉京!》 第一卷 第1章 干架未遂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骊珠洞天的杏花巷。 巷内,八岁的阿要正注视着,比自己还矮半头、淌着鼻涕的李愧。 下一刻,他微笑着靠近李愧,抬起袖子,小心地擦拭着李愧的鼻涕。 此时,阿要的身后,还站着一袭红裳的李宝瓶。 阿要蹭完李愧脸上最后一点鼻涕,和一丝泪花,摸了摸他的小脑瓜,微笑着开口道: “好了。”话音刚落,阿要的笑容消失,眼神变得锐利。 他调转身形,在原地双腿滑动,带动双臂运转,最终以掌为剑,摆开了一个功法起手式—— 《剑气十八停》! 剑气长城的顶级剑法,竟出现在他这个骊珠洞天土著,且是八岁的孩童身上! 阿要,一年前,魂穿剑来世界,成了骊珠洞天,杏花巷,张家的独子。 与他同来的还有一把神秘古剑,传给他《剑气十八停》后,便沉睡在识海中,至今未醒。 读过《剑来》的他,在小镇居民的只字片语中,得知正阳山的傻猴子,四年后才来。 原身正是上学的年纪,是齐静春学塾中的一名学童。 生养“他”的张家,是骊珠洞天的石匠世家,虽不是望族,但家境殷实,不会被生计所累。 祖传古老法门《引石续灵诀》,是一门极耗施术者本源、用以“吊命延魂”的禁忌之法。 爷爷张维之,是小镇有名的石师,技艺精湛。 曾修缮过小镇祠堂的部分石雕,也为福禄街几个大户做过镇宅石兽。 在他穿越之时,原身父母便莫名死去,阿要从未见过他们。 自此,他与爷爷张维之相依为命,但张维之年近七旬,更是咳疾缠身。 初来之时,阿要兴奋地跳脚。 本想未雨绸缪,作那持棋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干碎一切意难平; 却发现这副幼小的身体,连翻墙都费劲,更别说如何去跟奶秀培养感情! 考虑过提前抱紧那些隐藏大佬的大腿,又怕暴露,被随手拍死! 他只得顺其自然,过着早起上学,夜练功法的普通日子。 ... 巷子里,阿要的起手式已经摆好,所冲方向,还有两人。 竟是右眼印着瘀青、把玩折扇的宋集薪,和在他身侧的贴身婢女,稚圭。 宋集薪看到阿要的架势,赶紧将折扇合拢,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愧; 只是脸上瘀青的存在,使他看起来甚是可笑。 李愧见状,赶紧贴近阿要,扯了扯他的裤腿: “阿要,又是他...”李愧指着宋集薪轻声道。 宋集薪听到李愧的指控,轻蔑一笑,身体猛地向前一步,举起折扇,作势要打。 “凶什么凶?!”李愧看着宋集薪投来的恶意,赶紧躲到阿要身后,露出半个头,小声道: “你还有理了?!”他说完,赶紧将头藏进阿要身后。 阿要见此,稚嫩的小脸一抬,厉声道:“宋集薪!今日,便把你左眼补上!” 宋集薪下意识地摸了摸红肿的右眼,随后尴尬地双手负于身后,提高声调: “本少爷,还怕了你不成?!”他话音刚落,心虚的向身侧稚圭靠了靠。 阿要没有搭理宋集薪,而是变换了双手架势,冲向稚圭,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在阿要目光袭来之时,闪过一丝纯粹的厌恶。 “稚圭,你要是敢出手,看我敢不敢跟齐先生告状!”阿要略带奶声的威胁着。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稚圭的身体几乎不可察地绷紧,眸中仿佛有金色的竖瞳一闪而过。 真龙的愤恨与暴戾,正被她极力压制。 她低头盯着阿要,没有立刻说话,垂在身侧的小手,紧握成拳,从牙缝中挤出: “臭...小...子!”三字蹦出之时,那极力掩盖的恶意,瞬间充斥她整个双眸。 “哼!” 阿要看着她那愤怒到极致,却隐而不发的样子,心生鄙视,更笃定她不敢出手。 上次她出手干预孩童之事,被齐静春教育得不轻。 他直视着两人投来的恶意,双手架势再变,前掌伸平,手心向上,挑衅地勾了勾: “来啊!给你补上!” 李宝瓶见阿要要动真格,眉头紧皱,赶紧靠近劝阻: “阿要,齐先生说过,君子应以理服人,你...” 李宝瓶的话音未完,阿要便扭头看去,打断了李宝瓶的后话: “理什么理?!我的拳头就是理!”最后的理字刚落,便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剑气十八停》的步伐随之展开! 然而,他仅是前冲三步,势头就猛然一滞,那双不属于孩童的双眸中,光芒骤然熄灭。 “噗通!” 阿要竟诡异的一头栽倒在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虽然没有着地,但竟口吐白沫,眼鼻也流出数道鲜血,身体更是开始剧烈抽搐! “阿要!阿要!” 身后传来李宝瓶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和李愧声音发颤的呐喊...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阿要的一切感知。 当他再次睁开眼,正以前世成年男子的模样,从四方皆是虚无的空间内爬起。 “怎么回事?不是要干架吗?怎么来意识空间了?!”阿要摸了摸后脑勺,看向空间中央。 那里,竟悬浮着一把古剑,九道金色流光缠绕其身,不断散发着金色光芒。 “这玩意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走近古剑,贴脸观察着。 “铛、铛、铛!”阿要用手指弹了弹剑身,听听响,随后眉头紧皱: “要不是刚来就传了《剑气十八停》,我还真要把你当成烧火棍!” “愁啊...”阿要在古剑旁边席地而坐,摸着下巴,眼珠乱转,不断惆怅着... “啊——!” 阿要的痛喊,猛地在空间内炸响,他双手抱头,喊叫着蜷缩倒地。 剧痛! 毫无征兆的在脑中炸开,像有两只无形的巨手探入他的脑瓜,然后向两边猛撕! 刹那间,感受到“身体”失重般猛然下坠... “好痛!” 阿要终于感受到真实的身躯,但瞬间袭来的是全身剧痛,仿佛将要爆裂! 感受到自己正躺在某处,眼前一片黑暗,想要睁眼看看,但眼皮沉重。 就连吸一口气,都能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躯更是随之一颤。 “张老,您怎能如此糊涂...”齐静春温雅的声音,竟在阿要耳边响起。 “齐先生...咳咳...您再看看...”另一个苍老、且带咳嗽的声音接上。 “上一次,搭上他父母的命还不够吗...非要如此决绝?!”齐静春语气中带着无奈。 “齐先生,时机将至,我定不能让我孙儿...咳咳...”咳音渐熄,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我孙儿...去做那宗门奴仆...永世不得自由...咳咳...!” 两人的对话,片段式地飘进阿要耳中... 下一刻,他感受到一双粗糙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臂,苍老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孙儿...不怕...”粗糙的手抚摸着阿要的手臂,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的本命瓷,就算再搭上我这条老命...咳咳...” “啪!”一道拍大腿的声音响起,随即是老者满含愤恨的决绝: “也要彻底碎了它...但你的命...谁也别想带走...咳咳咳...” “搭上命?!本命瓷?!打碎本命瓷?!!!” 阿要听见这些要命的词汇,挣扎着想要睁眼,但眼皮就像被缝合一样结实。 “别用命去碎!我有外挂...爷爷!我有挂!!!”他无声呐喊着: “齐先生!快阻止他...” 齐静春自然听不到他的呼救,或者...是已认同老者的选择? “你意已决,这一次,我不再阻拦,这是他的本命瓷...好自为之,告辞!” 第一卷 第2章 本命瓷 “我的本命瓷以前便碎过?!是父母...《引石续灵诀》...对!” 阿要躺在床上,身体的剧痛虽然暂缓,但还是无法睁眼,内心的悲痛更是从深处涌出。 他继承了此幼小身躯的一切记忆和情感。 他明白了,穿越之时,父母即死的真实原因...是他们为自己续了一命! 虽然感受到身边有爷爷的抚摸安慰,但内心的悲伤还是挥之不去: “为什么要有本命瓷的存在!”阿要已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遍,如何干死幕后之人。 就在这时,更猛烈的剧痛,猝不及防地再次袭来。 “啊...!”阿要受到冲击,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孙儿...咳咳...!”爷爷的惊慌声,和剧烈的咳嗽接连响起。 ... 距上次剧痛发作,已经过去许久。 此刻,阿要正以八岁孩童的身份,闭眼躺在张家祖宅内,房间里弥漫着石粉与草药的气味。 油灯火苗摇曳,映照着一老一幼,墙角供奉着张家先祖的牌位,香火将尽。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隐约传来泥瓶巷压抑的哭声—— 今夜,好似是陈平安母亲的忌日。 在他床边的老者正是爷爷张维之,年逾古稀,身形佝偻,穿着浆洗发白的旧衣袍。 “咳咳...!”张维之守在床边,不断轻咳着,但目光从未离开过阿要。 “呃啊——!” 阿要猛地蜷缩起来,剧痛再次袭来,感觉到浑身骨骼好似被碾碎。 他的皮肤,更是泛起不祥的血色纹路,呼吸瞬间微弱,瞳孔开始涣散。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仿佛正在被某个无形的黑洞疯狂抽离。 张维之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孙儿...咳咳...爷爷在...不怕!” 他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个瓷器。 更准确说,是一个精心粘合起来、布满裂痕的白色小瓷瓶,它静静躺在老人掌心。 这就是阿要的本命瓷。 它早已破碎,却被人强行粘合,维持着“完整”的表象。 “张家列祖...不孝子孙张维之...今日,行此逆命之法!” 老人再无犹豫,将那布满裂痕的瓷瓶,轻轻贴在阿要冰冷的心口。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印诀,口中吟诵起晦涩的音节。 房间内的天地之气被引动,张维之的衣袍竟无风自动。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下去。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满头白发变得枯槁;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宛如即将风干的遗骸。 而他所有的生机,混合着那瓷瓶中,与阿要同源的本命气息; 化作数道流光,强行灌入进阿要濒临死亡的体内。 碎裂的瓷瓶在掌心开始粉化... 不知过了多久,阿要的胸膛猛地起伏,他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爷爷那张近在咫尺、却干瘪皱巴的脸庞。 老人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如同石化。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眶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光芒,牢牢锁在自己的脸上。 “爷...爷爷!”阿要声音嘶哑,泪水瞬间涌出。 他对爷爷的依恋和此刻的悲痛,无比真实,撕心裂肺。 张维之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几乎发不出声音。 但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一捧瓷粉,轻轻按在阿要的手心。 然后,那枯槁的手指,缓慢地在阿要掌心,画下了一个古老符文。 那是【引石续灵诀】秘法的最后一步,也是最核心的符文。 最后一笔落下,老人轻轻地对着阿要开口道: “好...孙儿...不怕...”老人眼中最后的光芒,倏然熄灭。 那光芒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化不开的担忧,是对年仅八岁、失去所有依靠; 即将独自面对这个冰冷残酷世界的孙儿,那撕心裂肺的、至死都无法放下的担忧。 “我的...孙儿...怎么...活...” 这句话是他留给人世,留给阿要最后的叹息。 一切归于寂静。 张维之的头轻轻垂下,身体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唯有脸上那凝固的担忧,刺痛了阿要的双眼,他僵在了原地, 瓷粉和那个古老符文彻底消散。 “啪、啪!”父母牌位,好似也在此刻被风吹倒。 爷爷死了。 阿要极其小心地,将爷爷逐渐冰冷的身体放平,盖上薄被。 他跪在床前,对着爷爷的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头,久久未起。 失去至亲的悲伤,和对未来的茫然,几乎要将他吞噬。 此刻,两世为人的他,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只记得隐约听过的规矩: 人走了,要点长明灯,要守着。 他找来家里所有的油灯和蜡烛,集中在爷爷床前,一一点亮。 他搬来一个小板凳,就坐在那一片光晕的边缘,面向床榻,蜷缩起身体。 他没想睡,但很快,疲倦如同潮水淹没了他这八岁孩童的身躯。 他甚至没有力气爬回床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 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张耀身上,他耳边传来巷子里人们的说话声、叫卖声... 阿要猛地惊醒了! 他剧烈地喘息,挣开了双眼,随即被涌入的强光刺得生疼。 “咕噜...”肚子也跟着叫,还带来一阵阵抽痛和恶心。 他看向床上,爷爷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不能...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嘶哑干裂。 他必须尽快让爷爷入土为安。 阿要走到水缸边,用冷水扑脸,强迫自己喝了几口冷水。 “呼——!”他走到门边,吐出一口浊气,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走向隔壁家。 “咚、咚、咚。”他敲开了隔壁王婶家的门。 王婶端着水盆打开了门,低头看到是他,先是习惯性地露出慈祥的笑; 随即看到他苍白的小脸,和通红的眼睛,笑容僵住了。 “王婶...”阿要仰着小脸,开口,声音沙哑、稚嫩: “爷爷...他...昨晚...走了。”最后一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啊呀!”王婶惊叫一声,手里的木盆差点掉在地上。 她连忙蹲下,拉住阿要冰凉的小手,连声问道: “小娃娃,怎么回事?老爷子,前几天不还好好的?!” 阿要只是摇头,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 很快,杏花巷喧嚣了起来,老爷子病故的消息传开。 张家虽不算太富贵,但张维之为人厚道,在巷子里人缘不错。 邻居们叹息着,女人们抹着眼泪,男人们则开始主动张罗。 有人去买棺材,有人去请阴阳先生,王婶带着几个妇人帮忙收拾屋子; 有人给阿要临时用白布改出一袭孝服,还有人去通知了官府... 没有人去深究一个八岁孩子的话。 老人年迈体衰,咳疾已久,夜里悄无声息地去了,在这世道太常见了,只有王婶私下念叨: “可怜哟,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爹娘没了,现在爷爷也没了...” 一切按照最寻常、最朴素的丧葬流程进行。 没有大操大办,但邻居们出力的出力,凑钱的凑钱,总算让张维之体面地入土为安。 阿要像个木偶,被大人们牵着完成各种仪式... 忙乱喧嚣的一整天过去,帮忙的邻居们安慰了他几句,留下些吃食,便各自回家了。 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堂屋的桌上,摆着先祖和父母的牌位,以及今天新添的张维之。 阿要换下孝服,穿上自己的旧衣。 他点燃一炷香,插进香炉,青烟升起。 然后,他又拿起白天剩下的黄纸,在盆里一张张点燃。 火光跳跃,映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小脸。 他看着火焰吞噬纸张,化为灰烬,看着牌位上爷爷的名字。 这不是在祭奠,这是在焚烧。 焚烧那个会扑进爷爷怀里撒娇的阿要。 焚烧那个生病时抓着爷爷手不放的阿要。 焚烧那个对未来只有模糊憧憬、最大愿望是继承爷爷手艺的阿要。 焚烧那个...幼小、软弱、需要被保护、注定活不过这个残酷世界的弱小灵魂。 火焰在瞳孔中跳动,他隐约感到灵魂深处,那属于“原主”的牵绊; 仿佛也被这火焰引燃,然后化为虚无的青烟,随着纸灰一同飘散。 烧完了。 盆中只剩一点余烬,忽明忽暗。 他站起身,不再看牌位,也不再看那盆灰烬。 走到院中,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晚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这天地间,站着的,只有一个彻底斩断前缘、孑然一身的—— 穿越者,阿要。 “爷爷,走好。”他对着夜空,轻声说,语气平静,再无波澜: “小阿要...你也走好。” “从今往后,我即是我。” 他转身回屋,吹灭了所有灯烛,躺到了床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此刻,既幼小、又大病初愈的他,急需深度睡眠... “叮!本命瓷已吸收完毕,灵魂绑定成功!” 这道清脆的声音,猛地在他脑海炸响,从睡梦之中将他惊醒! 第一卷 第3章 阿要和剑一 “谁?!” 阿要猛地惊醒,不是身体弹起,是意识在睡梦中被骤然唤醒! 下一刻,他竟以八岁的身躯,出现在那个熟悉的虚无空间,不再是那前世的成年之身。 但原本在空间中央,独自悬浮的古剑,此刻竟被一团缓慢旋转的白色光雾所包裹。 那光雾的质感,竟与他粉碎的本命瓷,化为瓷粉时的质感有几分相似。 阿要走近古剑,将脸怼了上去,仔细查看。 “主人,我是古剑器灵,亦是您的金手指。” 那道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阿要惊得后撤一步,源头正是光雾中的古剑。 此时,阿要的意识体剧烈波动了一下。 震惊、狂喜、愤恨、荒谬...乱七八糟的情绪升起,瞬间冲淡了精神疲惫。 “外挂?!” 阿要的惊叫声,回荡在整个空间,随即他又愤恨地想到,来的实在是太迟了: “狗日的!都死了,你才来!”他话音刚落,便习惯性地撸起袖子,走过去就要开干。 他围着古剑转了一圈,挠了挠头,竟感觉到无从下手,便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主人,是否开始炼制本命剑?!” 阿要抬眼望去,古剑在发声的时候,闪烁了几下金色光芒,他毫无兴趣地回应道: “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阿要终于整理好情绪,双手拍了拍脸颊,撑地而起。 “以后叫我阿要,啥都要的要!” “好的阿要。” 阿要看着古剑,再次质问道:“你这一年多,屁事没干,都在睡觉?!” 古剑随即闪烁:“我是本体吸收您的本命瓷后,才诞生的器灵,在此之前本体无任何意识。” “就是献祭全家,才开挂的俗套剧情呗?!” 古剑再次闪烁:“阿要,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阿要翻了个白眼,随即说道:“行了,我也不是那矫情的人,既然醒了就干正事!” 阿要略微思考一瞬,随后开口道: “炼制本命剑?”阿要环顾四周,再次盯着古剑开口道: “你就是我的本命剑吗?” “是的,阿要。”古剑金光闪烁。 “你不是外挂吗?咋还成本命剑了?” “阿要,我...” 阿要开口打断古剑的解释: “无所谓了,能提升实力,干翻一切就行,你行不?” 古剑闪烁了几下后,才发声:“您所谓干翻一切,待本命剑洗练完成,必将实现。” “好好好!” 阿要听到想要的答案后,连声道好,更是伸手穿过光雾,摸了摸剑柄: “哥们,怎么称呼?” 古剑闻言,再次闪烁:“我是本体初生之灵,未有名字,请阿要赐名。” 阿要听闻后摸起了下巴:“初生...让我想想...” 阿要说到此处,在空间内来回“踱步”,认真思考一会: “...就叫你剑一吧。” 古剑快速闪烁着金光,仿佛带着几分喜悦:“好的阿要,谢阿要赐名!” 解决好称呼问题,阿要搓着双手询问道: “剑一,来说说,你这外挂怎么用?!” “阿要,我会发布最适合您快速提升实力、亦对我本体炼制效果最佳的相关任务。” 阿要看着已停止闪烁光芒的剑一,略带质疑地问道: “任务流?”阿要挠了挠头: “我这八岁的孩童身躯,你可好好规划。”他直勾勾地盯着剑一: “别不小心给咱俩炼死了!” 剑一开始闪烁金光:“请放心,我将发布合理的相关任务,并以最快速度提升您的实力。” “好,不过...” 阿要说到此处,想到身在《剑来》的高武世界,深感不安: “咱俩会不会暴露?”他向剑一靠近一步,随即开口: “我那《剑气十八停》平时都不敢用,在这个世界暴露,直接就是死刑!” 剑一再次闪烁:“请放心,本体诞生于高维世界,其核心材料,自带屏蔽天机功能。” 阿要闻言后,将声调提高了几分: “这个世界的十五境也探查不到?!” 剑一并未开口,安静的闪烁了几下后: “阿要,首先,此世界已不存在十五境,其次,就算是十六境也不行!” 听到剑一如此笃定的答复,他终于放心了。 那些能在天外,便可算计他人的存在,过于可怕! “那我就放心了。”此时,阿要终于露出了他那久违的笑容,随即伸了伸懒腰: “抓紧开始吧,我已经等不及要开挂了!” “叮!” 清脆的金属音在空间内响起。 随即,那团包裹剑一的光雾,被它彻底吸收,消失不见,独留剑一本体在此空间悬浮。 “本命剑炼制开始,初炼任务一,生成。”剑一光芒闪烁未停: “请拔剑十万次,任务奖励《拔剑术》、境界提升至泥胚境。” “啥玩意?”阿要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疑: “拔剑十万次?”他挠了挠头: “我的天...你以后,是不是要给我安排个一百万次、一千万次?” 剑一听后开始闪烁:“阿要,请不要质疑高维世界造物的智慧!” “呃...有道理。”阿要听后,无言以对,他一边快速点头,一边回应道: “行行行!拔!那就拔...” 次日清晨。 阿要从床上醒来,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发呆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咕噜...”孩童的肚子总是饿的很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在这世界,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不被饿死。” 他低声自语着,一边思索未来如何果腹,一边缓步走向堂屋。 餐桌上摆放着几个粗陶大碗,上面倒扣着盘子,是邻居们留下的餐食。 一个窝头,半碗冷菜,一碗冷粥下肚,胃里空虚感终于被填满。 “拔剑?!”阿要吃饱喝足后,坐在餐椅上思索着。 他首先想到的是父母的遗物,他记得父亲曾有一把佩剑。 他翻找出来,剑鞘蒙尘,样式古朴。 然而,当他费力地将其抽出时,不由苦笑。 剑身长度几乎与他此刻的身高相仿,且异常沉重。 以他八岁孩童的虚弱体力,双手持握都觉勉强,更何况是完成十万次拔剑归鞘。 恐怕几十次下来,胳膊就得抬不起来。 他握着这柄对他而言过于长大的剑,站在院子里,有些无奈。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院落,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凳旁。 那里,斜倚着一柄小小的木剑。 那是爷爷亲手为他削的玩具,剑身圆润无锋,还贴心地配了剑鞘,大小正适合他把玩。 “嘿..木剑...也是剑!”他微笑自语着,同时在识海中呼唤剑一: “剑一,拔剑开始了,你可要记好次数。”不等剑一回应,他便开始拔剑。 一次、两次、十次... “阿要,你这剑...你有点厚颜无耻。”剑一在识海中,竟然略带人类情绪的吐槽着。 “我就问你,木剑是不是剑吧?!”阿要拔剑不停,内心质问着剑一。 “...算。”剑一听到阿要无耻的质问后,停顿了数秒才回答。 “那就行了,你记好次数,这也挺累的。”阿要听到剑一无奈的肯定后,拔得越来越起劲。 他拔剑归鞘的动作逐渐流畅,阳光洒满院落,将他小小的身影和那柄小木剑的影子拉长。 他心无旁骛地重复着... 虽然是木剑,但八岁的身躯很快就感受到疲惫,汗水慢慢渗出,手臂开始酸胀。 脑海中,闪过陈平安在风雪中沉默走桩的身影... 第一卷 第4章 三年玉璞境 三年后的清晨,初升的暖阳,照亮整个骊珠洞天的学塾。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齐静春醇厚的嗓音在学塾内响起。 紧跟其后的是一阵整齐青涩的跟读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阿要也同样坐在学塾内,捧着书册,摇头晃脑地跟读着。 三年多了,阿要的个头已经蹿得很高了,甚至快与齐静春齐肩。 此刻,他虽然口中念念有词,但眼神不断在书上,和讲台上的齐静春之间,来回瞟着。 他的心思,更是飘到了万里之外。 三年里,阿要靠着家里的余钱,和邻里的帮衬,平安顺遂地长大了,当然,境界也提升了。 完成了十万次拔剑,习得《拔剑术》,体魄达到武夫第一境,泥胚境; 完成了二十万次劈砍,习得《辉月斩》,体魄达到武夫第二境,木胎境; 完成了三十万次前刺,习得《贯日虹》,体魄达到武夫第三境,水银境… 完成第六轮任务时,体魄已达第六境,金身境,开始练气纳灵,成为练气士… 终是于今日,在步入学塾之前,完成一百一十万次《剑气十八停》,迈入玉璞境。 跻身十一境,并未给阿要带来太多的喜悦。 他看着眼前的齐静春,在满堂少年的朗读声中,悄然离去,陷入了沉思。 齐静春每日授课的时间,越来越短,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 阿要对此并不疑惑,他知道,明日便是“开门”之日,而数日后,便是齐静春含笑而终的日子。 齐静春正为在那一日,能够圆满地画上句号,而忙碌着。 想到此处,阿要已不再朗读书上学问,而是皱着眉头,看向窗外,开始惆怅 惆怅那天,自己不再是《剑来》的“看客”,而是其中一“角”,要亲眼见证他的悲壮; 惆怅那天,要亲耳听见那些端坐天外,自诩正道之人的恶心言语; 惆怅那天,要亲受那群自比神仙,垂目世间的藐视目光; 惆怅即将要失去的安宁日子... 阿要握书的手背,早已青筋暴起,胸膛更是开始快速起伏。 “艹!”他愤恨一声,腾地站起,狠狠地把书甩到了地上。 “啪——!” 学堂内的朗朗读书声,骤然哑止! “读书到底有什么用!”阿要高喝一声,狠甩衣袖,踩着地上的书,向门外走去。 他在李宝瓶、李槐等一众学子,那满眼震惊的注视中,愤然离去... 此时,原本晴朗的天气,竟突然被大片乌云所遮盖。 阿要正走在阮秀所在糕点铺的巷子里,他的心绪并未平复,反而因天气变得更加烦躁。 “真无能!”阿要脚步不停,却在内心狠狠地批判着自己: “两世为人,还将怨恨自己无能的情绪,发泄到圣贤书上!” 他咬着牙,迈着腿,感觉即使见到阮秀,都没以前那么开心了。 他在识海中,急切地呼唤着那柄古剑: “剑一、剑一!!!” 古剑金光闪烁着,但它现在的发声,充满了人类情绪: “又怎么了,大哥!”它把哥字的尾音,拉得老长。 “这开启仙人境的任务,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不等剑一回应,他又吐槽一句: “你这外挂是不是到期了?!” “阿要,这都解释多少遍了?!”剑一好似感受到阿要的不痛快,无奈地再次解释: “本体初来之时,所携带的能量已经耗尽,想要继续无脑任务是不可能了!”它再次闪烁: “想要开启任务,你必须定下未来合道的方向。”它随即想到了什么: “你不要惦记那些武运!”它声调提高,快速闪烁: “虽然你武夫所修的前六境,是为当世最强,但我们已屏蔽天机,接收不到。” 剑一说到此处,见阿要好似正在思索着什么,突然有点恐慌,它连忙闪烁: “你要是撤去屏蔽,被世界感知...”剑一竟带着一丝伤感地说道: “就算被你一股脑接收,以你现在的境界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它停顿了数秒,再次闪烁: “到时...不仅会暴露...还可能...”剑一不再开口,沉寂了下去。 阿要从剑一解释之时,再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缓步行走,默默地听着。 当他听到剑一说到“改变不了任何事”之时,便已站定。 当阿要完全认同,那个剑一未说完的可能之事时,深吸一口气,自语道: “还是太弱了!!!” 他话音刚落,感知到背后来人,一道熟悉且被他嫌弃的声音响起: “玩石头的!傻待着作甚?”是马苦玄。 他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走近阿要,走到只有十步之遥时,再次开口: “这一次,我定将你打趴!” 阿要听到他的声音后,紧握双拳,极力压制着自己刚升起的“无力”之火,他转身,暴呵: “滚开!”他眼神狰狞,再次补充一句: “这一次,我怕打死你!!!” “呦...阮秀又不搭理你了?”马苦玄伸出手臂,冲阿要勾了勾手掌,挑衅道: “来来来,打死我!” “咔嚓!”一道电闪在马苦玄话音刚落之际,划破天空。 “哗——!”雨水随之倾泻。 马苦玄已收回手臂,但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他抬头望向天空,眉头皱了起来。 他后背猛地一凉,瞬间看向阿要所在位置。 哪有人在?!! 下一瞬,阿要的拳头,竟出现在马苦玄的瞳孔之中。 “嘭——!”一道结实、沉闷的碰撞声,自马苦玄的心窝传出! 他直翻白眼,弯腰蜷缩,双腿随之离地,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 他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砸在墙上,震得雨水四溅。 他背靠墙壁滑坐下来,一时竟没回过神,直到鼻血流出的热意传来,才听到耳边嗡嗡作响。 阿要站在马苦玄十步开外,垂下手臂,缓缓收势,眼中的狰狞也随之退去。 “噗——!”马苦玄喷涌一口鲜血,挣扎着扶墙起身,双腿颤抖着站了起来。 马苦玄自涣散的双眼中,看到已走近他脸前的阿要。 阿要不屑地开口道:“你这辈子...”他比了比自己的肩膀:“就到我这!” 