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感觉这个小小的房间,比外面的怪物还可怕。
佐藤的惨叫声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残留。
混合着血腥与绝望,渗进墙壁,渗进地毯,也渗进了房间里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骨髓里。
凝声静听。
门外的咀嚼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拖沓的徘徊声,偶尔夹杂着低沉的、满足般的嗬嗬声。
仿佛那个刚刚饱餐一顿的“东西”并未远离,仍在门外逡巡,用某种方式感知着门内的“储备粮”。
没有人说话,死寂重新降临。
但这次,死寂中多了一层粘稠的、心照不宣的罪恶感和更深沉的恐惧。
没人去看那扇被家具堵死的门,仿佛目光接触都会唤醒门外那刚刚发生的、被他们亲手促成的恐怖。
松岛护士和那个女护士蜷缩在离门最远的角落,紧紧抱着彼此,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她们的低垂着眼睑,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本能的战栗。
仓田主任瘫坐在地上。
无论怎么说,这是他们亲手了结一个生命。
起初只是失神。
但很快,一种劫后余生的、扭曲的庆幸,和急于摆脱自身干系的迫切,在他脸上交织浮现。
他用手撑着地面,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刻意不去看其他人。
尤其是雨宫,嘴里开始低声、快速地念叨,像是念经,又像是给自己开脱:“…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他都咳血了,明显是要变了…我们不能因为他一个,害了所有人…这是…这是必要的牺牲…对,必要的…”
他反复强调着“必要”,仿佛这个词能洗刷他手上的无形血迹。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看似无意,却逐渐靠近了院长和小林议员所在的方向。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抱团,向权力和看似更安全的“核心”靠拢。
而院长明显老练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那种惯常的、带着领导腔调的声音开口,尽管那声音有些沙哑:“好了…都振作一点。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很悲痛,佐藤医生是个好同事…但现实是残酷的。我们必须团结,才能活下去。”
他刻意避开了“我们杀了他”或“我们扔他出去”这样的字眼,用“发生了”和“悲痛”轻轻带过。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雨宫脸上停顿了一下,带着审视和一丝警告的意味。
“现在,我们需要清点剩下的资源,制定计划。水,食物,还有…任何能用来防身的东西。”
小林议员依旧蜷在沙发上,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发青。
他不再捂着耳朵,但双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
佐藤临死前的咒骂如同梦魇,一直在耳边回响。
“小林…我做鬼也…”
这句诅咒像毒蛇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恐惧让他胃部抽搐,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掌控欲失落的恐慌。
他是议员,是这里身份最高的人,理应被保护,被优先考虑!
可刚才,他竟然也感到了那种被审视、被怀疑的寒意,尤其是在佐藤提到“感冒症状”之后。
他需要重新确立自己的“安全”和“权威”。
“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声响起,这次来自房间另一角,是那个女护士。
她咳得并不厉害,更像是被灰尘或紧张呛到,但在这种神经高度紧绷的环境下,不啻于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齐齐射向她,充满了惊疑、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刚刚被“处理”掉一个威胁后滋生的、新的排除异己的冲动。
女护士吓得瞬间捂住了嘴,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吓得眼泪又涌了出来:“不…不是…我只是…呛到了…真的…”
仓田主任立刻像找到了新目标,尖声道:“你咳嗽了!你也咳嗽了!你是不是也被传染了?”
他那副急于将危险标记从自己和小团体身上转移开的样子,暴露无遗。
“我没有!我只是害怕!” 女护士哭道。
“害怕?佐藤刚才也说自己只是紧张!” 仓田不依不饶,眼神闪烁着恶毒的光。
他需要证明刚才的行动是“正确”且“必要”的,而最好的证明,就是房间里还有“潜在威胁”。
“够了,仓田。” 院长沉声打断,但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一种“控制局面”的姿态。
他看向那名护士,眼神复杂:“惠理子你别害怕,我们没恶意,只是想确认你的情况。现在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热,或者其他不舒服?”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怕…” 护士语无伦次。
雨宫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仓田那副小人得志、急于甩锅的嘴脸,看着院长那看似公允实则纵容的态度,看着小林议员虽然没说话但眼中对惠理子毫不掩饰的嫌恶,也看着松岛护士在好友被指责时那无助又恐惧的眼神。
他感到一阵反胃。
佐藤的血还没冷,新的猜忌链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运转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张了张嘴,想说“紧张导致喉咙发干咳嗽很正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有什么用?
