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三阳郡。
初冬时节,三阳郡便已迎来连绵的雪。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天际,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霸道的掩盖了其他颜色,将天地浸染成一片茫茫的白。
靖阳城是三阳郡二十一座城池之一,在城主的管理下,不好不坏,往来的修士不多不少,不算繁华也不算清冷。
日暮镇是靖阳城管辖范围内的一个偏僻的小镇,镇上仅有一家简朴的客栈,日暮客栈。
客栈中,筑基前期修为的老板娘,正与几个熟客谈天说地,从半年前靖阳城举办的那场拍卖会,聊到近几天引起整个灵原洲轰动的平衡点容器。
“没想到咱们灵原洲修士修为止步筑基大圆满,竟然另有隐情,唉,可惜了古书上记载的那些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到死都不知道困住他们的究竟是什么。”老板娘惋惜道。
“谁说不是呢。”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应和了一句,随即神神秘秘的道:“你们听说了没?那个平衡点容器,据说已经逃到咱们三阳郡了!”
“真的假的?”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吃惊道:“那三阳郡岂不是马上就要乱起来了?咱们小镇不会跟着遭殃吧?”
“十有八九是真的。”大冬天依旧折扇不离手的客人慢悠悠道:“你们放心,就算平衡点容器真来了三阳郡,十有八九也不会跑来咱们日暮镇。”
“也对,日暮镇又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神识强大的修士随便扫一眼,就能把整个小镇尽收眼底,谁会想不开躲在咱们日暮镇?”老板娘先是赞同,又叹了一口气:“我听闻,平衡点容器之前是上陇郡郡守之女,还与洲主之子有婚约在身,可惜了。”
本应该富贵顺遂的一生,突然变得一团糟。
“听说平衡点是在上陇郡郡守之女灵气失控时,趁机附到她身上的。”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同情道:“太倒霉了。”
“呵,要我说,平衡点容器就应该自己自尽!”棕发棕眸的客人冷笑道,“那平衡点容器,就是一个罔顾大局、自私自利之人!明明只要她死了,整个灵原洲的修为封锁就能解除。换了我,为了灵原洲修士,我肯定不会如她一般苟且偷生!”
“说得好听。”老板娘笑骂道:“真换了你,你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是啊,换了我,我肯定也会跑。”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鄙夷道:“大义凛然的好听话谁不会说,先不说为了灵原洲修士,真这么好心,有本事为了你眼前的日暮镇修士,拿出积蓄给我们设个防护阵啊。”
“你!”棕发棕眸的客人脸涨得通红:“哼!只顾蝇头小利的井底之蛙,我懒得与你一般见识!”
“呵呵,满嘴仁义礼智的道貌岸然之徒,本姑娘懒得与你计较才是!”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翻了个白眼。
“虽然说平衡点容器跑来咱们日暮镇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折扇不离手的客人打断两人的争吵,悠哉悠哉的提醒道:“有这个时间,我们还是想想平衡点容器真跑来了日暮镇,我们要怎么应对吧。”
客栈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嘟着嘴道:“我们能怎么应对?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吧。我可是听说了,平衡点容器如今修为筑基大圆满,身边还跟着三个筑基后期的男修。”
“咦?平衡点容器身边跟着的是三个男修吗?我听闻是一个女修和两个男修。”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疑惑道。
老板娘解释道:“据说他们之中有一个易容高手,所以容貌、身材、性别都做不得准,因为他们随时就能易容成另一副模样。”
“不错,也就只有人数可以确定吧,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四个人结伴而行……”
“吱呀——”
客栈门被打开的声音打断了里面的谈话声,把老板娘和几个客人吓了一大跳。
待看清是一个容貌俊逸的修士走进来,老板娘才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不是四人结伴。
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老板娘笑意盈盈道:“客官快请进,外头风大!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容貌俊逸的修士掸了掸肩头的雪花:“一间上房,再备些酒菜。”
“好嘞!上房一间,热茶一壶,三个招牌菜!”老板娘利落地朝后厨喊话,又笑问,“天晚露重,可要烫壶黄酒驱驱寒?”
容貌俊逸的修士点头:“有劳老板娘了。”
“应当的,您先歇歇脚,这就给您安排妥当!”她边说边引人在擦得锃亮的长凳坐下。
大堂中,其他几个熟客盯着容貌俊逸的修士看了一会儿,见他只是沉默坐在那儿,并没有与他们交流的欲望,便放松了几分警惕。
“吱呀——”
客栈的门又被打开,三个容貌相似、看不清修为的女修携着风雪走进来。
三个女修,站在中间、个头最高的那位气质清冷,她左手边的女修生得一双引人注目的金瞳,右手边的女修是三人中长得最漂亮的那个,却摆着一张臭脸。
老板娘热情的迎上去:“三位客官快请进!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个头最高的女修道:“一间上房,三间稍房,再上七个招牌菜。”
看到老板娘疑惑的目光,似是不解她们三个人为什么要住四间房,女修顿了顿,解释道:“我们幼弟和他的宠物在后面。”
“……好嘞!上房一间!稍房三间!热茶一壶!七个招牌菜!”听到后面还有一个修士,老板娘心里咯噔了一下,毕竟她方才不久还和熟客们讨论过关于平衡点容器的四人结伴!
面上却无丝毫异样的朝后厨喊完话,又笑问道:“三位客官要不要烫壶黄酒驱驱寒?”
个头最高的女修点点头:“可以。”
“三位请!”老板娘一边殷勤的引人坐下,一边给几个熟客使了个眼色。
几个熟客亦是精神一紧。
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率先试探道:“这个天气,赶路挺不容易吧?三位妹妹从哪儿来啊?”
金瞳女修爽朗一笑:“我和大姐、三妹,还有小弟,从上陇郡来,一路追着平衡点容器才到贵地。”
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大惊失色:“什么?平衡点容器也来了我们日暮镇?”
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棕发棕眸的客人,还有老板娘,全都紧张的盯着金瞳女修,脸色隐隐发白。
折扇不离手的客人手一抖,手中的折扇掉落到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没有没有,大家别担心。”金瞳女修连忙解释:“平衡点容器现在不知道藏在何处,只是我幼弟怀疑平衡点容器会躲到贵地,我们过来查探而已。”
闻言,老板娘和她的几个熟客脸更白了。
最后还是老板娘最先镇定下来:“令弟为何会怀疑平衡点容器藏身此处?”
听到老板娘的问话,金瞳女修尴尬的笑了笑,欲言又止。
个头最高的女修默默捧着热茶,垂眸不动。
唯有一直摆着臭脸的女修脸更臭了,冷哼道:“还不是因为被他的宠物迷了眼,连累得我们跟他在这儿过家家!”
老板娘:“?”
“吱呀——”
没等老板娘疑惑多久,客栈的门再次被推开,两个修为筑基的少年,卿卿我我、亲亲密密的走进客栈。
一个黑发紫眸,容貌风流,一个银发碧眸,容貌清纯。
没等老板娘招呼,两个少年径直向三个女修那一桌走去。
黑发少年在个头最高的女修对面坐下,朝银发少年张开手,银发少年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腿上。
正要往那边走的老板娘和她的几个默默围观的熟客:“……”
三个女修同时抬头看向两个少年,臭着脸的女修更是把嫌弃摆在了脸上。
银发少年一脸镇定的坐在黑发少年腿上,理所当然的道:“怎么?猫猫不能坐在主人腿上吗?”
老板娘和她的几个熟客:“……”
原来,这就是“幼弟和他的宠物”啊。
把修士当宠物养是上陇郡修士之间最新流行的时样吗?是他们孤陋寡闻了。
“当然可以。”黑发少年端起茶盏吹了吹,递到银发少年面前,满脸宠溺的道:“来,咪咪,喝水。”
银发少年勾着黑发少年的脖子,把头一扭:“不要!猫猫要喝酒!”
“小猫咪是不能喝酒的。”黑发少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条小鱼干,送到银发少年嘴边,温柔哄道:“咪咪已经有两个时辰没吃东西了,是不是饿了?先吃点点心垫垫好不好?饭菜马上就能上桌了。”
看到小鱼干上氤氲的浓郁灵气,老板娘和她的几个熟客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夸张的说,这小鱼干要是给他们吃一口,他们的修为能立即突破一个小境界。
似是听到了老板娘等人的抽气声,原本还想要继续闹别扭的银发少年,那双澄澈的碧眸狡黠的转了转,在老板娘等人羡慕的目光中,张开嘴“啊呜”一口吃掉了送到嘴边的小鱼干。
吃完还十分自然的在黑发少年脸颊上亲了一口。
老板娘和她的熟客们:“……”
大庭广众之下!
大庭广众之下!
上陇郡的修士已经豪放成这样了吗?他们偏僻小镇的保守修士有点接受不了!
黑发少年淡定的拿出手帕,把银发少年嘴边的油擦干净,又擦干净自己脸上因为银发少年亲亲留下的油印子,语气真诚的夸道:“咪咪真乖。”
第172章
“喵~”银发少年骄傲的挺起胸膛。
注意到老板娘几人一言难尽的表情,银发少年转头直勾勾盯着他们,冲他们微微一笑。
老板娘和她的熟客们身体一僵,纷纷收回或羡慕或好奇或难言的目光。
那个银发少年……很危险。
黑发少年注意到他的表现,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咪咪,不准吓唬别人哦。”
银发少年委屈的大声嚷嚷:“猫猫没有,主人你冤枉猫猫!”
“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吧!”自从黑发少年和银发少年进入客栈,脸色就越来越难看的臭脸女修,不耐烦的拍了下桌子:“菜马上就上桌了,你们两个想腻歪就滚回自己房间腻歪,不要打扰我们用膳!”
“小弟,管好你的猫!”
“喵呜——”银发少年冲臭着脸的女修呲了呲牙,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三姐。”黑发少年一边安抚的摸了摸炸毛的银发少年,一边不赞同的对臭着脸的女修道:“咪咪只是一只小猫咪,你说话声音不要这么大,会吓到他的。”
臭着脸的女修:“……”
个头最高的女修:“……”
金瞳女修:“……”
默默围观许久,尽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容貌俊逸的修士:“……”
四人的心声前所未有的达成一致:吓到谁?你说吓到谁?啊,你瞎了吗?
一片沉默之中,老板娘趁机把菜上齐,给她的熟客们使了个眼神,然后向后厨的方向走去。
很快,老板娘的几个熟客悄摸摸离开了大堂,不知去向。
后厨旁边有一间弃置的储物室,老板娘和她的熟客们在储物室内碰了头。
“你们怎么看?”老板娘一脸凝重的问。
棕发棕眸的客人最先表态:“我认为,平衡点容器不可能往我们日暮镇躲,那三个女修和那两个……少年,显然是因为……其他原因才来我们日暮镇。”
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点头应道:“对,比如说,他们在玩主宠游戏?”
其他人:“……”
“可是,玩主宠游戏为什么会来我们日暮镇?”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迟疑道:“咱们日暮镇有什么特殊的吗?左看右看也不像是适合玩主宠游戏的地方啊?”