马苦玄闻言,瞳孔骤缩,他一皱眉头: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阿要已经转身走出三步之多,他的嘴角一扬,停了下来,背对马苦玄笑道: “别太高兴!”他再次迈步,随之开口: “其实你最多到我脚跟,我只是懒得弯腰比划而已!” 马苦玄闻言,心中的那口气彻底散了,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栽了下去。 他躺在巷中积水里,躺望着落下的雨水。 一滴、两滴、三滴... 第一卷 第5章 日常见阮秀 “阿要,我刚才真以为你要把马苦玄打死。”剑一的声音在阿要脑识海中响起。 阿要在巷子里脚步不停,于识海中回应: “他叫我打死他,我就打死他吗?我这么听话吗?!” 剑一笃定地发声:“明明是你先说要打死他的。” 阿要扣了扣滴进耳中的雨水,开口道: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 剑一立刻闪烁:“你明明...” 阿要懒得跟剑一吵,立刻打断它: “骊珠洞天内,除齐静春外,境界皆受大阵压制,马苦玄是最好的陪练。”他顿了顿: “虽然现在没用了,人又很烦,但也不至于打杀了。”他抬眼望了一下天外,感叹道: “哎,也是个苦命人。” 剑一于识海中,单纯地闪烁着,没有立刻发声,随后它感知到阿要的行进路线,无语道: “又去见阮秀?” 阿要闻言,嘴角一扬: “当然,心情好要去、心情不好更好去!” 剑一要是个人,肯定能翻白眼,它低声闪烁着: “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阿要装作没听清,提高声调: “说什么?” 剑一哪能不知道阿要的脾气,立刻转移话题: “没什么...你都湿透了,就这么去?” 阿要抖了抖浑身的雨水,加快了脚步: “氛围感懂不?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剑一连忙回应:“对对对,我不懂...” 它看到阿要现在的样子,好心提醒道: “空着手去?” 阿要立刻止步,挠了挠头,眼球一转:“也对。” 话音刚落,便飞速远离巷子,朝着镇外小溪跑去。 ... 雨幕中的溪水泛着涟漪,阿要打老远就看见溪中有个熟悉的身影,弯着腰在摸索着什么。 是陈平安。 阿要快走两步到了溪边,没有与陈平安打招呼,而是立刻纵身一跃—— “噗通!” 他跳了下去,溪水没至膝盖,利索地挽起了袖子,随后也弯腰摸了下去。 “阿要,你来了!”陈平安被他的动静所惊扰,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微笑着。 阿要扭头瞥了一眼,摆了摆手,很是随意道:“快摸你的吧,老规矩。”便继续埋头摸索。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日后会是怎样的人物,也知道这些石头的价值。 但此刻,阿要只想专注地翻找,找一个可以送给阮秀的礼物。 两人在雨中沉默地摸索了许久。 陈平安已经找到了第五块,将它放进了腰间布袋,他转身望向阿要。 此刻,阿要还撅着屁股,摸索着。 这么久,竟一块也没有找到,不是笨,是因为他很挑剔。 “嗯?” 阿要的手指触到一块温润的石头,眉毛一挑,捞了起来,拿着它,对准被乌云半遮的太阳。 他的眼睛一亮,是块带点暖红色的蛇胆石,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比其他石头都要细腻些。 阿要感受到它在手心里,传来的一丝丝暖流,他笑了。 陈平安凑近阿要身前,看着比自己还高的阿要,微笑道: “阿要,你的运气真不错。” “还行、还行。”阿要攥紧石头,上岸后,从衣兜中掏出比平日还多的铜钱: “老规矩,你摸到的我都要了。” 陈平安接过钱,看了一眼:“阿要,这比平日多了不少。” “拿着吧,以后我就不来了。”阿要边说,边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 陈平安眼中的寂寞之色一闪而逝,他拉起阿要的手,将多余的钱放进手心: “说好事情不能变,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陈平安顿了顿: “你也不容易...我们都...”他没有说完,向阿要露出一个笑容: “阿要,以后还能送我书看吗?” 阿要闻言,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疑声道: “想什么呢?又不是不见面。” 他说完,迫不及待地转身上岸,回头对陈平安补了一句: “你摸两条鱼,晚上叫上刘羡阳一起吃酒。”这话说完,他已经跑出数步。 陈平安注视着离去的阿要,突然想起了什么,放声道: “不能喝酒——!” 阿要在很远的地方回应着: “知道了!” 陈平安看着阿要逐渐消失的背影,微笑着,心里再次升起莫名的异样: “明明比我小,每次在一起,总感觉他才是年长一方,这几年个头窜得比我高不少...” 陈平安摇了摇头,压下心中思绪,继续摸起了石头。 ... 阿要早已被雨水淋得通透,他站在巷内,扯了扯让他难受的衣领,温柔地看向不远处。 糕点铺外,阮秀正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 她双手撑着杆,望着雨落愣愣出神,侧脸在雨幕中朦胧如画。 阿要微笑着,轻轻地走了过去。 阮秀今天穿了件淡红色的襦裙,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那是阿要今早过来,硬塞给她的。 “阮秀姐姐好雅兴,雨中赏景,景美,人更美。”阿要将脸凑到她面前,笑嘻嘻地说。 阮秀没转头,向后仰了仰身子,拉开距离后,翻了个白眼: “你又来做什么?铺子今天不卖糕点。” “不买糕点就不能来看你?”阿要厚着脸皮,翻坐到她身边。 他怀里还揣着那块暖红色石头,伸手去掏的时候,却顿住了。 阿要看着倾泻的雨水,忽然想起什么—— 陈平安会路过,阮秀会借伞。 “等着!” 阿要猛地跳下栏杆,拔腿就跑。 “喂!你...”阮秀话没说完,见阿要已经跑远了,她皱起眉,小声嘀咕: “莫名其妙...”雨丝飘到她脸上,凉凉的。 阮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阿要的场景。 那时阿要才八岁,刚没了爷爷,一个人站在自家门槛上,拒绝了第三拨想来收养他的亲戚。 阿要板着稚嫩的脸,说的话却像个小大人: “我能照顾好自己,不劳烦各位。” 后来阮秀常看见他,天还没亮就在院子里...练剑,勉强算是练剑吧; 见证他从练习数千次到数万次...到数百万次。 他会自己生火做饭,个子还没灶台高,就垫着凳子; 邻里送来的东西,他总会用其他方式还回去... “倔得像头牛。”阮秀轻声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阿要在雨中狂奔,心里盘算着,不能让阮秀送伞给陈平安,倒不是嫉妒。 主要是他记得送伞这件事,是阮秀对陈平安萌生好感的关键情节。 “三把...不,四把好了,万一还有别人没带伞...”阿要嘀咕着冲进伞铺。 出来时,他怀里抱着五把油纸伞,自己还是任由雨淋着。 “大老爷们打什么伞。”他抱着伞往回跑,心里想着,今天高低也得把情节变一变。 阮秀老远就看到阿要抱着一堆伞跑回来,头发湿得都贴在了脸上,样子狼狈又好笑。 阮秀挑眉道:“你这是要改行卖伞?” 阿要嘿嘿一笑,挤到她身边坐下: “有备无患。”他抽出一把画着玫瑰花的伞,递给阮秀: “这把给你打着肯定好看,”他又递出一把:“这把晴天遮阳。”作势还要递。 “够了够了。”阮秀打断他,接过那把玫瑰花伞,撑开。 数朵玫瑰花,在淡蓝色的油纸伞面上绽开,确实好看。 阮秀知道,阿要的日常“絮叨”又要开始了。 阿要的嘴,像抹了蜜的机关枪,又快又甜,几次逗得阮秀差点笑出来,又强忍着板起脸。 就在这时,陈平安出现在巷口。 肯定没带伞,正快步走着,衣服也湿透了。 阮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阿要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要起身。 “我去!”阿要抢先一步抓起两把伞,冲进雨里,高喊着: “陈平安——!” 陈平安停住脚步,有些茫然地看着刚刚分别的阿要。 “给!伞!”阿要塞给他一把,自己也撑开一把: “大雨天不带伞,想什么呢?!” 陈平安低头看了看伞,又抬头看了看他,迷茫地摸了摸头: “阿要...这...?!” “赶紧拿走。”阿要摆手: “下雨就得打伞,要不容易受寒,懂不?”阿要眨眨眼。 陈平安却彻底愣了,心想道,刚才摸石头的时候,也没见你怕淋雨。 他看着阿要又把自己的伞,递了过来,他愣愣地再次接过。 陈平安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未打开的伞,看着阿要淋着雨一直“快走吧”的催促,快步离开了。 阿要站在原地看陈平安走远,这才转身往回跑,才发现自己的伞也给他了。 “你是傻子吗?自己的伞呢?” 阮秀看着浑身滴水的阿要,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责备。 “急着回来见你嘛。”阿要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那块暖红色的蛇胆石。 石头被他捂得更暖了,在雨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给。”他双手递过去:“今天在溪里摸到的...特别配你。” 阮秀的目光落在石头上,停顿了几秒。 她确实被那抹暖红色吸引了,温润的光泽在雨天里格外动人。 但她还是别过脸:“我不要。” “为什么呀?你看它多好看,握在手里还暖暖的...”阿要又开始磨人。 他把石头硬塞到阮秀手里: “你就收着嘛,就当...就当是我总来烦你的赔礼?” 阮秀的手指触到石头,那温度让她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暖红色,又抬眼看看眼前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盯着自己的阿要。 “...烦人。”她小声说,却把石头握紧了。 阿要见此,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你不讨厌就好!” 阮秀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石头。 她想,这个嘴碎,又总爱黏着自己的小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第一卷 第6章 少年与酒 大雨停歇,月亮从乌云中,露了头。 阿要双手拎着烧鸡和几个小菜,怀里揣着宝贝,走在泥瓶巷子里,前面就是陈平安的家。 “...陈平安,不是我跟你吹...”刘羡阳的声音,大老远就能听到。 “吱——!”阿要用胳膊肘,顶开了陈平安的家门。 一进院子,就看到两人围桌而坐,刘羡阳正搂着陈平安的脖子,附在他耳边念叨着。 “行了行了,搭把手。”阿要边喊边走近桌前,随后,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我就知道,你每次都摸不到鱼。” 陈平安听后,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阿要挤到了他俩中间,三人并肩而坐。 阿要年龄最小,个头却是最高,他将烧鸡和菜放到了桌上。 “哎呦,今天阮姑娘跟你说了几句话?!”刘羡阳边说,边打量起今晚的伙食; “还有烧鸡吃?!”他撕下一块鸡肉吃进嘴里,顺手撕下一只鸡腿,递给陈平安。 陈平安接过后,放在干净的盘子里,开始整理其他几个小菜,口中絮叨不断: “阿要,就咱三个人吃,太浪费了,你这样是不行的...” 他收拾完最后一个小菜,看向阿要: “张爷爷留给你的钱...还有多少?” “什么钱?”刘羡阳夹了口菜,插嘴道:“你不知道吗?”他看向陈平安: “阿要家里,能卖的早都卖了,就差把床卖了。”随后就去撕另一只鸡腿。 “阿要!”陈平安腾地起身,皱着眉头看着正低头吃菜的阿要: “你...你...”他半天没再开口,转身走向屋子,再出来时,拿着今日阿要给他的买石钱。 “你先拿回去,等...” 阿要一把将陈平安拽到凳子上,将盘子里的鸡腿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吧,我的钱够花好几年。”自己也夹了口菜:“更何况我有的是门路。” 陈平安没有吃,又将鸡腿放到盘子里,双手扶着阿要的双肩,将阿要掰正,两人四目相对: “你这几年,几乎天天闷在自家院子里,哪来的门路?!”陈平安正色道。 阿要拍了拍陈平安的手,随后又将鸡腿塞进陈平安的嘴里,随即开口: “齐先生最近给我安排了一个营生。” 陈平安闻言,双手缓缓垂下,拿下嘴边鸡腿,再问: “当真?!” 阿要就知道,涉及齐静春,陈平安就有种莫名的信任。 “真的!赶紧把钱收回去,我都饿坏了。” 陈平安还不放心,准备再开口时,竟看到阿要从怀中掏出一壶酒,随后使劲灌了一口: “啊——!” 阿要龇了龇牙:“够劲!” 陈平安见状,一手夺了过去,原本略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说了多少遍,你还小,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喝酒。” “咳咳咳...” 刘羡阳被陈平安的话给呛着了,他咽下口中之食,看了一眼比自己高半头的阿要: “还长?”他用手比量一下阿要的个头:“再长成什么了?”他又看向陈平安: “你见过谁家孩子十二岁长这么高?” 陈平安立刻开口:“那也不行!” 刘羡阳没有接话,起身从陈平安手中夺过酒壶,顺口说道: “我不长身体,给我喝。” 陈平安探身又要夺回去,两人隔着阿要拉扯了起来。 阿要见状,默默地将身子向后靠了靠,竟又从怀中掏出一壶新酒。 陈平安见状,怒叱道:“阿要!”,便又去抢阿要的酒,三人坐在凳子上拉扯了起来... 此时,桌上的几个小菜,被席卷一空,烧鸡只余“干净”的鸡架。 阿要独享一个酒壶,一口一口抿着,陈平安的脸,喝得有点微红,正微笑着看着夜空。 刘羡阳仰头喝了一口壶中酒,递到陈平安面前,见他摇头,自己又喝了一口,开口道: “明日要开城门了,都知道吧。” 陈平安点头道:“咱这龙窑封禁了,估计没什么人来。” 阿要听到此处,眉头轻皱一下,对着陈平安道: “陈平安,明天要是去给齐先生送信...就别在窗外听了。” 阿要说到此处,又喝了口酒,伸手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继续道: “进去坐着听一会,齐先生会开心的。” 陈平安刚要婉拒的话,未能说出口,看着阿要异样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 此时,陈平安与邻居之间的矮墙上,一左一右探出两个脑袋。 “呦呵,喝酒呢?”宋集薪趴在墙头,欠欠地说道。 三人同时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宋集薪作势又要翻上墙头,阿要眼神转冷,瞪了过去,吓得宋集薪赶紧把腿放了下去。 阿要见此,嘴角翘起,冷哼了一声,未再发作,他今晚的心情还算不错。 尤其是看到宋集薪,那即小心又尴尬的样子,又愉悦了几分。 又看向稚圭,望着她那不断闪躲的眼神,心情更是大好。 稚圭此刻是又恨又恐,愤恨的是,又撞见阿要这个王八蛋。 恐惧的是,在一年前,她全力出手之时,竟被这个少年完虐,想到那天,屁股都有点... 稚圭脸上竟出现一抹红晕,她皱着眉头,别过头去,不与阿要的目光接触。 “这不是宋公子吗?”刘羡阳咧嘴一笑,继续道: “怎么,宋公子也想喝两口?” 宋集薪再次贴近院墙,面带微笑,语气随意道: “喝不了这么好的酒。” 阿要目光直视宋集薪,冷声道: “你也配?!” 他话音刚落,宋集薪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想了想又把脑袋探来过了: “陈平安,我和稚圭过几日就要离开这里了。” 陈平安只是随意地回应道: “路上小心。” 宋集薪阴阳怪气道: “我这家里有些物件肯定搬不走,你可别趁着我家没人,就肆无忌惮地...” 宋集薪要讲的“偷”字到了嘴边,便看到阿要那略带寒意的目光袭来,改口道: “就...就乱翻我家东西。” 陈平安只是摇了摇头未做回应,阿要却在此时开口: “这几年我确实忙了点,打你打得少了,这嘴损的毛病,没给你改过来,是我的错。” “哈哈!”刘羡阳忍不住笑了几声,随后也插了一句: “宋公子,我觉得你带着稚圭也挺累的,不如留给我,当个暖房丫鬟。” 宋集薪听后,本性再露,笑脸灿烂道: “太好了,正愁怎么卖出去,刘公子打算多少银两收?” 刘羡阳微笑道:“那你说个价。” 宋集薪瞥了一眼此刻的稚圭,她已瞪大了眼眸,满脸匪夷所思。 他再看向刘羡阳,挑起眉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刘羡阳摸了摸下巴,假装正经道:“一两是不是贵了点?” 宋集薪笑容不变:“行啊!就一两卖给你了!” “公子!”稚圭有点急切的喊了一声。 宋集薪拉下脸,斜眼冷声道: “有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 “你俩都给我滚一边去!”阿要轻喝一声,眼神冰冷。 宋集薪见此,猛地后退一步,立刻远离了院墙。 他脸色变得阴沉,咬着牙,握着拳,双眼泛红,随后望向身侧稚圭。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响亮地扇在稚圭脸上,传遍两家院子。 宋集薪甩了一下衣袖,恶狠狠地看向稚圭厉声道:“废物!”便径直走回屋内。 稚圭摸着红肿的侧脸,看着宋集薪的背影,眼中恶毒之色一闪而过,默默地跟了进去。 “该死的泥腿子,三番五次辱我,过几日就是你的死期!” 稚圭刚进屋,便听到宋集薪咬牙切齿的咒骂,而此时,屋外再次传来阿要他们的放声欢笑。 ... 此刻,乌云彻底散去,明月当头,柔光洒进陈平安那破旧的小院。 院内陷入宁静,只传出陈平安与刘羡阳,挤在一张床上的熟睡轻鼾。 阿要站在院中,手中拎着小酒壶,抬头望了一眼明月,再回身看了一眼屋内二人。 他小酌一口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眸光逐渐明亮,眼神越发坚定。 阿要走出门外,轻轻关上院门,快步走向他方才心中所想之地—— 去找齐静春。 学塾后院,齐静春正负手立于庭院之中,他目光扫到那个翻墙而入的身影,轻声道: “没规矩。” 阿要带着一身酒气,和红扑扑的脸蛋,皱着眉头,走近齐静春。 两人一步之遥,正面相迎。 “先生!”阿要开口,随后弯腰作揖,未起身。 “夜深露重,不去休息。”齐静春双眼微眯,加重语调:“翻人院墙!” 阿要的酒气扑鼻而来,齐静春一皱眉头,又怒叱道: “小小年纪,还学人习酒!” “先生!”阿要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他一双眸子却亮得灼人,竟是不闪不避地迎上齐静春眼中,那罕见的薄怒。 “学生心有块垒,如鲠在喉,今夜不吐不快!”阿要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恭敬: “便以此酒胆,向先生...求一个答案!” 齐静春不语,只是静静看着阿要,目光中已无半分怒意,他扶起阿要,轻声道: “你自父母离世后,便异常早慧,自张老去世后,更是...”齐静春顿了顿,想了下用词: “让人...捉摸不定。”随后盯着阿要的眼睛,淡淡地问道: “让我听听,闷在家中三年,闷出了什么天大疑问。” 阿要不再犹豫,脱口而出: “齐先生,以您之修为,到底能不能干死...”他言至此处,戛然而止! “嗡——!” 识海之中的剑一,嗡鸣大作! 神识之海内,像掀起滔天巨浪般,“拍击”的脑袋生疼! 他皱眉抱头,站立不稳,开始左右摇晃,其意识,在下一瞬,被剑一猛地拽进识海。 “啪!”阿要随声倒地,昏死了过去。 齐静春懵了一瞬,刚欲俯身查看。 “呼——、呼——...”阿要竟打起了呼噜... 第一卷 第7章 指桑骂槐 清晨,阳光照到屁股。 阿要在自家床上醒了,昨晚倒地之后,是齐静春施展神通将他送到了床上。 他看向房间内的破桌子上,多了三本书,是昨夜齐静春放的,还留了一张纸条。 阿要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迅速起身,来到桌边,拿起了那张纸条—— 十遍! 就这俩字。 阿要皱着眉头,将纸条放回原处,随后搓了搓自己的脸蛋,咬牙吐出一声: “剑、一!” 此时,识海中的剑一,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沉睡一般。 剑一其实是在闹脾气,昨晚,阿要在识海中跟它吵了半宿,埋怨它不打招呼,就强拽意识。 一方要“猥琐发育”,一方要“豁出去干死一切”,两方争论不休。 阿要虽然性情,但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剑一的好意,更明白它是对的。 但是,阿要在此方世界,只剩下剑一这个唯一的“亲人”。 他只得像一个未成熟的孩童一般,将所有不甘、无力、愤恨...发泄到他最亲之人身上。 半宿的莫名争吵,更加体现着阿要的弱小。 阿要走出卧房,来到庭院,用冷水洗了把脸,他愣愣看向大门。 “今日便是“开门”之日!” 随即又想到再见齐静春,会被他误当成叛逆期的少年酒蒙子,就有点臊得慌。 他仅是低头扶额一瞬,便返回了卧房,再出来时,腰间已佩戴了父亲的长剑。 阿要打开了家门,抬眼望去,竟发现陈平安正拎着餐盒,站在门外等他。 “阿要!”陈平安快步走到阿要身前,将餐盒递了过来: “这是我今早刚熬的粥,你喝点暖暖胃。” 阿要的目光与陈平安接触了一瞬,随即心虚地挪开,他皱起了眉头。 “呼——!”阿要吐了口浊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过递来的餐盒,利索地打开,将微热的稀粥,一饮而尽。 他擦了下嘴角,将碗放进餐盒,一同递到陈平安面前,正视着他,神色严峻道: “今天哪也别去,把碗拿回家洗洗,再睡个懒觉。” “说什么痴话,还没醒酒?”陈平安打趣道,没有接,微笑着再次开口: “今天的信还没送呢。” 阿要闻言,一手举着餐盒,一手紧了紧腰间长剑,眉头尚未舒展,且欲言又止。 陈平安也留意到阿要今日的不同,看了一眼他腰间长剑,诚挚道: “这把剑真好看,第一次见你佩戴。”陈平安伸出大拇指,笑赞道: “像极了江湖侠客!” 陈平安话音刚落,不等阿要回应,便快步跑开,半路停了下来,回望挥手: “东西放你这,晚上我来拿。”便又跑了出去。 阿要目送着陈平安消失在拐角,他看了一眼手中餐盒,便轻轻地放到了门后。 再回到大门外,他已将腰间长剑拿至眼前。 “铮——!” 长剑出鞘,剑锋半出,寒光随之乍泄。 阿要垂眸凝视剑身,看着寒光中的自己,眼神锐利,瞳孔血色暗涌,他声音冷冽道: “今日,便试试这长剑是否锋利!” “唰——!”长剑归鞘,他大步前行。 “你要干什么去?”剑一急切的声音,骤然出现在识海之中。 阿要的脚步一滞,回了一句:“要你管!”继续前行三步之外,又在识海中补了一句: “继续睡觉吧你。” 剑一闻言,本体在识海中颤抖着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像是被噎住一般,半天憋出一句: “莽夫,彻头彻尾的莽夫!简直自寻死路!” “哼!”阿要轻嗤一声,脚下非但未停,反而更疾几分。 剑一在识海中传来一股近乎颓然的厌倦,光芒黯淡下去,似是真的放弃了般: “去吧!去吧!毁灭吧!一了百了!” 阿要并没有将这些话当回事,冷峻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脚步不停。 剑一的本体在识海中,闪烁不断,竟被气的自转了起来,突然,它猛地一顿: “你是要图这一时之快,还是要一直爽,爽个够本?!” “一直爽”很对阿要的胃口,他疾行的身影逐渐放缓,于识海中回应道: “什么意思?”阿要的回应,简单、急切。 “你是想现在干死一些无足轻重之人而泄愤。”剑一停顿一瞬,组织语言,再次传音: “然后打草惊蛇,引来真正的幕后黑手,被碾得灰飞烟灭,还是...” 剑一说到此处,彻底停了下来,本体有规律的闪烁着,仿佛在享受这拿捏的片刻。 阿要闻言,果然停下脚步,眼中血丝随之褪去,他将牙咬得吱嘎作响,急切道: “有、屁、快、放!” “哼!”剑一臭屁一声,光芒流转,不紧不慢地再次闪烁传音: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最大的外挂是什么?” 阿要下意识地追问道:“是什么?” “不是可以无脑提升境界、也不是越境可战,而是...”剑一故技重施,再次停顿拿捏。 阿要很是不爽道:“你说话何时变得这么令人厌恶?” 剑一本体好似愉悦地快速闪烁了几下,随后才快速传音: “是在你这莽夫的身体里,装了个脑子!” 阿要闻言,愣了一瞬,随后握剑的手背已青筋暴起,额头的青筋更是充血肿胀,他愤声道: “你他妈...给我出来...” 阿要站在原地,脏话不断,双手不停,袖子已经卷好,对着空气就是不断咒骂。 剑一在识海中自动过滤了阿要的污言秽语,懒洋洋地传音道: “有本事,就把我抽出去。” 阿要听到剑一的屁话,再次愣住了,感觉自己站在原地跳脚,很是憨傻。 随后他单手叉腰,伸出食指,轻戳空气,嘴巴不停: “来来来,叫老子进去,看我不把你...” 剑一干净利索地打断阿要的咒骂,传音极快: “时间有限,咱就言归正传。”剑一感知到阿要已闭嘴不言,再次传音: “我既然是你的外挂脑子,那咱就“一时爽”也要,“一直爽”更要!” 阿要知道时间有限,他非常之急切,奈何自己确实“没有脑子”,他连声道: “快快快,我等不及了!” “本想出了小镇再给的,你既然这么急,就先给你了。” “什么东...”阿要的话音未完,剑一已经将一部功夫塞进了他的脑海。 阿要短暂的消化后,既失望、又烦躁地不屑道: “这么低级的玩意,你当宝贝给我?!” “术法虽然低级,但经过我的加持,就算蹦出个十六境也是白搭!” 剑一的传音透着毋庸置疑的傲然。 “好!”阿要眼中精光暴涨,杀意再度升腾: “很好!我现在就去宰了蔡金简,再剁了刘志茂!” “确定吗?”剑一反问,光芒平稳,不见波澜,简直稳如老狗。 “怎么?”阿要眉毛一挑,随即开口: “陈平安的长生桥就是被蔡金简打断的,刘志茂更是幕后黑手!” 阿要说道此处,更是愤恨不平道: “以陈平安天资,如果长生桥未断,进境应该更快,很多事应该更加爽利!” 剑一闻言,闪烁的光芒骤然激烈,传音如雷霆炸响: “真是没有脑子!” “你可知,陈平安所经历的这一切,才是他真正的长生桥!”最后三字更是加重了语调。 剑一厉声未减,语速更快: “你阻止了这一切,陈平安还会是那个陈平安吗?!” 阿要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此时,识海之中的空间,与阿要周遭的环境,一片寂静。 唯有莽夫之怒,与恍然醒悟的余波,丝丝荡漾。 “也...对。”阿要吐出了心中认可之言,但还是心有不甘: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阿要的眼睛又泛起血丝,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剑一在识海中,慢悠悠地悬空浮了浮,透着点蔫坏: “我看你自昨晚到现在还骂的不痛快,要不...找个软柿子喷一喷?” “能动手谁吵吵!”阿要又烦躁的一挥手: “我是只动嘴皮子的人吗?!” “要是又能骂又能打呢?!”剑一的传音带着几分诱惑。 阿要眼睛眯起,反应极快,随即开口: “走着!” 阿要按照剑一的指示,迅速疾行,几十个起落之后,来到了小镇中心广场,他皱眉开口: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阿要环顾四周,语气不善: “这都离陈平安现在的位置,相隔十万八千里,咱到底是要干嘛?!” 剑一没好气地回怼道:“这么大颗树,你是瞎吗?” 阿要这才正眼看着平日里被他忽视的一颗老树,他开口: “老槐树?!” 阿要疑惑地皱眉,剑一的传音随即响起: “它的狗眼看人低,岂不是最为让人愤恨?!” 剑一的传音让阿要陷入了思绪,一些被他自然忽略的情节,随之浮现眼前... “对吧!”剑一带着几分拱火的意味,继续道: “就算是你...也得不到一片叶子,不信你试试。” “试个屁!” 阿要此刻的耐性已经耗尽,他现在满脑子是如何干死一切不爽之人,他厉声道: "老子现在要砍人,而不是砍树!” “就你现在的境界砍它都是自杀!”剑一的嘲讽随后即至,它再次闪烁: “你不会是忘了吧?!” 阿要终于想起了老槐树的根脚,他强压怒火: “你到底要干什么?” 剑一的语气,此刻竟变得不容置疑: “你只管最后去爽,现在听我的,去要叶子,不给...不给你看着办,只要不砍它。” 阿要无奈的瞪着眼前的那棵老槐树,只觉得荒谬。 但又想到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只得顺从剑一。 他咬了咬牙,大步走到树下,仰起头,没什么好气地喊道: “喂!落个十片二十片的叶子给小爷,我赶时间!” 风吹衣袖,寂然无声,老槐树连枝条都没晃动一下,仿佛...懒得搭理?!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嘲讽还让人火大,阿要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妈的...!”阿要脸色阴沉:“是不是给你脸了?!” “...”寂静。 阿要此刻,眼珠子都要瞪爆,他胸膛快速起伏! 憋了一整夜的怒火、不甘...连同被这破树无视的憋屈,猛地找到了一个倾泻口。 他指着老槐树那粗壮的树干,破口大骂: “******” “*******” “*********” 他骂得酣畅淋漓,用词越来越激烈粗俗,甚至开始绕着树踱步,手指更是点到树皮上! 那老槐树始终毫无反应,但周围的风,似乎不合理的停滞了一瞬。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隐晦的怒意。 这种细微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玉璞境的感知,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侮辱性的词汇,全都倒了出来,极尽鄙夷与挑衅!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可闻,却震得地面微颤的嗡鸣从树干内部传来。 紧接着,一片青翠的槐叶,抖落下来,飘到阿要脚边。 同时,数百道或苍老、或沉闷...都夹杂着嫌恶与愤怒,狠狠砸进阿要的脑海: “滚、滚、滚!!!” 阿要一愣,看着脚边槐叶,又看看连枝条都在微微发抖的老槐树。 他运转修为,脚尖狠狠地将槐叶踩的稀碎,冷笑一声: “真当老子稀罕?!” “铮——!”长剑出鞘,剑指槐树: “老子合道之日,就是你们断根之时!” 第一卷 第8章 打劫 “把槐叶踩碎干嘛?” 