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那张侧过来的脸,苍白,清瘦,戴着一副纤尘不染的金丝边眼镜。
眼镜片后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不满。
甚至没有“生命”该有的光彩,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于某件事物被打断时产生的极其微小的疑惑。
但这平静的一瞥,落在玩家眼中,却比任何狰狞的鬼脸都要恐怖万倍!
何晏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连SSS级强者试图窥探都落得如此下场,他们这些“蝼蚁”被这道目光扫过,会有什么后果?!
一瞬间,所有人,包括扶住何晏的严拓,包括强自镇定的姜盛意,包括偷窥的池舟——
全都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在疯狂尖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殓容室内冰冷的灯光,和封月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微不足道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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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虚掩的“殓容室”房门,如同一个吞噬了所有声音和勇气的黑洞。
封月那平淡无奇的一瞥,带来的威慑力却远超任何张牙舞爪的怪物。
直到那个僵硬如木偶的引导员,再次用沙哑的声音催促,玩家们才如同惊弓之鸟,魂不守舍地继续前行,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没有人敢回头,甚至没有人敢低声交谈。
何晏在严拓的搀扶下勉强行走,黑袍下的身躯依旧微微颤抖,面具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但他那双露出的眼睛里,惊骇之余,更多的是深沉的忌惮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挫败感。
姜盛意默默走到他另一侧,指尖萦绕的乳白色光晕,试图安抚他受损的精神。
但效果微乎其微,那反噬的力量层次太高了。
引导员将他们带到了殡仪馆深处的一排房间前。
这些房间的门牌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数字编号。
门是厚重的铁皮门,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划痕,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房间内部更是让人心底发凉。
空间狭小,仅能容纳一张窄小的硬板床和一个锈蚀的铁皮柜。
墙壁上涂抹的白色涂料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砖石,浓重的霉味和一种类似消毒水,却又更加刺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作呕。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些房间的格局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深入建材骨髓的寒意,无一不在暗示着它们的前身——
停尸房。
“这……这简直是让我们睡在死人堆里!”
一个B级异能者忍不住低声咒骂,脸色难看至极。
那两个普通人,李明和王莉,在看到房间的瞬间,最后一丝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王莉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
李明则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
即便是高等级玩家,脸色也无比阴沉。
严拓重重一拳砸在铁皮柜上,发出“哐”一声巨响,柜门凹陷下去。
但很快,那凹陷处竟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着恢复原状,看得人头皮发麻。
池舟快速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无奈地摇摇头,这里除了令人绝望的压抑,没有任何出口或隐藏线索。
“节省体力,保持警惕。”
姜盛意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既然安排了住处,说明我们需要在这里停留不短的时间。”
“抓紧休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甚至没等有人回应——
“咚!咚!咚!”
沉闷而规律的敲门声,如同丧钟般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门被从外面推开,依旧是那个穿着老旧工装、面无表情的引导员。
它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房间内或坐或站的玩家,干涩的嗓音毫无起伏地宣布:
“所有访客,十分钟后,必须前往主厅,参加‘晨昏定省’仪式。”
“不得缺席!不得迟到!”
说完,它根本不等任何回应,直接转身,迈着那僵硬的步伐,走向下一个房间,重复着同样的通知。
“晨昏定省?”
人偶师怀中的布娃娃,纽扣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异光。
“听起来像是古代晚辈对长辈的日常礼节……”
一个对古代文化有所了解的玩家喃喃道,脸色更加苍白:
“在这里,我们对谁‘定省’?”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规则压力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刚刚因为抵达“安全点”而略微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到了极限。
缺席?
迟到?
在这种地方,违反规则的代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
十分钟的时间短暂得如同眨眼。
玩家们甚至来不及好好平复心情,便不得不再次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停尸房,向着引导员指示的主厅方向走去。
主厅比他们来时经过的走廊要宽敞得多,但也更加诡异阴森。
数十排老旧的长木椅整齐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木椅的漆面早已斑驳脱落,露出木头原本的纹理,上面落满了灰尘。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明明空无一人的座椅,却给人一种“座无虚席”的错觉。
仿佛每一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无形的、沉默的“住客”,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大厅的正前方,是一个稍高出地面的台子。
台子上摆放着几个黑漆漆的牌位,牌位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仿佛被岁月或者某种力量刻意抹去。
牌位前,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里面插着三炷粗大的线香,正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浓郁而沉闷的香气。
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大厅顶部惨绿色灯笼的照耀下,扭曲成各种怪诞的形状,久久不散。
整个大厅的光源,依旧来自那些悬挂着的惨绿色灯笼,光线摇曳不定。
将玩家们的影子投射在空座椅上,与那些无形的“住客”身影重叠、交错,更添几分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