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该如何接近?
该如何获取认可?
他不能退缩!
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杀死了所有同伴,走到了这里,他绝不能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那空置的王座,象征着“法则”本身,必然存在着某种与之交互、甚至获取其“认可”的方式。
祭品……或许是对的。
但普通的祭品恐怕毫无意义。
柳诗施的骨刃,萧峰离的阴影,祁厌的火焰……
这些力量在“法则”面前,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了身前那个因本能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影,慕妍。
预知者,窥探未来,洞悉因果,这种能力本身,是否就带有某种“规则”的属性。
让她去看,让她去触碰那不可名状的法则核心,或许能撕开一道缝隙,为他揭示一条生路,或者找到那传说中的“神殿之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犹如毒蛇般缠绕住赫衍的心脏。
疯狂压倒了理智,对力量的渴望湮灭了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怜悯。
慕妍已经疯了,废了,她的存在唯一的价值,就是这最后一刻的“利用”!
赫衍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他猛地收紧缠绕在慕妍手腕上的诅咒丝线。
黑色的丝线犹如烙铁,灼烧着慕妍的皮肤,传递去一个不容置疑的强制性命令——
使用你的预知能力,看向那把椅子!窥探它的秘密!
“呃啊……”
慕妍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被操控的身体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但根本无法摆脱赫衍的意志。
她那空洞茫然的双眼,在强制命令下,不由自主地、被迫地转向了大殿中央那把空置的办公椅。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慕妍只是呆呆地看着,犹如一个真正的木偶。
但赫衍能感觉到,通过诅咒丝线连接的那一端,慕妍残破的灵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加大了能量的输出,犹如最残酷的刑讯者,逼迫着受刑者去触碰那最恐怖的禁忌!
“看!给我看清楚!”
赫衍低吼道,脸色因力量的透支和伤势而更加狰狞。
终于,慕妍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变。
她的双眼,原本是失去焦点的灰暗,此刻却猛地瞪大,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线条在疯狂闪烁、爆炸!
紧接着,一丝金色的、犹如融化的黄金般的液体,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那不是眼泪。
是灵性力量在极度超载下,具现化流淌出的——
金色血液!
“不……不要……不能看……”
慕妍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犹如被撕裂般的哀求。
这是她精神崩溃后第一次说出相对完整的话,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的预知本能正在疯狂报警,警告她前方是绝对的禁区,是意识的坟墓!
但赫衍的诅咒犹如枷锁,牢牢锁死了她的逃避路径。
她的耳朵里也开始渗出金色的血液,鼻孔下挂上了两道金痕。
她的身体犹如筛糠般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不正常的、犹如电路过载般的淡金色纹路。
她在强行窥探“法则”的本源!
这对于一个灵魂早已残破不堪的预知者来说,无疑是自杀行为。
求知本身,在此刻变成了最残酷的刑罚和取死之道。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慕妍口中爆发出来!
这尖叫中蕴含的痛苦和恐惧,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灵魂战栗。
在她的“视野”中,那把空置的椅子消失了,环绕的规则链条消失了,整个法则王座之间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片赫衍曾惊鸿一瞥的、无边无际的、绝对的深红!
但这深红并非静止,它是由无数无法理解的、代表着宇宙终极规则的符号和信息流构成的、永恒奔腾的“血海”!
她的意识,她那渺小如尘埃的灵魂,瞬间就被这片深红的血海彻底淹没、撕碎、同化!
在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刹那,慕妍仿佛回光返照般,眼中破碎的幻象凝聚成了唯一的、清晰的认知。
她不再疯癫,不再呓语,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了清晰无比、充满了极致敬畏与恐惧的四个字:
“……祂即规则……”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这来自规则层面的碾压。
金色的血液从七窍中汹涌而出,她的身体犹如一个过度充气的气球,猛地膨胀了一下。
随后在无声无息中,崩解成了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弱金芒的光点。
这些光点并未像柳诗施那样飘散,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缓缓流向大殿中央那把空置的办公椅。
在接触到环绕的规则链条时,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消失不见。
冰冷的系统提示,再次响起,为这场以探索为名的谋杀画上了句号:
【玩家慕妍,已死亡。】
【当前存活:1人。】
六人入场,如今,只剩下赫衍一人,孤独地站在这宏大而死寂的法则王座之间。
就在慕妍化作光点消散的同一时间,大殿后方那条员工通道的门口,封月刚好探出头来。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关于“爱护公物”、“文明参观”的说辞,打算好好教育一下这两个屡教不改的“游客”。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慕妍身体崩解、化作流光被“王座”吸收的最后一幕。
封月双眼微眯,手中的虚拟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
“又没了一个!”
“现在就剩这一个了,看起来是最麻烦的那个。”
“他该不会……想对‘核心展品’做什么吧?!”
封月瞬间觉得,事态可能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她必须立刻介入,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赫衍看着慕妍消散的地方,又看向那把仿佛吞噬了预知者灵魂的空置王座,眼中闪烁着极度复杂的光芒。
恐惧、狂热、贪婪、以及一丝……
因为成为唯一幸存者而产生的、扭曲的兴奋。
“祂即规则……”
他喃喃重复着慕妍临死前的话,一步步,朝着那法则的源头,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