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犹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镜之回廊中的厮杀、背叛、算计,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赢了,成为了最后的幸存者,代价是所有的同伴,以及……他自身大半的生机。
重伤的身体犹如一个破败的容器,诅咒的反噬和窥探王座带来的精神创伤,正在不断蚕食着他仅存的意志。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大殿中央。
那把空置的、普通的办公椅,依旧静静地矗立在无数流动的规则链条中央。
它不再仅仅是威严的象征,更化作了某种终极的、冷漠的审判。
六个玩家,六条性命,一路闯过重重险阻,最终却只是为这把空椅子献上了一场血腥的祭礼?
而它,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关注”都吝于给予。
慕妍临死前那句“祂即规则”,犹如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规则冰冷的、绝对的、无人格的规则。
它不需要祭品,不在乎生死,它只是存在,只是运行。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残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极致的恐惧,催生了极致的疯狂。
求生?在意识到“法则”的本质可能根本不存在“生路”这个概念时,求生的欲望反而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歇斯底里的渴望——渴望被注视。
哪怕这注视意味着毁灭,哪怕代价是灵魂的永寂!
他也渴望这空无一物的“规则”,这冰冷的“祂”,能够投下哪怕一丝目光。
他不能接受自己犹如尘埃般,在这宏伟的神殿中悄无声息地湮灭。
他必须留下痕迹,哪怕是毁灭的痕迹!
“呵呵……哈哈哈……”
赫衍低笑起来,笑声嘶哑而癫狂,在空旷的大殿中引起微弱的回音,更添几分诡异。
他眼中的理智之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宗教狂热般的偏执。
他放弃了防御,放弃了疗伤,任由伤痛和诅咒侵蚀着自己的身体。
他伸出颤抖的、沾满自己和他血迹的手,用指甲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腕!
嗤——
鲜血涌出,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诅咒侵蚀的暗红,滴落在光滑如镜、倒映着符文星空的地面上。
血液并未四处流淌,反而犹如受到某种吸引般,在地面上蜿蜒勾勒出扭曲的、充满不祥意味的符号。
这是他结合自身诅咒学识,临时构想的、最原始最疯狂的献祭仪式——
以自身血肉和灵魂为引,向这不可名状的“规则之源”发出最直接的呼唤!
他一边用鲜血涂画,一边开始吟诵起破碎而扭曲的祷文。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是夹杂着痛苦呻吟、诅咒低语和纯粹精神波动的混乱之音:
“至高之座!规则之眼,冷漠的观测者!”
“以我之血,涤荡污秽,以我之魂,点燃虚妄!”
“恳请您!投下目光,哪怕一瞬,哪怕带来终末!”
“见证我!毁灭我!接纳我!!!”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犹如陷入癫狂的萨满,围绕着那血迹涂画的简陋法阵手舞足蹈。
伤口流出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袖,在地面上留下更多杂乱的血痕。
他的脸色因失血和能量透支而呈现出一种死灰,眼神却亮得吓人,充满了献身般的狂热。
他并不知道这仪式是否有用,他甚至不确定这“王座之主”是否能够理解这种低效的沟通方式。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绝望之下,唯一能做出的、最激烈的“互动”尝试。
他倾尽所有,赌上一切,只求一个回应!
或许是他的疯狂确实触动了一丝微妙的规则涟漪,又或许是他的灵魂波动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环绕着办公椅的那些规则链条,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激起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这细微到极点的变化,却被处于高度敏感状态的赫衍捕捉到了!
他猛地停下动作,激动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有效!
他的献祭,有效!
就在此时,大殿后方,那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员工通道”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封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只见那个唯一的男游客,先是站在那里发呆,然后突然开始发疯似的自残!
用血在地上乱涂乱画,还手舞足蹈、念念有词,把原本光洁如镜的地板弄得一塌糊涂!
‘这家伙在干什么?!自残?在地上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严重破坏展厅环境卫生的行为!而且血渍很难清理的!副本规则怎么没把他直接传送出去?!’
她觉得自己必须立刻制止这种不文明行为。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摆出标准的职业化微笑(尽管内心在咆哮),推开了那扇伪装成墙壁的门,迈步走进了王座之间。
赫衍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把空置的王座,和刚才那一丝规则的波动上。
当封月从王座后方、那本应是绝对“规则源头”的位置走出来时,在赫衍疯狂而偏执的视角里,这一幕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他从那“员工通道”里,感受到了一丝与整个大殿同源、却又更加“集中”的秩序气息!
那是封月作为神殿维护者,自带的权限波动。
他看到封月从容不迫地走出,姿态自然,仿佛本就该从那里出现!
——封月只是正常走路。
在他扭曲的认知中,这绝不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存在!
能够从“王座”之后现身,能够如此平静地踏入这法则的核心之地……
这只能是……只能是……
激动、狂喜、恐惧、卑微……
无数情绪瞬间冲垮了赫衍的神经。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手腕仍在淌血,朝着封月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而充满敬畏的呐喊:
“您……您终于降临了!至高无上的……规则之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