其他人:“……”
“咳咳,先别纠结什么主宠游戏了。”拿着折扇的客人神色严肃:“五个来历不明、意图不明的修士,突然来到我们日暮镇,这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是六个修士。”老板娘提醒他们:“最先进入客栈的,是那位独身一人的俊逸小哥。”
“他?他肯定是路过。”棕发棕眸的客人直接下定结论。
“没错。”
“我也这么想。”
其他几个客人都同意这个说法,老板娘也不觉得不对。
“最可疑的还是那五个修士。”拿着折扇的客人将话题拉回。
“哎,你们说,那五个修士,不会就是平衡点容器他们吧?”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突发奇想,语出惊人。
“不可能!人数对不上。”棕发棕眸的客人想也不想直接否定,“平衡点容器是四个人结伴,他们是五个人,并且是以那个黑发少年为主。”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五个修士中做主的是谁,从那个臭着脸的女修就算再不耐烦,也只敢嘴上讽刺几句就看出来了,她们订的那间上房,肯定是订给黑发少年……和他的猫。
“他们肯定不是平衡点容器,不过他们肯定知道平衡点容器的消息。”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语气笃定。
“现在下结论太过武断,我们还是要多观察观察。”老板娘神色慎重,“在这间储物室里刚好能看到整个大堂,方便我们暗中观察。”
“真的吗?我试试。”
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第一个往门边凑,其他几个客人也好奇地跟着凑过去,老板娘也跟过去指点最佳观看位置,一下子把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挤到了最后。
几个人挤在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就跟一碧一紫两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众人:“……”
银发少年和黑发少年趴在储物室门外,正幽幽地看着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做贼心虚的客人和老板娘都忘了他们是在储物室,吓得转身就跑。然而,刚转身,就看到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双手抱胸,悠闲的站在他们身后,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棕发棕眸的客人和身穿蓝色袄裙的客人惊吓过度,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拿着折扇的客人动作利索的用折扇往自己额头上狠狠一敲,也跟着昏了过去。
只剩下老板娘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颤颤巍巍的举起手,咽了咽口水:“我……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
“砰——”
黑发少年一个手刀,老板娘直接步了她的熟客们的后尘。
大堂中,看到一连串被银发少年拖出来的,被绳子绑得结结实实的修士们,臭着脸的女修第一个按捺不住了,伸手往脸上一抹,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金发蓝眸,凤表龙姿,张狂桀骜,这人正是凤楚的那位连累她灵气失控的未婚夫——龙缵。
个头最高的女修和金瞳女修也纷纷去了伪装,正是秦天烨和霍逸安。
他们之前以压制灵气暴动为引,把龙缵偷偷骗了出来,与系源止三人约好在三阳郡靖阳城日暮镇的日暮客栈会合。
最先进入客栈,沉默寡言的那位容貌俊逸的修士,正是凤楚。
银发少年和黑发少年自然就是系源止和锦九熠。
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其实是三天前就混入了日暮客栈的奚十三。
真正的那位头戴粉白簪花的客人,此时正在家里熟睡,不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醒不过来。
“不过是几个筑基前期的修士,直接杀了就是了,非要搞这么麻烦。”龙缵不满的冲着秦天烨、霍逸安抱怨了一句,又轻蔑的扫了眼系源止三人,问:“秦道友,霍道友,他们就是你们口中的,能彻底解决我身上灵气暴动的高人?”
奚十三皮笑肉不笑勾了下唇:“那还不简单,只要彻底解决了你,灵气暴动自然不成问题。”
“你!大言不惭!”龙缵脸色难看:“好大的胆子,你知道小爷的身份么?知道我爹是谁么?敢碰小爷一根头发,我爹必会让你们所有人横尸荒野!”
奚十三无趣的移开视线,其他人更是看都没看龙缵一眼,没一个人理会他的叫嚣。
系源止把手中一连串昏过去的修士扔到角落里,问:“十三,都摸清楚了?”
“没错。”奚十三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整个客栈除了我们以外,就只剩老板娘还有她的三个熟客,以及后厨的一个主厨和两个帮厨。”
“那三个熟客都是独身,失踪个十天八天不会被日暮镇的修士发现不对,老板娘往年这个时候会休息五日,也不会被发现失踪。”
“只有后厨的主厨帮厨麻烦点儿,他们每天都会来客栈上工。”
奚十三暂时用了隔音结界隔绝了后厨,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三个厨子熟人不少,消失的时间长点就会被别人发现不对。
日暮客栈里原本还有其他客人,不过不像那三个熟客一样独身一人,是以都被奚十三在三日内忽悠走了,包括客栈里的小二。
“喂,我说的话你们没听到么!”龙缵不满的嚷嚷。
依旧没人理他。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有五日的时间?”锦九熠蹙了蹙眉,有些担忧:“五日的时间,能解决吗?”
凤楚又是紧张又是期盼的看向系源止与奚十三。
秦天烨与霍逸安同样关心这个问题。
“能。”系源止肯定道。
“就算他不配合,也能解决。”奚十三补充道。
“那就好。”凤楚松了一口气。
“什么配合不配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龙缵一头雾水,暴躁的想打人。
然而,还是没人理会他。
秦天烨问:“解除婚契的过程会不会引发他被暂时压制的灵气暴动?”
霍逸安也道:“如果被暂时压制的灵气暴动和灵气失控重新被引发,我们的位置会立刻暴露,届时怕是要面对整个灵原洲修士的追杀。”
“灵气暴动可能会被引发,到时还要请五哥和霍道友出手,全力压制。”系源止目光在龙缵和凤楚身上一扫而过:“至于灵气失控,这个不用担心,凤楚道友本身就是被牵连的,而不是她自身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只要婚契一断,她的灵气失控自然不成问题。”
“灵气暴动?灵气失控?解除婚契?凤楚?”龙缵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凤楚这个名字他曾经在哪儿听过。
视线投向唯一一个坐着的女修,龙缵狐疑道:“你就是凤楚?跟小爷有婚约的那个?”
突然听明白了解除婚契说的是什么事,龙缵脸涨得通红,不敢置信道:“区区一个郡守之女,竟然敢主动解除和我的婚契?哈,你和你爹是不想活了?”
“就算要解除婚契,也得是小爷主动想解除才行,哪里轮得到你一个郡守之女替小爷做主!”
这一次终于有人肯理龙缵了。
凤楚掏了掏耳朵,冲龙缵翻了个白眼,送他两个字:“蠢货。”
龙缵:“……”
龙缵:“???”
脸红得发紫,几缕白气从龙缵头上冒出,人直接被气冒烟了。
凤楚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不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懂吗?”
第173章
“你爹再厉害,现在也不会出现在你身边。看看你周围的修士,龙大少爷,请问你打得过哪个?”凤楚道。
想当初,她可是第一时间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即使是在她自己的地盘,都没有自信过头的喊人围殴系源止三人。
凤楚心想,但凡她是像龙缵这样认不清现实的蠢货,狐止道友、猫熠道友,还有石三道友怕是当初一个照面就送她往生了,哪里会同意等她进阶金丹使平衡点不攻自破这个迂回的办法?
龙缵:“……”
他猛地拍桌而起,先看了看秦天烨、霍逸安两人的修为,筑基大圆满,又看了看系源止、锦九熠、奚十三三人的修为,同样是筑基大圆满,再看了看凤楚的修为,还是筑基大圆满。
最后看了看自己,因为灵气暴动掉到筑基中期,并且还在持续往下掉的修为。
龙缵:“……”
龙缵憋屈的重新坐下。
凤楚嗤笑了一声,到底是还没蠢到家。
龙缵瞪了凤楚一眼,愤愤道:“行吧,解除婚契就解除婚契,记住,是小爷先愿意解除婚契的!”
“是是是。”凤楚敷衍的回了一句,懒得搭理这个没点自知之明的大少爷。
“不过就是解除个婚契而已,你们干嘛弄得这么隐蔽,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龙缵又瞪了凤楚一眼,这个胆寒嘲笑他的女人,他早晚要她好看!
此言一出,顿时把系源止几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看着六人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的古怪目光,龙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警惕的望向六人:“怎么了?”
“龙缵道友。”锦九熠狐狸眼微眯:“你,不知道平衡点吗?”
“平衡点?那是什么?”龙缵那双如大海般深邃的蓝眸眨了眨,整个人都显得清澈了许多。
六人:“……”
“哇哦!”奚十三发出一声惊奇的感叹,伸手呼噜了一把龙缵的脑袋:“不愧是有婚契在身的未婚夫妻,凤楚道友对你的了解果然远超我们。”
龙缵向后撤了下身子,躲过奚十三的手,觉得这好像不是好话,“什么意思?”
凤楚言简意赅:“说你蠢。”
龙缵:“……”
脸又被气红了。
心中默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得不低头”,龙缵勉强把怒火压下去,不服气的问:“那平衡点有什么特殊的?我不过是没听说过而已,难不成整个灵原洲的修士都知情?”
“啊,没错,整个灵原洲的修士都知情。”霍逸安很想叹气,好歹与龙缵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也知道龙缵的性格,不过是个被宠坏的、目中无人的、好骗的大少爷罢了。
他是真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龙缵居然还不知道平衡点是什么。
“除了你。”秦天烨精准补充。
龙缵:“……”
突然有些委屈,自从他灵气暴动开始,再没有心思关心其他,那些伺候他的下人也不敢拿外边的事打扰他休养。
后来碰上秦天烨和霍逸安,听闻他们能暂时压制他的灵气暴动,但彻底解决灵气暴动还需要人帮忙,龙缵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悄悄跟他们离开。
这一路上,那两人带着他尽往偏僻没人的小路走,也没跟他提过平衡点的事,他不知道平衡点是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系源止抬手,将关于平衡点的一系列事直接塞到龙缵识海中。
龙缵面色一白。
等消化了被塞进来的平衡点事件后,龙缵再看向凤楚时,目光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眼珠子不想要了?!”凤楚眉头一竖,凶神恶煞的一拍桌子,恐吓道。
龙缵目光更诡异了:“本以为我灵气暴动修为跌落已经够倒霉了,原来……”
还有人比他还要倒霉啊哈哈哈哈哈!
凤楚:“……”
她身形一动,微笑着把龙缵的脑袋扣进了桌子里。
龙缵:“!!!”
啊啊啊该死的女人,他早晚要她好看!
龙缵憋屈的把脑袋从桌子里拔出来,怒瞪着凤楚。
“好了,别玩了,该开始了。”系源止提起那一连串昏迷的修士,边往二楼走边道:“凤楚道友,龙缵道友,两位上来挑个顺眼的房间。”
凤楚率先跟着系源止上了二楼,选了最里面的那间上房:“就这间吧。”
龙缵不情不愿的跟在她身后,正想反驳,就被凤楚瞪了一眼,不得不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系源止打开凤楚选的那间房间旁边的一个房间,随手将提着的昏迷的老板娘和她的熟客们扔了进去,在房间内设下五日后会自动消失的结界。
日暮客栈的简朴体现在方方面面,就比如说凤楚选的那间上房,空间不大,顶多容纳五个人,是以锦九熠和奚十三只在门外看着,并没有跟着进入房间。
秦天烨和霍逸安虽然进入了房间,但也尽量缩小自己占据的空间,以免妨碍到系源止他们。
凤楚与龙缵相对盘坐,双目紧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掌心相对,却并未真正接触,中间隔着一指宽的距离,有看不见的气流在微微震颤。
两人心口处的衣料之下,皮肤开始发烫。先是微光透出,随后,两个殷红如血的古老“婚”字,缓缓从肌肤之下浮现,如活物般搏动着,一道极细的红线虚影在二字之间若隐若现。
系源止站在两人面前,抬手,五指虚握,硬生生捏碎了某种束缚——先前被他暂时切断的,凤楚和龙缵之间因婚契形成的联系,于此时彻底恢复。
顿时,原本那道若隐若现、几近透明的红线,骤然间红光大盛,变得凝实而清晰,好似一条鲜活的血脉,在两个“婚”字之间紧紧相连。
与此同时,系源止目光一凛,低喝道:“一一,十三,就是现在!”