剑一看着阿要将槐叶踩得稀碎,在识海中传出它的疑惑。 “怎么了?”阿要反问,脚下又加了几分力气,狠跺了一脚。 “...”剑一在识海中无语了半天,闪烁思考了一会,才缓缓传音: “算了,没槐叶,咱就先去城门口,马上要开了。” 阿要将叶子彻底踩成了泥,又在地上蹭了蹭鞋底,才停止动作,在识海中回应: “走!” ... 小镇城门外,刘志茂、正阳山的傻猴子、蔡金简...等人如期而至。 阿要站在不远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人群。 小镇的棋盘上,棋子已陆续就位。 “记好他们的样貌了吗?”剑一于识海中询问。 “呃...差不多。”阿要皱眉回应,人太多,气息杂乱。 “差不多怎么行?”剑一的传音略显无奈:“算了,先跟着刘志茂。” 阿要双眸一亮,指着刘志茂的背影道: “先宰了他?” “听我的!”剑一再次强调:“以后肯定让你宰了,先跟着!” 阿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杀意,不远不近地跟在刘志茂身后。 听他聚众说书,看他吸引顾粲,从而与顾粲初次交际... 熟悉的剧情扑面而来,刘志茂还是来到了顾粲家中,与顾粲他娘说明了来意。 阿要无声息地掠上顾家那并不牢靠的屋顶,伏在暗处,屏息凝神。 屋内,刘志茂正与顾粲那面色愁苦的娘亲低声交谈... 不一会,顾粲便跑出去找陈平安去了。 阿要心里着急,不耐烦地在识海中与剑一交流着: “我们来看刘志茂,和顾粲他娘聊天的吗?”他在识海中不耐地道。 剑一不答,厉声反问:“记住刘志茂的样貌、气息了吗?!” 阿要闭上眼睛,刘志茂的形象在脑海中纤毫毕现: “嗯!”这一次,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很好,有人来了!”剑一预警,阿要的感知也同时袭来。 只见蔡金简带着老嬷嬷,果然也来到了顾粲家中。 “蔡金简!”阿要愤恨道,眼中寒光迸射: “这臭娘们...看这架势,估计已经将陈平安的长生桥打断了!” “忍住!”剑一在识海中快速闪烁: “先等等,时机未到!” 此时屋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刘志茂正施展手段将蔡金简卷入幻境,从而逼迫她低头。 阿要仅是瞥了一眼那幻术发动的痕迹,便不屑地撇撇嘴: “幻术?垃圾!” 交锋结束得很快。 蔡金简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毒,踉跄着退出了顾家。 “跟上蔡金简。”剑一快速传音提醒道:“该试试刚传给你的术法了” 阿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明白了!”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入巷弄的昏暗,远远跟上蔡金简主仆。 行至一条无人小巷,阿要的身形在刹那间模糊、变幻。 当他再次清晰时,已赫然是“刘志茂”的模样,堵在了蔡金简面前。 原来,剑一竟传授给阿要一部神奇的易容之术! “刘志茂!你什么意思?!”蔡金简惊怒交加,没想到对方如此咄咄逼人,竟敢尾随堵截。 “看你不爽而已。”“刘志茂”扯出一个与原主神似的冷笑。 蔡金简闻言厉喝:“你想跟我们云霞山开战吗?!” 回答她的,竟是快如鬼魅的一拳! 阿要将力量控制得极其精妙,一拳印在蔡金简的丹田上,蔡金简根本无从反应! 她身侧的老嬷嬷,更是呆立当场! “咔——!”仿佛琉璃管断裂的声音,在蔡金简体内响起。 蔡金简如遭雷击,周身灵光瞬间溃散,瘫软下去。 死死捂住小腹,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恐与绝望: “我的...长生桥?!” “刘志茂”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远离现场的阿要,恢复本貌,他呼出一口浊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就打断她的长生桥?我以为你要杀了她呢。”剑一问。 “哼!”阿要眼神冰冷: “杀了她,云霞山就会示警,麻烦马上就来。”他顿了顿: “我又不是陈平安,有齐静春罩着!”他嘴角一扬,再次开口: “废了她,让她生不如死,这血仇,云霞山自然会记在‘刘志茂’头上。至于她本人...” 阿要语气变得森然:“很快,陈平安会亲手了结她。” “很好,总算长点脑子了。”剑一在识海中满意地闪烁道: “接下来,我们去听听那位老龙城大少爷,在打什么主意。” ... 阿要如同最灵巧的狸猫,潜行至宋集薪的居所,他伏在屋顶阴影中,将气息收敛。 下方屋内,宋集薪正与符南华对坐饮茶。 “帮我杀了一名叫阿要的泥腿子!”宋集薪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阴沉狠辣。 符南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我当是什么人物,看来宋公子...”符南华停顿一瞬,鄙视地看着宋集薪: “等我离开时,顺手替你除掉便是。” 屋顶上,阿要无声地冷笑。 “这宋集薪,竟想叫符南华来杀你。”剑一传音。 “无妨,”阿要毫不在意: “来个废物的痴语罢了。”阿要回忆了此刻应发生的情节,想到了那个面孔: “等齐静春现身带走陈平安,我就去给这位符大少,好好‘松松筋骨’。” 他没有再听下去,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他目睹了符南华与几乎无法站稳的蔡金简,在隐蔽处匆匆会合。 紧接着,便是那场惨烈而决绝的搏杀—— 陈平安早已将蔡金简割喉,正与符南华拼死搏斗! 很快,齐静春,到了。 这位坐镇小镇的儒家圣人,并未多言,只是轻轻一拂袖,便分开了符南华与陈平安。 他看向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亮得吓人的陈平安,微微颔首,然后便带着他,从容地离去。 场面一时寂静,只剩下符南华粗重的喘息,和地上蔡金简逐渐冰冷的尸体。 就是现在! 符南华惊魂未定、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之时,一道身影从巷口的阴影中大步走出。 自然是阿要假扮的刘志茂! “符南华,别急着走啊。” “刘志茂”声音沙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戏谑,径直走向符南华。 符南华悚然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刘志茂?你...你想干什么?” 他此刻身边无人,面对这个凶名在外的野修,心中警铃大作。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刘志茂”逼近,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可惜,脑子不太好使,赶紧的,交出买命钱!” “你...你竟敢...谁给你的胆子?!”符南华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 回答他的,是一记迅捷无比的拳击,精准地锤到他的丹田之上! “噗——!”符南华鲜血喷涌,倒飞了出去。 与对付蔡金简如出一辙,却更加霸道! “呃啊——!”符南华双眼暴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瘫倒在地,颤抖着指向“刘志茂”: “你...你怎么敢...?!” “刘志茂”在符南华震惊的目光中,将他全身值钱物品搜刮一空。 “你...噗——!”符南华此刻,竟被阿要的此番行为,气得全身发抖,伤势更是加重几分。 “哼!”“刘志茂”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收获,冷笑一声: “不愧是老龙城的大少爷,确实有钱!” 符南华闻言再喷一口鲜血,彻底昏了过去。 “刘志茂”见状,拎起昏迷的符南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弄深处。 他寻了处空房子,将符南华扔了进去。 识海中的剑一,对恢复本貌的阿要传音道: “晚上,咱就让“符南华”,去会一会那只四脚蛇,稚圭。” 阿要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今天确实爽快了不少,他回应道: “好啊!” 第一卷 第9章 莽夫对武夫 是夜,月隐星稀。 阿要依计而行,化为符南华的模样,早早来到那棵老槐树附近潜伏。 果然,没过多久,宋集薪的婢女稚圭,做贼似的溜出院落。 不一会,她便站在老槐树下,翻着她那从不离身的小账本,开始挨个点名四姓十大家族。 “这小妮子果然来了。”阿要在识海中道:“看她泼妇的样子倒是有趣。” “骂街的功力与你相当啊!”剑一见阿要准备发作,赶紧传音: “等她收好槐叶,咱就去‘拿’过来。” 稚圭刚把鼓囊的麻袋背好,警惕地起身,“符南华”就从树后阴影里转了出来。 他堵住稚圭去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麻袋。 “谁?!”稚圭吓得浑身一颤,立刻将麻袋背至身后。 “咳咳..”“符南华”剧烈咳嗽几声: “小贱婢..把...把你刚才捡...槐叶全部交出来!”他威胁道: “敢私藏一点...我符南华,立刻毙了你!” 稚圭眼珠急转,脸上瞬间挤出无比的惶恐与委屈,眼泪都在打转: “符...符公子?奴婢...奴婢没捡什么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后退。 “找死!”“符南华”猛地踏前一步,作势欲打,凶厉之气扑面而来。 稚圭终究被这气势所慑,见对方杀意十足,不敢再犹豫。 她哭哭啼啼地、万分不舍地将麻袋递过去: “符...符公子饶命...” “符南华”一把抢过,背了起来,冷哼一声: “滚!今天的事敢说出去,小心你的狗命!” 稚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怨毒。 “给我等着!”她的狠话从远处飘来。 阿要恢复原貌,打开麻袋,确认里面正是一堆槐叶,满意地点点头。 “成了。”剑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满意: “她吃了这个大亏,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会添油加醋地报给宋集薪。” 阿要摸着下巴,思索着,随后与剑一交流:“老感觉...还差点意思。” “不急。”剑一闪烁不停:“是时候去亲眼见一下,正阳山的那位搬山老祖了。” “老猿?”阿要眉梢一挑,杀意又涌了上来: “现在就去宰了他吗?”阿要的双眼锐利,嘴角裂开一个弧度: “这老猴子实力不弱,打起来,应该能给我添几分乐趣。” 剑一无奈道:“你脑子里能不能长点别的,别整天宰这个宰那个的!” 它又透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们是要打高端局的人,能不别把自己当成杀手!” “行行行!”阿要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 “就按你说的来!” ... 卢世院内屋顶,阿要已收敛所有气息,感知着在“念境”中搏斗的搬山老祖和清风城许氏。 阿要的神识将这场争斗从头“看”到尾。 很快,两人分出胜负,并在三言两语中,瓜分了刘羡阳的祖传宝物。 “好了,此二人已经摸透,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剑一在识海中闪烁传音道。 “慢着!”阿要突然出声打断。 “怎么了?”剑一疑惑。 阿要的眼中,燃起了两簇战意的火苗。 方才旁观老猿那纯粹的力量,仿佛点燃了他体内压抑已久的东西。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刚才那拳拳到肉、纯粹力量碰撞的感觉...我现在有点手痒。” 他顿了顿,一股狂放不羁、不掩挑衅的意念传出: “我现在...很想去会一会那个曾口出狂言,号称能单手锤杀齐静春的宋王爷!” 阿要双眸越发明亮:“试试他...这大骊武道第一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识海中,剑一本体周身的流光骤然一滞,随即变得急促。 片刻后,它的传音竟带着几分更深的谋划: “宋长镜...也不是不行,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哦?”阿要没想到剑一答应得如此爽快。 “宋长镜是纯粹武夫,九境巅峰,你可以假扮老猿前去挑衅。”剑一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要小心,他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斗直觉和搏杀经验恐怕远超你的想象。 你虽有境界和体魄优势,但缺乏实战,尤其是与这等武夫的生死搏杀,是你的短板。” “哈哈哈!” 阿要闻言,不惊反喜,一股磅礴的战意冲天而起,眼中精光骇人: “正好!可以放开手脚,干他一番!短板?打一场,不就补上了!” 他体内的力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开始奔涌。 “记住!”剑一最后叮嘱: “你的目的是‘试探’和‘嫁祸’,不是‘击杀’。” “明白了。”阿要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狂野。 他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了“老猿”的模样,连那身粗糙的麻衣和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唯有眼底深处,那抹属于阿要的战意,无法完全掩盖。 “宋长镜...我来了。” “老猿”低吼一声,声震四野,不再隐藏行迹,反而刻意释放出磅礴妖气与挑衅的威压。 他朝着某个方向,踏步而去。 那里,一股毫不掩饰的、兵家霸道的气息,正如黑夜中的烽火,清晰可辨。 一处背风的山崖下,篝火跳动,映照着宋长镜的身影。 九境巅峰武夫的气血,虽被刻意收敛,仍如潜龙在渊,给人以无尽的压迫感。 忽然,他剑眉一皱,目光如电,射向北方的黑暗。 “何方妖物,藏头露尾,给本王滚出来!”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股沙场特有的杀伐之气,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轰!” 回应他的,是一道裹挟着滚滚土石、如同小山般撞来的魁梧身影! 正是化身为老猿的阿要! “宋长镜!”“老猿”声如闷雷,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与敌意: “听说你很能打?老夫正阳山搬山老祖。”阿要再次提高声调: “来掂量掂量你这人族武夫,是不是真能‘单手锤杀齐静春’!哈哈哈!”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拳头,已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力量,朝着宋长镜当头砸下! 拳风压得篝火瞬间熄灭,地面飞沙走石! 宋长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非但不惧,反而轻蔑一笑: “雕虫小技!” 他不退反进,同样是一拳击出! 这一拳,凝练无比,血气在拳锋汇聚,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千锤百炼的神兵! 双拳对撞! “砰——!!!!” 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周围无数碎石,更是被激荡的粉碎! 宋长镜身形一晃,脚下地面被“咔嚓”裂开,他向后滑退半步; 其袖口更是“嗤啦”一声被狂暴的气劲撕裂。 他抬头,眼中战意如火,更带着一丝惊异。 而“老猿”也被震得向后踉跄一步,拳头传来一阵久违的酸麻感。 阿要心中一震,暗赞: “好家伙!纯粹的力量和身体强度,竟然只比我差一线!” “老猿”甩了甩拳头,满脸不屑地嘲讽道: “就这点力气?也敢学人吹牛逼,单手锤杀圣人?” 宋长镜根本不理会这低级的挑衅,他低喝一声:“再来!” 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老猿”身侧。 一记凌厉无匹的拳风瞬间袭来! 阿要仓促间以手臂格挡。 “嘭!” 闷响声中,阿要只觉得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竟然隐隐有破开他防御的趋势! 两人贴身肉搏,阿要战斗经验不足的弱点开始暴露... “人族武夫,只会这些挠痒痒的招式吗?” 阿要吃痛,嘴上却不饶人,反手一拳轰向宋长镜面门,势大力沉,逼其回防。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宋长镜将武道修为展现得淋漓尽致,身法快如闪电,忽左忽右,招式变幻莫测... 他的战斗经验丰富得可怕,总能预判阿要的攻势。 而阿要起初确实有些手忙脚乱,只能凭借变态的体魄和蛮横的力量硬抗; 身上接连挨了好几下,虽然未能造成重伤,但也疼痛不已,显得颇为狼狈。 他嘴上却不停嘲讽:“没吃饭吗?宋王爷?” “你这拳头,是在给我挠痒痒?” “听说你是大骊军神?就这?战场上怕不是靠嘴皮子骂死敌人的吧?” 阿要的适应和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在剑一的辅助分析和自身超绝的悟性下,他飞快地汲取着宋长镜的战斗技巧。 战斗愈发激烈。 两人从山崖下打到半山腰,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摧折,如同两头洪荒巨兽在搏杀。 阿要的狂猛力量,与宋长镜的精妙武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僵持不下。 宋长镜越打越是心惊: “这老猿起初明明搏杀技巧粗疏,全靠蛮力硬撑,可这学习和适应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百十回合后,阿要竟开始模仿宋长镜的一些发力技巧。 “痛快!这才像点样子!”阿要忽然狂笑一声。 他感觉自己终于彻底放开了手脚,体内澎湃的力量如臂使指,战斗本能被全面激发。 他一拳逼开宋长镜,猛然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双拳泛起浓郁的金色光芒: “看拳!”双拳连出,如同两座小山包横推而来,封锁了宋长镜的闪避空间! 宋长镜瞳孔一缩,感受到这一击蕴含的恐怖力量,不敢硬接。 他与阿要的双拳缝隙中滑开,同时右拳迅速凝聚出一点极致光芒,向阿要的要害轰去!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阿要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那看似全力发出的双拳,竟然力道微微一收,粗壮的手臂如同钢钳般猛地向内一合! 竟是要将滑入其中的宋长镜拦腰抱住! 同时,他膝盖猛地提起,顶向宋长镜的心窝! “糟了!” 宋长镜瞬间明白,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带入了节奏! 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在半空中难以完全借力变向! 眼看那势大力沉的膝顶就要及身... “停!快停!”剑一急切的传音在阿要识海中炸响: “不能重伤他!示敌以弱,快败走!” 阿要心中战意正酣,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先废了他再说。 但剑一的提醒让他瞬间冷静。 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生生收回了大半力量,揽抱的手臂故意慢了半拍,露了个破绽。 宋长镜何等人物,生死搏杀的经验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体内血气轰然爆发,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身形,一记腿鞭抽在阿要收回不及的手臂上。 宋长镜借力向后飘飞,落地后连退三步才稳住,气息微乱,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老猿”。 而阿要则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住手臂,做出一副吃痛且招式被破、恼羞成怒的样子。 实则阿要心中大呼过瘾! 这一番实战,让他对自己力量的掌控,和实战技巧有了飞跃般的提升。 “呸!就这还单手锤杀齐静春?!”“老猿”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瞪着宋长镜: “宋长镜,老夫记住你了!此地之事,你最好少管,否则...哼!咱们走着瞧!” 丢下这句狠话,“老猿”朝着小镇方向“狼狈”飞窜而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夜色之中,留下满地狼藉,和气血翻腾、面色凝重的宋长镜。 宋长镜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缓缓调整呼吸,看着“老猿”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正阳山...搬山老祖...”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冽: “实力比传闻中更强,尤其这体魄...而且有些...古怪。 方才那最后一击...是故意收手?还是别有图谋? “有意思!”宋长镜握紧了拳头,望向小镇的目光锐利如刀: “无论是谁!敢威胁本王,都得先问问本王的拳头!” 一场意外的纯粹武夫对决,悄然落幕。 此刻,剑一在识海中缓缓闪烁,显得异常明亮: “挑衅成功,败走得也很合理。” 阿要正回味着方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心中战意未熄,没有回应。 “玩的还算尽兴?” 一道醇厚的嗓音,却在阿要身后,骤然响起! 第一卷 第10章 齐静春的礼物 声音响起之时,阿要此时所在的巷口,原本微弱的夜风,极其突兀地改变了风向。 一丝温润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填满了这条狭窄陋巷的每一寸空间。 阿要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全身汗毛倒竖! 他豁然转身,强行控制自己,将应激的爆发之力收敛。 巷口,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是一袭青白色儒衫的齐静春,亦是坐镇此方天地的圣人。 “齐...先生?” 阿要的声音带着一丝极罕见的迟疑,在寂静的巷中响起。 方才与宋长镜搏杀时那股天地不怕的狂气,此刻悄然收敛。 齐静春闻言,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他目光落在阿要身上,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 “怎么?方才与宋长镜搏杀之时,喊我的名讳不是喊得很是顺口,气势十足么?!” 齐静春笑容更甚,继续笑道: “单手锤杀齐静春...这话,我可是听得真切。”他挑眉看着阿要: “怎么现在见了面,反倒不利索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响在阿要心头! “他知道了!” 阿要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在识海中向剑一发出质询: “怎么回事?!不是说屏蔽天机,万无一失吗?!他怎么连我说了什么都知道?!” 剑一竟然未有紧张之言,而是缓缓传音: “别慌,听听他怎么说。” 齐静春仿佛没有看到阿要那一瞬间的惊疑,他依旧负手而立,气度从容。 只是周围巷弄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凝滞、独立,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无需紧张。”齐静春的声音平稳地传来: “此刻,你我之间的对话,不会传入他人之耳。” 他向前缓行一步,青衫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目光却更加专注地落在阿要脸上: “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圣人的审视,带来无形压力! 阿要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齐先生...我...” 就在他犹豫如何应答之时,剑一闪烁不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他,你就是阿要,你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是天衣无缝的‘既定事实’。 就算是旧天庭之主复活,也只能得到‘阿要’这个身份!” 剑一的传音让阿要迅速定下心神。 他迎着齐静春探究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清晰而肯定: “我是阿要,小镇里生,小镇里长的阿要。” “阿要...” 齐静春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更深的不解。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我当然知道你是阿要。”他顿了顿: “只是...自你醉酒翻墙之后,我心中关于你的疑惑,更甚几分。”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缓缓道: “自你父母为你强行续命之后,六岁的你,便展现出异于常人的‘早慧’!” 齐静春紧盯阿要:“我曾以为,你或许是某位远古神灵,神魂特异所致。为此...” 齐静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我特意询问过杨老头,他很确认,你并非任何已知神灵的转生之身。 我也曾不止一次以秘术,结合小镇气运,尝试推演你的过去根脚...” 说到这里,齐静春停了下来,眼中那份疑惑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费解: “然而...未有一丝异常之处。” 阿要心中凛然,面上却只能保持沉默。 齐静春继续道:“我知小镇降生之人,皆身负不凡因果。 当初见你虽特异,但心性未显恶兆,与陈平安、阮秀等人相交更是释放着善意。 我便也未再强行深究。”齐静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但是...”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自三年前,张老去世,你的本命瓷也随之彻底粉碎。 按常理,小镇出生之人的大道前程,便算是断了根基,纵有遗留天赋,也难有大成。” 可时至今...” 齐静春向前微微倾身,气息中首次带上了一丝属于圣人的质问: “你的修炼之路非但未断,反而...精进神速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方才你与宋长镜交手,我虽未亲临,但天地回响,我看得分明! 你竟能稳稳压制宋长镜一线! 这绝非寻常机缘能在短短三年多内造就!”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箭矢,射向阿要: “这三年来,你除了与阮秀、陈平安等寥寥数人有些日常接触,几乎足不出户! 学塾更是只来过屈指可数的几次! 无人教导...你这一身本事,究竟从何而来?!” 最后,齐静春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阿要的周身,补上了致命一问: “还有...你方才所用的这易容之术,几乎以假乱真,这又是何处习得?” 识海中,剑一急速闪烁,传来警示: “他在试探!没有恶意,但圣人求知,本性如此,咬定身份,将异常归结于未知!快!” 阿要感受着齐静春目光中的探究,与那份深沉的疑惑。 他知道,单纯否认或沉默已无济于事。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坦然,带着敬重与无奈: “齐先生,我就是我,是爷爷养大的阿要,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阿要。” 他声音平稳,开始组织语言: “您说的对,本命瓷碎了之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学会了一些东西...” 他皱着眉,努力描述着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和“身体本能”。 关于易容术,他更是推得一干二净: “变样子?哦,您说那个啊...爷爷留下的旧书堆里翻到的。” 这些说辞漏洞百出,牵强附会,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修士都能听出问题。 但他身上发生任何难以解释的事情,似乎都可以归咎于本命瓷粉碎带来的“未知变异”。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掩护。 齐静春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的神情从探究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沉思。 他当然听得出阿要胡诌咧扯,但阿要情感的流露,却又做不得假。 尤其是提到张老时,阿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哀伤与怀念。 