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幽州城的灯火是暖的,那是人间烟火,是新生。
而此刻的大胤京城,天是紫的,透着一股尸体腐烂后的淤青色。
这里没有烟火,只有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深夜的宁静,而是仿佛整座城市被扣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连风声都被抽干了。
往日里繁华喧嚣的朱雀大街,此刻空荡荡的,连只流浪狗都看不见。
只有街道两旁的排水沟里,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的泡沫,不知是哪里的颜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皇宫,午门。
两扇足以跑马的朱红大门缓缓洞开,发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骨头上刮擦。
御道两侧,三千禁军手持长戈,列队而立。
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皇家卫队,此刻却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面色惨白,牙关打颤。
他们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眼神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砖,仿佛那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在金水桥的最高处,站着一个人。
大胤的皇帝。
他没有戴象征天威的十二旒冕冠,那一头花白枯燥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纽扣错位,衣摆上沾着不知何时蹭上的灰尘。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汉白玉栏杆上,脚底已经被磨出了血泡,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扩散又收缩,透着一股神经质的亢奋。
“来了……终于来了……”
皇帝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崩断了也浑然不觉。
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朕的江山……朕的底牌……”
如果说赵十郎是想把这乱世缝补好,那现在的皇帝,就是想把这桌子彻底掀翻。
既然朕坐不稳这龙椅,那就谁也别想坐!
“呜——”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怪异的声音,从城南的官道方向传来。
那不是战鼓,也不是号角。
那声音低沉、粘稠,像是某种巨大的爬行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又像是无数人在深井里同时念诵着听不懂的经文。
但这声音里,夹杂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滋……滋……”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御道前排的几十名禁军突然身躯一僵,鼻孔里毫无征兆地流出了两行黑血,手中的长戈“当啷”坠地,人也软绵绵地瘫倒,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来了!是活佛!活佛入京了!!”
皇帝非但没有惊恐,反而爆发出了一声狂喜的尖叫。
视野的尽头,一团诡异的红雾缓缓涌现。
红雾之中,一顶巨大得有些夸张的无盖步辇,正缓缓行来。
抬辇的并不是马匹,也不是轿夫,而是整整十六名身高达两米五以上的昆仑奴。
这些昆仑奴浑身肌肉虬结如岩石,皮肤上涂满了一层厚厚的金粉,在紫色的天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他们双目呆滞,嘴角流涎,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颤。
而在他们的琵琶骨位置,赫然穿着两根手腕粗的铁链,连接着那巨大的步辇。
步辇之上,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人皮鼓,和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人身披一袭如鲜血染就的大红袈裟,光头锃亮,面容白净如玉,甚至带着几分女相的柔美。
如果不看那双狭长阴鸷、偶尔闪过一丝绿芒的眼睛,这简直就是一位慈悲为怀的高僧。
西域密宗活佛,普渡慈航。
“停。”
一个轻柔得有些发腻的声音从步辇上传来。
十六名昆仑奴如同断电的机器,瞬间定格。
距离金水桥,尚有百丈之遥。
普渡慈航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禁军,落在了那个赤足披发的皇帝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让人觉得像是被一条毒蛇舔过了脊背。
“阿弥陀佛。”
普渡慈航单手竖在胸前,缓缓站起身。
下一秒,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他并没有走下步辇,而是直接迈步,踏入了虚空之中!
一步,落下。
“啵。”
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就在他的脚底触碰到虚空的瞬间,一朵金光闪闪的莲花,凭空绽放!
那莲花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金光,在昏暗的京城中显得如此耀眼。
一步生一莲。
普渡慈航就这么踩着虚空中的金莲,步步登高,如同真正的神佛降临凡尘,走向那代表着世俗最高权力的金水桥。
“神……是神仙!!”
“活佛显灵了!大胤有救了!”