几乎是在系源止开口的瞬间,奚十三指尖绽出冷白的灵光,凌空一抓,将凤楚因为恢复与龙缵之间的联系,而隐约成型的,灵气失控形成的漩涡,强行收束、压缩,最后捏成拇指大小的灵气团,握于掌心暂时压制。
锦九熠银眸之中异彩流转,天赋能力瞬间发动。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地将整座日暮客栈笼罩其中,纳入“幻惑”范围之内,遮蔽所有可能因婚契引发的异象。
客栈之外,一切如旧,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偶尔路过的两三个行人并未发现异样。
唯有天边的火烧云红得异常,如同一片无声燃烧的血海。
等凤楚和龙缵两人之间的红线完全稳固之后,刺目的红光渐渐散去,房间内恢复如常。
系源止手中拿着一把古朴的青铜剪,指尖灵光一闪,两滴红到发黑的心头血便自凤楚、龙缵二人心脏处飘出,穿透古老的“婚”字,落在青铜剪上。
凤楚与龙缵俱是面色一白,气息变得虚弱许多。
青铜剪自发吸入落到它剪身上的两滴心头血,剪尖上逐渐蒙上一层诡异的红光。
“五哥,霍道友。”系源止低声提醒。
秦天烨、霍逸安神色一凛,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咔嚓——”
青铜剪对准凤楚龙缵两人之间的红线剪了下去,拉锯许久,直到系源止手上再次用力,才将红线彻底剪断。
红线由此崩溃,古老的“婚”字破碎、消失。
凤楚与龙缵齐齐吐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
“嗡——”
这是婚契被外力强制解除,从而引发的无形的能量波动。
“轰——”
这是龙缵身上暂时被压制下去,现在又重新被引发的灵气暴动。
系源止蓝眸一闪,天赋能力随之发动,婚契破碎引发的能量波动被框死在固定的空间之中,中止了它继续向外扩散的过程。
另一边,秦天烨与霍逸安联手控制住了龙缵身上重新被引发的灵气暴动。
秦天烨眼疾手快的给龙缵喂了两粒压制灵气暴动的丹药,霍逸安鎏金色的眸子金光流转,看向因灵气暴动形成的漩涡,抬手挥出一道灵光,直击漩涡最脆弱的中心点上。
漩涡渐渐消散,被框住的能量波动也逐渐在空间内消耗殆尽。
至于奚十三手中由灵气失控压缩成的灵气团,早在红线被剪断的那一刻,便直接消散了。
锦九熠也在同时,缩小“幻惑”的笼罩范围,只罩住凤楚与龙缵所在的上房。
“接下来,只要等他们两人醒来即可。”系源止指尖微动,房间内被切割出去的空间恢复如初:“五哥,霍道友,还要麻烦你们照看他们。”
因为龙缵目前处于随时会灵气暴动的状态,必须时刻有人在他身边看着,随时准备出手压制住他身上的灵气暴动。
“好。”
秦天烨与霍逸安并无意见,反正一回生两回熟,再有三回四回也不多,他们就当是在龙缵上多练练压制灵气暴动的熟练度。
*
亥时已至,到了后厨中的厨子们下工的时间。
身材魁梧的主厨和两个一瘦一胖的帮厨从后厨中走出,却见柜台后面,只有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在打瞌睡。
“哎,醒醒!”身材魁梧的主厨伸手在柜台上拍了拍,将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叫醒,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堂,问:“老板娘呢?”
“哈——呼。”
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眼朦胧的抬起头,抬起手在自己脸颊拍了两下,才清醒了些。
“你说什么?”
身材魁梧的主厨又问了一遍:“老板娘呢?”
“老板娘?她去休息了。”
第174章
“老板娘拜托我帮她看店,你们也都知道,还是跟往年一样,五日。”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打起精神,张手比了个五的手势。
胖帮厨有些疑惑:“今年怎么早了几天?而且也没提前跟我们交代。”
“嗐!”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不是跟我交代了么?而且早几天晚几天也没差,你们跟往年一样,按照惯例来就行。”
说辞很合理,三个厨子也没怀疑,只有瘦帮厨顺嘴问了一句:“另几个人没陪你?”
知道瘦帮厨说的是另外几个熟客,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面无异色道:“他们啊,说是要回家休眠。你们也知道今天新来了六个客人,他们怕你们忙不过来,就先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先回去了。”
三个厨子打了个招呼,离开客栈。
“路上小心。”
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冲着他们的背影挥挥手,等三个厨子的身影消失不见,又是一挥手,客栈的门无风自动,瞬间闭合。
“凤楚还有多久会醒?”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变回奚十三原本的模样,转头问从楼梯上下来的系源止。
系源止牵着锦九熠的手,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回道:“二十四个时辰到三十二个时辰之内。”
奚十三趴在柜台上,单手托腮:“不到三天么?等凤楚醒了,我们直接离开吧。”
锦九熠提醒他:“还有龙缵呢。”
“龙缵?丢给秦道友和霍道友就行了呗。”奚十三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丢给五哥和霍道友,南道友她们查出来的‘仙人’势力据点你去拔除?”系源止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还是算了吧。”奚十三当场反悔。
锦九熠:“……”
合着大家没一个想干活的吗?
嗯,他也不想。
“龙缵……确实不能让他一个人行动。”锦九熠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盘糕点,一盘用灵力送到柜台上,剩下的几盘放在他与系源止面前的桌子上。
“不错,以龙缵的脑子,上一刻放他出去,下一刻就能被灵原洲的修士发现。”系源止捏起一块糕点,送到锦九熠嘴边,“在凤楚进阶金丹之前,她与龙缵已解除婚契的事还是要尽量瞒住,以免节外生枝。”
灵原洲的修士可没有强制解除婚契的手段,这事一旦泄露,隐藏的“仙人”势力立刻就会知道有灵原洲之外的修士插手。
“那就带上他吧。”奚十三无可无不可的说了一句,又道:“说起来,龙缵‘失踪’了这么久,他挂在嘴边的那位洲主爹还没发现么?”
锦九熠咬了一口喂到嘴边的糕点,“凤楚离开了郡守府那么久,甚至现在被整个灵原洲的修士追杀,她的那位郡守爹,不也没什么反应吗?”
“啊,也对。”奚十三感叹道:“真不愧是亲……曾经的亲家。”
连装死这方面都这么心有灵犀。
“凤楚醒来后应该可以尝试突破金丹了吧?”锦九熠懒懒的靠在系源止身上,“我们是不是要提前选好地方?”
对于凤楚来说,整个灵原洲,都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更何况,她突破金丹时,势必声势浩大,引人注目,到时他们怕是要面对数不清的袭杀。
“上陇郡郡守府,清一清还能用。”系源止揽住锦九熠的腰,让他靠的更舒服些,“平衡点既是在那儿与凤楚融合,也应在那儿不攻自破。”
修真界讲究因果际会,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如草木承雨露而生,修士承机缘而长,看似偶然的际遇,实则早已埋下因果的种子。天地间的法则从不偏倚,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将因果一一兑现。
系源止目光穿透房间,在秦天烨身上一扫而过,垂眸遮住变得如夜空一般幽深的蓝眸。
他想,这一点,修因果大道的秦天烨感悟最深才对。
二楼最里面的上房,秦天烨似有所觉,抬眸看了一眼虚空,又将注意力放回龙缵身上。
看了眼龙缵身上最新长出的因果线,大半都朝对面的凤楚而去,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外,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永远触碰不到,秦天烨内心毫无波动。
孽缘,还是从未开始最幸运。
霍逸安察觉到身边之人身上淡漠的气息有一瞬间更重了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笑脸,轻轻撞了撞秦天烨的肩膀:“天烨,你觉得,龙缵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秦天烨淡淡道:“应是四天左右,这次醒来,他的修为或许会掉到筑基初期,不过他身上的灵气暴动应该能安分很长一段时间,无需我们时时盯着。”
“这样么?”霍逸安若有所思:“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接下来我们会很忙。”
秦天烨顿了顿,点头赞同:“我也有。”
话音落下,他身上淡漠的气息褪去很多,整个人也变得鲜活了些。
“哈哈,我猜这种忙碌是锦道友他们带来的。”霍逸安打趣道:“天烨,接下来我们怕是要被你弟弟他们支使得到处跑,你怎么看?”
秦天烨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无事,比起这些,我更不喜欢面对整个灵原洲修士的追杀。”
霍逸安朝他竖起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
在整个灵原洲修士都被平衡点容器吸引住目光的情况下,拔除“仙人”势力的据点肯定会比以往轻松许多。
更何况,龙缵可不像凤楚一样,懂眼色,识时务,乖巧省心。
想到这儿,两人相视一笑。
翌日。
临近午时,瘦帮厨从后厨中匆匆走出,直奔坐在柜台后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
“今日没有客人点餐吗?”瘦帮厨忧心的问。
早晨便没有客人点餐,他从后厨出来看过好几次,也没见那些客人出去用餐,甚至那些客人连房门都没出过,瘦帮厨担心他们是出了事。
本来他们日暮客栈生意就不太好,多是靠几个熟客撑着,老板娘也有转手的意向。万一这几个修士在客栈出了事,老板娘怕是会第一时间把客栈转卖。
新接手客栈的老板可不一定愿意继续留着他,毕竟后厨留两个人完全忙得过来,而他是厨艺最差的那个。
“点餐?”奚十三怔了下。
这家客栈后厨的手艺还不错,但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很显然没什么心思吃饭,也就是昨晚刚进客栈时点了几个菜做做样子。
凤楚和龙缵自不必多说,都还没清醒,压根没法吃饭。秦天烨与霍逸安需要时时盯着龙缵,也没心思吃饭。
也就只有他、系源止、锦九熠有这个空闲……
看到瘦帮厨脸上混合着的担忧和焦急的表情,一副恨不得亲自上二楼看看客人们有没有出事的架势,奚十三一拍脑袋,故作懊恼道:“啊,差点忘了,待会儿上五个招牌菜,一壶温酒,有两个客人会下来用餐。”
瘦帮厨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些:“剩下的四个客人呢?”