良久,齐静春轻轻叹了口气,那严厉的探究之色渐渐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和。 “我知道。”他缓缓道,目光投向巷外无边的夜色: “我知道你与小镇许多人,尤其是陈平安、阮秀他们,一直释放着善意。 你的‘变’,并未将你引向歧途,至少目前看来,你还是有着一颗纯善之心。”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阿要,眼中多了一丝释然,也有一丝无人能懂的忧虑: “我不知你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最终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 但就目前所见,你...虽略显跳脱,但...我想,这应该不会是坏事。” 阿要闻言,心中微微一松,立刻郑重道: “先生,请放心!这个世界还未曾让我失望!” “未曾失望吗?” 齐静春轻声重复,眼中似有万千感慨流转,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却又接连道了三声: “好,好,好!” 这“好”字之中,仿佛包含了太多的欣慰、认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气氛似乎缓和下来。 但齐静春接下来的话,却让阿要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阿要!”齐静春的语气变得郑重: “再过几日,小镇那些压胜之物,将被各方势力依照古老约定取走。” 阿要心头一紧,猛然想起关于齐静春的未来,急声道: “先生!您到时...” 齐静春轻轻抬手,止住了阿要的话头,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我自有分寸,现在,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我自己?”阿要一愣。 齐静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了然与淡淡的提醒: “你既然选择了在小镇这个敏感时刻出手,那么你制造出的变数... 他们虽然追溯不到你,但早晚会被有心之人推算而出。” 阿要脸色微变,立刻在识海中质问剑一: “咋办,你这大脑当的也不咋地啊,还是要暴露!” 此刻的剑一却异常稳定,甚至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从容: “慌什么!你以为,齐静春为何能‘看’到你与宋长镜的战斗?” 阿要一怔:“难道不是他的修为...” “是我故意放给他看的。”剑一的语气带着算计成功的冷静: “目的,让他来找你!”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阿要不解。 “这还不是因为你!”剑一有点气急: “不入十四境,就想着宰这个宰那个!”剑一继续闪烁传音: “你知道不知道你才十二岁?!十二岁的玉璞境,你在剑来里看过吗?!!” 阿要只得在齐静春的目光中,尴尬地摸了摸头,随后作揖道: “先生...请教我!” 只见齐静春略作沉吟,继续道: “一会,我会撤去此地的气息屏蔽。”他看着阿要,眼神意味深长: “你就以我已故之友的身份...去真正看看这个世界吧!” 阿要彻底懂了。 齐静春并非要卖了他,而是在用他的智慧,帮阿要完善这个“身份”。 圣人并非不知他的小动作,而是在默许的基础上,进一步为他查漏补缺。 这份善意、这份心思、这份护佑,让阿要心中滋味复杂。 “先生...”阿要这次的声音,带上了真正的感激与敬意。 齐静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阿要,那目光仿佛要将这个充满了变数的少年印入心底。 “路,要你自己走。因果,也需你自己担。望你...好自为之,莫负本心。” 话音落下,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巷子中那股凝滞独立的气息悄然散去。 外界的风声、隐约的人声重新传入耳中。 月光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未来许多走向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阿要站在原地,回味着齐静春最后的话语。 “剑一你又自作主张,去利用齐先生的善良!”阿要质问剑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再有下次,老子就与你同归于尽!” 剑一没有任何回应,阿要也没有继续追究,他的眼中已尽显哀伤之色。 因为他想到,可能...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第一卷 第11章 抄书 阿要悄无声息地翻过自家土墙,落入寂静的小院。 他身上还残留着与宋长镜搏杀后的血气,以及齐静春那温润目光所带来的无形压力。 阿要习惯性地将神识扫过院中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异常。 他略微松了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卧房门。 下一瞬,他的脚步顿住了。 屋内的破桌上,竟又凭空多出了几摞书,不仅如此,还又多了一张纸条。 此刻,阿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股极其熟悉的不好预感,再次袭来。 他缓步走近,拿起纸条,随后,他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纸上只有两个字—— 十遍。 “果然!”阿要感叹一声。 这字迹与另一张纸条上,是如出一辙。 “累了累了,明早再说。”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此刻只想彻底放松。 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抽打声,猛然在他屁股上炸响! 阿要浑身一僵,他跃身回头,只见一把两尺长的戒尺,正凭空悬在房内。 尺身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严厉的“训诫”。 与此同时,桌上那张纸条,墨迹无声晕染,两个字变成了新的字—— 二十遍。 阿要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自动变化的字。 他又看了看那沉默悬空的戒尺。 “算了算了,毁灭吧,就这样结束吧,我累了。” 阿要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喊道,双手捂住屁股,快步走到床边,倒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刚才一切的荒诞景象屏蔽在外。 “咣!咣!咣!” 接连三下,足够让人眼冒金星的敲击,精准地落在他额头上。 那把戒尺,不知何时竟幻化成了一柄小锤,正悬在他脸正上方,锤头还作势欲敲。 “我去!”阿要惊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踉跄落地,捂着额头。 他又惊又怒地瞪着那变回戒尺模样的“凶器”。 再看向桌面,纸条上的字迹,果然又变了: 三十遍。 字迹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几分。 “先生,我还小,正在长身体,应该多睡觉,不然长不高。” 阿要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阿要”这个年纪应有的委屈和耍赖。 屋内一片寂静。 然而,就在阿要的余光瞥向纸条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三十遍”又要变化。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抄,马上抄!” 阿要几乎是喊了出来,抢先一步截断了那可能的变化。 拉着一张比苦瓜还苦的脸,认命般地走向桌边。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发泄,一屁股坐进了破椅子里。 磨墨。 阿要一边咬牙切齿地研磨着,一边在识海里对着剑一疯狂输出: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什么‘主动暴露’!什么‘圣人掩护’! 你看看!现在好了!三十遍!这得抄到猴年马月去?!” 剑一在识海中平静地悬浮着,它缓缓闪烁: “稍安勿躁,齐静春此举,未必是惩罚,更像是一种...保护?” “保护?拿戒尺抽我、敲我、逼我抄这堆破书,这分明是把我当成小孩一样教育!” 阿要气得笔尖都在抖:“这是公报私仇!小心眼!嫌我跟宋长镜干架时提他名字了!” “...你的脑回路总是这么奇葩。”剑一吐槽一句,再次传音: “你现在是因为顽劣被齐先生罚抄书,符合你十二岁该受的惩罚。” “那也不能真抄三十遍啊!”阿要看着那堆起来快有半人高的书,感觉眼前发黑: “这得抄到什么时候?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这样也好,让子弹飞一会儿。”剑一分析道: “抄书,既是惩罚,也是磨炼心性,更是...等待时机。” “等待个屁!”阿要没好气道,手上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抄写。 不得不说,齐静春给的笔墨纸砚都是上品,写起来颇为顺滑。 剑一的传音带着一丝深邃:“你正好可以...”它组织了下语言: “嗯,参详一下这些儒家经典,或许对你日后的修行,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参详个屁...”阿要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嘟囔着... 不知不觉间,卧房里的油灯一直点到了天亮 阿要从桌边站起身,他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桌面上,虽然摞起了厚厚一叠纸张,但距离三十遍,还是差了不少。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和脖颈,快步走向房门。 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一拉,竟是纹丝不动。 阿要一愣,加了三分力气,门依旧如同焊死了一般。 他眉头皱起,玉璞境修为沛然而发,集中于手臂—— 依然不动! “嗯?”阿要眼中闪过惊疑。 就在这时,戒尺再次凭空出现,静静地悬在桌面上方。 尺身微微倾斜,轻轻点了点桌面,又指向了桌上尚未抄完的书,姿态明确无比。 阿要眉头紧锁,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他沉声开口,试图沟通: “齐先生,书可以以后再抄,今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再次转身,双手按在门上,肌肉贲张,低喝一声: “开!” 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依旧稳固如山。 戒尺敲击桌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急促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识海中,剑一冷静地分析道: “看来书未抄完,此门不开,这不是商量,是规矩。” “还不都是你害的!”阿要在识海中迁怒: “要不是你那些算计,齐先生能这么‘关照’我?”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剑一不为所动: “你有时间跟我争吵,不如多写几个字。” 阿要有些气急败坏: “我不管!你不是我的脑子吗?快想办法!我们必须出去!” “你现在的境界,我也没有办法,在骊珠洞天,齐先生就是老天爷。” 阿要叉着腰站在门边,胸膛起伏,他的眼珠乱转,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一会咬牙切齿,一会满脸纠结...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慢吞吞地挪回桌边,再次拿起了笔。 握笔的手快地出现了道道残影,一页,两页,三页... 第一卷 第12章 终出囚笼 月黑风高夜,阿要的卧房仍然点着灯。 “咚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急切的砸门声,猛然从阿要院外的大门处传来! 打破了小院许久的寂静,也撕裂了阿要强行维持抄写的心境。 紧接着,一个熟悉且充满了惊慌的嘶喊声,狠狠地传进阿要的耳中: “阿要!阿要!你在家吗?!刘羡阳被人打伤了!你快出来啊!” 是陈平安! 阿要握笔的手猛地一颤,浓墨污了纸张,他豁然抬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咚咚咚!咚咚!”砸门声更加猛烈,如同重锤在阿要心上。 “阿要!阿要!开门啊!”陈平安的喊声带着悲鸣的催促。 下一瞬,阿要已至卧房门口! 什么抄书,什么禁制,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啊——!” 阿要低吼一声,右拳蓄力,玉璞境修为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砰——!”沉重的闷响声中,房门纹丝不动,只泛起一层淡青色涟漪。 阿要双目赤红,脸色狰狞得可怕。 他不信邪,双拳再握,凝聚着全身的力量,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门板上! “砰!砰!砰!...” 闷响在室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的拳头很快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只是不断地砸着,嘶吼着: “放我出去!” “开门!” “齐静春!你听见没有!放我出去!!” 没有任何回应。 那把戒尺静静地悬在桌边,对他的暴动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忽然,阿要的捶打声停了。 他背靠染血的门板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阿要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拳头,又缓缓抬头,望向虚空,声音嘶哑,却冷静: “先生...我知道您听得见。”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不出去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来: “您不让我出去,自有您的道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但陈平安就在外面,刘羡阳命在旦夕!我可以不出去,可我有话,有东西要给陈平安!” 话音落下,屋内依旧寂静。 院外,陈平安绝望的砸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紧接着,是两道奔跑声,由近及远,陈平安跑了! 跑声如同鼓点,敲在阿要心上,越来越远,即将消失。 阿要猛地攥紧流血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尽所有意志力压下再次爆发的冲动。 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门板,仿佛要透过木板看到那位圣人的眼睛。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吱呀。” 一声轻响,门开了。 阿要愣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但他刚冲出房门数步,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轻轻弹了回来。 一道青色光幕,如同倒扣的碗,将整个小院笼罩其中。 他被放出了屋子,却依然被困在院子里。 但这就够了! 他冲向院门,隔着那层无形的屏障,朝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放声呐喊: “陈平安——!!” 远处那急切的脚步声,猛地刹住了。 两道奔跑声再次来到大门外,随即传来陈平安带着喘息的回应: “阿要?!” “我出不了门!听着!”阿要语速快如爆豆: “我有东西给你!接着!可能对刘羡阳的伤有用!!” 他一边喊,一边将打劫稚圭得来的麻袋,朝着大门外,狠狠掷了出去! “啪嗒”一声轻响,准确地落在门外的路上。 “这么多槐叶?!”竟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宁姚在陈平安身边。 然后是陈平安短促的声音:“拿到了!” 阿要嘶声大喊:“陈平安!想做什么就去做!”他再次嘶吼: “你要是死了,我定会为你报仇,诛他们九族!” 门外,没有道谢,没有询问。 只有一句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的回应: “知道了!” 两道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快,更急,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阿要望着大门,拳头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翻腾的不安。 “阿要,收心。”剑一冷静的传音在识海中响起: “陈平安死不了,他可是天命主角,哪轮到你瞎操心。”剑一感知到阿要的焦虑: “你现在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毫无意义。” “我不是怕他真死了...”阿要在识海中回应,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我是怕...我们做的这些事...会不会变得不好...” “愚蠢的担忧。”剑一闪烁着,透出笃定: “事情只会变得更好,齐静春还在呢。” “现在!”剑一的语气转为督促:“快抄书,早点出去,比胡思乱想强。” 阿要沉默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高墙外深沉的夜空,转身回屋。 笔尖再次落下时,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担忧已被“尽早出去”这个明确目标所压制。 沙沙的抄书声,成了他与内心焦虑对抗的武器... 不知抄了多久,当他看到自己刚写下的一行墨字时,笔尖不由得一顿,有点愣神: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皱了皱眉,盯着“心之所善”和“九死未悔”这几个字,心里头莫名地有点痒痒的。 但三十遍的繁重任务不容多想,他继续奋笔疾书... 又过许久,另一段文字映入眼帘,他笔下再次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凝滞: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弘毅”二字的重量,然后才缓缓续上后半句: “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这一次,先前那点“心之所善”的飘忽痒意,忽然被这“任”与“远”牢牢抓住。 他仿佛隐约看见了一条路的轮廓—— 一条需要以“弘毅”为骨,以“仁”为任,至死方休的漫漫长路。 他体内那股玉璞境的“莽意”,似乎...正在本能地寻找这条“路”。 “剑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识海中低语: “我好像...看到了一条“路”?” “是什么?什么路?!”剑一的回应快如闪电。 “形容不出...”阿要的眉头锁得更紧,努力捕捉那即将消散的灵感: “就像是看到一条很顺眼、很想踏上走一走的路...” 剑一闪烁的光芒变得异常柔和:“很好,阿要。”它的传音带着一丝期待: “当你彻底明悟,咱就可以开启下一步的晋级任务了,很快,十四境抬手可得!” “真的?”阿要问,目光仍落在“死而后已”四个字上。 “真的!当你真正找到要合道的方向,那你的挂壁之路将再次开启!”剑一笃定道。 阿要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在那句“死而后已”的后面,无比郑重地,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前路虽未显形,但方向,已然在心。 晨光刺破最后的黑暗。 阿要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缓缓搁下手中几乎磨秃的毛笔。 桌面上,三十遍抄写完毕的纸张,整齐地摞成厚厚一叠,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啪轻响,走到卧房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小院依旧,但昨夜将他禁锢的光幕,已然消失无踪。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肺腑。 他一步一步,走到院门前,伸手,推门。 “吱呀——” 门开了。 外界熟悉的街巷景象,带着晨雾和早起行人的零星声响,扑面而来。 第一卷 第13章 小镇变故 阿要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小镇清晨的空气。 他没有耽搁,径直朝着铁匠铺的方向,疾行而去。 街道上,原本悠闲的小镇氛围荡然无存。 一支十人组的大骊军队,正沉默地巡弋着,他们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行人,包括阿要。 更显眼的是那些服饰各异、气息驳杂的外来修行者,明显增加了许多。 他们或三五成群聚在街角,低声快速交谈; 或步履匆匆地赶往某处,身上隐隐流露出独特功法的波动。 整个小镇,像一张骤然绷紧的弓弦。 阿要在疾行之中,猛然止步,早点摊上几人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吸引了他: “听说了吗?昨晚小镇山里,动静大得吓人!”一个尖嘴猴腮的外来修士,对同伴说: “正阳山那位搬山老祖,跟大骊宋王爷真刀真枪干上了! 我的天,隔着几十里地都能感觉到地动山摇!” “何止是干上!”旁边一个胖子修士接口,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我听说,宋王爷那暴怒的气血之浪,差点把半片天都烧红了! 那老猿...嘿嘿,怕是没讨到好果子吃!” “这还不算最绝的!”最先开口的修士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听说老猿受伤后,不知怎地,又被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崽子给偷袭了! 下手那叫一个刁钻狠辣,专攻下三路...据说,一只眼睛当场就报废了! 正阳山这次,里子面子可都丢到姥姥家喽!” “嘶——!”周围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既有震惊,也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正阳山平日里行事霸道,显然不得人心。 识海中,剑一闪烁着传音:“看来,咱们射出去的‘子弹’,响声不小。”它窃喜道: “正阳山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威望扫地,他的死对头风雷园...嘿嘿。” 此时,另一桌,几个行商打扮的人,也在窃窃私语: “小镇这片天,怕是真的要变了...你们知道截江真君刘志茂吗?” “知道,有名的野修,怎么了?” “跑了!”一个行商者小声道: “像丧家之犬一样,连夜跑的!据说在镇子外面,还被云霞山堵了个正着! 像是有血海深仇似的,当场就是死战! 刘志茂再狠,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听说一条胳膊,当场就被斩了下来! 要不是他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刘老成,强行把他捞走。 这位截江真君啊,昨晚就得交代在那了!” “刘老成...那位可是真正的老怪物啊!他也露面了?” “可不,据说走前还放狠话,把云霞山的人也气得够呛,这梁子结狠了。” 剑一再次于识海中,幸灾乐祸道:“这下书简湖更不太平喽,又跟云霞山干上了!” 阿要刚要鄙视剑一的这些小伎俩,但街道东头,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阿要立刻与早点摊上的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约二十余人的修士,在一名面色阴沉的老者带领下,快步穿过街道。 他们人人脸上带着压抑的悲愤,对周遭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着泥瓶巷方向而去。 “老龙城的人...”早点摊上,有人低声惊呼: “看来他们家那位少主符南华,是真的出大事了,恐怕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 话音未完,一股更加凛冽的气息压迫而来! 只见以宋长境为首、数十人的大骊铁骑,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堵住了老龙城的人马。 老龙城众人脚步戛然而止,为首老者脸上悲愤之色几乎化为实质。 他强压翻腾的气血与怒意,上前一步,对宋长镜抱拳: “宋王爷!吾等奉城主死令,前往勘察少主遇袭现场,追索凶徒! 此事关乎老龙城颜面与血仇,刻不容缓,还请王爷...” “勘察现场,可以。” 宋长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一切杂音,打断了为首老者的话。 他目光扫过老龙城众人,继续道: “但谁准你们,在我大骊辖境之内,直冲民巷?是勘察,还是纵兵威吓? 是寻踪,还是想以缉凶之名,行劫掠骚扰之实?”他顿了顿,语气骤沉: “...更何况,本王接到禀报,你老龙城的人,竟还敢在镇中抢夺他人之物? 如此行径,与你们口口声声要追索的凶徒,又有何异?”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这指控,直指道德与宗门脸面! 为首老者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他身后一众老龙城弟子,也面露惊愕与茫然,开始小声议论: “少主重伤,怎会又去抢东西?” “但宋长镜当面说出,绝非空穴来风!” 他们猛然想起,小镇似乎流传关于“稚圭姑娘受惊”、“少爷不悦”的只言片语...难道?! 这盆突如其来的脏水,泼得又狠又准! 为首老者胸口剧烈起伏,他瞬间明白了,宋长镜如此强硬阻拦的真正原因! 这是赤裸裸的,对老龙城进行严厉的敲打! 若他此刻强行闯关,不仅坐实了“扰民”、“抢夺”的罪名,更等同于与大骊彻底撕破脸! 在宋长镜那冰冷的目光,与身后铁骑的煞气压迫下,为首老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王爷...息怒!此事...其中必有误会!”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等...绝无威吓民众之心,更不知抢夺之事从何说起!我等...愿依王爷规矩行事!” “很好。”宋长镜面色不变,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校尉,点一队人,‘陪同’老龙城的道友前往泥瓶巷。 依律行事,若有异动,或发现与‘劫掠’相关线索,即刻来报。” “得令!” 一名黑甲校尉沉声应诺,率十名铁骑出列,冰冷的目光落在老龙城众人身上。 阿要将这场电光石火般的交锋,尽收眼底。 识海里,剑一闪烁着,近乎愉悦的传音道:“稚圭的‘小报告’,威力甚是不错。” “没意思!”阿要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不爽: “你要是早点把“外挂”搞明白了,这些阿猫阿狗,我直接一剑砍死!”他翻了个白眼: “还需费这个脑子!” 他不再多看,大步迈开,继续朝着铁匠铺疾行... 铁匠铺所在,气氛比主街更为凝重。 铺子外围,远远的就围着不少人,既有小镇居民,也有外来修士。 阮邛的铁匠铺在这小镇地位超然,如今他的记名弟子刘羡阳重伤,此地自然成了一个焦点。 阿要收敛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镇少年。 他挤过人群,来到铁匠铺院门外。 门上并无特殊禁制,但那股属于阮邛的锋锐剑意,让所有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 连大骊的铁骑,也只是在街道两端布防,并未靠近院门。 他正思索如何进去,院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陈平安。 第一卷 第14章 改变的心安 铁匠铺门外,阿要看到陈平安那疲惫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陈平安迅速侧身,对阿要低声道: “快进来。” 阿要闪身入内,院内景象让他瞳孔微缩,空气中弥漫的草药味与血腥气更是让他心头一沉: “果然,还是重伤垂死吗?没有一丝改变吗?!” 屋内阮邛沉稳的吩咐声,打断了阿要的思绪。 他脑海中刘羡阳昏迷不醒的惨烈画面,一闪而过。 没有犹豫,他快步冲进屋内。 