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自从王相带着李尤绪进宫一次后,他便隔三差五地来一趟,有时候是替自己的父亲传话,有时候就是单纯地想进宫,从前给那些老臣能随意进出皇宫的特权,如今全给了自己的儿子。
但李尤绪来十回有八回都见不到皇上,要不就是被苏义堵了回去,要不干脆连门都进不来,气得他直跺脚,可又无可奈何。
今日再次吃了闭门羹的李尤绪碰到了刚刚去小厨房偷了两块小糖糕的全福。
他立刻端起了架子,可全福并不想跟他说话,于是准备径直离开,可偏偏被李尤绪拦住了去路。
全福忍不住拧了拧眉头,道:“李公子好,麻烦让一让。”
“不让怎么说?”
全福微微一笑,“好狗不挡道。”
“你!你这个乡下来的野人,乡巴佬。”李尤绪涨红了脸,把没有见到陛下的怒气全撒在全福身上。
全福不喜欢“乡巴佬”这个称呼,凛着眸色,道:“我不是乡巴佬,更不是野人,我家世清白,不容你这么说。”
“你虽家世清白,可祖上只是教书先生,一未考取功名在朝为官,二未有所建树造福百姓,自己无一官半职,弟弟只是个六品校尉,妹夫姜束怀也不过是五品御史中丞,你有何能比得过我的?”
全福的神色很淡,淡淡地将面前的人从上至下的扫视了一遍。
他的眼神越冷静,李尤绪就越拿不准他在想些什么,是想着反驳他,还是辩解。
可他说的是事实,原本在家世上他就是比不过自己。
这样想着,李尤绪的脖子昂得更高了一些,一脸傲慢。
“我是比不过你,可我也没想着要比得过你,陛下也不会因为家世身份、权势高低而喜欢一个人,所以,你没必要这般说。”
“喜欢”一词从全福口中说出,就如同在讽刺李尤绪一般,让他觉得自己处处都好,容貌好、家世好,可陛下偏偏喜欢这么一个人,更是让他心中不悦。
李尤绪握紧了拳头,看着面前的人淡然漠视的脸就让他心中有恨,恨不得冲上去。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然而还没有碰到他呢,就有人大喊了一声,“公主驾到!”
闻声望去,全福看见了六个月未见的温媛公主,身着一袭水蓝色的裙装,粉雕玉琢的面庞,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灵气,头上仅仅簪了几只珠钗,还有一对步摇,随着走动的幅度,轻微地晃动着,简约又大方得体。
不过才近半年未见,小公主已经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了,仔细瞧来,肉嘟嘟的脸颊瘦了不少了,露出了一个尖细的下巴。
胖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如今瘦了,更是精致漂亮,哪怕是扔进京中贵女圈中,一眼望去也是佼佼者的存在。
许久未见,叫人眼前一亮。
人都道女大十八变,还真真儿是如此。
李尤绪高举的手还没有落下去,就僵在了半空中,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全福朝着温媛公主行了行礼。
小公主手抬了一下,让他起身,转头就看着刚刚还趾高气扬的李尤绪,故意道:“你是哪个宫伺候的?这般没有礼貌,见了本公主不行礼吗?看来吴公公越发不会调。教人了。”
李尤绪穿得不说是多华贵的衣服,但也是绫罗绸缎,用金丝绣着暗纹,腰间挂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哪个宫里的小奴才。
所以完完全全是小公主故意这么说的。
果然李尤绪的脸色涨得通红,又是羞又是怯,更多的是愤怒,可是那是公主啊,不是他能放肆的对象,只得打断牙齿活血吞,朝她行了行礼。
“公主殿下好,我是……是尚书府的三公子,并非哪个宫的小奴才。”
“哦?尚书府的啊,不应该啊,尚书大人最是注重礼数,教养的儿子为何是这般的?不仅想在宫中对人动手,还对公主大不敬,若不是瞧在尚书大人的面子上,本公主定要让你在太阳底下跪上一个时辰。”温媛公主冷着脸,不怒自威,盯着李尤绪看,盯得他不敢说什么话。
温媛也只是嘴上讨讨便宜,毕竟是尚书之子,凡事都要留三分薄面。
李尤绪面上挂不住,瞪了全福一眼便匆匆退下了。
温媛公主将全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双手环抱着,“从前做小奴才的时候就唯唯诺诺的,如今变了一个身份了,还是这般好欺负的样子,怕他做什么呢?”
全福展开了一个笑容,听着小公主说这些话,觉得无比的亲切。
“你傻笑什么呢?”小公主噔噔噔地跑到了全福面前,双手叉腰,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却一点都不叫人讨厌。
“本公主去乐山小住了一段时间,回来后才听说皇兄身边的小太监丢了,本公主还难受了好一阵子呢,如今看来,是本公主白白难过了,你回来,居然不来找我!气死我了!亏我以前还对你那么好,皇兄也不让我来打扰你,果然是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妹妹!”
“公主,对不起,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全福张了张口想要解释,施慕翎不让他出门的,为了让他与小奴才的身份彻底分割开来。
但小公主听完后,嘟着嘴巴,还是不高兴的模样,喃喃道:“哼,你们总有理由。”
其实她也是知道的。
刚开始听到自己的皇兄喜欢上一个男人,她是十分震惊的,可震惊之余也觉得没什么,毕竟连方渐青与刘跃封都要成亲了,没什么觉得奇怪的,甚至坦然地接受了。
但令她最为惊讶的是,自己的皇兄居然喜欢一个小太监,温媛觉得那个小太监配不上自己的皇兄,可还没等她要找全福算账呢,就听到他生死未卜的消息,一腔不满全变成了伤心。
如今再见到全福,什么不满都没了。
“我没想到皇兄会喜欢上你,我就说嘛,他为什么以前去哪儿都把你带上,原来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居然不告诉我,本公主……本公主可是把你当做……当做朋友的……”小公主越说越委屈了起来,觉得全福根本就把自己当一回事,若是早知道全福会成为自己的小嫂子,她也不用总担心皇兄会孤独终老了。
“公主,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怕……怕你接受不了……”
自己的哥哥和一个男子在一起了,想想都是无法接受的吧,小公主一定也不例外。
谁知道,小公主听完更加生气了,气呼呼的,两团脸颊都鼓了起来,“我怎么会接受不了呢,我接受状况良好着呢,我只希望我的皇兄能找到一个相伴终身的人,他的前半生太孤寂了,从大顺衰败到一路昌盛,他都是一个人,如今有了一个喜欢的人,我才不管男的女的呢。”
这是全福所没有想到的,小公主居然接受能力这么强,他还以为会出现“给你两百万离开我哥哥”的戏码呢。
看来还是话本子看多了,有时候现实与故事还是有点差别的。
“抱歉,公主殿下。”
“哼。”小公主抬了抬下巴,十分地傲娇,“你也勉强算是我的朋友,长得也……也说的过去,家世嘛,马马虎虎,虽说与皇兄有些不配,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就勉勉强强认你做个小嫂子吧。”
全福看着傲娇又不轻易低头的小公主,不禁启唇笑了笑,“好。多谢公主殿下。”
他何德何能呢?能有个怎么好的公主殿下。
小公主耍完了公主威风,又不免有些担心起来,“我才刚回来几日就听到了好多传闻,乱七八糟的一堆,皇兄是不是把你当替身了!从前他就对什么林姑娘青睐有加,盛宴之时一直盯着她看,你和她又长得那么相像,皇兄把你带到自己身边,岂不是让你来慰藉?”
“啊?公主……不是……”全福愣了愣,随即就想解释,但小公主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虽说他是我皇兄,我应当事事以他为主,可是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把人当替身算什么呢,如今我好不容易接受了你做我的小嫂嫂,又来了个什么李公子王公子的,我才不要嘞!我要去找我皇兄,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这样!”
“不是的,等等,公主!”全福及时地拦住了小公主的去路,解释了一番。
小公主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嘴角一扬,眉头一挑,觉得有意思地很,“哦豁,还当你是替身呢,原来他们才是啊。”
原来他皇兄这么早就看上了他,怪不得每天都跟宝贝似的带在身边,恨不得挂在腰上一样。
“不是替身,都不是,不过是长得有些相似罢了。”全福有些无奈地再次解释了一番。
“好吧好吧,不是就好,我就说嘛,我皇兄才不是那样的人呢。”小公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接着道:“还有啊,下次别被别人欺负了,那个李什么什么的,是个外强中干的,没什么可怕,他也不敢告诉李尚书,李尚书打人可疼了,你要是不敢,就告诉我,我给你欺负回来!”
