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们被引导着,站在了最前排座椅的前方空地上,正对着那个高台和牌位。
十二个人站在一起,却感觉像是赤身裸体地暴露在无数道冰冷的视线之下,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死寂一片,只有线香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以及玩家们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准时准点,大厅侧面一扇小门被无声地推开。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面是一个穿着暗紫色镶黑边、类似古代寿衣款式长袍的干瘦老者。
他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窝深陷,瞳孔浑浊,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行走间悄无声息,周身散发着比那些引导员更加浓郁的死气。
他便是这殡仪馆的“馆长”,一个光是存在就让人灵魂战栗的高级鬼怪。
而跟在馆长身后半步的,正是刚刚才见过不久的——首席殓容师,封月。
她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雪白的工装,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在惨绿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她手中拿着一张对折的白色纸张,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晨会。
馆长在台子中央站定,浑浊的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玩家们,喉咙里发出如同风箱般的嗬嗬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而封月则安静地站在馆长身侧偏后的位置,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纸张。
封月内心:
“唉,又是这套流程固定的“晨昏定省”,悼词都能背下来了。”
“念完赶紧回殓容室,那具车祸遗体的颧骨碎裂还没修补好,时间拖久了肌肉僵硬更不好处理。’
馆长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仪式正式开始。
封月上前一步,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十二名玩家。
那目光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物品。
她展开手中的纸张,用她那特有的、清冷而平稳的声调,开始念诵: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清晰得如同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然而,在玩家们耳中,这平静的念诵却无异于催命的魔音!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狠狠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他们惊恐地发现,随着封月那没有一丝情感起伏的声音持续,大厅四周、座椅下方、那些牌位后面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如同浓稠的墨汁,又像是无数蠕动的黑色虫群,开始缓缓地、无声地膨胀、蔓延!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一大截,玩家们呵出的气息瞬间变成了白色的雾气。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大厅,压迫着他们的灵魂,让他们连站立都觉得困难。
“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
封月继续念诵着,对她而言,这只是千篇一律的工作流程。
这时,站在馆长另一侧的一个引导员,僵硬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鞠躬的动作示意。
玩家们一个激灵,连忙照做。
动作小心翼翼,幅度标准,生怕有丝毫差错,触怒了这诡异仪式中的未知存在。
然而,就在众人弯腰鞠躬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那个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极为紧张、之前在门口就差点失控的A级力量型异能者,因为极度的恐惧导致肌肉僵硬无比——
弯腰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晃,鞠躬的角度明显不够标准,脑袋只是象征性地低了一下,远未达到九十度!
就在他身体晃动的刹那——
“唳——!”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尖锐到刺穿耳膜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鬼啸声,猛地从他身旁的空座椅上炸响!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扭曲的黑色影子,如同鞭子般抽向他的后背!
“噗!”
A级异能者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一般,猛地向前飞扑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而那道黑色的影子,在一击之后,便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空荡荡的座椅,和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恐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惊呆了,浑身冰冷,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封月刚好念完了悼词的最后一句:
“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
“拜请往生安宁。”
她合上手中的纸张,仪式似乎到此结束。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台下,掠过那个倒在血泊中、已然气息全无的A级异能者。
又看了看其他吓得面无人色、僵立原地的玩家。
封月内心:
“那个人怎么躺地上了?脸色灰白,嘴角还有血,是突发疾病吗?”
“看起来伤得很重,没救了。”
“唉,真是意外。”
“不过,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应该有专门负责清理的同事来处理吧。”
她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对着馆长微微颔首。
然后便转身,跟随着馆长,从来的那扇小门悄然离开,没有再多看台下一眼。
惨绿色的灯笼光芒下,只剩下十一名魂飞魄散的玩家,和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空气中,那沉闷的线香气味,混合着新鲜的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的气息。
晨昏定省,第一日,减员一人。
------------
“晨昏定省”仪式带来的死亡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残存的十一名玩家。
那名A级异能者倒毙在地、鲜血浸透冰冷石板的画面,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被引导员带回那由停尸房改建的简陋住所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