“他们啊。”奚十三不甚在意的道:“他们口味清淡,这几日应该不会点餐吧,咱们不必理会。”
日暮镇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被大雪覆盖,是以此地的修士大多口味重,喜食辣,用以御寒。日暮客栈的招牌菜在口味清淡的修士看来,没一个能吃的。
“还有,几位客人吩咐过,无事不要打扰他们。”看到瘦帮厨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奚十三特意加重了声音提醒。
他可不想处理平白增添的麻烦。
“我知道了。”瘦帮厨点点头,皱着眉回去了。
奚十三打开星联手环,敲了敲系源止的聊天框:[带你宿主下来吃饭。]
二楼,楼梯拐角处的那间上房中,锦九熠瞥到奚十三发来的消息,拉着系源止起身:“走吧,看来是我们全部待在房间中,惹得人怀疑了。”
“好。”
系源止手搭在锦九熠肩膀上,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甫一踏出房门,两人就变成了昨晚的黑发紫眸少年,和他的猫——银发碧眸少年。
瘦帮厨把饭菜和温酒摆上了桌,正想问柜台后的奚十三客人怎么还没下来,一转身,就被楼梯口处的黑发少年和趴在他肩膀上的银发少年吓了一跳。
定了定神,瘦帮厨在看清黑发少年那双如琉璃般漂亮的紫眸之后,忽然呆住了,目光直直的盯着黑发少年。
“眼睛不想要,我可以帮你摘了。”银发少年直起身,轻飘飘瞥了瘦帮厨一眼,握着黑发少年的肩膀微微用力,将黑发少年整个人嵌入他怀中。
那双碧色眸子看过来的目光冰冷且没有丝毫情感,好似能看透他的灵魂,如同顶级猎食者漫不经心地打量猎物,让被注视者毛骨悚然,如坠冰窟。
恐惧之中,瘦帮厨冷汗直冒,心里发颤,呆立在原地,手软脚软得根本做不出反应。
好在,银发少年只瞥了瘦帮厨一眼,便不感兴趣的移开目光。他站直之后的身形直接高出黑发少年半个头,碧色的眼眸扫向黑发少年时,露出极强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但在黑发少年听到他的话扭头看过来的时候,他又很甜地“咪~”了一声,让黑发少年忍俊不禁。
“咪咪,不许吓人,小猫咪的爪爪是不能染血的。”黑发少年举起银发少年的一只手晃了晃。
话中的劝诫意味,让被银发少年吓到僵住的瘦帮厨缓过了神,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黑发少年继续道:
第175章
“想要什么就告诉主人,主人会帮你取来。”
黑发少年似笑非笑的瞥了瘦帮厨一眼,明明那双紫眸中满是温和,但刚从恐惧之中缓过神来的瘦帮厨却腿一软,跪倒在地。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我不是故意……”
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把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瘦帮厨提起来:“怎么了?”
“不知道呢,他先是盯着我主人看了很久,又突然发疯跪在地上磕头。”
银发少年不满的声音传来,瘦帮厨猛然抬头,只见黑发少年坐在长凳上,银发少年坐在黑发少年腿上,两人好奇的盯着他,而他方才磕头的方向,楼梯口处空无一人,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不、不是,不对,我、他,他们……”瘦帮厨语无伦次,腿更软了。
“这事是我们不对。”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打断他的话,低声下气地对银发少年与黑发少年赔笑道:“两位客人,您今日在小店的花费全免,您看怎么样?”
银发少年不在意的挥挥手:“行吧。”
“好嘞,两位客人慢用。”
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拽着瘦帮厨来到后厨旁边的储物室前,待离了银发少年与黑发少年的视线,才皱着眉问:“你方才是怎么回事?怎么盯着人家客人看这么久?”
“我、我……”瘦帮厨脸都憋红了,只觉得自己有苦难言:“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黑发客人的那双紫眸有点眼熟,才多看了一会儿。”
“眼熟?”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眯了眯眼睛:“你还在哪儿看过那双眼睛?”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瘦帮厨努力回忆,力图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盯着那位黑发客人看的,“啊,我想起来了,五天前,我去采买的时候,路过了一辆马车,上面坐着的那位蒙着面纱的女修,也有一双紫眸!”
五天前,后厨的调料快用完了,于是瘦帮厨被派出去采买。路上,他差点被一辆飞驰的马车撞到。
瘦帮厨正想破口大骂时,视线恰巧与马车中的女修对上。飘起的车幔中,蒙着面纱的女修坐姿端正到近乎僵硬,好似一个只会呼吸的人偶,唯有一双如浸了毒的琉璃般的漂亮紫眸,能窥见一丝属于活人的色彩。
寒气从脚底侵入肺腑,瘦帮厨猛地打了个寒颤,直到马车远去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这样。”头戴粉白簪花的修士不动声色地拍了拍瘦帮厨的肩膀:“好了,你先回去忙吧,之后别再打扰到那两位客人就行,别的不用担心。”
“好。”瘦帮厨忙不迭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回了后厨。
奚十三指尖一弹,在后厨外设下隔音结界,脸色沉了下来。
回到大堂中,奚十三直接坐在系源止与锦九熠对面,问他们:“你们都听到了吧?怎么样?联系到两位南道友了吗?”
瘦帮厨口中的那个蒙着面纱的紫眸女修,听上去很像南照微。恰好,南照微与南眠溪也已经七八天没与他们联系了。
往常他们七人忙起来的时候,也经常会七八天不联系,所以,他们这会儿也不知道,南照微与南眠溪,到底是在忙还是出了意外。
“联系不上。”锦九熠戳着星联手环中南照微的聊天框,眸光微沉,“照微道友与眠溪道友若是出了意外,想必是灵力、神识皆被封,身体也动不了,才会连通过星联手环向我们求救都做不到。”
这刚好和瘦帮厨描述的那个坐姿僵硬的女修对应得上。
“无事,我们可以通过星联手环的传送阵传送到她们身边。”系源止握住锦九熠的手,冷静道:“不过要提前做好防备,她们两人身边肯定有封禁灵力神识的东西。”
“差点忘了这个。”奚十三点了点自己的手腕上无色透明的星联手环,看了眼南照微和南照微二人的位置与他们之间的距离,道:“她们二人应是被关在一处,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
“好。”
系源止与锦九熠也未推脱,很快回到二楼两人住的那间上房,身影直接消失。
*
盛日镇。
盛日镇与日暮镇同属靖阳城管辖范围之内,与偏僻冷清的日暮镇不同,盛日镇是靖阳城下最繁荣热闹的一个镇子,面积也比日暮镇大了三倍。
镇上最有权势的修士是修为筑基后期的扶荆,据说是传承了上古扶桑神树的血脉,为人高傲,谁都看不上。
而在修建得豪华宏丽的扶府中,在外风评算不上好、被盛日镇修士公认的目中无人的扶荆,此时正卑躬屈膝的跟在两个修士身边说些什么。
两个修士长相有七分相似,不过一个更沉稳,一个更张扬,都是如出一辙的俊美。
气质更沉稳些的叫九冥莫,气质更张扬些的叫九冥郁,皆是身穿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袍,袖口处有金线点缀,左肩到腰线是一片白色线条,是彼岸花的形状。
下摆由黑渐变成白,但在白色的下摆末端,却印上了红色的冥河和左肩同款彼岸花。不仅如此,其他没有明显花纹的地方还绣了黑色的纹路,形状似蝶,不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两位大人,您放心,小人肯定会全心全意、竭尽全力完成您的吩咐,将那两个女人看住。”扶荆点头哈腰,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行了,你先滚吧。”九冥郁厌烦的瞥了扶荆一眼,说话的语气也十分不耐烦。
“是,是,两人大人若是有需要,直接唤小人一声即可,小人一定随叫随到。”眼看九冥郁脸色越发烦躁,扶荆立刻识趣的离开。
奢华的庭院中,只剩下九冥莫与九冥郁。
“二哥,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再待下去,我就要被这些卑贱的半妖烦死了!”九冥郁不满的抱怨。
他与九冥莫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这次出来也是从家里悄悄溜出来的,谁知道竟然意外来到一个几乎全是半妖的地方。
放在以往,这些修为可以忽略不计的半妖,早被他随手杀死了,但是现在,他和二哥修为被死死压制到筑基前期,想要杀个半妖还得瞻前顾后,简直憋屈死了!
“五弟,不要心急,你不觉得,灵原洲这个地方很有趣吗?”九冥莫唇角勾出一个温和的笑:“规则之力,平衡点,平衡点容器,不论是哪一个,都很有趣。”
九冥郁烦躁的抓抓头发,“有趣什么有趣,这些不都是因为人族弄的那个夺灵阵法导致的么?我记得这个地方是被人族的一个中等势力据为己有了吧?真是废物,夺灵阵法布了这么多年,却没夺走半点灵气!”
九冥莫也赞同弟弟的话,夺灵阵法布下多年却没夺走半点灵气的人族就是废物,但是,“除此之外,我们抓到的那两个妖族,不是也很有趣吗?”
“她们?”九冥郁脸色认真了些,但还是不以为然:“不过是两只运气好的普通蝶妖,恰好拥有了特殊体质罢了。但是,以她们的资质,拥有再顶级的特殊体质也没用,迟早会被血脉拖累。”
“噬劫妖体运气好我赞同,玉烬妖体就算了吧,若是没遇到噬劫妖体,玉烬妖体怕是早就陨落了。”九冥莫叹了口气,“就好似我们六妹,若不是我们恰好碰上噬劫妖体,她再过百年就要寿终正寝了吧?”
“玉烬妖体能遇到噬劫妖体,运气还不好吗?”九冥郁先是反驳了一句,又道:“有了噬劫妖体,以六妹的资质,迟早能问鼎至尊。不过,二哥,六妹只需要噬劫妖体,那只玉烬妖体我们还留着干什么?”
九冥莫笑了笑,正想回答,便听到一道低沉戏谑的声音响起:
“自然是因为你们现在还不能动手。”
九冥莫与九冥郁神色一凛,迅速转身,就见长亭瓦檐上,坐着一个银发碧眸的少年。
“半妖。”九冥莫皱了皱眉,他竟然看不透这个半妖传承的妖族血脉是什么,这不对劲。
银发少年笑眯眯的挥挥手:“怎么了?九幽冥蝶?”
九冥莫面色一沉,九冥郁神情难看。
他们看不透这个半妖传承的妖族血脉,却被对方看出了自己的本体,这简直太糟糕了!
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叫嚣着危险,九冥莫与九冥郁对视了一眼,下一瞬,两人的身形以极快的速度变淡。
就算是向来蔑视半妖的九冥郁也知道,半妖之中不是没有强者,能成长起来的半妖,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这就要跑了吗?胆子真小。”银发少年撇了撇嘴,五指成爪,虚空一抓,硬生生从即将被传送走的九冥莫与九冥郁身上撕下两块血肉。
虚空中隐隐传来两声惨叫。
银发少年掌心泛起血红色的灵光,将两团紫黑色的血肉压缩团成两个牛丸大小的紫黑球,自言自语道:“绑架两位南道友这么久,不给点补偿怎么行?”
另一边,黑发少年走在奢华的府邸中,如入无人之境。
来来往往的仆人如流水般穿行廊间,却在黑发少年经过时自然避让。黑发少年走到哪儿,哪里的仆人便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无形的通路。
如此,黑发少年很快将整个府邸都逛了一遍,在一个稍显素朴的院子里找到了两个异常的房间。
黑发少年直视两个房间前的守卫,紫眸一闪,淡淡道:“把房里的人带出来。”
第176章
“是。”
两个守卫面上毫无异色,直接打开房门,走进去推出了两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修。
两个女修蒙着面纱,浑身僵硬的坐在轮椅上,脖子、胳膊、手腕、腿、脚腕,全身上下都被诡异的紫黑符文缠得死死的,动也不能动,像是只会呼吸的人偶,唯有眼神中能窥见一丝活人的神采。
这两个女修正是之前失联的南照微与南眠溪。
黑发少年现出身形,围着南照微与南眠溪转了一圈,仔细观察她们身上的符文,神色有些犹疑:“这是……上古秘法缚妖令符?”