“多谢公主,这么想着我。”
听着他的感谢,小公主的脸渐渐地红了起来,轻轻“哼”了一声。
勤政殿。
慕翎翻着呈上来的奏章,眉头拧得很紧。
将近年关,匪患猖獗,原本蛰伏在南青的大批土匪不知为何起来,使得周边百姓遭难,他们在商议着该派谁去镇压。
原本还坐着的刘跃封立刻跪了下来,“如今南青战乱,臣愿效犬马之劳,前往南青解救万民,平息战乱。”
慕翎合上了奏章,道:“你就快要成亲了,南青路途遥远,年后都未必能回得来。”
刘跃封顿了顿,而后道:“这是为了国,为了百姓,渐青能够理解,也会支持我去。”
慕翎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满脸沉思。
自他登基之后,刘跃封就是他的征战先锋,立下了大大小小的战功,为他收复失地稳固地位提供了巨大的帮助,朝中武将无一人能及。
而方渐青又是朝中忠臣,居王相之下,监察百官,二人结合已经到了无人比拟的地步。
这样的一场仗也该给旁人一些机会。
其实他心中早已经有了人选,“我大顺的武将不止你一个,不必事事都要让你前去,你认为温兰君如何?”
刘跃封同样抬眸看着慕翎,已然知晓了陛下心中所想,“温兰君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小小的年纪就已经在边关挣得了战功,南青匪患由他平定也很合适。”
慕翎的嘴角微微一扬,他的话,正和心意,于是执起笔大手一挥,道:“那就是他了,你留下好好准备与渐青的婚事便可。”
“是。”
第92章
“陛下让兰君出征?”
听到这个消息的全福惊心不已,他的弟弟才刚回来没多久就又要前往战场。
“嗯。”慕翎放下刚刚练完字的毛笔,抬眸看向全福,“怎么了?你不愿意?”
全福愣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知道温兰君从小的愿望就是当大将军,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他也很为弟弟开心的。
但是战场无情啊,总是会叫人担心不已。
慕翎注意到全福眼下的落寞,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别担心,南青的情况并不是十分糟糕,此次让他去,也存了让他历练历练的心思,大顺是不会放弃一个有能力的武将的,待会儿他会来面圣,你们可以聊一聊。”
全福知道有能力者,能力越大强度越大,责任越大,伴随着的危险也会很大,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
没一会儿得到消息的温兰君就来到了勤政殿,与慕翎、刘跃封谈论了许久。
一切谈论妥当便来见了全福。
“兰君。”
“哥哥!”温兰君一瞧见全福,眼睛都在放光,一路跑到了兄长面前。
全福一时有些哽咽,握着兰君的双手,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还是温兰君率先开了口,“哥哥不必担心,我会平安的。我从小的志向就是当大将军,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机会,我绝对不会放弃的,况且,能够为陛下而战,为大顺百姓而战是件十分荣耀的事情。”
全福抬头望着兰君。
明明小时候还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乱跑的小豆丁,如今已经长得比他高大壮士许多,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物了。
他伸手摸了摸温兰君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般亲昵,“我并非想要阻止你,我知道你志在此处,只是,战场无情,你此次前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丈夫为家国而战斗,哪怕马革裹尸也是应当的。”
而且,自全福以温兰竹的身份进宫、他见到了陛下的真容之后,温兰君也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惊讶于自己的兄长和陛下在一起的事实,不过惊讶也只持续了一段时间。
原本就接受兄长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情,只不过那个人换成了陛下,他开始为自己的兄长感到担心,宫中的传闻他也不是没有听过。
那可是陛下啊,是大顺的皇帝,有无尚之权利,万一……万一哪日陛下厌弃了哥哥,该怎么办呢?
他知道战场危险,一方面全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若能挣个好前程好出路,他的哥哥有个依仗,在宫里才不会受欺负,他们温家才能蒸蒸日上。
与哥哥好好离别了一番,温兰君便转身离开了勤政殿,去准备准备战事需要的东西,迎面便撞上了一路疾跑着过来的温媛公主。
小巧的鼻子直接撞在硬邦邦的胸膛上,撞得她鼻头一酸,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了泪花。
“大胆!敢冲撞公主!”
温兰君立刻跪了下来,“臣参加公主殿下,是臣之过,望公主恕罪。”
小公主瞪圆了一双杏眼,忽然看见了面前人的相貌,让她有一瞬间的愣神,过了许久才磕磕巴巴道:“没……没事,平身。”
温兰君站起了身,比小公主足足高出了快一个半的头,小公主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忍不住问身边的人道:“那人是谁啊?”
小太监够着望了望,而后道:“貌似是温兰君温校尉,兰竹公子的弟弟。”
“温兰君……”温媛默默地念了念他的名字,再回忆回忆的相貌,忍不住红了脸。
“公主,你的脸怎么红了?莫不是刚刚一撞撞到了哪儿?奴婢去找太医。”贴身小侍女慌了神,以为公主被撞出了什么好歹来,连忙跑去请太医。
小公主捂着自己“扑通扑通”不断跳动的心。
真奇怪啊,为什么心脏跳动地如此之快。
***
李尤绪回去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他是李尚书最小的儿子,从小就是娇宠着长大的,从来没有受过一丁点儿的气,这么几次三番地被全福气到,让他心里十分地不舒心。
随从也见不得自家小公子这么伤心,于是提议道“公子,咱们要不把他绑了,丢出宫去。”
李尤绪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但立刻又摇了摇头,道:“不行不行!要是被爹爹知道了,肯定会骂死我的。”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爹的棍子,他爹疼是真的疼他,打也是真的打,能打得他三天下不了床,
“公子,我听说哦,那个温兰竹和陛下原先丢的那个小太监长得很是相似,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我看他们俩就是一个人,陛下宠信一个小太监,说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而且那个温家也脸上无光。”
“太监?”李尤绪觉得这个可行。
太监可是个令人耻辱的存在,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家人,更是亲密之人来说都是个耻辱,如果证明温兰竹是个太监,一切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李尤绪嘴角一扬,“要怎么做才好?”
“当众脱了他裤子呗,要没个东西,到时候有他丢人的,别人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喷死他,饶是温家有起来了,一个小太监而已,还是比不上公子你的。”随从给李尤绪出着主意,李尤绪也觉得甚是有理,执行起来也不是很难。
只要找几个人按住他,扒裤子就成,特别是还要当着众位臣子的面,要让他们看看陛下所宠信的人是个没根儿太监,丢死个人了。
夜晚,明德殿。
慕翎回来的时候正瞧见全福坐在烛火下绣着什么东西,他走过去环住了全福的腰身,问道:“在做什么呢?”
“给兰君绣缝护心甲,还有几日他便要前往南青了,我希望他能够平安。”全福将缝了小半的护心甲展开给慕翎看。
天气转凉,盔甲冰冷,贴着皮肉难免凉得难受,他在坚硬的外皮上包裹了一层厚厚的毛皮,既能抵消部分伤害又能保暖。
“你在怪朕吗?让你的弟弟上战场?”
全福摇了摇头,“不怪,陛下这么做自有陛下的用意,再者,兰君有满腔抱负,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我有什么理由制止又有什么理由责怪呢?兰君若能长成,我也会为他感到骄傲。”
慕翎看着全福,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温兰君有才,众人有目共睹,慕翎有意提拔他,不仅是为大顺觅得一位武将,避免刘跃封一家独大,还有一份私心,温兰竹需要一个强大的背景支持,为他铺平道理。
可这一点就不必让全福知道了。
三日之后,温兰君率领一大批兵马前往南青,骑于马上威风凛凛,真的像极了一个大将军。
全福站在城墙之上目送着他离开,心中五味杂陈。
温兰君似乎感受到了兄长的目光,他转头冲哥哥挥了挥手,还摸着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有兄长为他缝制的护心甲,他要告诉哥哥,自己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渐渐地,大军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全福湿润的眼眶到底还是忍不住落了泪水,他揉了揉眼睛。
他不想要离别,但离别又是必要的。
温兰君前脚刚走,温媛公主后脚就赶了过来,可是连军队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一片。
气得小公子拿身边的人撒气,说是他们动作太慢而耽误了她的行程。
慕翎将自家妹妹从头到尾地打量一遍,发现她好不容易掰回来的审美又变了回去,把自己打扮得花花绿绿的。
穿着镶满南海珍珠的留仙裙,脖子上挂着颗颗豌豆大般的红宝石串成的项链,发簪上簪了一堆流苏,活像只行走的花孔雀。
慕翎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全福也一下子止住了眼泪,差点儿都要被公主的模样给逗笑了,但又要强压着不能笑出声,免得伤了公主的自尊心。
“你弄成这样做什么?”慕翎拧着眉头,不禁道。
小公主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看着慕翎,扯了扯自己的花衣裳,“就……就随便打扮了一下。”
“随便?这也太过分了些,从前那般简约不是很好吗?”
“很过分吗?”小公主低头,左看看右看看,并不觉得有什么,出门不就是要打扮得庄重一些的吗,“这难道不是一国公主该有的模样吗?”
慕翎一时语塞,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忽然意识到一些不对劲,挑着眉头道:“你上城墙做什么?”
“我……”温媛愣怔了一下,随即道:“自然是来送送大顺的将士们喽。”
“从前也不见你对这些事情这般热忱啊?”