屋内药气扑鼻,炉火正旺,但预想中刘羡阳生死一线的景象,并未出现。 软榻上,刘羡阳正半倚半躺,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阮秀盘坐的腿上; 脸色虽然苍白得吓人,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皱着鼻子,对着递到嘴边的药勺龇牙咧嘴: “嘶...秀姐,轻点,轻点...这药也太苦了!比老猿的拳头还冲!” 阮秀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勺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眼神里充斥着柔光与坚持,她只是又往前递了递勺子,淡淡道: “喝。” 阿要在门口懵了一瞬,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冲刷过紧绷的心弦。 “阿要!” 刘羡阳先看到了他,立刻想抬手招呼,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 他随即又故作豪迈地咧嘴笑道: “你来了!哈哈哈,放心,阎王爷那儿酒不好,我不喜欢喝!” 这时,陈平安也从阿要身后走近,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还有一丝真切的感激: “阿要,那一大麻袋槐叶,救了刘羡阳的命。” 他顿了顿,看向阮秀和阮邛的方向,声音低了些: “齐先生之前也帮我求了一片,但效果甚微,你那一大袋...”陈平安看向阮邛,再次开口: “阮师傅说,量大也管饱,硬是靠着源源不断的灵气,将刘羡阳救了回来。” 阮邛正背对着众人,捣鼓着草药,他闻言,动作不停,声音却带着一丝感慨: “少年好本事。”他侧过半边脸,看向阿要: “那老槐树的叶子,寻常人求得一片已是机缘,你能搞来这么...一大麻袋。” 他特意在“一大麻袋”上加重了语气,随即语气微转,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深意: “不愧是...”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只是转回头,继续捣鼓药材。 但那未尽之言,却让屋内气氛有了片刻的微妙。 阿要心中一凛:“啥意思?不愧是啥?”他皱眉摸了摸头,刚想开口,剑一的传音袭来: “这都听不出来?你齐静春“故友”的身份,小镇上的这些大佬们应该已是知晓了。” 阿要闻言,眉毛舒展,随意笑道: “嘿,运气、运气!”他含糊应道,将话题带过... 屋内的气氛,因为刘羡阳的“生龙活虎”而放松下来。 此时,阿要看了看阮秀喂药的样子,又看了看刘羡阳那副“痛并快乐着”的嘚瑟样。 心里很不是滋味,醋意很快上头! 他清了清嗓子,对阮秀道:“阮秀姐姐忙了一夜吧?我来喂他,你歇会儿。” 说着,也不等阮秀回答,就非常自然地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药碗和勺子。 阮秀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看看刘羡阳,没说什么,默默将东西递了过去。 刘羡阳“哎哟”一声,哀叹: “别!阿要,秀姐喂的药没那么苦...诶诶...你别抖啊!洒了洒了!” 阿要面无表情地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可比阮秀“暴力”多了,直接递到刘羡阳嘴边: “喝,快喝吧你...” 刘羡阳苦着脸,连喝三口,脸皱成了包子,含糊道:“...还是秀姐温柔。” 阿要没理他,只是又舀起一勺。 几口药下去,刘羡阳大概是为了转移对苦味的注意力,又或许是劫后余生,话匣子打开了。 他缓过一口气,眼睛又开始发亮,对着陈平安“抱怨”起来: “我说陈平安!你小子不够意思啊!”他顿了顿: “听说你昨晚,跟正阳山的老猿干起来了?这么刺激的事儿,你居然不叫上我!” 刘羡阳拍着软榻,一脸痛心疾首: “要是老子也在,哪用得着你跟宁姑娘那么拼命?什么正阳山搬山老祖!” 他挥了挥缠满绷带、还渗着血迹的胳膊,疼得自己一咧嘴,但豪气不减: “我再把他另一只眼睛搞瞎,没问题吧?!” 陈平安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闻言笑了笑,没说什么。 眼神里却有一丝后怕与庆幸。 他知道刘羡阳是在用这种方式,驱散大家心头的阴霾。 也是在告诉他,无论多危险,兄弟都会在。 阿要一边机械地喂药,一边听着刘羡阳吹嘘。 刘羡阳吹得有模有样,若是他在场如何如何暴打老猿、脚踢清风城! 阿要安静地听着,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屋外,小镇上空阴云密布,暗流汹涌。 屋内,药香弥漫,夹杂着少年劫后余生的嬉笑怒骂,与不着边际的豪言壮语。 这一刻的温暖与鲜活,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阿要心里。 药已喂完,阿要将空碗放到一旁,刘羡阳则咂了咂嘴,仿佛刚才嫌苦的不是他。 他精神好了些,眼珠子在陈平安和阿要身上转了转。 随后,刘羡阳故意板起脸,对着陈平安挥了挥那只能动的胳膊,赶苍蝇似的: “行了行了,陈平安,药也喝了,人也看了,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你赶紧回去,这儿有阿要和秀姐呢。”他挤眉弄眼,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 “别让你家那位宁姑娘,哦不,是宁大美人等急了。” 陈平安被他这么一调侃,饶是心性沉稳,耳根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热,低声道: “你别瞎说...” 此刻,阮秀正低头收拾药碗,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但那一瞬间的凝滞,却被阿要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将目光转向陈平安。 “陈平安,刘羡阳说得对,你先回去休息。”他语气认真了些: “厮杀了一夜,你也需要缓口气,不过...”他走到陈平安身边,声音压低: “回去的路上,务必小心,现下的小镇,龙蛇混杂,很不太平。” 陈平安感受到阿要话里的分量,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昨夜之后,小镇已是暗流汹涌。 他又看了一眼刘羡阳,确认他状态确实稳定,才对阮邛和阮秀道: “阮师傅,秀秀姐,那我先回了,刘羡阳就麻烦你们了。” 阮邛背对着众人,在整理药材,只是“嗯”了一声。 阮秀则轻轻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陈平安又对阿要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第一卷 第15章 以牙还牙 屋内少了陈平安,似乎安静了一瞬。 刘羡阳看着阿要,又看看阮秀,嘿嘿笑了两声,不知在想什么。 阮秀则拿着药碗去了后间清洗,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新的动静。 一阵轻柔的叩门声,舒缓地响起。 阮秀应声前往院子。 门外站着一位身气质高华的年轻女子,她身后跟着一名气息凝练的老妪。 “颍阴陈氏,陈对,冒昧来访。”女子声音清越,对着开门的阮秀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听闻刘羡阳公子遇袭受伤,特来探视,家祖与刘羡阳祖上有旧,我愿略尽绵薄之力。”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态度不卑微,恰到好处。 院内,阿要心中微动:“颍阴陈氏,陈对...” 他瞬间记起了相关的“未来”脉络。 是了,按照原本的轨迹,正是陈对念旧缘,出手救治的刘羡阳,并带离小镇。 对刘羡阳而言,这是场劫难,亦是至关重要的机缘起点。 阮邛已从屋内走出,他显然知晓颍阴陈氏的分量,脸上并无多少意外,只是抱拳还礼: “陈姑娘有心了,羡阳伤势已稳,正在休养。” 陈对面向阮邛微微颔首: “阮师傅,陈家于医术一道略有传承,若蒙不弃,或可一观伤情。” 阮邛眉头微动,目光在陈对和她身后的老妪身上扫过,略一沉默,便侧身让开: “有劳陈姑娘,请进。” 阿要在院子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想到: “是该给刘羡阳准备点上路的盘缠了。”他悄悄来到门口,准备出门。 “阿要?”阮秀刚从屋内出来,见状轻声唤道。 阿要没有回头,只是略微侧了侧脸,声音平淡: “出去一会。” 说完,他拉开院门,身影一闪,径直走向卢世所在巷子... 卢府大门紧闭,两侧石狮子透着一股富贵人家的意味。 阿要走到门前,一脚踹出。 “轰——!!!” 一声恐怖巨响,如同平地炸雷,瞬间席卷了整个卢府乃至半条街巷! 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在与阿要的脚底接触的刹那,被彻底地轰成了粉末! 一道爆裂的冲击波瞬间形成,将这些粉末,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暴,轰然向内院席卷! 院内地面上的青砖,被这股冲击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砖石尽碎! 巨响余波在深宅大院里疯狂回荡,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响。 无数卢府下人被震得耳膜刺痛、头晕目眩,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 远处街巷,更是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骇然投向卢府方向,不知发生了何等恐怖的变故。 弥漫的粉尘缓缓沉降。 阿要的身影,踩在了沟壑上,他已走了进来。 院内,闻声冲出的卢府护卫、管事...全都被一股无形威压笼罩,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进来的少年,无边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连呼吸都忘了。 阿要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他像是逛自家后院般,无视了所有呆滞的目光,径直走向内院深处。 他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来到内院一座独立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 他再次抬脚。 “轰——!!” 同样的一声闷雷爆响!同样的粉尘暴起!院门连同两侧一截院墙,瞬间消失! 尘浪未息,阿要已踏入院内。 此时,一名灰袍老者惊怒交加地冲了出来。 他周身金丹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形成一股锐利的风暴,试图驱散烟尘并锁定来敌: “何方狂徒,敢...”他的怒吼戛然而止。 因为阿要已瞬间站在了他面前,高抬起了右掌。 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灰袍老者却是瞳孔骤缩,他所有感知,都在这一掌笼罩之下彻底失灵! 他赖以生存的战斗本能,在这一掌面前,仿佛成了纸糊的玩具! “啪!” 一道异常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灰袍老者整个人,如同被飞驰的卡车撞到,身体离地横飞出去,狠狠撞在正屋的廊柱上! “咔嚓!”廊柱断裂! “噗——!”灰袍老者鲜血狂喷,还吐出了几颗牙,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从阿要踹碎大门,到一巴掌扇飞金丹境老者,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烟尘终于缓缓落定。 阿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正屋内。 屋内,许夫人还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一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下意识按在心口。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精心修饰的妆容被极致的恐惧扭曲。 她看到了院门外那毁灭性的痕迹,看到了老者如同死狗般瘫在断裂的廊柱下。 更看到了那个少年,正一步步地,向她走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屋内条案上,那个敞开的锦盒,以及盒中的瘊子甲。 阿要走进了屋里。 屋内熏香依旧,陈设华丽,却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惧。 他没有看许夫人,径直走到条案前,伸出手,拿起了那件瘊子甲。 阿要这才转过身,看向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的许夫人。 “这宝甲不错。”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夫人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发紧。 “听说是你花大价钱买的?”阿要的目光转回她脸上,像在询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许夫人嘴唇哆嗦着,想点头,又想摇头,最终只发出含糊的呜咽。 “说个数。”阿要看着她,语气就像在街边询问一件小玩意儿的价钱: “转让给我。” “什...什么?”许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恐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呆滞。 “转...转让?他不是来抢的吗?不是来杀她的吗?” “怎么?”阿要微微偏头,似乎对她的迟疑有些不解: “昨晚你不是刚做过一笔买卖?有买,自然可以有卖,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冷峻:“清风城许氏,只做强买,不做“强卖”?” “不!不!做!做!”许夫人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巨大的恐惧压倒了所有念头: “公子想要...想要这甲...是、是妾身的荣幸!转让!可以转让!” “很好。”阿要点了点头,仿佛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那你开价吧。” “开...开价?”许夫人脑子一片混乱,完全跟不上这诡异的节奏。 开多少?开少了会不会激怒他?开多了...可这甲本来就是... “我...我...”她语无伦次,看着阿要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更让她心寒。 她猛地想起昨夜自己的“开价”,想起了自己用那二十五文铜钱... 一个荒谬却又让她浑身冰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公子...这甲...这甲...”她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眼泪混着脂粉流下来,狼狈不堪: “昨夜是妾身鬼迷心窍...冒犯了刘公子... 这甲...这甲本就不该是妾身,公子拿走便是...权当...权当妾身赔罪。” “一码归一码。”阿要打断了她涕泪横流的表演,语气依旧平稳: “昨夜是昨夜,买卖是买卖,你现在是卖家,我是买家,开价。” 许夫人彻底绝望了。 她知道,自己不拿出一个“合理”到让对方“满意”的价格,今天绝不可能善了。 这“合理”,绝不是这甲本身值多少,而是要为昨夜的行径,支付怎样的代价。 她颤抖着手,掏出了三个沉甸甸的紫金丝袋。 “三袋金精铜钱...”她声音嘶哑,双手高高捧起,如同献祭。 阿要先拿起了瘊子甲,仔细看了看,仿佛在验收货物。 然后,他才用空着的那只手,随意一招。 三袋金精铜钱入他掌心。 他掂了掂钱袋,点了点头。 “转让费...”阿要继续开口:“我收了。” 许夫人浑身一松,险些虚脱。 然后,他再次看向面如死灰的许夫人。 “转让费,是清了。”阿要轻语。 就在许夫人心头微松,以为噩梦即将结束时,阿要的下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窟。 “现在,该算算另一笔账了。”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抵在她的咽喉: “昨晚,你除了那二十五文铜钱,是不是还押上了点别的东西?” 许夫人浑身剧颤,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听懂了...他指的是她用陈平安性命相胁的事!他指的就是这个! “比如..”阿要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地钻入她耳中: “你自己的...这条命?” “你说...”阿要恢复了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货物的公允市价: “昨晚你押上去的那条命,折算成‘卖命钱’,该值多少?” 许夫人几乎瘫软。 她终于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拿走甲胄。 他要的是彻彻底底的清算,连本带利,一点不剩! “我...我...”她牙齿咯咯打颤。 她最后的理智和求生欲,让她猛地想起身上最后一件保命之物。 她用尽最后力气,从贴身之处取出一物—— 一枚谷雨钱。 “一枚谷雨钱...”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心痛: “是妾身...妾身所带的全部...求...求公子...饶命!” 她双手捧着那枚谷雨钱,高高举过头顶,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阿要看了一眼那枚钱币,点了点头。 “卖命钱...”他伸手取过,“我收了。” 他取出一个粗陋的麻布钱袋,里面是二十五文铜钱。 他走到魂不守舍的许夫人面前,将那个轻飘飘的旧钱袋,放在她冰冷颤抖的手心里。 “你的本金...”他声音平静无波: “还你!” 许夫人捧着那袋铜钱,再次陷入呆滞。 巨大的损失、极致的羞辱、劫后余生的虚脱,交织成一片冰冷的麻木,淹没了她。 阿要不再看她,拿着瘊子甲,转身向外走。 经过昏死的灰袍老者身边,他脚步微顿,对着其腰间储物囊轻踢一下。 摄起滚出的两个紫金丝袋。 “添头。”他丢下两个字,消失在门外。 院内,死寂重新笼罩。 只有许夫人捧着那袋二十五文铜钱的“本金”,僵立原地。 那三袋金精铜钱和一枚谷雨钱,买回的究竟是什么,她或许要用余生去体会。 而“添头”二字,则像最后一道烙印,提醒着她—— 在这位少年眼中,她以及她所代表的一切,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微不足道...添头。 第一卷 第16章 山雨欲来 阿要拿到宝甲,回到铁匠铺时,院门虚掩。 他推门进去,正看见陈对带着那名老妪从屋里出来,在院中与阮邛低声说着什么。 陈对神色平静,对阮邛点了点头,又看向门口的阿要。 她的目光在阿要手中的宝甲上略作停留,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老妪从容离去。 院门重新关上。 阮邛看着阿要,目光也扫过他手中宝甲,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阿要跟进去时,刘羡阳正半靠在床头,气色好了不少,眼中带着兴奋的光,见他就嚷: “阿要,你回来啦!刚才那个陈姑娘,你看见没?”他坐了起来,继续道: “好家伙,那气派...说我这点伤不算啥,跟她走,有地方养,还能...嘿嘿,学本事!” 他眼中闪着光,那是对陌生天地和力量的向往。 劫后余生,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份不甘平庸的跃跃欲试。 他顿了顿,看着阿要,难得地认真起来: “我想好了,跟陈姑娘走,出去闯闯,等老子厉害了,再回来!” 阿要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刘羡阳说完,他才走上前,将手中那件宝甲,轻轻放在刘羡阳的膝上。 刘羡阳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这...我的宝甲?!怎么...”他声音都变了调。 阿要没立刻回答,坐在了床边。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袋金精铜钱,以及那枚谷雨钱,一股脑儿堆在刘羡阳手边上。 刘羡阳彻底懵了,看看甲,看看钱,又看看阿要: “这...这怎么回事?哪来的?阿要你...” “清风城许氏给的。”阿要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早饭吃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表情: “刚才我回来,路过卢府那边。”阿要抬了抬下巴,指向外面: “那许氏妇人,就在外面巷子里等着,看见我,跟看见救星一样扑过来,差点没跪下。” 他模仿着一种夸张的、带着哭腔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小公子留步!求求您帮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刘羡阳刘公子! 是妾身猪油蒙了心,做下那等腌臜事...没脸见刘公子...” 阿要又恢复了平淡的口吻: “然后就把这些东西塞给我,哭着喊着说这是赔罪,是补偿,求我一定得送到。” 刘羡阳张大了嘴,他就算脑子被老猿打傻了,也不信这种鬼话! 他猛地看向阮邛。 阮邛正背对着他们,在炉边看似专注地调整火候。 在阿要开始模仿许夫人哭腔的时候,他的肩膀僵硬了一瞬。 等阿要说到“没脸去见刘公子”时,阮邛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了半边身子,对着阿要,翻了一个白眼,表示出“你小子就编吧”的无语。 阿要自己也感觉确实有点扯淡,就补充道: “听说齐先生去找过他们,大概...是说了些道理。” 刘羡阳消化着这离奇的故事,没注意到师傅这个细微的表情。 他想起齐先生在小镇的地位,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刘羡阳用力眨了眨眼:“操,他们...还挺讲究。”此刻他的眼圈已红了: “齐先生这恩情...我会记住的!” “恩情记心里就行。”阿要适时开口,他看向刘羡阳,目光沉静: “这笔账,还有老猿的那一笔,以后真正清算的时候,你得打头阵。” 刘羡阳握紧了拳头,重重点头。 “所以...”阿要继续说道: “你跟陈氏走,好好学,好好练,以后大家总有再碰头的时候。” 刘羡阳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宝甲和手边的钱,忽然抓起那三袋金精铜钱,开口道: “这些,咱们分!”他语气斩钉截铁: “师傅一袋,阿要你一袋,陈平安一袋!这甲...”他摸了摸瘊子甲,眼神复杂: “给陈平安!这枚谷雨钱...”他拿起递给阿要: “阿要,这个你拿着!” 阿要看着他,没接,语气不容置疑: “穷家富路,这不是给你花的,是让你应急的。” “阿要你...”刘羡阳急了。 “他说得对。”阮邛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同样没有转圜余地: “谷雨钱得带着,那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 “师傅!”刘羡阳更急了,眼看就要从床上挣扎起来。 “东西你收好,跟陈氏走,处处都要用钱,这些你都带上。” “可是这也太多了!”刘羡阳还是觉得烫手。 阮邛硬邦邦的声音传来:“给你就拿着,啰嗦。” 就在刘羡阳还在坚持,几人推搡之际,院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慢点,你伤也没好利索。”一个清灵的少女声音响起。 “没事,宁姑娘,就几步路。”陈平安温和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先进来的是陈平安,他看到屋内的情形,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也走了进来,是宁姚。 阿要抬眼望去,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宁姚。 “确实...和阮秀一样漂亮。”阿要在心中快速给出了一个客观评价。 阮秀像是炉边温暖跳动的火焰,而这位宁姑娘,则像是一柄收入鞘中、却寒意自生的名剑。 “陈平安!宁姑娘!你们来得正好!”刘羡阳看到两人,如同见了救星。 他立刻把“齐先生出面,许氏悔悟痛哭,托阿要转交巨额补偿”的故事又说了一遍。 陈平安听完,温声劝刘羡阳收好,将他递过来的宝甲重新放到了床上。 宁姚走到床前,目光掠过阿要,眼底掠过一丝审视,随后看向刘羡阳: “钱留好,出门在外,没钱可寸步难行。”顿了顿,她补充道: “而且,这钱未必是...”她点出了这笔横财可能带来的风险。 宁姚的话让屋内静了一瞬,刘羡阳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多了份凝重。 阿要冷哼一声: “我倒是要看看,他们伸出的脖子,有多硬!” 这时,宁姚看似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我和陈平安来的路上,看到几个风雷园的剑修。” “风雷园?”刘羡阳和陈平安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阮邛不屑道:“正阳山在的地方,少不了他们。” “什么阿猫阿狗的,惹毛了老子,直接...”阿要话没说完,意识到有点失言赶紧住嘴。 这时,宁姚像是想起什么,语气依旧平淡: “除了看到风雷园的人,还感应到几股不太一样的气息。”她略微沉吟: “应该是三教一家的人。” 她的话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与阮邛刹那的交汇,而阮邛又转头看向阿要。 阿要见状,只是将脸别了过去,假意不知道宁姚在说什么。 刘羡阳、陈平安听得有些茫然,不明所以。 他俩并不知道,宁姚所说三教一家的到来,是为了取走骊珠洞天的压胜之物。 这关乎此方天地根本规则的变迁,和真正的巨擘入场。 他们的出现,意味着小镇持续了几千年的平静,与“保护期”,即将走到尽头。 宁姚此时再次开口: “这几方人马,既然已经到了,想必距离那日也不远了。” 她口中的“那日”指的是什么,陈平安等人依旧不懂。 “山雨欲来。”阮邛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低沉。 阿要沉默着。 三教一家代表的到场,意味着最终的剧变已进入倒计时。 第一卷 第17章 重操旧业 出了阮邛的院子,阿要正跟着陈平安、宁姚走在巷子里。 阿要走在两人身后,目光懒散地扫过两旁逐渐亮起灯火的窗户。 宁姚走在最前,背影格外利落,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陈平安在中间,他眉头微微皱着,不知在想什么。 “阿要...”陈平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沉: “顾璨跟着刘志茂走了,去了书简湖。” 阿要“嗯”了一声,没接话。 “走之前...”陈平安顿了顿,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腰间旧布袋: “他留了两袋金精铜钱,还有本拳谱给我。” 陈平安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侧屋顶瓦片,传来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声响。 后方那条死胡同里,两道原本均匀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 更远处,有金属物件轻轻磕碰的清脆声。 “四拨人,至少。”阿要早已探查到了这些刻意隐藏的微弱气息。 宁姚的脚步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但阿要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她也察觉了。 陈平安毫无所觉,还在低声说着顾璨留东西时的神情,语气里带着担忧和无奈。 那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了暗处那些耳朵里。 阿要忽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 “哎,水喝多了,憋得慌,你们先走,我找地儿放个水,一会儿去你家找你。” 陈平安愣了一下,并未多想,点点头: “行,早点来,我先带宁姚姑娘回去休息。” 宁姚看了阿要一眼,没说话。 阿要转身拐进旁边一条巷子,他走到一堵断墙后,却并未解开裤带。 “剑一。”他在意识中呼唤: “我现在的‘齐静春故友’身份已经挑明,是不是可以宰几个人泄泄火?” 剑一略显无奈地闪烁着:“大哥,别整天想着宰人好不好!”它顿了顿: “若是打乱了幕后那些真正下棋之人的布局,估计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毕竟,你才玉璞境,不是十四境。” 剑一的话像一盆冷水,让阿要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 “不过...”