这一幕对古代人的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原本还因恐惧而颤抖的禁军们,此刻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丢掉了手中的兵器,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击青砖发出“砰砰”的巨响,哪怕磕得血肉模糊也停不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这绝望的末世,人太需要一个救世主了。
哪怕这个救世主透着一股子邪气,他们也愿意把灵魂交出去。
金莲一直铺到了金水桥头。
普渡慈航居高临下,悬浮在皇帝面前三尺处,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胤天子。
“陛下。”普渡慈航的声音带着某种特殊的混响,在大殿前回荡,“贫僧应约而来。你,可准备好了?”
皇帝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跪天跪地跪祖宗,何曾跪过一个番邦僧人?
他的膝盖在打架,那是他仅存的一点点身为帝王的尊严在做最后的抵抗。
脑海中,太祖皇帝的画像仿佛在怒视着他,在咆哮着让他站直了。
但是。
紧接着,赵十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浮现了出来。
那个轰碎了北府军军心、一炮把半步天人炸成血雾的男人。
那是死亡的具象化。
“朕……”
皇帝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
那种对赵十郎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维持皇位的贪婪,瞬间击碎了所谓的尊严。
“噗通。”
大胤皇帝,跪下了。
就在这金水桥上,当着三千禁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着一个妖僧,双膝跪地,头颅深深地埋进了尘埃里。
“弟子……叩见活佛!”
皇帝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求活佛施展大神通!诛杀那个逆贼赵十郎!保我大胤江山永固!!”
这一跪,跪断了大胤最后的一丝气数。
这一跪,也把皇权那层神圣的面纱,彻底撕成了擦屁股纸。
风,似乎更冷了。
普渡慈航看着跪在脚下的皇帝,眼中的轻蔑几乎不再掩饰。
他伸出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像是抚摸一条听话的哈巴狗一样,轻轻放在了皇帝那凌乱的头顶上。
“善哉。”
普渡慈航轻笑一声,手指在皇帝的发间穿梭,“陛下诚心可嘉。佛,自会渡你。这赵十郎虽有奇技淫巧,但在本座眼中,不过是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皇帝猛地抬头,眼中全是狂喜:“活佛只要能杀了他,朕愿奉活佛为国师!这大胤的香火,任由活佛取用!”
“香火……”
普渡慈航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突然变得阴冷而粘腻,像是刚刚吞了一只活老鼠。
“陛下说得对。”
“法力无边,亦需愿力为引。这满城的‘孽障’,便是最好的香火。”
话音未落。
普渡慈航突然手掌一翻。
“嗡——!!”
那朵原本在他脚下金光闪闪、神圣无比的虚幻莲花,在这一瞬间,突然变了颜色。
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得化不开的猩红!
那是血的颜色。
“这……这是……”站在皇帝身后的太监总管,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随着那血莲的绽放,御道两侧跪拜的那几百名宫女和太监,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啊——!!”
“我的头!我的头好痛!!”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之前的肃穆。
只见那些宫女太监的七窍之中,同时喷涌出鲜红的血液。
这些血液并没有落地,而是违背了重力规则,化作一道道细细的血线,向着普渡慈航脚下的血莲疯狂汇聚!
眨眼之间,数百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
而那朵血莲,却变得愈发娇艳欲滴,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香。
“既然是献祭,哪有不见血的道理?”
普渡慈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这,才叫诚意。”
皇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逃跑。
他在恐惧的深处,竟然生出了一丝变态的快感。
只要能杀赵十郎……死几个人算什么?死绝了又如何?!