小公主没由来的一阵心虚,“怎……怎么没有,以前他们出征,我也曾……曾吃斋念佛,日夜祈祷来着。”
“哦豁,是吗?”慕翎像是看透了她一般,笑了笑,“朕的妹妹如今快十二喽……”
寻常有女儿的人家这时候已经开始相看亲家了。
他的妹妹这是情窦初开了。
反观全福还是一脸懵。
虽小公主这般打扮确实花俏了一些,但也很漂亮的,有一些张扬的美,夸张的珠宝首饰也遮不住漂亮的脸蛋。
于是笑道:“公主这样也很漂亮的。”
小公主顿时又高兴了,冲着慕翎办了一个鬼脸,“哼,还是我小嫂嫂有眼光!”
第93章 (修)
一晃又好几个月过去了,温兰君在战场上递来的描绘战事的折子,里面会夹杂着带回家的书信,全福看过书信,知道他一切安好,便也放下心来。
这些日子以来,朝中也发生了不小的动荡,王相近来身子不适,慕翎撤下了不少的事务,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陛下是在有意架空王相。
由于这事,李尤绪被其父勒令不许再进出皇宫,他气得三天没有吃饭,但也没能改变他父亲的心意。
其实就算李尚书不制止,宫里也不是他能随意进出的了,慕翎早就撤回了允许朝臣可随意进出皇宫的特权。
临近年关,整个大顺都是热闹非凡的,到处都挂上了红绸了,沉浸在喜气洋洋之中。
岁旦这日一大早,全福就被慕翎拉了起来。
昨夜刚刚折腾了一番,全福浑身上下跟散架了似的,一点儿都不想动,软软地随慕翎任意摆动。
慕翎让他抬手他便抬手,让他抬脚他便抬脚,丝毫不反抗,就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
等慕翎给他打扮完,推到镜子面前时,才道:“宝贝,别睡了,睁眼瞧瞧。”
睡得迷迷糊糊的全福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刚一睁眼,就差点儿被眼前的金光闪到。
玄色的衣袍上绣着凤凰与牡丹的金丝暗纹,丝丝缕缕精细无比,一只朝飞的凤凰栩栩如生,像是要活过来一般,每一只凤凰的冠上都坠着一颗东珠,哪怕无光也能烨烨生辉,就连穿得鞋子上都绣了金丝凤凰,一丝一线都透露着华丽与尊贵。
全福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瞌睡虫都被赶跑了,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惊讶道:“这……这是凤袍?!”
慕翎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似乎只是在欣赏一件普通的新衣而已。
反观全福,大惊失色,连忙解开了腰封,磕磕巴巴道:“我……我不穿,这也太……太不合规矩了,会被别人骂的。”
慕翎笑着阻止了他的动作,将解了一般的腰封重新系好,缓缓道:“虽绣了凤凰,但还不至于是凤袍,凤袍可比这个华丽繁琐多了,需要还几个人服侍才能穿好,这不过是常服罢了。”
他看着不以为是的表情,紧张得不行,“可是……可是有凤凰啊,这也已经能够凸显身份了……”
“就是要凸显身份才好,朕要让那些流言统统不攻自破,你难道不是朕的皇后吗?不过是差一道旨意罢了。”
如今的全福什么都有了,就差一道昭告于天下、立为君后的旨意,虽然现在还不是下达旨意的好时机,但得让所有人看见他的决心与固执,自己就是非全福不要。
这个他活了二十余年来,第一次这般任性。
“金丝暗纹,玄色衣袍,真的也很衬你,很漂亮。”
“可是……”全福还是觉得于理不合,他穿成这样,别人会怎么说他,又会如何议论陛下。
“不要可是了,宝贝。”慕翎知道全福的担心,但这样的担忧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切谣言与不好的言论全部由他一人承担。
慕翎怜爱地吻了吻全福的额头,让他放心。
***
慕翎携全福一同参加岁旦盛宴。
原本还在放声谈论的朝臣与命妇们,在看见陛下身边之人时,立刻噤若寒蝉。
但也有几个人在小声地谈论着,“你瞧瞧,陛下居然带着他出席宴会,谁都知道,新春佳节盛宴皇帝的身边是要跟着皇后的,他倒好竟然直接坐在了陛下身边,而且还穿着绣满凤凰的衣袍,今日还是各国朝贡的日子,那么多人看着,岂不是丢人?”
“你没听说啊,那位就是传闻中的温公子,有陛下宠爱,家族蒸蒸日上,又有汝灵王府的那个养子傍身,不是皇后胜似皇后呐,瞧陛下对他呵护备至的模样,流言非虚。”
“陛下真要立他为后吗?虽说陛下喜欢男子人尽皆知,王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那出身也太低了一些,连李公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低?前些日子陛下派了温兰君去镇压南青匪患,就是存了要提拔温家之心,况且温兰君骁勇善战,到达南青之后势如破竹,等他立了大功,再晋升几级,这出身可就不低喽,再者,还有温家小妹的夫君,夫君,在朝中混得也是如鱼得水的。”
“所以啊,可见陛下不是因为谁出身好而宠信谁,是因为宠信谁而让他出身好。”
“你倒是挺能接受的。”
“如何不能接受,这位陛下已经是历朝历代最有能力的陛下了,哪里……”那位凑近了一些,小声道:“哪里像戾帝,那般荒唐暴虐,不过是喜欢一个男人,要立为君后罢了。”
有了前面那位的比较,当朝陛下就算做出什么来都不会叫人太过惊讶。
不远处的李尤绪听着这些人只觉得刺耳无比,凭什么那个温兰竹就比自己好!
他这次他能来宴席都是求了父亲好久才得来的,却只能坐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上,而温兰竹却能站在陛下身边,自己只有看着的份!
全福看了一圈,全是熟悉的面孔,他原先是站在慕翎身边随侍,现在则坐在了他的身侧,心境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第一次见到这种盛大的场面时,他还是跟在苏公公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太监,就连抬头看一眼都畏畏缩缩的。
而现在却大大方方地坐慕翎受着各位大臣、亲王与命妇们拜礼,明显地看出他们眼中的惊讶,但仅仅只是一扫而过,毕竟京中已有传闻,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
“这位便是君后吧,我一入京城便听闻,陛下身边有了一位漂亮俊俏的君后,如今一瞧,果真如此,甚至比传闻中更美上三分。”
被人这般明目张胆地赞赏,全福忍不住红了脸颊,十分不好意思地看向慕翎。
以前最多是慕翎夸他长得好看,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夸赞还是头一遭呢,他脸皮子太薄了。
慕翎并没有否认,但嘴角一抹微笑更是坐实了这个称呼,甚至还赐了和宜亲王一杯酒。
这一举动惹来了朝臣的一些议论之声,有些赞成的人举着酒杯同乐,不赞成之人譬如王相极其一党,脸色微沉,尤其是王相,脸黑的跟碳一样,旁边的栾大人都不敢吱声。
紧接着和宜亲王接着这次岁旦献上了一个宝物。
瞧着金灿灿的小玩意儿,全福的眼睛都看直了。
慕翎的余光注意到了一切,他知道全福喜欢这些,他把全福看得上眼的东西统统示意苏义,叫人搬去明德殿,让全福日日夜夜都能瞧见。
就像去年南海进贡的一颗巨大无比的夜明珠,如今还放在床头呢。
每每夜晚行那事的时候,光辉映照在人白皙的蝴蝶骨上,别提有多漂亮了。
想着想着就不禁打量起了身边的漂亮人儿,感叹着自家宝贝真的好看地紧。
歌舞表演看得有些多了,一个个美人儿在自己眼前晃着,全福都有些审美疲劳了。
加之被慕翎骗着喝了几杯酒,虽说是果酒,后劲儿也不大,但是几杯也足以让他有些晕乎了,于是跟慕翎说了一声就出门透透气了。
走到了小凉亭,呼吸着新鲜空气,晚风吹过,吹散了一些酒气,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袍,尤其是胸前那只展翅翱翔的凤凰,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就像是摸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虽然慕翎的行为让他感到惊讶,但心中也是隐隐的有些高兴地,有人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好好珍惜着,好好地哄着,因为慕翎并非嘴上说说,而是真的有在付诸行动。
仅仅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符合规矩的旨意。
摸着摸着,他便笑了起来,原来老天待他真的不薄,一切的苦难都是有所回报的,他也是极其幸运的那一个。
然而就在他高兴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李尤。
火冒三丈,直冲他而来。
在席间,他就一直注意着全福的动静,一见着他离开,便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让他找到了好时机,还特地让随侍的人找机会将众人引到小凉亭来。
全福没想到会遇到李尤绪,拧着眉头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全福往后退了一步,问道。
李尤绪近距离地看着全福的一身华服,嫉妒得眼睛都要滴血了,“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真的碍眼无比!来人!给我把他衣服扒了!”