剑一带点“搞事”的传音道: “咱现在可以不破坏,但也不能叫他们太舒服了,你看着办吧。” “那行,我先去把他们的狗腿子打折。”阿要嘴角勾起,心中有了定计。 他首先“飘”上了左侧屋顶。 那里趴伏着三个正阳山的剑修,正窥视着陈平安家的方向。 “谁?!”其中一名剑修惊觉身后有人,骇然回首,手已按向剑柄。 阿要没有给他出剑的机会,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剑气轻吐,精准点中其眉心。 另外两名剑修刚欲拔剑,同样被阿要一指点中眉心。 三名剑修皆是眼神一滞,陆续倒下,就这么死了。 阿要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瞥了一眼那三具尸体,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和无语。 识海中的剑一见状,急切地传音道:“咋给干死了?!” 阿要眉头微皱,撇了撇嘴,在意识里无奈地回应: “谁知道他们这么弱的?!我就用了三成都不到的力...” 就在他考虑是继续一个个找下去,还是先处理尸体时,识海中剑一再次传音: “这些尾巴超五十之数,分属不同势力,与其你一一去找,不如让他们自己聚到一处。” “这咋聚?”阿要在意识里回应。 剑一给出了一个相当简单粗暴的方案: “你亲自现身挑衅不就得了,骂人你不是挺在行。” 阿要眼睛一亮,不再耽搁,几个起落,来到了不远处的破屋顶。 这里,正站着五名老龙城修士,他们似乎正在用某种水镜术,进行监察。 阿要来到他们身后,对着施法的五人开口道: “老龙城的狗腿子!隔着三条街都闻到你们身上那股子铜臭味了!” 五名老龙城修士猛地一惊,法术中断,水镜“啪”地碎裂。 待看清只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出口却如此恶毒,顿时勃然变色。 为首之人面色阴沉:“蝼蚁,你找死!”说话间,几人已默契地散开,隐隐成包围之势。 阿要却嗤笑一声,根本不接招,转身就朝另外一处屋顶掠去。 他速度不快,恰好让那五人能跟上,只留下一句嘲讽: “有本事追上来,爷爷教你们怎么当人!”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老龙城众修怒极,纷纷催动身法急追而出。 阿要引着他们,专门挑有其他势力潜伏的路线跑。 很快,他“路过”了风雷园几名弟子的附近。 他脚步不停,声音却精准地送到那几人耳中: “风雷园的弱鸡!剑都拿不稳,难怪一直被正阳山压一头!” 风雷园几人人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哪来的野小子!” 他们见阿要被老龙城的人追赶,又辱骂自己师门,想也没想,就加入了追赶的队伍。 他们口中呼喝:“老龙城的,把那小子留下!爷要亲手撕了他的嘴!” 接着是云霞山的两名女修,她们正在一处绣楼,凭栏远眺,姿态优雅。 阿要从楼下巷中穿过,抬头就喊: “云霞山的婆娘!大晚上不睡觉,出来卖弄风骚?!” “你!”两名女修气得柳眉倒竖,何曾受过这等市井粗鄙的辱骂,还是个蝼蚁般的少年!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纵身跃下,追了上去。 阿要如同一个顶尖的嘲讽大师,在泥瓶巷中穿梭。 每一次闪现和开口,都精准地激怒一拨人,并且将身后追逐的队伍引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骂词粗俗而极具针对性,专挑各派最忌讳或最自负的地方下手。 对正阳山另一股潜伏的人马:“正阳山的看门狗!剑都拿不稳还学人做探子?” 对某个小门派:“哟,改行捡破烂了?” 对几个散修团伙:“瞅你们那贼眉鼠眼的样,是打算偷鸡还是摸狗?” 被他骂到的人,无一例外,怒火冲天,纷纷加入追击。 “追!抓住那个蝼蚁!” “定要将他抽筋剥皮!” “他往那边跑了!” “口舌之利,待会儿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不能让他跑了!” 数十道不断咒骂的声音,自阿要身后响起。 当阿要最终掠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时,身后已然跟着黑压压一大片人。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众人惊疑不定,杂音一片。 有的怒视阿要,有的警惕地打量其他势力的人,以为陷入了某种圈套。 阿要站定,直接连剑带鞘,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地面微震,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对面所有人受到冲击,呼吸一滞,喧哗戛然而止。 威压很快散去。 “都别吵吵了!”阿要环视一圈,将剑拔起,放在腰间,嘴角上扬,放声道: “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都给老子站好!” “你...你到底是谁?可知我们是...”一个老龙城头领试图挽回气势。 阿要咧嘴一笑,打断他: “老子叫阿要,啥都要的要。”他单手拍了拍腰间长剑,笑道:“是一名剑客。” “现在...”他缓缓举起未出鞘的长剑,剑尖随意地划了个圈,将所有人都囊括在内: “开始打劫!把身上值钱的,统统交出来!” 场面安静了一瞬... “狂妄!” “哪来的傻小子,大言不惭!” “一起上,先拿下这疯子!” 被一个年轻的小子如此羞辱,谁受得了,尤其是几个脾气暴躁的,直接冲了上来!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压下心中不安,想着五十多人还拿不下一个? 顿时,剑气、刀光、符箓、法术,五颜六色地朝着阿要倾泻而去! 阿要眼中掠过一丝不屑的笑意。 他动了,抬起了未出鞘的剑。 玉璞境的身法和力量彻底展开,他的身影,几乎化作了数十道难以捕捉的闪电。 他冲入了人群最密集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只有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砰!”一个正阳山修士被剑鞘拍中面门,鼻梁塌陷,倒飞出去撞在石头上。 “咔嚓!”老龙城修士臂膀被一脚踹碎。 “啊!”云霞山女修的手腕已被卸掉,痛呼倒地。 “噗!”风雷园弟子的剑都未拔出,就被砍倒在地。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减弱。 当最后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散修,被阿要一拳干倒后。 此刻,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抱头的、抱腿的...都不停地哀嚎着。 唯有阿要独自站在中央,气息平稳,连粗气都没喘一口,他环视一周,叉腰开口道: “现在打劫继续...都爬起来排好队...” 第一卷 第18章 初遇陆沉 阿要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穿梭在小镇已然静谧的街巷中。 他转过一条巷口,抄近路翻过一道矮墙后。 一个邋遢老道士,正背对着他,蹲在一处旧屋前,啃着手里的烧鸡。 他脚边还歪倒着一个空酒葫芦,竹篓随意丢在一旁,里面似乎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陆沉。”剑一在识海中迅速示警。 阿要脚步顿住,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生警觉: “这搅屎棍,怎么会在这里?”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包袱往身后挪了挪。 剑一平静回应:“陆沉行为难以常理度之,咱随机应变。” 陆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嗝...月色入户,照见人影匆匆,所负何物啊,小友?”他边啃鸡腿边说道。 阿要定了定神,脸上瞬间切换成寻常百姓的警惕,和些许不耐: “关你什么事?大晚上蹲这儿吓人。”他试图绕过陆沉,尽快离开。 “嘿嘿...”陆沉这才慢悠悠转过身,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先是在阿要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了阿要背后的包袱上: “包袱鼓囊,隐有宝光...嗯....正阳山...老龙城...风雷园...”陆沉继续笑道: “小友今晚,可是去赶了个‘热闹’的集?” 阿要心中一凛。 这陆沉比狗还灵,感知更是敏锐得可怕。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了点痞气: “老道,话可不能乱说,我捡点破烂卖钱,碍着你了?你这烧鸡倒是挺香,哪里买的?” 陆沉不答,只是咧开嘴笑了笑。 他随手将啃得精光的鸡骨头往地上一丢,目光再次投向阿要: “捡破烂?能捡到‘神道钱’,能捡到各家...小友这破烂,可比老道我这烧鸡值钱多喽。” 他顿了顿,忽然走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不过啊,捡东西是门学问,有些东西沾了因果,拿在手里,烫手哦。” 阿要听出他话里有话,沉声道:“道长想说什么?” 陆沉直起腰,拍了拍肚子,又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才摇头晃脑地说: “没啥,没啥,就是提醒一句,棋盘上的棋子,突然自个儿蹦跶起来。”他眼睛一斜: “把旁边看棋的、甚至想偷棋子的都给踹翻了...下棋的那几位,总会多看两眼的。” 他指了指小镇学塾的方向,最后指了指头顶那轮明月,笑容意味深长: “月光是好,照得太亮,影子也就藏不住了。齐静春能帮你遮一遮风,可有些‘光’...”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阿要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光棍气: “道长说的是,如果...自己也变成“光”,不就行了?” 陆沉闻言,眼里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邋遢模样,哈哈笑道: “有意思,有意思!自己变成光?就不怕烧着了?罢了罢了,小友自便,自便。” 他摆摆手,重新蹲下去,从竹篓里又摸出半只烧鸡,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阿要见状,也不想再与这搅屎棍纠缠,提了提包袱,转身便欲离开。 “哎,小友留步。”陆沉含糊的声音忽然又从背后传来。 阿要脚步一顿,并未完全转身,只是侧过半边身子,略带警惕地问: “道长还有何事?” 陆沉咽下嘴里那块肥嫩的鸡肉,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掐算的动作: “相逢即是有缘,老道卜卦甚灵,见小友今夜...”他再次看了看阿要身后的包袱: “嗯,收获颇丰,但眉宇间隐有风云汇聚之象,要不要老道免费替你起一卦。”他笑道: “算算前路吉凶,因果纠缠?不准不要钱,准了嘛...嘿嘿,请老道喝顿好酒就成。” 算卦? 阿要心中念头急转。 识海里,剑一传音:“这老登精于此道,但咱也不惧,看他耍什么花样。” 阿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算卦?道长算得准吗?别是骗酒喝的吧?” “诶!”陆沉一拍大腿,似乎很不满被看轻: “老道我算卦,准不准,你听了便知!来来来,就测个字,老道给你说道说道!” 阿要走近他身前,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陆沉脚边那根鸡骨头上。 他嘴角微翘,带着点挑衅道: “那就请道长,以这根鸡骨头起一卦吧。看看我今晚‘捡破烂’的运道,以后还旺不旺?” 以鸡骨头起卦? 这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敷衍。 陆沉却丝毫不恼,反而眼睛一亮。 他果真弯腰捡起那根鸡腿骨,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月光眯眼看了看骨头上的纹路。 “鸡骨...巽下断,为风...”陆沉低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在骨头上摩挲: “骨上无肉,精华已尽,是‘剥’象...”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看向阿要,脸上的嬉笑之色敛去几分,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小友这一卦,倒是应景...”陆沉一番话,说得似玄非玄,既像江湖切口,又暗藏机锋。 “...看似收获,实则危险临近...” 阿要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 在意识里,剑一传音道: “看来今晚这篓子确实捅得不小,连陆沉都特意来‘提醒’了。” 阿要立刻回应道:“怕个球,在浩然天下真动手,打不过还不能跑?”阿要补充道: “等咱外挂续费了,干死这帮缩头缩脑的龟孙!” 剑一再次接话,传音提醒:“那你赶紧找到合道方向啊,不然怎么开挂!” “就你这外挂事多!”阿要吐槽一句,不再交流,他对着陆沉哈哈一笑,拱手道: “道长果然‘学识渊博’,一根鸡骨头都能说出这么多道道。 不过我这人胆子小,听不得吓唬。 这顿酒嘛,等我哪天真的走大运发了财,再请道长不迟。告辞!” 说完,不再给陆沉继续发挥的机会,身形一晃,便已跃过矮墙,迅速融入巷道的阴影中。 陆沉看着阿要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也不追赶,只是捏着那根鸡骨头,嘿嘿低笑: “嘿,齐静春啊齐静春,你这故友...可真会给你找事儿。 不过这性子,倒也对老道胃口,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也好,浑水才好摸鱼嘛...” 他喃喃自语,重新抱起那半只烧鸡,啃得啧啧有声: “是个有意思的变数,这局棋,老道我越发有兴趣看下去了...” 第一卷 第19章 该来已来,该走已走 阿要甩开搅屎棍陆沉,将沉甸甸的包袱往肩上一搭,快步走入空寂的街巷。 太阳升至半山腰,可此刻的小镇却比深夜时还要阴冷。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犬吠都不闻一声,偶有几道气息缥缈的身影沿街而过。 他们所过之处,仿佛连风都带着一股压迫感,三教一家的人到了。 识海内,剑一传音而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要点头,脚步不停,改变直接去陈平安家的决定,径直走向他处。 很快,他先来到了邻居王婶家。 王婶的小儿子正蹲在门槛上,攥着糖葫芦,还在懵懂地张望街巷。 阿要轻手轻脚走过去,指尖在他头顶轻轻一点,一缕护身剑气悄然入体,瞬间隐没。 “别乱跑,待在家里。” 阿要低声叮嘱一句,从包袱中取出一些钱财留下,不等孩童反应,已转身离去。 沿途上,凡是经过曾经在他爷爷走后,帮助过他的人家,他都一一登门。 或叩门示意,或悄然驻足,给每一家的孩童都留下一缕护身剑气,以及财物。 剑气不增修为、不自主杀伐,只在外来修士神识扫过时,卸去几分刺骨威压。 留下的财物,早已抹去可追查的气息,是报答他们这三年多的善意。 “你这是白费力气,这些剑气护不住他们可能受得劫。”剑一顿了顿再次传音: “这些财物,如果暴露...” 阿要周身杀意乍现,随即冷冽开口:“谁敢伸手,我就宰了谁!” 剑一不再传音,只是默默帮他遮蔽天机,不让外人察觉。 “能挡一分,就挡一分吧。”阿要低声自语,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宁姚暂居的院落。 宁姚此刻正在院中练剑,剑光凌厉,却难掩眉宇间的警惕。 见阿要到来,她收剑而立,眼神微凝: “你怎么来了?”她顿了顿再次开口:“我有点看不透你!” 阿要闻言,微笑着开口道:“宁大美人只需知道,我是陈平安他们的好朋友就好。” 他话音刚落,不待宁姚反应,将一道剑气打入她体内,随之再次开口: “没有恶意,我只是不知道去剑气长城的路而已。” 宁姚闻言,停止了逼出这道剑气的动作。 “三教的人,已经动手了。”阿要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宁姚皱着眉头,看向阿要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此刻,阿要来到了泥瓶巷,陈平安正在自家院内,独自练拳。 阿要放缓脚步,走到他身后,指尖在他后心轻轻一点,剑气悄然融入他体内。 “阿要?”陈平安察觉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怎么才过来了?宁姑娘都回去了。” “知道了。”阿要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陈平安身上的伤,又补了一句: “这么大人了,不知道处理好伤口,等宁姚帮你呢?”陈平安尴尬地挠了挠头。 阿要没有多留,确认陈平安安全后,便转身走向铁匠铺。 他本想给刘羡阳这小子留一道攻杀剑气,避免他路上出现变故。 可刚踏入铺门,只闻锤声沉闷,不闻那熟悉的笑声。 阮邛埋头锻打,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走了,天不亮就走了。” 阿要脚步一顿,他知道该走的人,终究要走。 他能替他抢回宝甲、找回公道,却拦不住一个少年人心里的江湖。 阮邛这时才停下手,侧身指向桌案。 两袋金精铜钱静静摆放,还有那枚谷雨钱。 “他走前留下的,说还给你处置。”阮邛摆手,语气不容推辞: “以你的身份...应该知晓这些东西的分量。” 阿要没有客套,上前一并收起。 刚出铁匠铺,拐入学塾外那条长廊,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恰好拦在身前。 春风绕袖,温和如旧。 是齐静春。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齐静春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本命瓷碎却一路破境,知道他易容扮过傻猴子与宋长镜交手。 知道他打劫各派,更知道他方才逐家逐户,给一些孩子们留下护身剑气。 可他什么都不点破。 “阿要。”齐静春开口,轻声道:“你...执念太重。” 阿要垂眸,指尖扣着腰间长剑: “我不懂啥是执念,我就知道恶人该干就得干,好人能护就得护。” “天地大势在前,个人意气,不过螳臂当车。”齐静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能护人一时,护不住一世,能挡恶一时,挡不住天道定数。” “去他娘的天道定数。”阿要厉声道: “如果换做是我守着小镇...”他言至此处时,剑一在识海中疯狂闪烁示警,他改口道: “反正...如果所谓的天道不公,老子拼死也要砍它几剑。” 此话说完,阿要直勾勾地看着齐静春的反应。 齐静春只是默然片刻,露出微笑,廊下春风轻卷,最终,他只留下一句: “这个世界,有你们这些少年郎,也没那么让人失望。” 语罢,青衫转身,渐渐融入晨雾,再无身影。 阿要站在原地,没有追,没有留。 他知道,齐静春无论如何都会赴死,守道。 以两大本命字扛天道,护一洞天凡人,舍身成春风,这是他的道,谁都改不了。 识海内,剑一轻轻一叹。 阿要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平日那副冷硬桀骜。 他转身,再次走向泥瓶巷,方才只给陈平安留了剑气,未曾细说缘由,他终究放心不下。 院门依旧虚掩。 推门而入,陈平安还在练拳,身旁却站着宁姚。 她想必是放心不下陈平安,特意折返回来守着。 “阿要,你怎么又回来了?”陈平安收拳,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宁姚没说话,只是目光微凝,直直看向阿要。 阿要走进院中,没有直言“三教一家来收压胜”,只是语气沉重: “你最近麻烦已经不少,外来的人又多了,都在找东西。”他看了看陈平安,又看向宁姚: “还是少出门。” 陈平安虽不懂,却也感受到气氛沉重,用力点了点头。 阿要不再多言,从怀中摸出两袋金精铜钱,和那枚谷雨钱,轻轻放在石桌上。 “刘羡阳自己跑了,他留的。” 不等陈平安推辞,他已转身走出院门。 太阳已悬顶高照,却照不穿洞天将碎的阴影。 齐静春要走他的死局。 陈平安要走他的苦路。 那他就走他的... 第一卷 第20章 春风快哉 立春,清风拂面。 阿要站在院中,闭目展臂,腰间长剑随风轻摆,他正感受着那温柔的春风,轻轻拂过。 今日,陈平安会在廊桥遇见那位命定的高大女子,他们会共同立下,那可开天的誓言。 他们的相遇不是最激昂,却是最温柔。 是一个孤苦少年,第一次被选择,第一次被肯定,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羁绊。 “不去看看?”剑一在识海中传音。 阿要缓缓地睁开了双眸,收回双臂,一手握住了腰间长剑,没有回应。 是啊,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想亲眼看看—— 看陈平安与剑妈初遇时,少年眼底燃起的那簇火。 看宁姚和阮秀,撑着油纸伞并肩走过泥瓶巷的那个雨天。 看齐先生站在学塾前,笑着说“来了就好”的那个清晨。 可现在。 阿要猛然紧握长剑,抬头望向了天外。 天地骤暗,苍穹骤然开裂,乌云如潮,金雷滚荡如龙,整片骊珠洞天瞬间哀鸣! 天穹之上,先后显化出四尊占满天幕的高大法身! 儒、道、佛、兵分立四方,带着压垮天地的大势,结成镇天锁地大阵! 如万钧山岳压下,连空气都被碾得震颤,发出呜咽般的闷响。 所有修士齐齐升空,皆是面色惨白,只敢远观,无人敢近! 天地窒息。 阿要早已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四尊天地法相,握剑的手背更是青筋暴起。 玉璞境的力量已飙升极点,竟还有破境之势,在体内狂躁冲撞,几乎破体而出。 但他这身狂暴的气息,却被剑一死死遮住,不漏半分天机。 齐静春立于学塾上空,青衫轻拂,温静如春,下一刻—— 万丈法身现世,横贯天地,温和而巍然,不带半分杀伐。 他双手合拢,轻轻护起掌中那裂开的玉珠—— 正是骊珠洞天的本体。 整座小镇、六千生灵,尽数在珠,被他稳稳护在胸前。 四尊化身的呵斥,伴随着天雷滚滚,炸响人间。 齐静春面对这四尊化身的最后通牒,不怒、不辩、不斥、不反。 他平静如春风般,轻声道: “小镇三千年积累而成的天道反扑,我齐静春,一肩挑之。” 四尊化身闻言暴怒,神威尽显,同时天雷再滚,炸耳欲聋: “冥顽不灵,自绝文脉...”儒门枷锁随之缠体! “道不可违,法不可破...”道家律令随之斩基! “执迷不悟,必堕寂灭...”佛家因果随之断魂! “要么你死,要么珠灭...”兵家剑雷随之焚身! 他,依旧只守不攻。 不挥一掌,不挡一道。 只是死死护着那颗骊珠,任由四方意志、天道雷劫、规则绞杀,全部砸在自己法身之上。 青衫法身剧烈震颤,光芒黯淡,裂痕蔓延。 他的神魂在燃烧,大道在崩解,本命字在哀鸣。 可他双手依旧稳固,掌心那颗珠子,分毫未伤,一丝不摇。 “春”字已散... “静”字被天外四方轰击的仅剩最后一笔。 他要走了,以最温柔、最憋屈、只守不攻的方式,归于春风。 四尊天道化身持续轰杀,直至他形神俱灭,了却因果。 齐静春闭上眼,准备迎接最后的消散。 “轰——!!!” 那道原本不在天机之内的身影,骤然爆发,玉璞境全力爆发的气浪席卷整个小镇! 阿要冲天而起,黑发狂舞,双目赤红,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滚落。 “疯了!你疯了!!”剑一在识海中凄厉嘶吼: “你出手就是篡改天地大势!会被天道直接碾死!要死!我们都要死!” 阿要充耳不闻。 他已悬于四尊化身面前、齐静春法身之下,周身剑气冲天,如沧海倒灌、星河崩塌。 没有丹药,没有机缘,没有天地馈赠,没有外挂辅助。 只凭一腔悲愤、一腔不平、一腔再也压不住的热血—— 境界,轰然破境,已是十二境,仙人境。 气息一路暴涨,直冲云霄,连四尊天道化身的规则威压,都被硬生生撕裂一道缺口。 他握剑在手,剑身嗡鸣,泪水混着剑气横飞,声音嘶哑却震彻天地: “齐静春——!借你通天修为一用!!!” 这一声,吼碎云层,吼破雷海,吼得整个骊珠洞天都在震颤。 齐静春猛地睁眼。 万丈法身微微一怔。 那一双始终温和、始终平静、始终只守不攻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动容。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他等了半辈子,守了半辈子,忍了半辈子,扛了半辈子。 终究,有人为他,执剑而出。 齐静春笑了。 那是真正轻松、快意、无憾的一笑。 “好。”一字出口。 那通天彻地的修为、道基、本命字余威、三教贯通的无上大道、半步十五境的全部力量—— 自他万丈法身中轰然涌出,如天河倒悬,尽数灌入阿要体内。 不是遗赠,不是妥协,是托付,是快意! 是他一生未曾出手、未曾反抗的所有力量,尽数交给这个—— 意难平的少年郎! 阿要身躯剧震,泪水狂涌,力量撑得他经脉欲裂、神魂欲碎。 他仰头,持剑,双目赤红如血,剑气贯穿天地。 “死——!”一声暴喝,震裂乾坤。 他挥剑,不是守,不是挡,不是护。 是斩! 是逆! 是破! 是压了整场浩劫的憋屈、不甘、愤怒、尽数爆发的—— 不平,而斩天的一剑。 剑光横贯天地,无可匹敌,无可阻挡,无可违逆。 一剑出,乾坤倒转,规则破碎,天道失声。 剑光横扫而出,直斩四方—— “轰——!!!” 儒家化身挥动书卷,金色的浩然正气瞬息崩散,书卷与身躯同时被一剑斩断。 道家化身道韵流转,清光律令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剑光过处,法体两分。 佛家化身禅唱不止,琉璃宝光层层涌现,却在剑锋前寸寸湮灭,金身随之破碎。 兵家化身煞气如潮,兵戈反噬之力汹涌而出,却触剑即溃,连人带甲,拦腰而断。 四尊至高天道法相的抵抗,如同儿戏! 在这一剑之下,轰然崩灭,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无踪。 一剑,碎四法。 一剑,破天道。 天地死寂。 雷霆消散,威压散尽,镇天之局,轰然破碎。 阿要持剑悬于空中,浑身染血,泪水不止,境界暴跌,再无半分杀意,只剩悲凉。 他回过头,望向那道万丈青衫法身。 齐静春温笑如春,眼中再无遗憾,再无牵挂,再无束缚。 万丈法身松开双手,骊珠洞天安然归位。 他自身缓缓化作漫天温润春风,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留那一道温声轻语,却多了几分真正的快意: “天下有我齐静春,天下快哉,我亦快!” 第一卷 第21章 外挂续费成功 阿要在那道身影彻底消散的刹那,便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他躺在坑底,仰面望着天穹。 恰有一缕春风拂过,他像是寻到了依托,枕着那道风里未散的“快哉意”,沉沉阖眼睡去。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境界气息正急剧衰退,已跌回玉璞境,却仍未停止! 仍在一点、一点地跌落下去。 阿要正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条路,宽阔得望不见尽头,路的两侧,影影绰绰立着无数身影。 人、妖、神、魔、精怪、鬼魅...一切有情众生,皆用赤红的眼,死死地盯着他。 “我没错...” “凭什么...” “我不甘心...” 怨念、愤恨、不甘、绝望...种种不平意,化作有形的声音与画面,如潮水般向他冲来。 起初阿要只是烦躁,他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想逃,可每往前一步,脚就像灌了铅。 越是抗拒,越是沉重,那些情绪便越是尖锐地往他脑子里钻。 他踉跄着又走了几步,眼前却忽然一晃—— 他看见了他来的那个世界。 街道上,办公楼里,地铁厢里... 一张张疲惫的、麻木的、压抑的脸,同样在无声地嘶吼着类似的情绪。 只是那里没有修为,没有神通,所有的不平都被吞进了肚里,化成了失眠的夜、沉默的烟... 阿要忽然怔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不平的嘶吼,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那个看似平凡的前世人间。 原来从未改变,它们从来都在! 想到这里,阿要放弃奔逃,他开始一步一停,认真看,认真听。 那些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依然如浪潮般扑打着他,嘶吼着、撕扯着、诅咒着。 可这一次,他没有捂住耳朵,没有闭上眼睛,没有试图把它们推开。 他只是站着,任由那些声音穿透自己的身体。 很奇怪,当他不把这些情绪当作必须抵挡的“攻击”,而只是看作一种... 一种如同风声、雨声、草木生长声般,必然与这人世共存的声音时,脚步,竟莫名地轻了。 就在这时,他又看见了另一幅画面。 是陈平安! 在那座悬挂老剑条的廊桥上,正咬着牙,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眼底烧着不甘的火,胸腔里压着未吐的血,全身上下每一处伤口都在嘶吼着“不公平”。 可他还是抬起了脚。 就在那只脚即将落下的刹那,阿要耳边仿佛听到了齐静春温和却如钟鸣的声音: “大道...” “就在脚下。” “走!” 刹那间,阿要如遭雷击。 “哈哈哈....!”他放声狂笑,越来越响,越来越畅快。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不平意,从来不是枷锁。 它们只是路上的石子,只是道旁的荆棘,只是风,只是雨! 你若视其为阻,它们便是千钧重负,你若视其为途,它们便成脚下前路。 阿要开始奔跑。 不再挣扎,不再躲避,甚至不再“对抗”。 迎着那些哭喊与嘶吼,迎着那些怨恨与悲愤,迎着一切汹涌而来的不平意! 然后跨过去。 每一步落下,那些原本沉重如山的负面情绪,竟反过来成了推他奔行的风。 越跑越快、越跑越轻。 大道就在脚下,走便是了! “叮!” 剑一本体,清脆的金属音在这大道之上,猛然响起: “本命剑炼制激活,终炼任务一,生成。” 