南照微与南眠溪自从黑发少年显现身形就心中激动,毕竟她们被抓住之前,在星联手环中看到过锦九熠伪装后的影像,自然认出了来人。
再听到黑发少年的话,更是恨不得直接点头。奈何她们如今连眼珠子都动不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缚妖令符,唯有施法人可解。若是以外力强行撕碎,被束缚的妖族轻则修为受损,重则危及性命。”黑发少年神情凝重,“照微道友,眠溪道友,你们稍等,知知去捉设下缚妖令符的妖去了,很快就能帮你们解开。”
‘我们不急。’南照微与南眠溪无法向外界传递任何信息,只能在心里回答。
“可惜,我辜负了一一的期望,不小心让那两只妖逃了。”
银发少年从空间中走出,手里还提着一个瑟瑟发抖、把自己团成一团的修士。
随手把提着的一团修士扔了,银发少年走到黑发少年身边抱住他,半蹲下身,抬起头用水汪汪的碧色眼眸楚楚可怜的盯着黑发少年,“主人,猫猫办事不利,你会不会惩罚猫猫?”
“当然不会了。”黑发少年捏了捏银发少年的脸颊,煞有其事道:“小猫咪能有什么错?错得分明是那两个狡猾的妖。”
“真的吗?”银发少年眨巴眨巴眼睛。
“当然啦。”黑发少年宠溺的刮了下他挺直的鼻梁:“小猫咪是不会有错的。”
银发少年眼眸弯弯,直起身把脸埋进锦九熠肩窝里,大猫依人地撒娇道:“主人真好,猫猫最喜欢主人了~~~”
黑发少年揉了揉颈间的银色脑袋,唇角轻扬:“主人也最喜欢猫猫了~”
不能动弹的南照微:“……”
不能动弹的南眠溪:“……”
麻烦先把我们救下来再调、情好吗?
“好了,猫猫先看看她们还有没有救?”黑发少年拍了拍银发少年的脑袋,瞥了眼墙角边团成一团的修士,再提及南照微与南眠溪时,语气里的那份熟稔消失不见。
“好吧。”银发少年似是不情愿的扫了眼南照微与南眠溪,很快拿出两个紫黑球。
两个紫黑球上各自飘出一滴紫黑色的血液,朝缠在南照微与南眠溪脖颈处的紫黑符文而去。
在紫黑血液触碰到紫黑符文的那一瞬间,紫黑符文如同碰到天敌一般,迅速溃散。不过三息时间,缠在南照微与南眠溪身上的紫黑符文,便尽数褪去,直接消散在空中。
两人终于重获自由。
南照微从轮椅上站起来,修为已然恢复到筑基大圆满。她活动了下手腕,没听到熟悉的银铃声,心中有些不悦。
那两个妖,竟然敢把她身上的银铃都毁了,让她辛辛苦苦培养的蛊虫一下子损失过半,她迟早把他们的蝶翼摘了,做成蛊筒!
“多谢两位道友救我姐妹。不知两位道友可有需要我们姐妹之处,我姐妹二人定当尽心尽力。”南眠溪看了眼缩在墙角的修士,按照系源止与锦九熠先前的提示,以一副陌生的口吻向二人道谢。
“没错,你们救了我和阿姊,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们愿意帮你们做一件事。”南照微也道。
黑发少年微微一笑:“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两位道友帮忙,不知两位道友知不知道平衡点容器?”
闻言,墙角边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修士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自然知道,道友是想让我们姐妹杀了平衡点容器?”南眠溪问道。
“不,”黑发少年含笑看了一眼趴在他肩膀上的银发少年,状似无奈道:“我家猫猫对平衡点容器很好奇,两位道友只需要找到平衡点容器的藏身之处告诉我们即可,剩下的,我们会自己动手。”
“咪~”银发少年冲黑发少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主人真好~”
黑发少年笑着揉了揉他银白色的脑袋。
“好啊!”眼看黑发少年与银发少年又有黏糊起来的架势,南照微迅速应下黑发少年的要求,并道:“那我们姐妹就先告辞了,等找到平衡点容器一定会告知二位。”
黑发少年点点头:“那就拜托两位道友了。”
银发少年则是随手把两个紫黑球扔向南照微和南眠溪,语气散漫:“等你们找到那个容器,用这个联系我和主人。”
南眠溪与南照微分别接住紫黑球,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诧之色,但很快被她们遮掩了过去。
两人心想,这次她们可是欠了系道友与锦道友一个天大的人情。
南照微与南眠溪这次意外被抓,还要从七日前,她们捣毁隐藏在澄阳山脉山腹深处“仙人”势力的一个据点说起。
澄阳山脉绵延万里,山腹的位置恰好在靖阳城管辖范围内。南照微通过放出去的蛊虫,打探到靖阳城的十多个筑基大圆满修士与“仙人”势力没有关联,澄阳山脉山腹深处的“仙人”势力据点更是连筑基大圆满修士都没有,便放心的带着南眠溪直捣黄龙。
如南照微所料,捣毁“仙人”势力据点的过程很顺利,唯一的一个筑基大圆满修士,在她手下没走过三个回合,便败于她手,直接陨落。
问题出现在她们捣毁“仙人”势力据点之后,离开的途中。就是那时,九冥莫与九冥郁从天而降,二话不说直接使用血脉压制,猝不及防之下,南照微与南眠溪两人一点儿反抗之力都没有,就这么被他们抓住了。
妖族等级森严,高阶血脉妖族可凭借血脉之力让低阶血脉妖族心生胆怯、惶恐不安,甚至匍匐在地,失去反抗能力,尤其是同类妖族之间。
南照微和南眠溪,与九冥莫和九冥郁,同属蝶类妖族,但一个是普通蝶妖流光蝶,一个是上古大妖九幽冥蝶。在蝶类妖族之中,九幽冥蝶的血脉等级位列顶尖之一,流光蝶的血脉等级只能排在中等。
修为差距不足一个大境界时,南照微与南眠溪无法反抗九冥莫九冥郁的血脉压制是正常的。
低阶血脉妖族若想解决血脉压制,要么借助外力,利用丹器符阵——比如用高阶血脉妖族的精血炼制的防护罩,要么修炼特殊功法,通过功法抵消血脉压制效果。
要么突破修为境界,当低阶血脉妖族修为差距与高阶血脉妖族达到至少两个大境界时,血脉压制会越来越弱,直到微乎其微。
除了以上三种方法,还有一个最直接,最迅捷,也最困难的方法——那就是通过吞噬比自己高阶的血脉,逐渐提升自身血脉纯度,返本归元。
这一种方法,由于低阶血脉妖族的实力往往远远不及高阶血脉妖族,非常难以实现。
而系源止随手扔给南照微和南眠溪的紫黑球,是由九冥莫九冥郁身上的半个心脏连同周遭的血肉所化,绝对算得上高阶血脉妖族的血肉精华。
南照微与南眠溪只要炼化了紫黑球,她们的血脉等级至少能提到上等之列。
这个人情不可谓不大。
“你们还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平衡点容器?”银发少年不解的看了南照微与南眠溪一眼。
两人:“……”
感动、喜悦、心酸、期待等等复杂的心绪翻腾到一半,戛然而止。
“是,我们这就走。”南照微无语的回了一句,拉着南眠溪消失在原地。
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墙角处,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修士等了许久,直到连院中的风声几乎都停住了,才悄摸摸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心里不断祈祷:老天保佑,那个银发恶魔一定是和他的主人离开了,一定一定!
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隙,视野刚刚恢复清晰,缩成一团的修士视线就对上了两个蹲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看着他的少年。
一银发碧眸,一黑发紫眸。
银发碧眸的那个,正是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的银发恶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缩成一团的修士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慌不择路想往后退,一转身“砰”的一声直接撞到了墙上,差点把自己撞昏过去。
“知知,你抓的这只老鼠好像有点傻,还是不要吃了吧。”黑发少年忧心忡忡道:“万一吃了影响智力怎么办?”
“真的吗?”银发少年显然舍不得放弃到嘴边的美食,不情不愿的问:“主人,不吃他的脑子也不行吗?”
黑发少年摇了摇头:“以防万一。”
银发少年撇嘴:“好吧,我听主人的。”
“既然不能吃,还是干脆杀了吧。”
如恶魔般阴森森的话语不断传入躺在地上眼冒金星的修士耳中,或许是因为濒临死亡,躺在地上的修士瞬间求生欲大爆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大喊道:
“等等!不要杀我!”
“我愿以天道起誓,认二位公子为主!往后任凭二位公子差遣!”
第177章
被系源止打了一顿后逮住,扔到墙角的修士,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扶荆。
在九冥莫九冥郁兄弟二人让他牢牢看住的两个女修被人放了,而九冥莫九冥郁兄弟却迟迟未来阻止时,扶荆就知道,那两兄弟极有可能也出了事。
罪魁祸首,显然就是那个银发恶魔!
识时务者为俊杰,九冥莫九冥郁兄弟俩都对付不了的银发恶魔,他自然更对付不了。于是,扶荆最后一丝反抗的心思也没了,只缩在墙角处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只求这几个擅闯他家的修士能忽略他,快快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那个银发恶魔竟然想吃了他!吃不成还想杀了他!
眼看自己的小命就要玩完儿,扶荆立刻滑跪,麻溜的主动提出愿意成为银发恶魔和恶魔主人的下属,希望那两人能饶他一命。
要知道,之前就算面对九冥莫和九冥郁兄弟二人时,他都没想过为人属下!
虽然,那兄弟二人应该也看不上他就是了。
“不要。”银发少年嫌弃的瞥了扶荆一眼:“像你这么弱的手下,带出去岂不是丢了我和主人的脸?”
扶荆:“……”
他他他、他好歹也是筑基后期修士!
本来还有些意动的黑发少年被银发少年说服了:“知知说得对,大姐二姐三姐若是知道了这事,肯定会嘲笑我,尤其是三姐,她怕是会当着我的面笑得最大声。”
扶荆:“……”
扶荆:“………”
扶荆:“…………”
扶荆开始怀疑人生,他可是筑基后期修士,灵原洲修士对下属的要求什么时候这么高了?连筑基后期都看不上?
不过怀疑人生也不耽误他为自己努力寻求生路,扶荆低眉顺眼,一脸谄媚道:“小人修为低微,确实配不上两位公子的下属之位。小人只求两位公子给小人一个追随两位的机会,小人愿意为奴为仆,侍奉两位公子!”
银发少年还是一脸嫌弃:“带着像你这么弱的奴仆难道就不丢脸了么?”
扶荆:“……”
神色一僵,脸上谄媚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心里嘀嘀咕咕的偷偷反驳:呵,筑基后期的奴仆你都嫌弱,你怎么不上天呢?