在这种氛围下,任何“异常”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选择了更实际的行动,默默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旁,拿出两瓶所剩不多的饮用水,走过去,递给松岛和女护士。
“喝点水,冷静一下。” 他的声音干涩,没什么温度。
但动作本身是一种无声的支持,至少表示他目前不认为惠理子是威胁。
惠理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过水,感激地看了雨宫一眼,又害怕地低下头。
松岛也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个小插曲似乎暂时缓和了对惠理子的围攻。
但猜疑的气氛并未散去,反而像阴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每个人都开始不自觉地审视自己,也警惕地观察着他人。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再次响起。
这次,声音来自沙发。
所有人的身体瞬间僵直,像生锈的机器般,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小林议员。
小林议员自己也僵住了。
他显然没忍住,或者说,越来越剧烈的喉痒和胸口的滞闷让他无法再强行压抑。
他用手帕捂着嘴,咳得肩膀耸动,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在惨白的脸色映衬下,格外刺眼。
咳完之后,他喘着气,眼神有些慌乱地扫过众人。
死寂。
比刚才佐藤咳嗽时更甚的死寂。
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沉重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仓田主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刚才指责惠理子时的“正义凛然”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看看小林议员,又看看院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远离了沙发。
院长脸上的“坚毅”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他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小林议员,似乎在急速思考。
议员…咳嗽了?还脸红?
这…这症状…不,不可能!
议员只是劳累,只是感冒!
他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告诉别人。
可现在,在亲眼目睹了佐藤的“前兆”之后,这个想法变得如此脆弱。
松岛和惠理子抱得更紧,惊恐地看着那个之前还高高在上、决定着她们生死的议员,此刻却成了新的、更可怕的“潜在威胁”。
雨宫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小林议员的症状,无论是不是那种病毒,在眼下这个环境里,都成了最致命的“疑似”。
而且,他的身份,让处理方式变得无比棘手。
“看…看什么看!” 小林议员被众人的目光刺得更加慌乱和愤怒。
他色厉内荏地低吼,试图用权势挽回尊严,“我…我只是有感冒!咳嗽两声怎么了?大惊小怪!”
“议…议员先生,” 仓田主任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下来,“您…您真的只是着凉吗?您有没有觉得…特别热,或者…喉咙痛,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他不知不觉用上了描述高桥健和佐藤症状的词。
“混账东西!你什么意思!” 小林议员勃然大怒,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但因为虚弱和眩晕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这让他更加狼狈和暴躁:“你在怀疑我?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怀疑我!”
“不…不敢,议员先生,我只是…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仓田吓得连连摆手,但眼神里的恐惧和怀疑丝毫未减。
院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异常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的语气开口。
但话语里的试探和疏离却掩饰不住:“议员先生,请您息怒。仓田也是关心则乱。不过…您的身体状况确实需要我们高度重视。为了您的健康,也为了…大家的安全,您看,是不是…稍微隔离观察一下?比如,您到里面的卫生间暂时休息?那里相对独立一些。”
他指了指套间里自带的小卫生间。
这提议看似体贴,实则是想将“疑似危险源”隔离开核心区域。
雨宫则冷冷看着这一幕。
先前佐藤出现症状,可没有叫他到卫生间隔离。
小林议员难以置信地瞪着院长,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潮红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更加涨红:“你…你们!你们想把我关起来?反了你们了!井上!井上!”
他习惯性地呼喊自己最忠心的随从,那个刚刚为他“处理”了佐藤的井上。
在他潜意识里,井上是他武力的延伸,是他权威的保障。
“井上!过来!站到我身边来!保护我!看看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小林议员对着一直沉默地站在门附近,背对着众人,似乎还在平复情绪的井上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咳嗽而嘶哑。
然而,井上没有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依旧背对着众人,面向着那扇被堵住的门,站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
“井上!你聋了吗?我命令你过来!” 小林议员更加恼怒,支撑着沙发扶手,试图再次站起来。
井上还是没动。
连肩膀都没有晃一下。
一种诡异的不安感,悄然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连正在恐惧和算计中的院长和仓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从议员身上,移向了那个沉默的背影。
“八嘎!你个混蛋!我让你过来!” 小林议员彻底失去了理智,或者说,极度的恐惧让他只能用暴怒来掩饰。
他摇摇晃晃地朝着井上走去,嘴里骂骂咧咧,“你以为你现在安全了?我告诉你,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等我出去,我要你们所有人好看!你…”
他走到了井上身后,伸手,重重地拍向井上的肩膀,想把这个不听话的狗腿子扳过来面对自己。
就在他的手接触到井上肩膀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骨骼扭动声响起。
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只见井上那穿着黑色西服的肩膀,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缓慢的节奏,开始转动。
不是转身。
是他的脖子,连着脑袋,开始向后转动。
一点,一点,僵硬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
一百八十度。
那张脸,转了过来,面对着小林议员,也面对着房间里所有惊恐到极点的人。
脸上,是死灰般的颜色,毫无生气。
嘴唇乌紫。
而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眼瞳,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的猩红血丝,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冰冷的红点,正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小林议员。
那张灰败的、狰狞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空洞的“忠诚”?
亦或是,饥饿的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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