“谁敢!”全福脱口而出的呵斥。
虽说声音有些软软地,但不乏有气势,相伴在慕翎身边这么久了,他的一些行为、语气,全福还是学会了一些的。
果然李尤绪身边的几个仆人没一个人敢上前动手的,不仅是因为眼前人气势,更是刚刚席上陛下的态度,都能说明眼前这个小公子的身份,谁敢在这个时候冲上冒犯他。
一个个头低得跟缩头乌龟一样,把李尤绪气得半死。
“你们都死了吗?!我的话都不听!”
仆人小声道:“公子,他……他可是未来的君后,陛下下了……下了令的,我们不……不敢。”
“君后”二字刺耳无比,直刮李尤绪的心肠,愤怒到了极点,“闭嘴!你们不敢,我敢!”
说着,李尤绪就冲了上去,他比全福高出一些,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全福的手,力气也比全福大一些,任凭全福怎么挣扎都没甩的开。
另一只朝他裤子伸去,想将他裤子扒了,看看到底是不是一个没根儿的小太监。
然而还没有碰到全福的一片衣角,他就被从天而降的人推了一把,直接摔在了地上,穿得一身漂亮的衣装也沾上了泥土。
再抬眼看去,全福的前面挡住了一个玉七,他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人,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似乎要是有人再敢轻举妄动就要一剑了结了他一般。
“你……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李尤绪脱口而出的脏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卡在喉咙口,紧紧地盯着玉七手里的利剑。
正巧,陛下一行人听到了这里的动静,纷纷过来瞧一瞧。
就看见陛下宠爱的温公子站着,前面挡着一个五大三粗侍卫打扮的人,而李公子则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跌坐在地上,衣裳脏了,就连眼睛都气红了。
一瞧见他的父亲李尚书,立刻就哭了出来,扑了过去,嚎道:“爹爹!他欺负我,他指示那个粗鲁的下人把我推倒了,可疼了,爹爹……”
李尤绪睡着睡着就滚下了眼泪,李尚书也心疼得很,但陛下当前又不能说什么。
慕翎瞪了李尤绪一眼,然后走到全福身边,询问道:“怎么了?”
看着乌压压的一群人,全福涨红了脸,手指揪着衣角,他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李尤绪要扒自己裤子的事情”!
慕翎见全福不愿意说,他的脸色更沉了一些,于是去问玉七,“到底怎么回事?玉七。”
第94章
玉七可不会遮遮掩掩的,而且陛下派自己来暗中保护温公子,自然要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告诉陛下的,于是直接了当道:“他要扒温公子的裤子。”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均变了脸色,谁都知道温公子在陛下心中是何等的重要。
虽说有传闻温公子与陛下从前寻找过的小太监极其相似,更有甚者说他们就是同一个人,甚至有人去着手调查,看温家大公子是否真的入过宫,但他们无一不是无功而返。
就算是好奇,也不可能想出要扒人家裤子来证实这样的想法,这分明是在打陛下的面。
果然,慕翎的脸色更加深沉,连带看向李尤绪的眼睛都恨不得挖下他一口肉来。
李尤绪被这样的眼神吓到了,冷不丁地往后缩了缩,拽住了他父亲的衣袖。
李尚书面上也挂不住,但怕陛下真的会为了一个温兰竹而责备自己的宝贝疙瘩,于是先发制人,对陛下表示歉意,“陛下,小儿年纪尚轻,实在是不懂事,回去之后,老臣一定会严加管教,绪儿!还不快向温公子赔不是!”
原本李尤绪就痛恨全福,如果不是他,说不定陛下身边的位置就是自己的!想要自己跟他道歉,门都没有!
李尤绪站起身,手指着全福道:“我不道歉!明明是他……他纵然一个下人欺负我,推了他一把,衣服脏了腿也折了,爹爹!你不替我做主吗?”
“闭嘴吧。”
“爹爹!爹爹不是尚书吗?你不是说所有都怕你吗?你为什么那么怕这个什么都不是的贱人……啊!”
李尚书一巴掌抽在李尤绪的脸上,白皙的小脸儿上顿时出现了几道明显的指痕。
李尤绪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从小到大,他的爹爹从来没有碰过自己一根毫毛,却为了这么一个打他!
这次李尚书骇得跪了下来。
虽然在知道陛下喜欢男子后,也希望能够在陛下身边安插一个自己的人,来巩固他们李家的地位,才默许了李尤绪随意进出皇宫的要求。
但陛下对王相插手后宫的一些行为表示不满,甚至在前朝用方渐青与姜束怀牵绊,他自然知道陛下的用意,所以不敢太过造次。
况且,今夜陛下的种种行为就是在告诉众人,自己是铁了心要立温兰竹为君后的,就他这个蠢儿子看不清时局,非要巴巴儿地往上凑!”
“陛下,是老臣教子无方,才叫这竖子口出狂言,还请陛下赎罪,请温公子莫要与他计较!”李尚书恳切地看着陛下。
他现在心中甚是懊悔,他本就是戾帝的臣子,这个尚书做的不过是徒有虚表,空有名头罢了,若是安安稳稳一世就够了,懊悔自己非要横插一脚。
可是慕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开口说话,于是心里慌乱不已的李尚书将目光转向了全福。
但全福并不想为他求情。
李尤绪几次三番地找自己麻烦,这次更是要当众给他难堪,要不是有个玉七在,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哪里都敌得过他们。
如果真的被扒了裤子,被人看见……看见的话后果不堪设想的。
可是,李尚书是陛下的臣子,官职又不低,陛下应当也不会希望事情闹大的。
思忖片刻,全福还是决定开这个口,不叫陛下为难。
然而刚张了张嘴,慕翎就冷笑了一声,不怒自威,“人人都怕你?李大人这个尚书做的,可是真威风啊,就连李小公子都敢在皇宫之内造次。”
李尚书抖如筛糠,素日与他较好之人,一个个都不敢开口求情,谁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但王相不一样,他早就看不惯那个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人了,于是道:“陛下,不过是小儿家不懂事,想必温公子也不会计较。”
计较了嘛,说你不够大度,又说你苛待老臣,不计较嘛,是被人逼着求情的,会说你性子软,日后是个好拿捏的对象。
全福感觉有些骑虎难下了,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了自己,都在期待着他能说出什么来。
虽然面无表情,没有露怯,但他其实已经紧张得拳头在微微颤抖了。
他几时经历过被这么多有身份之人死死盯着的时候啊。
还好,慕翎在他面前握了握他的手,似乎在说“别怕”。
慕翎本就不满王相近些日子插手自己的婚事,这次更是连面子都没有给,直接道:“他性子软,自然不会计较,但朕可不一样,李家此举岂不是在打朕的脸,来人,把李家公子拉下去杖责二十,丢出宫外,永远不得入宫!”
身边的程泛一早就准备就绪了,慕翎话音刚落,他就提留起了李尤绪。
李尤绪吓得哭爹喊娘,拽着李尚书衣袍都不撒手。
尚书大人虽心疼,可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担忧若是再求情,恐怕会罚得更重一些。
而王相更是拂袖而去,剩下的诸位大臣们脸上都挂不住,眼见着好好的岁旦盛宴要以一场闹剧而结尾,幸而栾光出面,打着原场,又叫厂子热闹了起来。
夜晚,回了明德殿,卸下一身的束缚。
慕翎拉着全福问他有没有受伤,全福摇了摇头。
他想问问慕翎为什么要那么做,却被慕翎堵住了嘴巴,几下之间,两人就滚到了床上。
一个时辰后,慕翎泡在浴桶里,全福坐在软凳上给他按摩肩膀。
“陛下为什么要责罚李尤绪啊,他是李尚书的儿子,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他的脸是不是不太好啊,还有王相,陛下现在连王相的面子都不给了,会不会……唔……”
慕翎反手揽着全福的脖子就是一顿啃吻,亲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嗔怒道:“陛下这是做什么呢!”
“好好的日子,非要聊那些不想干之人。”
“我是笨蛋嘛,不知道陛下此举是何意,所以才要问嘛。”全福摸着被亲肿的嘴巴,气呼呼道。
慕翎觉得他生气起来的模样可爱极了,特别是那张红润的小嘴巴,微肿着,别提有多弹牙了,忍不住又亲了一口才道:“他与王相均在插手朕的婚事,甚至在京中散播谣言,朕原先不计较,不代表朕会容许他们这么做,他们如此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朕又何必要留情面。”
本以为这些日子与处处与王相作对,已经足够给他们警醒了,可是还是远远不够,这次竟然还对自己的人出手,这是慕翎绝对忍不了的事情,干脆就做绝了。
“从前朕未掌权之时,事事顺着他们,依着他们,将整个大顺治理地仅仅有条,朕没有过错处,不需要再事事都听他们的,可还要来插手朕之事,尤其是朕所不能忍的婚事。”
受了戾帝的影响,慕翎并不想自己的婚事和一个不认识的人随随便便地成亲,必须得是两情相悦之人,这是他的底线,他所认定好的事情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全福知道慕翎想要一个真心相爱之人携手共度余生,携手走完在宫里孤寂的日日夜夜,这些都是那些臣子所不知道的事情。
他自己有幸能成为那样的人陪伴在慕翎的身边,可是他嘴笨,又不知道该如何如何安慰他。
于是抱住了他的脖子,“陛下,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哪怕他们一直不同意,我也不会弃陛下于不顾,我爱陛下,永远爱着陛下。”全福在慕翎的嘴角印下了一个吻。
慕翎立刻转忧为笑,“有你这样的宝贝在身边是朕之幸。”
他揉着全福软软的手,将人往前又拉近了一些,眸子深处染上了欲。色,“进来,朕也给你按按。”
全福一看便知,慕翎又兴起了,他才不要上当呢,于是果断地抽出了手,“不要,会弄湿的,我才刚刚沐浴完,不想再洗一次了。”
慕翎看着全福,启唇一笑,叹了一声气,“唉,朕的福宝越来越不好骗喽,方才还说爱朕,现在连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了。”
全福才不听他说这些假装委屈的话呢,“陛下刚刚弄得太狠了,我现在我还疼着呢,才不要进来!”