“没办法,出门在外,就是会有诸多不便。”黑发少年满脸心疼的抱住银发少年:“委屈知知了。”
银发少年变脸跟六月的天似的,脸上的嫌弃迅速消失不见,娇娇弱弱的往黑发少年怀里一趴:“只要有主人在,猫猫就不委屈喵~”
扶荆:“……”
是他输了,不只实力。
“接下来一年,你便跟在我和知知身边侍奉吧。”黑发少年看向扶荆,目光转为淡漠,淡淡道。
“是,公子。”扶荆恭敬的应道,又看向银发少年,有些为难怎么称呼:“这位……”
“知知姓猫。”察觉到银发少年像猫似得在自己怀中蹭了蹭,黑发少年嘴角微微勾起。
“猫公子。”扶荆垂眸,一派恭敬之色。
夜晚,系源止与锦九熠在装饰得华丽异常的房间中,与奚十三几人通过星联手环取得联系。
得知系源止、锦九熠二人收了个限期奴仆,奚十三直接问:[你们俩不准备回来了?]
系源止道:[我和一一都觉得,凤楚和龙缵那边有你就够了。]
奚十三:[……那你们要做什么?和两位南道友一样拔除“仙人”势力据点?不对,拔除“仙人”势力据点干嘛还要收个限期奴仆碍事?]
锦九熠:[我和知知,准备在明面上为你们分担一部分灵原洲修士的注意力,并且,逐步揭穿平衡点由来的真相。]
时至今日,灵原洲修士只知道他们被限制住了修为,不知道这种限制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保护,更不知道灵原洲之外的世界,半妖想要生存是如何艰难的境况。
平衡点早晚会被攻破,锦九熠不想灵原洲半妖有一天被外界修士耍得团团转,被人卖了还要自己数钱,更不忍他们毫无所知的面对外界的残酷,因此丢掉性命。
至少,也应该是知道所有真相的情况下,自己决定要不要走出灵原洲,直面生命的威胁。
南眠溪了然:[锦道友,系道友,你们是想让那个扶荆,做揭穿真相的推手吧。]
锦九熠:[没错,相比于我们直接把真相放在所有灵原洲修士眼前,他们想必会更加认同自己找出的真相。而且,比起来历不明的我们,扶荆对于灵原洲修士来讲,可谓是知根知底,还真正与“仙人”打过交道。]
系源止:[照微道友,眠溪道友,你们先继续拔除那些不起眼的“仙人”势力据点,难对付的暂时不要动,等灵原洲修士亲眼见过再说。]
南照微:[好。]
南照微对她们继续要拔除的“仙人”势力据点起不起眼不甚在意,反正都是要拿来喂她的蛊虫,她不挑。
*
靖阳城。
街道上,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行来,车身镶珠嵌玉,车檐四角悬着银铃,锦帷秀幔随风轻扬。八匹罕见的雪色龙驹兽拉着马车,昂首挺胸,矫健神骏。
两个身着黑底红边法袍的筑基中期修士,骑着黑色龙驹兽在前开路,四个身着黑底金边法袍的筑基中期修士,骑着青色龙驹兽护卫在马车左右,还有八个身着黑底蓝边法袍的筑基初期修士,骑着灰色龙驹兽跟在马车后。
车厢前,身着黑底灰边法袍的马夫,修为竟是筑基后期!
路上的修士大多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尽显奢华的车队,光是那个车厢,掏空他们所有积蓄都买不起,更别说品相上佳的龙驹兽,法袍,还有筑基中期的护卫和筑基后期的马夫了!
扶荆坐在车厢前,手持马鞭,脸上并无表情,心里疼得却在滴血!
这么大阵仗的奢华车队,当然是他出钱组建的,差点把他多年积蓄挥霍一空!
好在卖出的消息又让他回了点血,不至于变得一贫如洗。
扶荆心里嘀咕,车里坐着的银发恶魔和黑发恶魔估计是忘了让他立誓效忠,也没给他下什么其他约束,那就不要怪他抓住机会,往外透露消息了。
毕竟事关平衡点容器的位置,不管真假,多的是修士想知道。
华灯初上,炊烟四起,马车拐过几个小巷,缓缓停在一个清幽雅致的院子前。
银发少年和黑发少年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进了院子,在扶荆忙前忙后、殷勤备至的伺候下,舒舒服服的用完了晚膳。
“咦?”银发少年面露惊奇,似是看到了什么趣事,拿出一个扶荆眼熟的紫黑球,对黑发少年道:“主人,那两个修士传来消息,说是平衡点容器如今就藏在城里的鹰家。”
扶荆眉梢一动,靖阳城鹰家,往常行事神秘低调,但实力不可小觑,怎么会在这个关头冒着与整个灵原洲修士为敌的风险,藏匿平衡点容器?
……等等,平衡点容器,是不是叫凤楚,身怀凤凰血脉来着?
凤凰乃是百鸟之王,黑鹰也是百鸟其中之一……这就不奇怪了。
“主人,我们偷偷潜进鹰家看看平衡点容器到底在不在吧?”银发少年摩拳擦掌,碧色眼眸亮亮的,满是兴奋。
黑发少年自无不可,道:“可以,今晚子时,我们就行动。”
“好耶!”银发少年欢呼一声,目光一转,看到还杵在原地的扶荆立马变脸,“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滚,今晚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准过来打扰我和主人。”
扶荆面色毫无异样,恭敬的应下:“是,猫公子。”
转身踏出房间的那一刻,扶荆目光微闪,藏在袖中的手捏碎了一颗白玉扣,将“平衡点容器在靖阳城鹰家”这条消息传了出去。
房门关上,“骄纵”的银发少年和“温和”的黑发少年相视一笑,在脸上伸手一抹,给自己换了副伪装。
夜幕渐深,云窗霞户、错落有致的宅院灯火渐歇,黑暗中,隐藏着一双双冷酷的眼睛。
上百个黑衣人从宅院的隐蔽之处飞身而出,在半空中迅速过了几招,便各自分开落地。
“各位,我们都是为了一样的目的而来,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儿。”一道特意压低的嗓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只要你们不打扰我,我才懒得搭理你们。”
第一个回话的黑衣人声音清亮,身形看上去二十岁左右,怀中抱着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狐狸,深邃的蓝眸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周围,其他被他视线扫到的黑衣人不由得心中一寒,下意识做出防备的姿势。
“呵。”抱着黑狐狸的黑衣人嗤笑一声,转身消失在原地。
剩下的黑衣人目光几度交换,无声的达成了互不干扰的约定,很快也陆续离开。
时间缓缓流过,越来越多的黑衣人潜入这座宅院,几乎要将这座宅院塞满。
但怪异的是,宅院的主人毫无察觉,整座宅院除了还亮着的星星点点的灯火,宅院的主家连同仆从全都不见踪影。
有敏锐的黑衣人察觉到了异样,在验证了房间里躺在床上休息的修士不过是个虚影之后,恨声道:“又让他们跑了!”
“什么?跑了?”
“鹰家所有修士都跑了!”
“平衡点容器和鹰家修士都跑了!”
“可恶!”
消息迅速传开,不少气不过的黑衣人握拳,猛地砸向身边的墙面泄愤。
“咔嚓咔嚓————”
第178章
“这是什么?”
不知道是哪个黑衣人砸到了哪儿,机关转动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盖过了所有嘈杂声。
主院中,一条黑黢黢的地道逐渐显露人前。
院中的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有十多个黑衣人走了出来,小心的进入地道之中。
其他黑衣人没有妄动,只紧紧盯着这十多个黑衣人的背影。
与前面小心谨慎的黑衣人不同,走在最后的黑衣人,怀里抱着一只黑狐狸,姿态相当悠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散步。
或许是被他轻松的姿态感染,陆陆续续有黑衣人三三两两结伴,也进入了地道之中。
黑漆漆的地道遍布灰尘,墙壁上处处可见裂痕,裂痕处长满青苔,偶尔还会冒出一两朵蘑菇。
显然,这条地道已经废弃许久。
打头的黑衣人,心中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手里拿着一颗夜光石照明,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转过一个拐角,一扇足有两人高的黄金大门出现在他眼前。
打头的黑衣人顿住脚步,警惕的望着这扇黄金大门,并未上前。
但跟在他身后也看到黄金大门的黑衣人可没那么沉得住气,兴奋道:
“这肯定是鹰家的藏宝库!”
这一嗓子直接把在附近查看、距离他们不远的黑衣人喊了过来,有耐不住性子的黑衣人手一挥,用灵力推开了黄金大门。
“咔嚓——”
细微的机关转动声响起。
“不好!快跑!”
打头的黑衣人隐隐听到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面色大变,转身就逃。
数不清的毒箭从打开的黄金大门飞射而出,诡异的紫色雾气迅速蔓延,将除了毒箭以外的所有腐蚀殆尽。
“啊——!!!”
反应不及的黑衣人发出惨叫,不过,这惨叫声很快被紫色雾气吞噬,戛然而止,令人毛骨悚然。
还在主院中的黑衣人,只见二十多个黑衣人争先恐后的从地道中狼狈逃出,身后还跟着看上去就十分诡异的紫色雾气。
“快逃!”
瞬间,主院里的黑衣人散了个干净。
紫色雾气停在地道出口处,安静的蛰伏下来。
翌日。
炉香袅袅的房间中,扶荆将丰盛的午膳一一摆到桌子上,听银发少年和黑发少年谈论他们昨晚子时潜入鹰家发生的事,耳朵竖得老高。
“可恶,怎么会有那么多修士都打探到了平衡点容器的消息!”银发少年愤愤不平:“一个个还都去得比我们早!”
黑发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虽然我们去晚了,但是那些去得早的修士,不也没找到平衡点容器的影子么?”
同时转移话题:“更倒霉一点的,连命都留在那儿了。”
“也对。”银发少年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道:“主人,那个紫色雾气到底是什么?感觉好像化骨散。”
“化骨散?”黑发少年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嗯,就是话本里的那个杀人毁尸必备的化骨散!”银发少年兴奋的两手挥舞,边比划边解释道。
“唔,是有点像。”黑发少年若有所思:“废弃的地道中还藏着如此杀器,我倒是更好奇,那扇黄金大门之后到底有什么。”
“那我们就在这里多留几天。”银发少年兴致勃勃的道:“我听说很多擅毒的修士都往这里来了,肯定很快就能解决那个诡异的紫色雾气!”
黑发少年失笑,揉了揉银发少年的脑袋:“不急着追平衡点容器了?”
“不差这一会儿。”银发少年身子一侧,趴到黑发少年肩膀上,在他耳边小声道:“我看那个平衡点容器挺能活的,肯定能活到我们找到她。”
黑发少年莞尔,赞同道:“知知所言有理,确实不差这一会儿,那我们就在靖阳城多住几天。”
“扶荆。”
“是!”
因为银发少年和黑发少年提起平衡点容器时,恶意不似以往那般明显,正分析他们到底还会不会杀平衡点容器的扶荆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这几日多盯着鹰家宅院,有什么消息及时上报。”黑发少年淡淡吩咐道。
“是,公子。”扶荆先是应下,随后脸上挂起谄媚的笑,故作为难道:“只是,小人怕鹰家宅院那边若是出了什么变故,无法及时回来伺候两位公子……这,小人实在分身乏术,无法兼顾,万一耽误了两位公子的吩咐……”
“我和知知这边这几天暂时不需要你伺候。”黑发少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只要盯住鹰家宅院,有了消息速速回来禀告即可。”
扶荆心中一凛,面上却是露出一副喜色:“是,小人明白了!”