“还有更多……”普渡慈航猛地睁开眼,双目之中绿芒暴涨。
他张开嘴,并没有发出人类的声音,而是开始吟诵一段极其晦涩、古怪的音节。
“摩……诃……婆……罗……”
这声音听起来并不大,却拥有着极强的穿透力。
它像是无数根钢针,直接扎进了人的脑子里,引发颅骨深处的共振。
声音以皇宫为中心,化作实质的波纹,瞬间扩散至整个京城,然后漫过城墙,覆盖了城外那连绵数十里的难民营。
那里,聚集着数十万因战乱和饥荒逃难而来的流民。
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正蜷缩在破烂的帐篷里等死。
然而,当这诡异的梵音扫过。
“呃……呃……”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流民,突然停止了呻吟。
他们像是被提线的木偶,动作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一双双原本充满绝望和麻木的眼睛,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变成了赤红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仿佛能滴出血来的红。
理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抹杀。
痛觉,被完全屏蔽。
只剩下一个植入脑海深处的绝对指令。
杀戮!
“吼——”
数十万流民同时张开嘴,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京城的城墙都在瑟瑟发抖。
皇帝站在高高的金水桥上,眺望着城外那如潮水般涌动的人头,听着那震天的兽吼,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哈哈哈哈!!兵!这都是朕的兵!!”
皇帝从地上爬起来,手舞足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谁说朕没有兵了?这几十万人,不都是最好的兵吗?!他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要活佛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用牙齿咬碎赵十郎的喉咙!!”
“陛下圣明。”普渡慈航微微颔首,眼神却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这些‘护法金刚’,乃是用西域秘药配合本座的‘大梵天音’炼制而成。虽然只有三日寿命,但用来消耗赵十郎的弹药,却是足够了。”
“肉盾……多么完美的肉盾啊。”
京城外围,一片枯树林中。
几道黑影正趴在草丛里,手中拿着类似望远镜的筒状物,正是听风楼布置在京城的外围斥候,还有两名是赵十郎特意留下的侦察兵。
“快……快记录下来!这妖僧邪门得很!”一名斥候压低声音,手有些发抖。
他刚想从怀里掏出信鸽。
突然。
“嗡——”
那无处不在的梵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尖锐的调子。
“噗!!”
没有任何征兆,那名斥候的胸口猛地塌陷下去,一口夹杂着破碎内脏的鲜血狂喷而出。
不仅仅是他。
方圆千步之内,隐藏的所有探子,在这一瞬间,全部遭遇了无形的重击。
有的人耳膜瞬间炸裂,脑浆从鼻孔流出;有的人心脏骤停,捂着胸口痛苦地死去。
没有任何刀光剑影,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这就是“大范围声波杀伤”在这个时代的恐怖呈现。
对于没有内力护体的普通人,乃至低阶武者来说,这种攻击就是降维打击,是无解的死神镰刀。
一名侥幸未死的听风楼精锐,凭着深厚的内力硬扛了一记,七窍流血地趴在地上。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个小竹筒绑在信鸽腿上,然后猛地一拍。
信鸽振翅高飞。
而那名斥候,则在下一秒,被一股无形的音波震碎了心脉,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恐惧。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金水桥上。
普渡慈航缓缓收回视线,看着那只飞向北方的信鸽,并没有出手拦截。
“让它去报信吧。”普渡慈航重新坐回了步辇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那面人皮鼓,“恐惧,才是最好的毒药。让赵十郎在绝望中颤抖,那样他的鲜血,味道才会更加甜美。”
“起驾。”
十六名金粉昆仑奴再次迈动步伐。
普渡慈航并没有留在皇宫。他那根白皙的手指,遥遥指向了北方。
“咚!咚!咚!”
人皮鼓敲响,节奏诡异而沉闷。
随着鼓声,京城周边那数十万双眼赤红的“丧尸大军”,混杂着那些早已丧失理智的禁军,开始缓缓移动。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旗帜。
只有一股散发着腐臭、血腥与死亡气息的黑色洪流,如同决堤的尸水,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伐之路。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皇帝站在城楼上,狂风吹乱了他的长发。他看着这支“无敌”的军队远去,脸上的笑容扭曲到了极致,对着北方那遥远的天际,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赵十郎!!朕把这天下都献祭了!!”
“这十八层地狱的大门朕已打开!朕倒要看看,你那所谓的科学,能不能渡得了这满城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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