新春的气息还没有完全结束,李尚书便递了辞呈,说自己年事已高,身子欠佳,恐无法再担任此职务,慕翎十分欣然地准奏了。
不出意外,午后,王相就来勤政殿找了陛下。
慕翎自然知晓他来的目的,两个人也不拐弯抹角,他直接了当道:“朕自十岁起由相父养育长大,十余年来矜矜业业,朕自认为将大顺、百姓治理得很好,也从无错处,朕身为皇帝,有自己的自主之权,朕的婚事、后位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插手。”
王相一愣,皱纹遍布的脸愁容满脸,他甚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就算是喜欢男人,也绝对不能是那样一个人!”
慕翎不自觉地拧起了眉头,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放下,“朕不明白,相父既然接受了朕喜欢男子,为何就不能接受一个温兰竹?”
“他的身份、家族背景、学识哪一样都做一国的君后!”
听完这话,慕翎也不气了,反而一笑,“原来相父是在意这些,其实相父完全不用担心,身份不够朕赐他荣光,家族背景不行,朕便封赏他的弟弟,学识?人都道后宫妃嫔不可干政,那需要那么多学识做什么?只要他对朕温柔熨帖,就足够了。”
“你!”这一番话直接将王相堵得哑口无言。
久久之后才淡淡一笑。
小的时候,陛下曾经喜欢吃冰酪糕,但那东西吃多了伤胃,不能多吃,可是越不让他吃的,他就偏要吃,甚至偷偷地吃,就算吃得胃疼了也不在乎,因为他喜欢,所以乐在其中,至今都没有改变过。
那样的陛下,听话,孩子气,却又十分地执拗,一旦认定好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原来陛下都谋算好了,臣原本也猜到了,可亲耳听见陛下这么大咧咧地承认,还是吃了一惊,没想到陛下为了一个小小的温兰竹竟会做到如此地步。”他深深地叹了一声气,“臣老喽,臣是真的老了,越发管不住陛下了,也不应当想着约束陛下,陛下如今已经有了成算,老臣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王相无可奈何,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也未能如常所愿,所幸就随了陛下的心愿,从此以后他也不再过问有关陛下婚事之事。
新春不久,南青大胜,温兰君班师回朝,龙心甚悦,对其晋封,赐了一座更大的府邸。
如今温兰君是陛下新臣,且颇受陛下宠信,朝中大臣纷纷前去庆贺,都快踏破温府大门了,更有甚者要替温兰君说亲。
如果能够攀上温家,他们可就是如日中天,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了。
但都被温兰君以年纪尚轻,还要为陛下,为大顺建立功业为由给唐塞了过去。
全福高高兴兴地出宫与家人见面,祝贺弟弟,又高高兴兴地回来,整张小脸儿上的笑意等要睡觉的时候都没有散去。
慕翎捏了捏他圆圆的小脸蛋,又捋了捋他的眉眼,道:“笑这么开心,小心长皱纹哦。”
“才不会呢,我才二十岁,好的很,才不会长皱纹呢。”全福拉下了慕翎的手,努了努嘴巴,没有人喜欢别人说自己老了,哪怕是慕翎也不可以。
慕翎拨了拨全福的嘴唇,打趣道:“哎呦,都要忘了,朕的福宝二十岁了,算算日子,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朕为你大办一场,好不好?”
“不要。”全福想都没想就道。
“为什么?”
全福咬住了慕翎乱动的手指,咬了一小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牙印,“我还没有成为君后呢,始终名不正言不顺,不适合大办。”
慕翎转念一想,确实是。
前些日子他让司天监寻个好日子,他好颁布册立君后的旨意,只是一直没有挑到一个好日子,加之年后的事情确实有些多,就耽搁了下来。
“也是啊,那你想怎么办?”
全福早就想好了,“我想回家,和亲人在一起,自家道中落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和家人一起过过生辰,兰君也说,我这次生辰由他来操办。”
“好,都依你,就在温家办,到时候,朕去讨一杯酒喝,给你充充场面。”
“啵!陛下真好。”
去年的生辰,他是在宫里过的,有童玉、有施源,还有厨房里给他们做美食的李大哥,今年他又多了一堆朋友与家人。
全福将童玉他们请进了温府做客。
这次他没有大办,只有朋友与家人,凑了两桌饭菜。
施源是个自来熟的,带着自家媳妇儿小英和同桌的人打成了一片,倒是童玉拘谨一些,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宫门呢,看什么都新鲜,又看什么都羞怯,他扯了扯自己新换的衣服,生怕叫人瞧出来自己是个小太监。
但是并没有人,温家的人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小公子呢,都对他十分地友好,就连温兰君都过来跟他敬了一杯酒。
其实在场的众人都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主桌做了一个大顺的皇帝,整个天下身份最贵重的人,如今从宫里出来,挤在一座小宅子里,实在是叫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陛下落座寻常百姓家,要是传了出去,又是成为饭后的一项谈资被谈论许久了,但慕翎一点都不在乎。
毕竟全福要成为君后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来自己媳妇儿家为之庆生,这可是佳话啊。
不过,慕翎很是随和,一点儿皇帝架子都没有,渐渐地让他们放下了紧张与惶恐之感。
白氏也带着许老爷来了,许老爷自上次被车撞了之后,一条腿一直不大好,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但并不影响他满脸堆笑,脸上的褶子都要呼之欲出了,凑到了慕翎跟前,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谁家有了陛下这尊大佛,恨不得都捧在手里。
慕翎嫌弃得要死,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要不是顾及着颜面,他都要将人一脚踹的三丈远了。
“老爷,不要打扰陛下用餐。”白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悄悄地拉了他一把,却得来了许老爷的白眼。
这一切都落在了全福眼中,但他没有说什么。
除却这个,整个席面喜气洋洋,已经全福已经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自己的身边又朋友有家人有爱人,这是他一年多前完全没有想到。
于是多喝了几杯酒,陪着慕翎参加过大大小小的盛宴,他的酒量已经好了不少,几杯酒下去还不至于让他脸红心跳。
酒过三巡之后,桌面上喝倒了一片,全福有一点点的晕乎,但还能自己走,他去外面的小凉亭醒了醒酒。
然后注意到了白氏与许老爷在拉扯。
许老爷的面色不是特别好看,拽着白氏的动作十分地粗鲁,“要不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老子早就休了你了,你居然还敢在席面上给老子脸色看!”
“老爷,那是陛下,不是寻常人,你这样是在给兰竹丢人。”
“我丢人?当初你腻在老子身边的时候,怎么不嫌老子丢人了?现在老子残了,你就嫌丢人?”许老爷瞪圆了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自从他的腿残了之后,脾气是越来越差了,动不动就言语侮辱,有时候还会动手打人。
白氏怕得厉害,瑟瑟发抖,“我……我没有,只是那样的行为实在是不好……”
“贱妇!老子还轮不到你来说!”许老爷气得高举着手,想要狠狠地抽上去。
全福及时出声制止,“住手!”
伸出的手停顿在当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哎呦,兰竹啊,我……”
“你站那儿,不许过来。”全福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会伤到自己,他可怕疼了,“我……我与母亲有话要说,你先回去吧。”
许老爷的笑容凝住了,瞪了白氏一眼,示意她不要瞎说话。
全福走到了白氏的跟前,白氏一时紧张起来,手里不禁绞着帕子,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全福开口道:“他经常打你吗?”
“没……没有。”
全福低下头,盯着白氏的腕子看,那里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勒痕,“我看到你手腕上的伤痕了。”
白氏连忙拉下了衣袖,勉强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对不起,兰竹,对不起,都是母亲的错,我当初不该那么做的,不该……”
全福淡淡地看着面前的白氏,“如果我不是有今日,我还是那个微不足道又让人觉得耻辱的小太监,母亲会和说这些话吗?”