鹰家宅院。
主院中,许多修士特意跑过来看热闹。
在看到院子里果真有一条地道,以及地道入口处果真龟缩着一团紫色雾气时,不少修士惊呼出声。
“那团紫色雾气,就是能把修士连皮带骨,吞噬得干干净净的毒物?”
“错不了了,我听我邻居说,她认识的一个修士,昨晚进了地道后就没能再出来,就是被这紫色雾气吞了!”
“鹰家竟然有此等阴毒之物?”
“嗐!这些大家族嘛,不奇怪,不奇怪。奇怪的是,鹰家修士都躲哪儿去了?真的像流言中说的一样,要追随平衡点容器,与所有灵原洲修士为敌?”
“谁知道呢,我只好奇地道尽头那扇黄金大门后究竟藏了什么。”
“我也好奇!不是说这条地道已经废弃了吗?怎么里面还有这种诡异的紫色雾气?”
“话说都过了快六个时辰了,还没有擅毒的道友弄明白那团紫色雾气是什么吗?”
“是啊,我们这么多修士,没一个认出这团紫色雾气的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等等吧。我反正不信,咱们这么多道友,能被一团毒物难住。”
“我听说昨晚地道里除了紫色雾气,还有毒箭,而且那团紫色雾气没有腐蚀毒箭,我们要是得到毒箭,应该就不用怕这团紫色雾气了吧?”
“但是毒箭都散落在地道里,我们怎么拿到?”
“还是等哪位道友大发神威,解决了紫色雾气再说吧。”
混在修士堆里的扶荆听到了最新消息后,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左拐右拐绕了几次路,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宅子。
再出来时,扶荆身穿金色华服,脸上一副倨傲模样,恢复了他在盛日镇的惯常做派。
靖阳城有一家专门接待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修士的茶楼,扶荆掸了掸衣袖,大摇大摆的走进茶楼之中。
“哎呦,扶爷,原来是您来了,有位贵客已经等候您已久,就在您往常爱用的那间包厢。”小二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迎上来。
扶荆不屑的看了眼小二,居高临下道:“行了,我知道,退下吧,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是是是,小的就不打扰扶爷您了。”小二赔着笑告退。
扶荆走上三楼,打开一间门上绘着皓日凌空的包厢,待看清包厢里坐着的女修后,扶荆瞳孔一缩,立刻关上了包厢门。
“鹰牧,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扶荆眯了眯眼睛,手中悄悄攥紧一张传送符。
黑发棕眸的女修嗤笑了一声:“扶荆,你莫不是也信了那所谓的‘鹰家追随平衡点容器’的流言?”
“不是么?”扶荆不可置否,“谁让你鹰家瞬息之间人去楼空,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事关我鹰家隐秘,无可奉告。”鹰牧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扶荆:“扶道友,还站在门口做什么?难不成还怕我吃了你?”
扶荆背靠着包厢门,脚下一步未动,哈哈一笑:“鹰道友,咱们也算是熟人,就别跟我来这套了,不妨直言,你找我到底何事?”
“扶道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鹰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若不是扶道友,我鹰家也不会遭此一劫呢。”
“扶道友不如说说,‘平衡点容器藏身鹰家’的消息,你哪儿来的?”
扶荆面色不变,打着哈哈道:“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是么?”鹰牧眯起眼睛:“扶道友的消息渠道,不会是让你当车夫的那两位少年吧?”
扶荆脸色一僵:“你都看到了?”
“当然。”鹰牧嘴边勾起一抹讽笑:“扶道友难得那么有闲情逸致,我若是错过了,岂不可惜?”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扶荆耸了耸肩:“至于我那两位‘公子’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这就需要鹰道友自己去查了。”
鹰牧指尖轻点桌面,没有回答。
“作为交换,鹰道友不如告诉我你家那条废弃地道里到底藏了什么?”扶荆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摸上了门闩,“毕竟我那两位‘公子’对此也很好奇,特意让我出来打探消息呢。”
“扶道友就死了这个心吧。”鹰牧淡淡道:“不妨告诉扶道友,我家那条地道里的机关一旦启动,里面藏的东西就会同时自毁。”
“扶道友就不用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
留影石中播放的画面暂停,锦九熠手中拿着一枚玉简,道:“幸好提前把那扇黄金大门后的东西转移出来了,不然,等那些灵原洲修士费尽心思走到黄金大门后,怕是什么都得不到。”
系源止轻轻一笑:“鹰家还是高高在上太久了,换了我,肯定会在门后扔几件看似珍贵实则价值不高的法器,坐实藏宝库这个流言。”
第179章
锦九熠眼珠一转,提议道:“不如,我们给他们增添点东西?”
“当然可以,鹰家毕竟传承已久,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藏宝库呢?”系源止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关于‘仙人’一事,也不能一次性放出,为了让灵原洲修士更有动力,我们不如送他们一份残缺的‘仙人’传承遗址图?”
锦九熠眉眼弯弯:“他们若是信了,奚道友那边的压力应该会减半吧。毕竟,比起行踪不定的平衡点容器,还是触手可及的‘仙人’传承更具吸引力。”
还在日暮客栈的凤楚与龙缵已经相继醒来,秦天烨和霍逸安决定继续在暗地里拔除‘仙人’势力据点,不与他们一路,如今只剩奚十三负责凤楚龙缵两人安危。
“一一,你把十三想得太负责了,他才不会有什么压力。”系源止笃定道:“他只会扔给凤楚一个能抗住最多三次致命伤害的法器,然后自己偷溜。”
锦九熠:“……”
奚道友,这么不靠谱的吗?
“凤楚,她自己能应付得来吗?”锦九熠蹙了蹙眉,有些担忧。
之前凤楚与他们一起,虽说也时常险象环生,但到底没有生命危险,坚持不住时,他们还能帮她做个谁都看不透的伪装,休息一段时间。
至于凤楚自己,伪装之类的法术是个半吊子,很容易被人看透。现在身边还要跟着一个极有可能会拖后腿的龙缵,怎么看怎么危险。
“一一不用担心,她自己能行。”
系源止漫不经心的想,就算凤楚不行,她被杀时平衡点会同时被击破,灵原洲的规则之力与夺灵阵法也会随之同时散去,总归于他们没有妨碍。
最多,也就是十三失去一个看好的宿主罢了。
不过,如果在有保命底牌的情况下,连独自面对追杀都活不下来,那这宿主还不如不要。毕竟,时空管理局,可不是一个没有危险的和平之地。
想必这一点,十三自己也清楚。
“一一,要不要出去逛一逛?”系源止往脸上一抹,变作一个二十岁左右的英俊青年,他张开双手,笑道:“热闹这东西,还是现场观看有意思。”
通过扶荆“转播”,总感觉少了点氛围。
锦九熠也同意,于是变成一只皮毛鲜亮的黑狐狸,跳到系源止怀中。
*
一连数日,经过靖阳城以及从其他地方赶来的修士的努力,他们对紫色雾气终于有了点头绪,勉强研制出了一种抗腐药粉,能抵抗五息紫色雾气的腐蚀。
接下来,两边分工。一部分修士继续研究抗腐药粉,另一部分修士则是利用研究出来的抗腐药粉,选了几个速度快的修士,洒上药粉进入地道,捡散落其中的毒箭,准备通过毒箭研制类似的法器。
又过了十日,研究终于有了阶段性的成果。
抗腐药粉抵抗紫色雾气腐蚀的时间延长到了三十息,类似毒箭不怕紫色雾气腐蚀的法器虽然没能研究出来,但有修士通过重新锻造毒箭,将之重塑成一层薄薄的护甲,穿在身上可抵抗紫色雾气腐蚀整整一刻钟!
两样东西一出,立刻遭到了修士们的哄抢。
扶荆由于这几日非常活跃,十分积极的参与到护甲的锻造中,于是低价买到了一副护甲。
他心中正得意,转头一看,就见一个抱着黑狐狸的英俊青年大手一挥,出高价买了两副护甲,还有十瓶抗腐药粉。
没错,另一副护甲是给黑狐狸买的,扶荆亲眼看到那个英俊青年给怀中的狐狸穿上了护甲。
扶荆:“……”
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
可恶,要不是他的钱被那两个恶魔挥霍大半,剩下的小半也在那两个恶魔手中,他这几日才不会上蹿下跳的就为了低价买一副护甲!
一行穿着护甲,拿着药粉瓶,准备齐全的修士,谨慎的走入地道之中。
甫一踏入地道,紫色雾气立刻将他们团团围住。修士们一边往自己身上洒抗腐药粉,一边以极快的速度向地道深处赶去。
没有修士出声交流,连脚步声都几不可闻,地道中仿佛在上演一出无声的默剧。
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黄金大门前,修士们只见黄金大门还维持着先前被灵力推开的模样,门后是一片暗沉沉的黑,没有一丝光亮。
这次进来的修士谨慎许多,有修士将手中的石子扔到黄金大门内,没一会儿,石子落地的沉闷声响起,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样。
紫色雾气还在修士们身边环绕,跃跃欲试想要穿透护甲与他们来个贴身接触。是以,修士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很快,众人都走进了黄金大门内。
修士们各自拿出照明工具,十几个夜明珠一出,黄金大门后的黑暗终于被驱散,修士们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黄金大门后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廊,左右两边总共有五个石室,此时都石门大敞,隐隐能看到石门内散落的法器、丹药,还有数枚残简。
由于紫色雾气如影随形般缠着所有进入地道的修士,没时间让他们现场查看石门内的法器等,只能先全部带出去。
进来地道的修士一共三十七人,为了防止有人私吞石室内的东西,每个石室都由七八个修士共同进入,互相监督。
扶荆眼尖的瞥见抱着黑狐狸的英俊青年手中拿着一块留影石,于是他也有样学样,拿着一块留影石进了另一个石室。
要进入另外三个石室的修士中,也有修士看到了他们的动作,于是,拿着留影石的修士又增加了几个。
鹰家宅院。
主院内,等候在外的修士只见从地道里飞速窜出几道人影,很快,三十七个进入地道的修士一个不落的全部出来了,并且,每个人手里或多或少拿着一些东西。
紫色雾气这次依旧是停在地道入口处,龟缩不动。
“这是什么?”
“那扇黄金大门后的东西。”有个进入地道的修士向其他人解释:“黄金大门后有五个石室,每个石室里都散落着一些法器丹药,还有几枚残简。”
三十七个修士总共带出十五件法器,二十四瓶丹药,还有六枚残简。
法器与丹药虽然珍贵,但与修士们想象中的,装满珍宝的藏宝库相差甚远。
有修士失望道:“也对,鹰家修士跑路的时候,肯定会带着他们的宝物一起跑,咱们现在捡到的,肯定只是鹰家修士仓促间落下的东西。”
有修士则是非常羡慕:“就算是他们落下的东西,也都是上等的法器丹药,就算用不上往外卖也能卖个大价钱,不知道鹰家真正的藏宝库该是何等盛况!”
“像鹰家这种大家族,应该不会只有一个藏宝库吧?”说话的修士声音中的贪婪毫不遮掩:“他们走的匆忙,不可能带上了所有的宝物。诸位道友,你们知道鹰家其他的宅邸在何处吗?说不定底下也藏着一个藏宝库呢!”
此言一出,不少修士心中一动,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鹰家其他的宅邸,他们中自然有知情的人,但他们可不准备将位置说出来。藏宝库嘛,自然是能独享就独享。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就算有藏宝库,都过去这么多天了,鹰家的修士也该搬空了吧?”