剑一随声巨震,周身更是迸发出九道金色锁链! 锁链可能是某种法则具现,一端系于剑身,在虚空之中无限延伸,仿佛在贯连诸天。 另一端消失在无法观测的尽头,隐约有光阴长河的虚影,在贯连之间流淌而过。 “请挥剑格挡一百二十万次。 完成可初步领悟众生之意,身可死,魂不灭。 形成不平剑域,境界提升至十二境,仙人境。” 阿要伴随着剑一发布任务的声音,缓缓地挣开了眼。 “杨老先生,我这...故友,就劳烦您照拂几分了。” 话音温和,如春风拂过,竟是齐静春的声音。 在床上躺着的阿要闻言,挣扎着想要起身。 但他周身剧痛,脖颈也无力抬起,只能竭力偏过头,望向门边的齐静春。 阿要费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虚弱的笑脸。 与齐静春交流的是药铺杨老头,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杆,烟气在鬓边悠绕。 熬药的炉子旁,李二正闷头添柴,火光映着他憨实的侧脸。 屋里很静,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 “呼——!” 杨老头吐了口烟,从嘴边拿下烟杆,在凳脚上磕了磕,眼皮耷拉着: “都这样了,还挂念着他人?” 炉火噼啪,齐静春一声未吭,只是微笑着。 杨老头这才转过脸来,目光掠过床上奄奄一息的阿要,又落回齐静春身上: “你这故友,原本是会有很多人...多看他几眼,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强纳你这与他自身大道不合的通天修为,早已伤及根本...”杨老头又吐了口烟,摇头道: “无望十四境的小辈,谁会在意?更何况...才是玉璞境的...” “噗——!” 阿要身体竟猛地一颤,喷出一口鲜血。 杨老头瞥了一眼,轻笑道:“哈!是元婴境的少年。” 齐静春始终未发一言。 他只是静静听着,待杨老头说完,才拱手深深一揖。 随后转头看向阿要,眉眼温和,唇角仍带着那抹春风似的笑。 接着,他的身影便如烟如雾,悄然消散。 阿要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前阵阵发黑。 识海中,剑一略带伤感的传响起: “值吗?” “值!”阿要在心底回答,声音斩钉截铁。 剑一无语道:“你付出本源之力,是痛快地斩出了那一剑!” “结果呢?什么也没改变,谁也未曾伤到,徒增幕后之人的笑柄而已。” “你不懂!”阿要咬牙回应着。 “行行行,我不懂,那你就受着吧!”剑一透出几分怒意: “要不是机缘之下,再次开启任务,你就等着嗝屁吧!” “我乐意!” 阿要闭上眼,将喉间又一抹腥甜死死咽了回去。 此时,屋外的杨老头重新装上一撮烟丝,就着炉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气从鼻孔吐出。 “照拂?”他哼笑一声,声音在烟雾里有些模糊: “倒是个会托付的...自己却是个最不会照拂自己的。” 话说完,他便不再开口,只眯着眼,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日头。 李二依旧守着那炉火,柴火的暖响填满了屋子。 半晌,这个沉默的汉子终于低声开口: “师父,这少年...还能走多远?” 杨老头没回头,只望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吧嗒了一口: “走?往哪走?” 第一卷 第22章 阮秀暖心 晨光初现,春风渐散,骊珠洞天落于浩然大地的第一个清晨,来临。 杨老头的药铺里,药香弥漫。 阿要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周身气息忽强忽弱,跌至元婴境的修为还在跌。 那一剑斩出之后,若非剑一护住他的神魂与道基,他早已形神俱灭。 “过瘾了吧,爽了吧!”剑一的声音带着嘲讽: “等你可以做任务的时候,境界还不知道跌成什么样。”它再次嘲讽: “挥剑格挡一百二十万次呦,想想都头疼呦,这格挡怎么格挡呢,哎呦,愁...” “滚!”阿要闭着眼,在心里怒骂道。 就在这时,药铺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沉稳有力。 阿要缓缓睁眼,扭头望去,只见阮邛走在前面,手中还提着一个药囊。 阮秀跟在他身后,一袭红色素裙,眉眼温婉,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未散的轻愁。 她目光落在阿要身上时,更填几分担忧,脚步也下意识加快了半分。 “杨老头,我们来看看他。”阮邛开口,目光扫过床上的阿要,眼神复杂。 有敬佩,有赞赏,当然,那丝就怕宝贝女儿被拐跑的“敌意”永远存在。 杨老头叼着烟袋,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瞥了阮邛一眼。 又看了看立刻强撑着要坐起身的阿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可以,别吵着我这小铺子,他命是保住了,就是境界还在跌,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阮邛点点头,目光落在阿要身上,语气比往日缓和了许多: “昨日那一剑,我看见了。” 阿要此刻已勉强坐起身,后背靠着墙壁,眼神温柔,微笑着看向阮秀,没有开口。 “齐静春的修为,果然通天彻地,名不虚传。”阮邛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佩服。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无奈道: “可惜,就是太犟,非要以命殉道,太不值当。” 他说“太不值当”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又瞥了一眼阿要。 这话,像是在感叹齐静春,又像是在为阿要的鲁莽行为而不值。 不等阿要应声,阮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语气也软了些许: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有种,明知逆天必死,还敢执剑而出,借他修为,斩了那天道法身。” “以前看你不顺眼,总觉得你油嘴滑舌,天天围着...”他瞥了一眼阮秀,继续道: “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骨气,很是不错。” 听到这里,阿要看向了阮邛,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意道: “这有啥,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的嘴脸,当然...”他一顿,再次看向阮秀: “也不想让有些人担心。”说完,他还悄悄给阮秀递了个眼神。 阮秀脸颊微红,翻了一下白眼,眼底却藏着一丝暖意。 昨日她在铁匠铺,也看见那道冲天而起的身影,虽被天机蒙蔽,看不真切,不知是阿要。 但看见那斩天的一剑时,她的心,莫名地跟着揪了起来。 阮邛何等精明,早就穿了阿要的心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闪身挡在了阿要与阮秀之间,瞪着阿要,语气也冷了几分: “别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我赞赏你,是赞赏你的骨气,不代表我认可你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阿要,语气坚定: “更不代表,你以后能继续围着阿秀转,想都别想。” 阿要憨笑着,假随意应付着:“知道了,知道了,就是想多看看秀姐而已嘛。” 阮秀脸颊更红了,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阮邛的衣袖,转移话题: “爹,阿要在这里养伤,也不方便,不如...我们把他带回铁匠铺吧?” 阮邛脸色瞬间难看,看着女儿恳求的眼神,眉头紧皱了起来,又看向了杨老头: “杨老头,能行吗?我看还是在你这多养几天好。” 阿要闻言,赶紧跟杨老头挤眉瞪眼。 杨老头何等通透,瞬间就懂了阿要的心思,叼着烟袋,带着几分调侃道: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好好养伤,不知道这心思飘哪去了喽,赶紧带走吧。” 阮邛眉头舒展一丝,但还是有点不情愿:“他这下地都费劲,能行吗?” 杨老头笑着摆了摆手:“可以,怎么不可以,日常调理即可,赶紧带走,我还清净些。” 杨老头点起烟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我说阮师啊,你也别太较真,年轻人嘛,心思活络点,总比死气沉沉的好。” 他顿了顿,瞥了阿要一眼,又看向阮秀,笑着叹了口气: “比陈平安那个木头疙瘩,可强多了。”他再吸吐一口烟,才开口: “那小子,心里明明惦记着人,却连一句暖心的话都不会说。”他又瞥了一眼阿要: “哪像这小子,哪怕伤成这样,眼里也全是心思。” 阿要开始在内心窃喜,但却不动声色地看着阮邛。 阮邛看了一眼阮秀,又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阿要,终究还是没说出拒绝。 他冷哼一声,语气生硬:“我可不会伺候你!”他瞪一眼阿要,又看向阮秀: “你离他远点,这小子...只是看起来小,其实...真论起来,比你爹我都大!” 阮秀皱着眉头,扭捏了一句:“爹,你都说的些什么,我听不懂!” “哼!”阮邛无奈地走近床边,弯腰,背对着阿要,语气不耐烦: “赶紧上来,我背你回去,别磨蹭。” 阿要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心想,终于能享受刘羡阳的那次待遇了,感觉身上一点都不疼了。 他连忙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趴上阮邛的背。 一行人缓缓走出药铺,朝着铁匠铺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阿要,你境界怎么这么高了?” “练着练着就高了,秀姐以后肯定比我更高!” “那肯定,阿要,你剑法跟谁学的?” “练着练着就会了,我还会好多招呢,到时候耍给你看。” “谁稀罕看,阿要,你是披着人皮的老怪物吗?” “胡扯!我可是小镇土生土养的好男儿,别听他们瞎说。” “天天没个正行,确实不像老东西,阿要你...” ... 第一卷 第23章 江湖再见 此时的阿要,正陷在荡漾的春意里,他长满肌肉的脑瓜里,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他趴在早已认准的老丈人背上,眸光如纸鸢,只被心爱之人的笑颜所牵动。 阮秀的笑颜,像一个初升的小小太阳,暖亮了阿要的双眸,泛起了柔光。 他们回铁匠铺的路,亦是回家的路,“很快”,也“很长”... 而泥瓶巷里,陈平安正站在巷子口,神色茫然,四处张望着。 他走过廊桥后,最终在自己院子里醒来,心里,多了几分心安,还有莫名的丝丝伤感。 他不确定骊珠洞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是感觉小镇变得不一样了。 他找了阿要很久,刚从铁匠铺那边回来。 从泥瓶巷,找到杏花巷,从学塾,找到镇口的老槐树...却始终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不知道阿要去了哪里,不知道阿要是不是出事了,心里满是不安与担忧。 “唰唰唰...!”飞剑破空的声音,自陈平安头顶响起,他循声抬头望去。 一大片御剑飞行的修行者,正快速离开小镇。 “好多神仙啊...”陈平安喃喃自语着。 “别找了。”一道清冷而纤细的身影,从巷口缓缓走来,陈平安拧身望去。 宁姚负剑而立,眉眼依旧清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 她看着陈平安茫然无措的样子,轻声道: “我刚刚远远看见,阮邛和阮秀正带他回铁匠铺。” 陈平安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光亮,连忙问道: “宁姚,你说的是真的?到底怎么回事?他没事吧?” “死不了。”宁姚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有阮秀照顾他,慢慢养着,总会好起来的。”她顿了顿,转身迈步: “走吧,我们去铁匠铺看看他。”陈平安连忙快步跟上。 铁匠铺里,阿要躺在床上,阮秀正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她轻轻扶起阿要,语气罕见的温柔: “喝药了,喝了药,你就能快点好起来。” 阿要眯着眼,靠在阮秀的肩上,鼻尖萦绕着阮秀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悄悄看着阮秀温柔的眉眼,眼底满是暖意,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秀秀姐,这么靠着,我都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阮秀脸颊瞬间微红,赶紧起身,一把推开了阿要: “整天没个正形,自己喝吧。”说完,便作势要走。 “哎呦...哎呦...疼疼...!”此时,便是阿要的表演时刻。 不一会,铁匠铺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平安和宁姚,一同走了进来。 陈平安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阿要,连忙快步走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担忧: “阿要,你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我找了你好久。” 宁姚跟在一旁,目光落在阿要身上,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没有开口。 阿要看着眼前的陈平安和宁姚,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扬了扬头: “我能有什么事,别担心了。” 阮邛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药囊,看到陈平安和宁姚,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他没立刻开口,只是把药囊放在桌上,语气生硬地对阮秀说: “阿秀,把药材拿去熬了,给这小子补补身子,别让他死在我铁匠铺里。” 阮秀轻轻点头,又给阿要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出屋。 阮邛站在床边,目光扫过阿要,又扫过陈平安,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最后到底值不值。”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阮邛看了看屋内几人,摆了摆手: “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有什么事喊一声。”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只淡淡一句: “伤没好之前,别想着乱跑,也别...想着占我女儿便宜,小心我...” 阿要轻咳一声,打断阮邛,乖乖应声:“知道了,知道了,您快去忙吧。” “哼!”阮邛这才推门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一时只剩下阿要、陈平安、宁姚三人,开始热闹起来... 没过多久,外间传来阮秀声音:“陈平安,过来帮我搭把手。” “来了。”陈平安立刻起身,快步离去。 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只剩阿要和宁姚。 宁姚走到床边不远处站定,负剑依旧挺拔,眉眼清冷,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 “那一剑...是你?”她先开口,笃定道: “虽有干扰,看不真切,但那剑气骗不了人,与你所留剑气同出一源。” “重要吗?”阿要抬眼看向她,微微扯出笑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嘿...我知道了...是不是见到了比你还年轻的大剑仙,有点不是滋味了?!” 宁姚眉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又被清冷掩盖,但还是有一丝吃味: “什么大剑仙,我就是好奇,你真的只有十二岁吗?” 阿要随即放声笑道:“哈哈哈,难道我看起来很像老爷爷吗?”他挑了挑眉毛: “怎么样?是第一次见到比你还厉害的绝世天才吧?” “天才个鬼。”宁姚瞪他一眼,语气生硬: “哼,你最好多活几年,到时候我肯定好好讨教一番。” 宁姚避开他的目光,不待阿要回应,语气沉了下来: “齐静春以死护下这方天地,不是让你再来一次以身殉道的。” 她声调微微提高,带着压抑的火气:“那一剑到底有什么用?” 阿要望着她,收敛了笑意,忽然轻声反问: “你也觉得,没用吗?” “我只觉得不值。”宁姚声音陡然锐利,带着压抑许久的不平, “那一剑,如果出现在剑气长城...那城墙上...”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缓声道: “你不是,也想去剑气长城看看吗?” 宁姚握紧了手中长剑,眉头紧紧皱着,看着眼前境界跌落的阿要,不再开口。 阿要见此,臭屁道:“放心,要不了几年,这一剑,我肯定随手拈来。” 宁姚静静看着他已苍白的脸上,还挂着天真又狂妄的模样,半晌,只轻轻吐出一句: “别死太早,陈平安...会很伤心。”她在剑气长城,见过太多夭折的天才。 阿要收起了脸上的戏谑,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平安跟着阮秀一起回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热气腾腾。 阮秀瞥了一眼宁姚,随即走到床边,眼神柔软:“少贫了,喝药。” 陈平安把药碗递过去,有些笨拙的关心: “你好好养伤,以后再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阿要看着两人,笑了笑,刚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柔缥缈的女声。 “阮前辈,在下神诰宗贺小凉,冒昧打扰,来寻一名叫阿要的少年。” 阮邛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带着几分警惕:“神诰宗?” “晚辈此次前来,是替一位长辈来问他一句话,并无恶意。” 阮邛沉默片刻,最终冷声道:“只许一刻钟,别扰他养伤。”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着浅绿衣裙、气质清灵、眉眼带着几分天生道韵的少女缓步走入,正是贺小凉。 她目光先落在阿要身上,又与众人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也带着一丝修士的疏离: “我来,是替小师叔问一句。”贺小凉开门见山,声音轻柔: “那一卦,到底准,还是不准,小友何时能备好酒。” 剑一此刻终于传音:“是那陆沉叫她来的。” 阿要靠在床头,闭目回应:“这搅屎棍,真够烦人。” “确实有点门道,那鸡骨所显‘剥’象...我们明明已不再天机之内...”。 阿要不耐烦地打断了剑一的传音:“瞎猫碰到死耗子!” 他已睁眼,看向贺小凉:“不准,不准,但是想喝酒,小爷管够!” 贺小凉望着他,眼神平淡:“知道了,我定将原话转告。” “随便你。”阿要淡淡道,他又看了看陈平安和宁姚,随即想到什么:“请回吧。” 贺小凉轻轻点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陈平安。 但下一瞬,她心中升起一丝好奇,又扭头深深看了阿要一眼: “道友好生修养,在下告辞。”说完,她不再多留,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屋内重归安静。 陈平安看了看天色,对阿要道: “阿要,我们也不打扰你养伤了,改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宁姚也微微点头道:“走了。” 阿要想到了什么,轻声回应:“知道了。” 阮秀送两人到院门口,才转身回屋照看汤药。 陈平安和宁姚走出铁匠铺院门,站在巷中。 清风拂过。 宁姚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方天际,腰间长剑自行飞出,落在她身前。 她上前一步,背对陈平安跃上剑身,剑光随之微闪: “走了。”话音刚落,她身形腾空而起,素衣如剑,化作一道清冷流光,径直破空而去。 陈平安愣了,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心中涌出的万言千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原来...宁姑娘也是神仙啊...” 第一卷 第24章 小日子 骊珠洞天,那被外来修士带来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小镇百姓的烟火气。 阿要靠在铁匠铺院中的竹椅上,喝了一口桌上的药茶,气色好了许多。 金丹境的气息虽然依旧虚浮,但总算彻底稳住了,不再下跌。 阮秀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个瓷碟,上面叠着好多刚买的糕点。 她毫无顾忌地大口吃着,眼睛微微眯起,好似两道弯弯的月牙,很是享受。 阿要只是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也很享受。 “你现在都能跟人过招了,还装重伤未愈,真是死皮赖脸。”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哼。”阿要在识海中回应: “我乐意,没人说破,我就待着,待一辈子。” 剑一提醒道:“任务不做了?就这样混日子?!” 阿要没有回应,他看着阮秀吃完一块桂花糕,伸手从碟子里拿起另一块红枣糕。 阮秀瞬间抬眼看他,眼中有一丝火苗升起,她天性般地以为阿要想抢她东西吃。 阿要看着两个腮帮子鼓鼓的阮秀,那小猫护食的样子甚是可爱,连忙开口: “秀秀姐、吃这个,这个最好吃。” “我喂你。”阿要举着糕点往前递。 “谁要你喂。”阮秀偏过头,耳根微微泛红:“烦人。” “来嘛,就吃一个。” “简直没眼看!这日子没法过了...”剑一在识海中无语道: “赶紧想想,一百二十万次挥剑格挡怎么完成吧。” 剑一说完,也不管阿要回不回应,实在是受不了,便沉寂了下去。 此时,阮秀已被阿要的死缠烂打,搞得直翻白眼,认命般的嘴巴微张,正欲探身去咬。 “阿要。” 阮秀余光瞥见陈平安进来,脸颊变得绯红,她立即抿紧嘴唇,匆匆起身: “陈平安,你来了,你们聊。”说完,便带着糕点快步跑开。 阿要懊恼地举着手中糕点:“太可惜了!”看着离去的阮秀,一口吃掉。 “好甜...” 陈平安站在院子里,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下一刻,他从怀里掏出五个装满金精铜钱的布袋。 这个本该一无所有的少年,如今成了小镇最不起眼,却最令人意外的“土豪”。 阮邛正坐在炉边打铁,火星溅起的噼啪声隐约可闻。 他看到陈平安来了,头也不抬: “来了就坐,别杵着。” 陈平安应声在阿要身边坐下,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布袋放在桌上。 “阮师傅。”少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我来是想问问你,这些钱,我该怎么用才好。” 阮邛停下锤子,擦了把汗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布袋,又看向陈平安: “你这小子算是问对人了。”他也在一旁坐下: “如今小镇局势渐稳,西山六十二座山头,大半还是封禁状态,朝廷那边...” 阿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想道: “这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买山头?”陈平安愣了愣,有些茫然: “买了山头,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多了。”阮邛起身来回踱步地说道: “山头有灵气,能养剑、能炼药、能立屋...”阮邛开始头头是道地帮陈平安分析着。 阿要也笑着插了句嘴:“陈平安,你就听他的,买几座山头,肯定不亏。” 他看着已经回来的阮秀,提高声调道: “最好是靠近神秀山,到时候,我也能常去你山头蹭蹭灵气,顺便...” 阿要憨笑着看向阮秀,不再言语。 阮秀看着阿要的目光,脸颊再次微红,轻轻“哼”了一声,心想道: “这小子,最近老是乱我道心,真是可恶...” 而陈平安眼睛却在此刻亮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平安开始往山里跑。 而在他奔波于山野的这几天,阿要继续“赖”在铁匠铺。 他开始在铺子里帮忙,或者说是添乱。 阮邛打铁,他就蹲在旁边看,看得目不转睛。 “阮师傅。”某天,阿要又开口: “您就给我打把剑吧?” 阮邛手里的锤子没停:“你不是有剑?” “那不一样。”阿要说:“那是我爹的,我想要一把...自己的剑。” 阮邛没说话,继续打铁。 阿要也不气馁,每天都死皮赖脸地缠着阮邛,求很多遍。 识海中的剑一,这几天醋味很重,对阿要求剑的事很是不爽,也不太搭理阿要。 阮邛不答应,他就帮忙拉风箱、递工具、收拾铁渣... 偶尔阮秀过来送水,他扭头就贴了过去,会没话找话。 “秀秀姐,今天太阳真好。” “嗯。” “你爹打这把锄头真结实。” “嗯。” “你吃枣吗?我刚买的。” “...不吃。” 对话简短得可怜,但阿要乐此不疲。 每次阮秀转身离开,他都能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看好久。 “你这进展,跟蜗牛爬似的。”剑一评价。 “你懂什么。”阿要反驳:“这叫循序渐进。” 除了缠着阮邛和阮秀,阿要这几天还见了李槐。 那小子要跟着马詹往山崖书院去了,临行前来铁匠铺告别。 同来的还有李宝瓶,小姑娘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眼神清澈。 “阿要,我要走啦!”李槐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去山崖书院读书,听说那里可大了,比整个小镇还大!” 阿要揉揉他的脑袋:“好好读书,别整天想着掏鸟窝。” “知道啦!”李槐嘿嘿笑,忽然眼珠一转: “阿要,你以后肯定会来看我的吧?” “看心情。” “切,小气。”李槐撇嘴,忽然又凑过来,压低声音: “阿要,等我学成归来,肯定是个顶顶厉害的人物,到时候我罩着你!” 阿要乐了:“就你?” “怎么,不信?”李槐挺起小胸脯: “我李槐说到做到!” 阿要看着他稚气未脱却一本正经的脸,忽然心念一动: “那你现在说句好听的。” “什么好听的?” “就说...”阿要顿了顿:“‘阿要未来肯定是顶顶高的大剑仙’。” 李槐眨眨眼,忽然狡黠一笑: “我说了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李槐想了想:“你给我个宝贝!能让我在书院横着走的那种!” 阿要失笑,从怀里摸出个小玩意儿。 是前些日子打劫来的小法器,没什么大用,但会发光,挺好看。 “这个给你。” 李槐接过,爱不释手地摆弄了一会儿,才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 “等我再长大点,你能带我飞到天上去,看看上面到底有没有神仙妖魔,我再好好夸夸你。” 这话说得滑头,但阿要听了,却心头一震。 天上?神仙妖魔?他忽然想起什么。 “天上...”阿要喃喃: “仙倒是没有....魔...对啊,化外天魔!” 他眼睛猛地亮了。 李槐被他看得发毛:“阿要,你咋了?” 阿要回过神,哈哈大笑,用力拍拍李槐的肩膀: “没问题!到时候,见到乱七八糟的妖魔,我肯定砍几个给你看看!” 李槐虽然不懂他在兴奋什么,但也跟着傻笑起来。 送走李槐和李宝瓶,阿要心情大好。 连阮秀递过来的药,他都一口气喝光,眉头都没皱。 几天后,陈平安回来了。 少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他怀里抱着一卷地图,像抱着全世界。 “阿要!”他冲进铁匠铺,“我看好了!” 阮邛停下锤子,阮秀也从里屋走出来。 陈平安把地图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山体轮廓:“六座山!我看了好久,这六座最好。” 他的手指移向其中一处:“这座是青峰山,阿要你肯定喜欢。” 阿要愣住了:“青峰山?”他挠了挠头心想道,原著里也没这茬啊。 “嗯。”陈平安点头,语气认真: “阿要未来肯定是大剑仙,我觉得剑修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山,青峰山...像一把冲天的剑。” 阿要低头看去。 地图上,青峰山的轮廓挺拔秀丽,最重要的是,它紧邻神秀山。 “为...”阿要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陈平安,少年脸上还沾着山里的尘土,眼睛却清澈如溪水。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最朴素的念头。 “谢谢。” 陈平安笑了,笑得很开心: “说什么呢,那些钱都有你一份,是你应得的,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看。 我从山顶望下去,能看到整个小镇,还能看到神秀山的云海。” 阮邛走过来,看了看,点头:“眼光不错。”他又看向阿要: “以后在山头待着...”