白氏愣住了,避开了全福的眼睛,她的眼神开始闪躲。
尽管,尽管……可是她后悔了……
“我……兰竹啊,母亲,母亲真的对不起你,母亲若是有能力,也不会让你进宫受苦的,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我……”
“母亲,”全福打断了白氏的话,他不想听白氏哭哭啼啼地说这些,“他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母亲早些去休息。”
说完他便离开了,他见不得白氏的眼泪,他不恨白氏,可是白氏做的那些事情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跟白氏相处。
就这样吧,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也挺好的……
全福抹了一下泪水,明明说过不想再为这件事而难受的,可是还是不行。
“怎么了?今天是你生辰耶,怎么在这儿偷偷抹眼泪呢?”慕翎忽然从身后揽住了全福的腰身,温热的气息全喷洒在他的脖子上,弄得他痒痒的。
全福轻轻地挠了挠,“没……没什么,风沙迷了眼睛而已,陛下怎么来了?”
慕翎笑了笑,附在全福的耳边,轻声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第95章
慕翎毫不避讳地牵着全福的手漫步在神武街,京都最大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一到晚上就热闹非凡。
“什么样的礼物呀?”全福实在是好奇不已,一路上已经问了不下十遍,任他怎么撒娇卖萌亲亲都不好使,愣是一点儿都没有透露出来。
神武街大得难以想象,他们走了许久,全福的脚都快走酸了。
慕翎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低头瞧了瞧,“怎么了?累了?”
“有一点点,脚痛。”全福努了努嘴巴。
他现在是慕翎养得越来越娇气了,出门不是坐车就是坐轿,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了。
慕翎见状便直接蹲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背,示意全福上来。
全福环顾了一下四周,身边都是来来往往的人,都在似有似无地看着他们,毕竟两个长得漂亮的小公子本来就能引起不少人侧目,尤其是其中一个还屈尊下跪。
“会……会被人笑话的。”全福顿时揪紧了衣服,轻轻地搅了两下,难为情的很。
可慕翎一点都不在乎周围人探究的目光,握了握全福涅紧的手,笑道:“背自家媳妇儿谁敢笑话啊?”
他这句话说得极其大声,惹来了身侧路过人的掩嘴偷笑。
大顺自从设立的律法,同性之间手牵手上街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城中百姓也比想象中的更容易接受一些,对于亲密的同性夫夫,会有好奇会有艳羡,甚少会惹来嘲讽与耻笑,像是真正地走在阳光下一般。
但全福脸皮子薄啊,尽管旁人不觉得有什么,可他还没有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般亲密之举。
慕翎揉了揉全福软软的小手手,坏笑道:“你腿疼我心疼,要不我抱着,要不我背着,你选一个。”
有了明显地对比,全福果断觉得还是背着好,要是被一个男人横抱着,更加会惹人注意。
于是他不在扭捏地趴在了慕翎的背上,紧紧地抱住了慕翎的脖子。
慕翎的肩膀十分宽大,很有安全感,温暖有力的大手托着自己的腿腕,一点儿都不会担心自己会摔下来。
全福虽然长得娇小,但毕竟是个男子,加之娇养了一年多,养得圆润了不少,掂在手里有那么一些重量,于慕翎而言,还是轻而易举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打趣道:“哎呦,咱们的福宝分量不轻啊,里面是装了多少小糖糕呢?”
“才没有呢,我才没有胖,我也没有吃小糖糕!”全福羞红了脸,搂着慕翎脖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两腿修长的腿抗议地晃动着,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地闷闷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小糖糕了。”
自从慕翎说吃多了会牙疼后,就开始控制他每月的用小糖糕的数量,可他忍不住,会去小厨房偷吃。
“哎呦,松松,松松,你要谋杀亲夫呀!”慕翎差点儿被全福的手劲儿给勒得背过气儿去。
全福连忙松开了手,紧张地看着慕翎的脸色,可是他发现慕翎是故意的,“哼,你骗我,大骗子。”他又晃了两下腿,泄愤似的要踢踢他,可是够不着。
慕翎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让他安分一些,然后道:“我是大骗子,那你就是小骗子。”
“我……我骗你什么?”全福迷茫地眨巴眨巴了一双大眼睛,明明从来只有慕翎逗他骗他的份儿。
“你方才还说很久没吃小糖糕了,可昨天还去小厨房偷吃呢。”
“我……我……”全福再次涨红了脸,像是做了坏事被大人戳穿的小孩子一样,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慕翎的肩膀里,还在嘴硬着,“才没有呢,我才没有偷吃呢……”
“哦豁,那就是小老鼠吃的,这只小老鼠真可恶啊,偷了整整一笼呢,把小厨房的厨娘愁得呦。”
全福急道:“我不是小老鼠!”
话一出才知道慕翎又耍了他,他在套自己的话。
坏蛋!
于是破罐子破摔承认道:“没错没错,就是我吃的,但我不是偷吃,是明目张胆地吃!我以后……以后……”全福忽然低下了声音,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偷听的人,又附在慕翎的耳边,轻声道:“我以后是君后了,只比陛下低一等,宫里的一草一木是陛下的,也会是我的,自己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这话,慕翎曾经说过,他偷听墙角的时候,就对全福说了这么一番话,没想到叫这个小人儿学了去。
“你啊,吃那么多甜食,可能还没到老呢,牙齿就要掉光喽。”慕翎掐了一把他的大腿。内。侧以作惩罚。
全福感觉到疼,再次晃了晃两条腿,丝毫不怕地哼哼道:“那也是陛下宠的,陛下明明知道我吃了小糖糕,却没有阻止,我要是牙齿坏了,是陛下的责任。”
慕翎没成想他会这般说,直接笑出了声,笑骂道:“你这个坏心眼儿的小麻烦精。”
“哼!我才不是小麻烦精。”全福嘟囔了一声,然后又红着耳尖,趴在慕翎的耳边,悄悄儿道:“我是你的亲亲小宝贝。”
全福是第一次这般称呼自己,羞得不行,刚说完就又埋进了慕翎脖颈间。
而慕课先是一愣,随即上声笑了起来,笑得震耳欲聋,连带着背上的全福都感觉到了震感。
全福赧然地捂住了慕翎的嘴巴,不让他笑,“你……你不许笑,不许笑话我!”
“没笑话呢,你说的对,你就是我的亲亲宝贝。”
一路上闹着笑着,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慕翎将人小心地放了下来,道:“好了,我的亲亲小宝贝,咱们到站了。”
全福落地站稳,看着眼前的事务。
一座极大的宅子,上面写着“清雅小居”四个大字,门口亮着的两盏灯笼是琉璃制的,里头闪耀着烛火,映照着五色光辉,从大门到屋檐上的青砖绿瓦,处处都透露着清新雅致,透露着“有钱”二字。
全福惊讶得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拽着慕翎的衣袖,问道:“这是?”