“那可不一定,鹰家修士现在保护平衡点容器还来不及,哪还有多余的心力去转移宝物?”
“赞同,这事总归得亲眼看过之后才知道。”
“废弃的藏宝库都这么难对付,完好的藏宝库想必更难应对。知道鹰家其他宅邸的道友,与其独自探索失了性命,不如把宅邸的位置说出来,大家群策群力!”
众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在法器丹药和未知的“藏宝库”上,从地道中带出来的六枚残简,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嘤。”
英俊青年怀中的黑狐狸拍了拍他的手,伸爪指着地上的六枚残简叫了一声。
“不用担心。”英俊青年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将黑狐狸从头撸到尾。
果然,等众人对“未知藏宝库”的热情渐消,那六枚残简终是引起了某些修士的好奇。
也不怪他们之前忽略这六枚残简,比起散发着宝光的法器丹药,这六枚被烧得破破烂烂的残简实在磕碜,不仔细看还以为这些残简早就报废了。
扶荆就是好奇的修士之一。他捡起地上的一枚残简,放在眉心,脸上闪过一道疑惑。
再看捡起另外五枚残简的修士,脸上也是同样的神情。
六人面面相觑,很快互相交换了手中的残简查看,直至他们依次查看完六枚残简。
“仙人传承!”
其中一个查看完六枚残简的修士惊呼声脱口而出,脸上的震惊之色怎么遮也遮不住。
蠢货!
同样震惊的扶荆暗骂了一声,扔下手中的那枚残简,迅速退出人群之中。
暗中关注扶荆的英俊青年挑了挑眉,也抱着黑狐狸远离了那些修士。
“轰——”
众多修士盯着六枚残简一哄而上,抢红了眼,甚至大打出手,直接将还算完好的鹰家宅邸打成了废墟。
可见“仙人传承”四个字威力之大。
扶荆躲在暗处,亲眼看着看过六枚残简的修士越来越多,确定“仙人传承”这个消息瞒不住,又往酒楼茶楼这种消息流通迅速的地方走了一圈,才换回了黑底灰边法袍,做出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往回赶。
“公子,猫公子,出大事了!”
第180章
清幽雅致的小院中,黑发少年披着大氅坐在窗前,赏着雪景,焚香煮茶。银发少年一如既往地挂在黑发少年身上,跟连体婴似的粘着黑发少年。
看到慌里慌张闯进院子的扶荆,银发少年抬眸看了他一眼,直接将人定住,声音懒散,隐含几分不耐:“进来之前不知道敲门?这么着急,你是赶着去投胎?”
因为被定住,还维持着跑步姿势的扶荆:“……”
威胁吧,这绝对是威胁吧!
“是小人失礼了。”扶荆先是低声下气的道歉,随后又以一种十分激动的语调道:“两位公子,鹰家宅院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有修士从那条废弃的地道中,得到了关于仙人传承的残简!”
“哦?”黑发少年这时才转身正眼看向扶荆,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仔细说说。”
“是这样的……”
扶荆先吧啦吧啦描述了一番那些修士能进入地道是多么多么不容易,又吧啦吧啦讲了修士们对于鹰家藏宝库的猜测。
眼看银发少年脸上的神情逐渐由好奇转为不耐,扶荆话音一转,最后才说出那六枚残简中的内容。
“……残简中断断续续记载了五万年前,灵族与人族和妖族那场大战,里面提及人族和妖族并没有完全消亡,而是隐藏在灵原洲之中蛰伏下来。”
说到这儿,扶荆的神色变得慎重了许多,他们灵原洲但凡记载过人族和妖族的古籍,无一不描绘这两族是如何残忍,以及,与他们灵族毫无和解的可能。
若是残简中记载为真,他们必须将藏在灵原洲的人族和妖族都找出来。事关种族生存,绝不可轻忽大意!
“……那场大战,其中还有来自海外的仙人参与,并且有些仙人在灵原洲留下了传承。”扶荆神色变得兴奋起来:“残简中还有一幅残缺的仙人传承遗址图,里面的几个地点刚好指向鹰家其他宅邸附近的位置!”
“是以很多修士猜测,鹰家修士手上肯定有完整的玉简和完整的仙人传承遗址图,说不定还有完整的仙人传承,还有很多修士已经赶去图上画出的那几个地点查探了。”
说着说着,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能动之后,扶荆十分识相的从袖中拿出他复制的仙人传承遗址图图纸,恭敬的呈上。
黑发少年展开图纸,仔细看了看,问凑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图纸的银发少年,“知知,你觉得此事是真是假?”
银发少年歪了下脑袋,枕在黑发少年肩膀上:“主人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毕竟是仙人传承,”黑发少年笑道:“事关传闻中的仙人,有几个修士能忍住不心动?”
“那我们也去看看好了。”银发少年亲昵的贴着黑发少年的脸颊蹭了蹭:“是真是假,我们亲眼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不继续追平衡点容器了?”黑发少年调侃道。
银发少年郁闷的鼓了鼓脸:“反正平衡点容器挺能藏的,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别的修士找到。但是主人想要的仙人传承,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好贴心啊,知知。”黑发少年莞尔,在他鼓起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银发少年眼睛一亮,立马把另半张脸转过来:“主人,这里也要!”
黑发少年笑容宠溺的满足了他的要求,在银发少年另半张脸上也亲了一下。
银发少年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那双碧眸亮得都快赶上发光的绿宝石了。他在黑发少年身上哼哼唧唧地蹭了一会,把脸埋进黑发少年的肩窝里,黏黏糊糊的提出要求:
“主人以后每天都要给我两个亲亲,不对,四个,不,十个亲亲!”
黑发少年失笑:“好,主人答应知知。”
扶荆:“……”
可恶,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儿还杵在这儿呢!
两个少年就这么旁若无人地黏糊了一会儿,直到扶荆实在看不过眼,咳嗽了一声:“两位公子,小人这先退下了?”
“嗯?”银发少年从黑发少年身上分了一点眼神给他,“你怎么还在?”
扶荆:“……”
会心一击。
他一直都站在这里好不好!
合着这两个恶魔一直把他当空气么!
可恶!他好歹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对筑基大圆满修士还是有点威胁的,怎么敢把他忽视得这么彻底!!!
“……小人告退。”扶荆忍气吞声的退下了。
等人离开后,伪装成银发少年的系源止,和伪装成黑发少年的锦九熠,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出声。
“知知,收敛一点儿。”锦九熠捏了捏银发少年的脸颊,唇边笑意未散:“小心哪天把这个限期奴仆气死。”
“一一不是玩得也很开心么?”系源止把人抱了个满怀,在他唇上印上一吻:“而且,我已经很收敛了。”
明明对外表现的是主宠play的人设,两人最亲密的接触竟然只是亲了亲脸,系源止觉得这已经相当克制了。
“好了,说正事。”锦九熠伸手捂住系源止的唇,懒懒得躺进他熟悉的怀中:“仙人传承之事一出,恐怕会惊动那些‘仙人’势力,我们得想办法转移他们的视线,不能让他们猜出我们的目的。”
“这个啊。”系源止略作思索,眼眸一弯:“我们这里正好有合适的人选。”
“你是说扶荆?”锦九熠有些疑惑。
他们之前已经查清楚了,虽然说扶荆与“仙人”势力有些牵扯,但其实他并不清楚那些“仙人”的底细。
不只是他,其他与“仙人”势力有牵扯的灵原洲修士,同样不清楚所谓“仙人”的底细。
这种情况下,那些“仙人”不可能这么傻,相信“仙人传承”一事与扶荆有关吧?
不过很快,锦九熠就想明白了,“是那两只九幽冥蝶?”
“不错。”系源止蹭了蹭怀中人的发丝,低声道:“那两只九幽冥蝶是偷渡进来的灵原洲,没有与在灵原洲经营多年的‘仙人’势力打过招呼。”
扶荆只是运气不好,恰好碰到了那两只九幽冥蝶,被那两只九幽冥蝶奴役,并不是通过“仙人”势力接触到的那两只九幽冥蝶。
“而现在,那两只九幽冥蝶已经离开灵原洲,并且,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离开。”
系源止记得,那两只九幽冥蝶交谈时,曾提到过灵原洲是被人族的一个中等势力据为己有。
那么事情就很有趣了,在灵原洲经营多年的“本土仙人”VS偶然间误入灵原洲的“外来仙人”,人族中等势力VS妖族大妖……
两两之间,都不用他们费心引导,只要把后者的存在暴露出去,势必会吸引前者的视线,引起前者的警惕。
锦九熠唇角勾起一抹笑,真心实意道:“若是有机会,我们得谢谢那两只九幽冥蝶,省了我们多少麻烦。”
系源止赞同:“会有机会的,照微道友和眠溪道友应该还会需要他们。”
*
仙人传承遗址图上距离靖阳城最近的一个地点,是隶属于隔壁长明郡的明安城。
赶了将近两旬的路,扶荆脸上的疲态肉眼可见,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老了几岁。
无他,心累,全是被那两个恶魔折腾的。
好不容易安顿好两个恶魔,扶荆终于有空出来透透气,结果还没走几步路,就被一个眼生的修士掳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
昏暗的房间只有一根烛火照明,房间里隐约能看到四个角落里各有一扇屏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连个凳子都没有。
扶荆干脆席地而坐,疲惫的叹了口气:“哪位道友‘请’我来此?出来吧。”
空旷的房间蓦地响起一道尖细的声音:
“扶道友,许久未见,看来你过得不怎么样啊。”
如此有特点的声音……扶荆仔细回忆,很快想起这道声音的主人:“原来是木道友啊。”
木羧,曾经与扶荆做过几次交易的一个客人,打扮得神神秘秘,扶荆至今不知道木羧的容貌、修为、性别,本体是什么。
“木道友特意把我请来,是想从我手中买平衡点容器的消息?”扶荆想了想,他如今手中唯一有价值的,也就是偶尔从那两个恶魔口中,得知的关于平衡点容器位置的消息了。
至于仙人传承遗址图,这玩意儿早就散布得整个灵原洲修士都知道了。
“不。”木羧尖细的声音添了几分几不可察的凝重:“我是想向扶道友,买九冥莫九冥郁兄弟二人的消息。”
扶荆顿了顿。
说起九冥莫九冥郁兄弟二人,扶荆本以为他们俩是被银发恶魔打败了,没想到十天之前,那兄弟俩又过来找他,他才知道他们是在银发恶魔到来前,就先离开了,根本没跟银发恶魔碰过面。
得知那两个女修被放走了,那兄弟俩怒不可遏,但是为了得知那两个女修的消息,那两兄弟竟然捏着鼻子把怒火暂时忍了下来,并吩咐他继续跟在银发恶魔和黑发恶魔身边卧底,尽快打探出那两个被放走的女修现在在哪儿。
扶荆当时:“……”
前面是虎窝,后面是狼穴,扶荆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九冥莫九冥郁兄弟俩的要求,开启他“身兼数职”的生活。
不过,答应归答应,反正那兄弟俩没特别吩咐他必须保密……
思及此,扶荆爽快开口,将九冥莫九冥郁兄弟俩的消息卖了个彻底:
“可以。九冥莫九冥郁兄弟,筑基前期修为,但手段莫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