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阮秀:“没事别乱晃!” 这话好像是对他们两人同时说的一般。 阮秀也凑过来看,轻声说:“青峰山...是很好看。” 阿要看看地图,看看陈平安,又看看阮秀,忽然觉得心头一暖。 有山,有朋友,有这样的小日子。 好像...真的不错。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 青峰山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剑。 而铁匠铺里,炉火正旺,映着几张年轻的脸。 未来还长,路还很远。 但至少此刻,他们都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第一卷 第25章 新客来 铁匠铺,阿要正屁颠地跟在阮秀屁股后面乱转。 阮邛打铁的声音都掩盖不住,阿要那不断絮叨的输出。 阮邛已经跟阿要提过数百次,让他滚回自己的家。 但阿要的脸皮,就连十五境的剑仙都戳不破,怎会轻易离开。 铁匠铺的院子里,每天都很热闹,热闹得有点“烦人”,直到今天... “哟!好热闹呀!”一道清亮带笑的声音响起。 此刻,坐在竹椅上的阿要,和阮邛、阮秀一同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少年蹲在了门槛上,眉心处有一颗红痣,穿着一袭干净的蓝衫。 他双手托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转,将屋里每个人看了个遍。 少年将那张精致的脸转向阮邛,咧开嘴,笑道: “阮师傅好呀!还在打铁呢?真是勤快!” 阮邛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开始继续敲打手里的一把剑胚。 少年也不在意,目光唰地转到阿要身上,眼睛立刻亮了几分,像发现了蒙尘的珍宝: “哎呀!这不是齐先生那位了不起的“故友”嘛!气色好多啦!” 他一边说,一边蹦下门槛,几步就窜到阿要面前,凑得极近,上下打量: “嗯嗯,金丹稳住了,杨老头那药罐子还真有两下子。”他眨了眨眼,笑道: “呦...看来,都能跟人过两手了嘛。” 阿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拧起,在竹椅上嫌弃地往后仰了仰: “你谁啊?!” 少年仿佛没听见他语气里的不善,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将宽大的袖子一拂,摸出一个小巧的青色瓷瓶。 他不由分说,抓起阿要的手,将瓷瓶拍进他掌心。 “拿着拿着,自家炼的小玩意儿,吃两天,包你精神焕发。” 少年顿了顿,笑容里添了一丝戏谑:“到时候,想砍谁就能砍谁!” 说着,他亲昵地拍了拍阿要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好利索了,让我也见识见识大剑仙的雄姿呗?”他歪着头,一脸期待。 “铛——!” 一声格外沉重的敲击声响起,盖过了院子中的所有声音。 阮邛停下了锤子,将烧红的剑胚浸入旁边的水桶,滋啦一声,白汽蒸腾。 他擦了擦手,目光平淡地转向那聒噪的少年: “你来做什么?” “玩呀!”少年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背着手在铁匠铺里踱起步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不停: “小镇现在多清净呀,那些闹哄哄的家伙都走光了。 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找你们说说话嘛。 阮师傅,您这铺子真有意思,什么都能打,能不能给我打个小玩意儿?” “打什么?”阮邛问。 “打个...”少年眼珠一转,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打个小铜镜吧!要特别亮的那种,能照见人心底最深处秘密的那种!”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微妙地一凝。 阮邛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阿要微微眯起了眼,浑身的“莽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砍人的心,快要压制不住了。 连阮秀也放下了手中的糕点,眼眸中带着明显的审视。 少年却像是浑然未觉,依旧笑嘻嘻的。 甚至觉得,这短暂的沉默,更有趣,他随即笑道: “开个玩笑嘛!阮师傅别当真。”他摆摆手,玩笑般地推翻了刚才的话: “那就...打个铃铛吧,风一吹,叮叮当当,多好听!” 少年这前言不搭后语、忽东忽西的做派,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对了对了!”他又猛地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顶要紧的事,看向阿要。 少年表情瞬间变得神神秘秘,压低声音: “阿要,我跟齐静春可熟了,他的朋友我都认识。”他笑眯眯道: “敢问,您到底是哪位?以往...在哪座仙山福地清修啊?” “嗡——!” 阿要只觉得一股戾气直冲脑门! 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阿要身上溢散出来。 “别冲动!”剑一的传音在识海中响起:“他在诈你呢。” “别慌。”剑一的传音稳住他的心神: “他在用“齐静春故友”这个身份反将你,你越在意,破绽越大。” 阿要靠在竹椅上的身体依旧未动,但那双眼睛看向崔东山时,只有寒意。 铁匠铺里的温度仿佛骤降,连炉火都黯淡了一瞬。 阮秀都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阮邛擦拭剑胚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崔东山首当其冲,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嘴角的弧度还上扬了一丝。 仿佛阿要这激烈的反应正中他下怀,让他觉得“果然如此,更有意思了”。 但他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深处,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慎重。 “收着点啊,大哥!”剑一快速传音:“这么明显的杀意,反而告诉他你心里有鬼!” 阿要心头一凛,强行压制,但那股被冒犯的怒意依旧在眼底燃烧。 阿要盯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蛋,缓缓地开口: “老子不砍无名之辈,死前报个名号。” “好,就这么回。”剑一的传音带着一丝赞许:“就把问题扔回去。” 少年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挑衅弄得眼中兴趣更浓。 他非但不恼,反而“嘿”了一声,随手拉过旁边的小凳。 就在阿要那几乎凝实的杀意旁,大大咧咧地坐下,两人挨得极近。 “叫我崔瀺就好。”他轻飘飘地说。 “崔瀺?!” 阿要脑海中仿佛有惊雷连环炸响,震得他神魂都有些发飘。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那个与陈平安亦“敌”亦“师”亦“父”亦友; 那个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接手齐静春,成为陈平安幕后护道者与磨刀石的存在; 更是那个从头“C”到尾的绣虎?!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副少年模样!” “是崔东山!”剑一立刻传音道。 “崔东山?!”阿要笑了,笑得很是灿烂,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 一身杀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崔东山,越看越觉得...亲切又滑稽。 第一卷 第26章 挚友走 阿要在铁匠铺,跟二傻子一样,傻呵呵地看着眼前的崔东山。 在崔东山皱着眉头,略带疑惑和审视的目光中,阿要忽然伸出了手。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崔东山一边的脸颊,还使劲拉了拉,嘿嘿地傻笑着。 阿要的眼神,活像看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还带着点的诡异慈祥。 崔东山彻底愣住了,脑袋里蹦出了一连串号: “这什么情况?” “刚才还作势就要砍人,转眼就变成了这副...憨憨模样?” “还动手动脚?” 饶是他心思玲珑、见多识广,一时间也被阿要这莫名其妙的转变,搞得有点懵。 崔东山的大脑,罕见地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他甚至忘了第一时间拍开那只手。 “干...干嘛?”崔东山难得有点结巴,往后缩了缩,试图拯救自己被捏拉的脸颊。 阿要这才松手,但脸上那古怪的笑容没变。 看着崔东山那副“受惊”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更乐了。 崔东山赶紧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从短暂的懵逼中恢复过来。 他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场子: “少年,不要羡慕,我知道我长得是挺招人喜欢,但我可是...” “哼!” 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从炉边袭来,瞬间打断了崔东山尚未完成的自夸。 阮邛坐在炉边,头也没抬,再次打起剑胚,声音却带着一股寒意: “刚跟杨老头过完招,不安分待着,又想跑到我这里来找不痛快?” 此言一出,那自称崔瀺的崔东山脸上笑容更盛: “阮师傅这话说的。”崔东山晃了晃脑袋: “杨老先生是前辈高人,我不过是去请教几个问题,受益匪浅,受益匪浅啊!”他顿了顿: “至于到您这儿...” 他目光扫过铁匠铺简陋的陈设,以及阮邛手中那柄看似普通却隐含道韵的铁锤: “我就是闻着这烟火气,觉得亲切,过来串串门,沾沾地气嘛!” 他嘴上说得漂亮,眼神却灵动异常,余光不停地在阿要、阮秀身上打转。 尤其是在阿要身上停留最久,似乎想从他刚才反常的行为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但当触及到阿要那依旧古怪且慈祥的目光时 崔东山嘴角瞬间抽搐了几下,赶紧移开了视线,心想道: “这少年,脑子是不是被杨老头的药,搞出了问题?” “铛...铛...铛!” 就在这时,三道异常沉重响亮的打铁声骤然响起,每一记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只见阮邛已起身,手中那柄剑胚已然完成了最后的锤炼,通体暗红,正在迅速褪去高温。 他拿起旁边的钳具,夹起剑胚,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淬火池边,阮邛将剑身浸入。 “滋——!” 声音伴随着升腾起的烟雾,一股特殊气味弥漫开来。 长剑在池中微微震颤,仿佛拥有生命。 片刻后,阮邛将长剑提出,用一块兽皮缓缓擦拭。 最后,他在众人眼中,握着这柄刚刚锻造完毕的长剑,几步走到了崔东山面前。 他将长剑平举,对着崔东山,淡淡道: “刚打的。”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崔东山:“要不要试试,锋不锋利?” 这话问得寻常,就像铁匠问顾客“这刀快不快”。 崔东山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凝了一瞬。 他看了看那柄剑,又看了看阮邛,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摆手: “阮师傅说笑了!您亲手锻的剑,哪能不锋利?必然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他话里带着玩笑,脚步却微不可察地向后挪了半寸: “我这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试。” 阮邛没说话,只是依旧举着剑,看着他。 崔东山眼珠一转,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来化解这微妙的僵持。 铁匠铺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急切的呼喊: “阿要!阮师傅!阮姑娘!” 是陈平安! 紧接着,陈平安如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额头全是汗,胸口急促起伏,显然是狂奔而来。 他先看到了屋内的阿要、阮邛和阮秀,然后才瞥见旁边那个未曾见过的崔东山。 陈平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此刻情况紧急,没时间多想。 “陈平安?”阿要立刻坐直身体,那副古怪笑容瞬间消失: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崔东山立刻抓住了这个“台阶”,他侧身一步,脱离了阮邛长剑笼罩的范围。 崔东山脸上恢复了那种玩味的笑意,冲着陈平安挑了挑眉,又对阿要和阮邛道: “看来有急事,那我就不打扰了,回见!” 他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巷角。 陈平安此刻也顾不上这个陌生的漂亮少年了,他喘着粗气,看向阿要和阮邛,焦急道: “马詹...马先生带着李槐他们,出事了! 在去往山崖书院的路上,听说遇到了流窜的修士劫道! 宝瓶跑回来报的信,她就在外面,吓坏了!” 阿要心头一震。 李宝瓶也跟着跑了进来,小姑娘眼睛通红,脸上挂满泪珠,看到阿要,带着哭腔道: “阿要,李槐他们...可能...呜呜...那些修士...”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他看了一眼阿要仍旧苍白的脸色,沉声道: “阿要,你好好养伤,别乱动,宝瓶先拜托你和阮姑娘照看一下。” 他的眼神坚毅,已下了决心: “我得去看看。” 阿要看着眼前的陈平安,知道属于他的真正修行路,就要以这种方式开始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两个最简单的字: “小心!” 陈平安看着他,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再次冲出了铁匠铺,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李宝瓶追到门口,望着陈平安消失的方向,小声啜泣着。 阮秀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 铁匠铺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炉火偶尔的噼啪声。 阮邛不知何时已将那柄新剑放在了工作台上,默默地坐回炉边。 阿要靠在竹椅里,望着门外沉沉的天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青色瓷瓶。 “我虽是“重伤”,但阮邛和阮秀都在。”他好似想到了什么: “莫向外求吗...?”阿要叹了口气,感慨道: “终是新客来,挚友走啊。” 第一卷 第27章 得挚秀 晨光洒向大地,阿要站在小镇的巷子口,他眼前是将远行的挚友。 陈平安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李宝瓶牵着他的衣角,站在一旁。 李槐则在陈平安身侧,东张西望,林守一默默地站在最后。 “阿要,我们就出发了。”陈平安转身,对着送行的阿要说道。 阿要站在几步外,双手拢在袖中。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到了地方,想办法捎个信回来。” “知道了。”陈平安咧嘴一笑:“赶紧去青峰山看看。” “等你回来,山上应该就有住处了。”阿要也笑了笑。 李宝瓶松开陈平安的衣角,跑到阿要面前,仰起小脸: “阿要,你会来看我们吗?” “会。”阿要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好读书,别学李槐整天想着掏鸟窝。” “我才没有!”李槐在后面抗议。 阿要站起身,看向林守一。 这个沉默的少年朝他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了。”陈平安最后挥了挥手,转身迈步。 四个人的身影沿着土路渐渐远去,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阿要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们转过第一个弯道,消失在拐角。 他站了很久。 直到确定他们真的走远了,不会再回头,阿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他径直去了铁匠铺。 铺子门开着,炉火还没完全升起,只有暗红的炭火在炉膛里静静燃烧。 阮秀出门了。 阮邛背对着门口,正用一块兽皮细细擦拭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阮邛头也没回:“人送走了?” “嗯。”阿要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阮邛手中。 那是一柄剑。 整把剑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仅仅打眼看去,就会觉得很锋利。 阿要的目光黏在剑上,挪不开。 阮邛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剑往前一递。 “拿着。” 阿要几乎是抢一样接过来。 剑入手,比他预想的略沉,手指抚过剑身,能感觉到内部的灵气流动。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 “嗡——!” 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鸣响。 阿要眼睛亮了。 他又试了几式基础的刺、劈、抹、挑。 剑随手动,仿佛手臂的延伸,没有丝毫滞涩,剑锋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风声。 “好剑。”阿要由衷道。 阮邛哼了一声:“废话。” 阿要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盯着剑身开口道:“有名字吗?” “你的剑,自己取。”阮邛淡淡回应着。 此刻,阿要想到了什么:“这剑身...没看错的话,那天你就是用它指着崔瀺吧?” “还行,你不算瞎。”阮邛见他只顾着摸剑,头也不抬,调侃了一句。 “剑指绣虎...”阿要并不搭理阮邛的嘲讽,嘴里不断念叨着: “指...绣...”他眼神一亮,扭头盯着阮邛道: “挚秀!”阿要笑了,高声道: “就叫挚秀!” 阮邛没嚼出其中意味,瞥了瞥嘴,开口道: “大老爷们,起个娘们名。”他又翻了个白眼: “随便你!” 阿要一边叫着“挚秀”,一边不断抚摸着剑身。 而识海中的剑一,自阿要拿到挚秀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断嗡声闪烁着,也不传音交流。 应该是生闷气。 阿要也不搭理它,咧着嘴,对挚秀摸了又摸。 玩着玩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战意,从心底升腾起来。 就像孩童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总想立刻试试它有多厉害。 他将剑放回阮邛所配的剑鞘之中,抬起头,看向阮邛。 阮邛正转身往炉子边走,准备生火。 “阮师傅。”阿要开口。 阮邛没回头:“怎么,不想要了?” “要要要!”阿要立刻抱紧了剑,生怕被抢走似的, “傻子才不要!” 阮邛这才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惯常的嫌弃: “那老盯着我干什么?” 阿要咧嘴一笑,凑近了些,手指摩挲着剑柄: “听说阮师傅有两柄神兵,甚是锋利。”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不知道...能不能见识一下?” “呵!”阮邛冷笑一声,往炉膛里添了块炭: “怎么,刚好两天,又想蹦跶?”他转头盯着阿要,目光如炬: “不会是想故意受伤,又赖在我这不走了吧?”他加重语气: “门都没有!” “嘿嘿。”阿要干笑两声,挠了挠头:“阮师傅,我是那不要脸的人吗?” “就是!”阮邛斩钉截铁。 “放心,放心!”阿要连忙摆手,却把怀里的剑抱得更紧: “晚上我就走了,去青峰山看看,绝不赖在这。” “哼!”阮邛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不再理他,转身去拿铁锤。 但阿要能感觉到,阮邛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这边。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又抬头看了看阮邛宽阔的背影。 那股战意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阿要深吸一口气。 “阮...师...傅...”他把名字叫得老长。 “老子不打你这种弱鸡!”阮邛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他手中的铁锤“铛”一声敲在砧板上,火星四溅。 阿要眼睛一亮,心想道,有戏! 他立刻挺直腰板,紧握手中长剑,正色道: “阮师傅难道不知道,对战纯粹剑修,惯例要高看一境?” “那你也是弱鸡!” 阮邛不为所动,但阿要注意到,阮邛打铁的节奏慢了许多。 “嘿!”阿要来劲了,他将剑拔出一寸,寒光映亮了他的眼睛: “我可是纯粹剑修里的纯粹剑修,得高看两境!” 这话说得甚是狂傲,却带着一股少年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 阮邛终于转身,认真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阿要的剑上。 “大言不惭!”半晌,阮邛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怒意: “高看两境又如何?!” “阮师傅。”阿要眼神灼灼: “我这刚得了挚秀,不得找个顶顶的大高手,试试威力?!” 阮邛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真是狂妄。”他摇头: “我怕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把你打散架了,你肯定得赖在我这不走。” “那您就压压境界。”阿要立刻接口,伸出一根手指: “元婴境即可。” 阮邛真的被气笑了: “太猖狂了!竟敢以金丹境对我的元婴境,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猖狂的。” 但他说这话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铁锤。 阿要知道,成了。 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出铁匠铺。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挚秀,下一瞬—— “锵——!” 长剑出鞘,声如龙吟! 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阿要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眨眼间,阿要已悬于半空,手中长剑斜指下方,剑锋寒光流转。 他低头看向铁匠铺,朗声笑道: “哈哈哈!阮师傅....请!” 铁匠铺里,阮邛摇了摇头,低声骂了句什么。 但他还是走了出来,站在院中,抬头望向空中的阿要。 阮邛那张平时总是板着的面孔,此刻竟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欠收拾。”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阿要耳中: “让我领教一下,你到底是嘴剑修,还是真剑修!” 第一卷 第28章 烟花 哪怕他已经非常高估林正光的天赋了,也觉得最少需要一个月到三个月的时间。 密麻麻滴,只看地见夸你的弹幕看不到骂你的弹幕是吧,什么绝对防御。 九叔本想拒绝,但一想到熊崽子的惊人天赋,或许真的有什么手段也说不定,顿时也想看看。 晚上的饭菜比平日丰盛了许多,沈大河也忙完店里的活赶了回来。 里面是段视频,他跟高芸在车里的疯狂,从角度来看,狄逸知道被坑了。 等了约莫十分钟左右,傅茉莉来了,狄逸看到陶阳还在跟苏龙运谈事,给他发了个微聊就走了。 虽然莱克斯是一个混蛋,但这个时候的他,还不是日后那个坑别人眼都不眨的混蛋。 只有一头体长五十米左右的黑鳞蜥蜴还存活着,不过状态看上去也很不好。 人打了一顿赶出宋家。她买通了家里的丫头给她和自己心上人送信,最后偷溜出家和自己心上人私奔,却没想到,这是她噩梦的开始。 他紧张地看着房东,身为租客把房子弄得一团糟,这事怎么说都是他没理,万一她要是一气之下收回房子不给租就麻烦了。 但我们要说的是,谁会放走现在的马克?即便这个价格是以亿为单位?但现实的情况确实很多名宿和俱乐部都认定了马克今夏必定会转会。 它已经开始叫醒这个城市,无数的人抬头瞅着天边的阳光,只觉得心中那片乌云,开始有消散的迹象。 当白玉虎一人败退了朱厚炎手下的人时,就萌生这种想法,可是他自认为乃是冰晶仙宫少主,如果说了后退的话,很有可能传到江湖中,让人嗤之以鼻,瞧不起。 千叶城有黑市,而且不是一个,几乎每一层都有。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这黑市就是为了黑暗而生。可是这黑暗之中却又和那些光明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可以在这千叶城滋润的活着。 直至而今,青阳桓终于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了,以往的时候实在是太憋屈了,作为堂堂人族神王宫主,空有名头,却没有威压四方的实力。 眼前这个虽然是厉鬼,可毕竟还一次附体都没有,你竟然被隔空上身了? 至于医学院的加入只是一个意外,而这个意外的出现却正好弥补了伦勃朗老人计划中的一个缺陷。 现在想想,或许纯粹的米德加尔特人对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和作用,否则的话,独眼人雾尼不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反差那么大的态度变化。 然而阴间界降临尸土,除却尸族气运意志噗排斥外,竟然感觉不到隔阂。 当易寒把他们教训了一顿,把他们打醒以后也让他们明白了尊重不是靠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自己出色了,别人自然尊重你。 叶长安绷紧了身体,没有言语,他希望时光凝固在这一秒,然后万年。 长袖轻挥,一道绿色的的火柱直直的冲向一道低矮的房檐,将所有的阻碍物统统燃烧炸开,凶猛的气息撕裂一切。 这一个多旅虽打得险剩半个旅,可也够三四千人,军属特务团和独立团加在一起还有八百人,再加上陆续汇聚过来的溃兵,还有18团的剩下的几百人,总人数还是能超过五千人马。 这时重楼正从外头进来,她先前一直留在蓬莱殿里忙着,并不知道紫宸殿这边发生的事,也没有听见太后和梁御医的话,这时正要跟太后娘娘汇报七夕节家宴的事。 眸光仔细寻找了一翻,除了石壁上,有粘粘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覆在上面,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实在是看不出,这些东西里面,有哪个是那几波人都想得到的? 这是她熟悉的大红灯笼,只不过从六对变成了十二对,灯笼上的宫纱似乎更艳丽,灯笼里的红烛也更精致些。 李科长和林团副又商量了半天,命令十三营周孝营长,组织体力好的大刀队,找烟尘大的地方钻进去,碰到鬼子就一顿乱砍。只听鬼子被追的鬼哭狼嚎。 这时,后面两辆汽车开过来,夜色中借着灯光也能看到车轮碾得尘土飞扬。 在这天牢里面,尽管有雷电,有火焰焚烧,但是他们都是从十八层地狱,一个个挨过来的,第一层扒皮,乃至抽筋,削骨等等酷刑都忍受过,所以他们的意志力很顽强,身体也很强大。 “其中收录了十万剑经,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便是,进入其中挑选一部喜欢的剑经。”黎兮兮顿了顿又道。 “不好意思,我会从现在开始认认真真地考虑的,请再展现一下诚意,多等半个月。”晴司露出微笑。 而关于寒食,现代的很多人是不怎么了解的,我就用一个传说来诉说他的来源吧。 虽说吴当归有意让赵阳吃痛分心,但仍是没有直接砸赵阳的手臂、十指,因为吴当归觉得这样就是胜之不武了。 她们见过春田唯梦。当初去高档商场买衣服的时候,“偶然”撞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买东西的人买到便宜的东西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如果能让他们知道这东西原先的价钱,让他们知道自己节省了多少的话,那将会是一件更加值得高兴的事情。 夏亚眯起眼睛,冷冷看着,随即身子一闪,出现在了超级13号的背后,二话不说便是一记猛击下去。砰的一声巨响,超级13号得意过度,被夏亚狠狠地砸向了一侧岛屿上的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