“先进去看看,喜不喜欢。”慕翎牵着全福的手,由看门人打开大门。
全福愣怔地被拉了进去,一塔进去,又是一阵惊讶。
原本外头已经很大了,可是里面更是别有洞天,感觉就算是住上几十百号人都住得下。
珍稀的花草树木,漂亮且惟妙惟肖的假山比比皆是,院落中央有一座大型喷水池,比起之前在悦城城主府里瞧见的大了许多,源源不断着喷洒着池水,在月光映衬之下波光粼粼。
慕翎带着全福将这座宅子里里外外地逛了一遍,最终来到了卧房。
虽然不及明德殿那般豪华,但也差不离了,占地就是寝宫的一半,里头摆着的都是全福在岁旦盛宴上所看上的漂亮宝贝,琳琅满目,漂漂亮亮的一堆。
“这座宅子去年就已经买好了,原本是打算送给你的,但是没有装饰好,加之年前的事情比较多就耽搁了下来,这也让多出了许多时间来好好装饰一番。”慕翎向他解释着,“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家吗?如今在京都你也实现了这个愿望了,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一个没有任何闲杂人等烦扰,没有公务缠身,只有他们两人,亲亲热热的一方天地。
全福还没有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等他恢复清明之时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好高兴,而是,“这个宅子肯定不下于一千两银子。”
这么大的宅子当然不止一千两,在神武街豪华地段,地处商业繁华之地,光是一块地皮就上百两了,加之建设与各色装饰已有小几千两银子,还有里头的陈设,各种各样的宝物加起来,所耗价值更是巨大。
但这没必要和全福明说,他知道这个小守财奴是舍不得的,于是干脆顺着他的话道:“我的福宝猜得可真准呐。”
“陛下,你为什么要买这个宅子啊,我以后是住在宫里的,这宅子不就浪费了吗?一千多两银子啊,干啥不好呢。”全福简直心疼死了,在屋子里转悠着,看看这看看那,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各个都是精品,都不敢细摸,生怕摸坏了又要损失一笔钱财。
他从前在奴役所的时候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就算就是一千两银子需要他不吃不喝挣八十四年才能挣到,尽管后来长了月薪,一步步走到了君后的位置,月钱在一点点地增加,但这也太夸张了。
虽然……虽然他一直想要一幢自己的房子,但只是要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小屋子就够了,没必要这么地豪气啊。
全福脸上的心疼之色不言而喻,慕翎揽着他的腰身,道:“福宝越来越有为人妻子的模样了,知道心疼为夫的钱了。”
“本来就是嘛,陛下这般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祸国妖妃了。”全福是有些担忧的,哪怕是受尽了宠爱,他还是会觉得有些惶恐。
“那都是我的体己钱,谁敢说三道四呢,这座宅子已经归到了你的名下,你想如何处置都行,若是真觉得贵,那卖了也成。”
“卖了啊……”全福喃喃着,摸着桌上摆着的奇珍异宝,他竟有些爱不释手起来。
“是不是舍不得啦。”慕翎故意这么说,“舍不得就收下呗。”
“那……那就留下嘛,这么多好东西……”
慕翎眼底的笑意都要抑制不住了,他很准确地拿捏住了全福的七寸,欢喜地在他面上亲了好几口。
这时,外头放起了烟花。
一朵朵美丽而硕大的烟花在夜空之中怒而绽放,映照着人的眼睛都是闪闪发光的。
“烟花,好漂亮啊。”全福抬头望着。
他们走到了窗户前,坐在太妃椅上,窝在一起,欣赏着满空的烟花,“嗯,我还记得呢,我放烟花向你表明心意,可是你却跑掉了,我心里难受死了,都决定再也不理你了,以后随你被别人欺负都不去帮你。”
“可是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放满城的烟花是向心上人表明心意的,我后来知道了不也放了一场花瓣雨给陛下看了嘛。”全福是真的不知道,后来想想,心里也挺懊悔的,那么美的一个场景,自己居然因为害怕被别人瞧见而落跑了,多可惜啊。
全福夸。坐在慕翎的腿上,头埋进了他的脖颈间,闷闷道:“陛下,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不会拒绝的……”
“真的吗?”慕翎眯眼笑看着全福。
“嗯嗯。”全福无比认真地点了点。
可惜,那样的场只此一次。
“现在也不晚哦。”
“嗯?”全福歪了歪小脑袋,不明所以。
“今夜的烟花也是为你而放的,全城人都在见证我对你的爱,这次,你要怎么做呢?”
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让全福感到惊讶,与被爱着的感受,以至于慕翎现在做出什么举动来都不觉得有什么。
他一直在后悔,那日城墙之上回应慕翎的心意,如今又有了这样的机会,谁还会再放弃呢。
于是全福直接吻上了慕翎的嘴唇,用着自己从慕翎身上学会的技巧。
在热烈绚烂的烟花之下,向所有人都告知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曝露在阳光之下,不受任何约束与束缚……
第96章
隔了一个多月,如今朝中对于慕翎要立君后之事已经少了许多异声,是时候将慕则安从汝灵王府接进了宫,不能总是往汝灵王府跑。
接安安回来的那一天,最高兴的就是全福与小公主了,全福很喜欢安安,恨不得整日同他黏在一起,而小公主高兴,则是因为她再也不是最小的那一个啦!
虽然安安还没有满一周岁,但已经会说“嘛,啊,嗷”这样的语气词了。
换了一个居住环境,安安一时没有办法适应,原本乖乖巧巧的一个小娃娃一到晚上就哭闹了起来,全福整宿整宿地抱着他轻哄。
今日下午又闹了一阵子,全福抱着他在明德殿的寝宫中晃着走,“安安,小乖乖,不哭呦。”
虽然有一段时间不见了,但是安安对全福的声音很有熟悉之感,听着就很让人安心,每每全福哄两声,他都快安静下来。
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全福,然后伸出小手手抓住了全福的大手指。
温温热热又软软乎乎的一只小手,简直让人的心都要化掉了。
“啊,”小安安发出了一点气音,张着肉嘟嘟的嘴巴,努力地想要说着什么,“ni……ni啊,娘……”
“唉?”全福眨巴眨巴着眼睛,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安安,你刚刚是说话了嘛?你再说一声好不好?”
“啊?”小安安歪着虎头虎脑的小脑袋,挥舞着小手手,努力地张着嘴巴,十分清脆地叫了一声,“娘!”
全福满心满眼都是惊讶,又惊又喜,立刻抱着小安安去了勤政殿找慕翎。
勤政殿外的侍卫都认识全福,不会拦着他,所以放任着他冲了进去。
“陛下!安安会说话了耶!”
全福高高兴兴地走进去,然而下一刻就愣怔住了。
司天监、礼部尚书等各位大臣都在场,听到自己的声音后纷纷转头看向自己,甚至年纪稍大的礼部尚书表现出一脸的慈祥,像是看自家待嫁的女儿一般。
“那……那个,我不知道有各位大人在,我先……先退下了。”全福俯了俯身,准备退下去。
“等等,兰竹,没事的,已经聊完了。”慕翎叫住了他,来到了他的身边,然后对礼部尚书他们道:“你们先下去吧。”
礼部尚书经过他身边时甚至对他说了一句“恭喜啊”。
全福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又忘记了这件事,因为他现在全心全眼都沉浸在小安安会说话的事情上。
“你刚刚说什么呢?这小崽子怎么了?”慕翎揉了一把小萝卜头短查查又细软的头发。
“他会说话了哦,陛下,刚刚他叫‘娘’了哦。”全福抱着小安安,拍着他的小屁股,“安安你再叫一声,给陛下听听。”
“啊?咿……”这次小安安没有如愿以偿地叫出来,甚至糊了慕翎一手的口水,然后自己傻呵呵地乐。
“他刚刚真的叫出来了,虽然不大清晰,可是能听出来的。”可惜安安这次不肯配合了。
“他叫你娘亲啊,这小崽子还挺上道啊。”慕翎将手上糊着的口水不动声色地擦到了小家伙的衣裳上,又轻轻捏了捏小家伙滑滑的脸蛋,“他叫你娘,得叫朕爹啊。”
“不成,”全福拧着小眉毛,“我是男的,我也是阿爹,得叫我爹爹。”
“成,叫你爹爹,叫我娘亲,也不错。”慕翎无所谓,阿爹阿娘都无所谓,只要能凑成一对便好。
慕翎将安安从全福怀里抱了出来,然后放在了摇篮床上。
自从慕则安回来之后,慕翎也是心生欢喜的,谁不知道有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又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呢,有时候不哭不闹的时候会抱着他在宫里转悠。
逢到有大臣前来议事的时候也抱着,但总是抱着收也会累,于是就在议事殿与勤政殿都支了一个摇篮床,还添置了不少小娃娃的小玩具,例如拨浪鼓、草球球……
“好啦好啦,别管这个小崽子了,有话跟你说。”慕翎拉着全福坐下,递给了他一张纸。
宣纸上头写满了日子,有的用红色墨水圈了出来,有的被划掉了。
“这是?”
“是行册立君后的日子,我叫来司天监选了不少了好日子,还和礼部尚书询问具体的事宜,暂时定在了六月十五,届时,万寿宴与春闱都结束了,宫里没有什么忙的时候了,可以静下心来行册封之礼。”
“六月十五?那岂不是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
“嗯。”慕翎点了点头,“高兴吗?你要嫁给我了,这嫁了可就一辈子都逃不了喽。”
“我才不怕,”全福昂了昂头,少有的娇憨模样,“也不会逃,我还要和陛下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呢,我们还要白头偕老呢。”
“嗯。”慕翎吻了一下全福的额头,“我们会白头偕老的。”
这小模样勾得慕翎心猿意马,抱着他腰身的手直戳着他的痒痒肉,把他戳弯了腰,一下子就抓住了慕翎的手,“干嘛吗?很痒耶。”
慕翎似有似无地勾着全福的腰带,把玩着上头的绦子,只要微微用力一扯就能扯下来,“你这些日子天天围着小崽子打转,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亲热亲热了。”
“现在是白天,哪有人白日……白日……”后面两个字全福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且不仅还没有天黑,还有一个小娃娃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副好奇的模样。
“那个小崽子能懂什么,咱们去里面。”慕翎推攘着全福,想要将人弄到里面去。
但被全福制止了,态度十分地明确,“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宝贝~”慕翎戳腰改成了掐腰,又开始上下其手,像是摸到了什么要紧的部位,全福的声音都变了,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刚刚还躺着的安安立刻爬了起来,扒着摇摇床的边缘,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他以为是有人在欺负自己的“阿娘”,气得两团脸颊鼓鼓的,生气急逼出了潜力,“呀!呜呜呜……ni啊,娘!”
全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奔向了安安的方向,“听,安安真的会说话了!”
慕翎一脸欲。求不满地看着小崽子,可爱是可爱,可恨的时候也是真的可恨啊!
未多久,变到了万寿宴,慕翎的生辰。
去年万寿宴,全福给了一枚龙纹荷包,他今年要好好想一想要送陛下一些什么东西。
他还没有给陛下做个寝衣呢,虽然陛下的一切衣物都是宫中绣娘绣得,万般皆为上品。
可他没什么心意,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他只希望慕翎能够把自己的一片心意贴身穿在身上。
他闲在宫里没事做的时候,就跟宫中绣娘们精进过手艺,所以绣工已经长进了不少。
于是十几日的加工加点,终于绣完了一整件寝衣,上头有一整条栩栩如生而腾飞的龙。
看着自己的杰作,全福满意地不行,把龙纹寝衣好好地抱住,藏在了枕头底下,想着等晚上的时候给拿给慕翎换上。
想着想着,他便不禁红了脸颊。
万寿宴如期举行,伴随着而来的便是各国的朝贡,其中就有西沅,去年一起来的西沅王子与公主。
络娅公主跟在王子的身边,礼数周到地向大顺的皇帝陛下行礼。
络娅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哪怕是成亲了,从她送来的书信中也能体会到洒脱的气质。
可现在瞧着好像多了一些阴郁,然而只是一闪而过。
全福晃了晃头,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慕翎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要立温兰君为君后之事,获得了众人的祝福,沉浸在一片幸福之中。
可恐怕是慕翎过得最高兴的一个生辰宴,一时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散了宴席,慕翎有些醉了,全福与苏义扶着他,准备先回明德殿,安顿一下慕翎。
却被身后的络娅叫住了。
“公主?你怎么还没有回驿站啊?”
按理,宴席结束之后,各国来的使臣都要回到驿站,除非陛下下旨留下,否则不可在宫中逗留。
而且啊,他给络娅公主传了口信,说是明日会找她叙叙旧,她不该现在还在这儿啊。
络娅脸色略僵,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说,刚刚在席上一直没有机会,陛下这是怎么了?”络娅特地往前走了一步。
走进了,全福才发现络娅似乎长高了一些,去年的时候,络娅还比自己矮半个头呢,如今看来竟和自己一样高了。
虽然存着疑惑,但全福还是回答了她,“陛下有些醉了,要送他回去。”
“哦,这样啊,我西沅有一种醒酒药丸,吃了就会恢复清明的,要不给陛下试一试?”说着,她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了一两颗放在手心里递了过去,然后又再次靠近了一些,距慕翎的距离不过半米。
全福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这个络娅给他的感觉有些古怪,对于她给的东西也抱有一丝警惕,“不用了,寝宫已经备了醒酒汤,就不麻烦公主殿下了。”
苏义同样察觉出了不对劲,直接当在了络娅与陛下之间。
陛下醉酒之时,最不喜欢身边有一群人乌泱泱地围着,所以只有全福和苏义两个人留了下来。
络娅被隔在外边,原本还阴柔着的一双眼神顿时变得凶狠起来,猩红充斥着眼眶,不知道从何处拔出了一个利刃,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苏义,直接朝着慕翎的方向刺去,嘴里叫嚣着,“狗皇帝!你去死吧!”
苏义被推得滚下了台阶,立刻大喊着,“有刺客,救驾!”
一切的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就连躲在暗处的玉七都没有来得及出手抓住了那人意图行凶的手。
而千钧一发之际,全福拉开了慕翎,挡在了他的身前,寒光闪闪的簪子直接扎进了心口……
第97章
好痛……
血啊,好多好多的血,止都止不住,从自己的心口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一袭玄衣,被红色的血液浸染地更加深沉。
他听见耳边传来担忧、慌张而又惊恐的声音,似乎在叫他的名字,可是听不大真切。
一个个的人影在自己面前晃动着,很快他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陛下,是世上最好最好的陛下。
“陛下……你没事啊……”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慕翎的脸颊。
全福有些庆幸,这跟簪子没有扎在慕翎身上,因为太疼了,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好像要撕裂开一般……
慕翎甚至没有摸到全福的手,那双手就了无生息地落从掌心滑落。
慕翎愣怔地看着眼前面色惨白、呼吸微弱的小人儿,颤抖着手碰了碰他的脸蛋,触及一片冰凉,他的眼睛顿时充血,脑海之中犹如山崩地裂一般。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苏义,立刻大叫道:“太医!快传太医!”
而玉七则死死地按住了始作俑者——“络娅公主”。
此时的“络娅”已经癫狂,他的目标是慕翎,可是如今慕翎没有中招,让他十分地愤恨,恨不得冲上去咬他的肉喝他的血,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被赶来的御林军五花大绑住,听候发落。
慕翎抱着全福回了明德殿,一直紧握着全福的手,而林言也提着药箱匆匆而来。
一来,就看见慕翎嗜血的眼神,犹如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鬼,要将侵犯领地者全部歼灭,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陛下,陛下,你且松松,我得给兰竹把脉,他快不行了!”林言连忙上去掰开慕翎的手,给自己腾个地方出来。
魔怔了的慕翎听到这句话,顿时回过神来,跟林言让了一个位置,而自己则站在床边,寸步不离地看着。
林言先是给全福止血,然后簪子扒了出来,幸好只是簪子,创伤面不大,只是血流得多,看起来吓人。
然而簪子拔掉之后涌出的大团黑血,叫林言顿时脸色煞白,连带着握着簪子的手抖了两下。
好消息是簪子虽刺进了心口,但偏了一些位置,并没有直进心脏,虽流了很多血,且不致命。
可坏消息是,簪子上淬了毒,西沅剧毒——枯骨花。
一旦沾上,必死无疑。
人会一点一点地消瘦,宛如身体中长了数百只蠹虫,从里到外一点点餐食,一点点腐败,最终成为一堆枯骨。
全福脸色手臂上的血色在迅速地消失,他比刚刚送来时还要再惨白上三分,呼气多而吸气少,气息渐渐微弱。
身上、脸上还出现了很多细小的斑点,犹如腐烂了一般。
“怎么样!他怎么样!”慕翎看着林言愣怔住了,连忙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领,惶恐地问道。
“枯骨花,陛下,是枯骨花……”林言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是知道枯骨花的。
剧毒,致命。
慕翎猩红的双眼瞪得滚圆,“救他,救他!救活他,朕知道你可以的!”
林言很想摇摇头,可是如果这么做了,他不知道陛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他已经快失去理智了。
得到消息而赶来的方渐青他们也刚刚好听到了这句话,顿住了脚步。
但方渐青比慕翎这个关心则乱之人镇定许多,立刻上前扒开了慕翎紧握的拳头,将林言解救了出来,道:“陛下,西沅使臣还没有走远,还有那个行刺的西沅公主,他们一定会知道些什么的,与其在这儿,不如去对他们严刑拷打一番。”
慕翎犹如被敲响了警钟,看着地上跪着的乌泱泱的一群太医,控制不住情绪道:“如果他活不过来,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林言给全福喂了一颗保命丹,但全福已经不能自主吞咽,于是将药丸捣碎混着水给他灌了进去。
有了丹药的维系,全福的症状好了一些,但也只是杯水车薪,能吊一会儿命是一会儿了。
毕竟西沅剧毒是没有解药的,至今都没人研制出来。
***
慕翎来到了“络娅”公主被关押的地方。
其实他并非真正的公主,而是他们找了许久的西沅二皇子浮光,他易容成了络娅公主的模样,潜入皇宫,意图行刺。
他是要对慕翎下手的,原本西沅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差一点点就能得到王位,继任成为新的西沅王。
权利、地位,唾手可得,可这一切全都被大顺皇帝慕翎给毁了,让他从天之骄子坠落云端,成为了人人喊打、犹如臭水沟里的苟且偷生的老鼠一般,他怎能不恨!
牢里的一群人在对他严刑拷打,可他犹如一块硬石,嘴巴闭得死紧。
慕翎直接拿出了在碳火上烤得通红的烙铁,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写满了阴狠与愤恨,“告诉朕,枯骨花的解药是什么?”
浮光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脸上身上没一块好皮,到处都是他身体里流出的血液,活生生地成了一个血人,就连一张口,嘴里都能冒出血水来。
“哼。”浮光冷笑一声,“西沅剧毒从来就没有解药,那毒本来是要用在你身上的,可惜啊,那个贱人替你挡了一遭,不然死的人就会是你,不过,这也不算糟啊,你居然真的那么爱他,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所爱之人死在你面前,是多么的心疼与无能为力,我让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与悔恨之中!哈哈哈哈哈哈哈!”浮光昂天大笑着,他从来没有一刻有这般高兴过。
慕翎的双目充斥的红色,紧握着烙铁把柄的手上青筋暴起,下一刻,他就直接将火红的烙铁烙在了浮光的皮。肉之上。
一腔狂笑变成了惨烈的痛喊。
可怖而凄惨的叫声连绵整个牢房,就连见了那么多酷刑的狱卒们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浮光被盛怒的慕翎折磨地不成人性,可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说,这甚至还在用言语刺激他。
慕翎虽然暴怒,但还存了一丝清明,他知道现在不是弄死浮光的时候,也不会让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直接死去。
幸好,消失的络娅公主被找了回来,连同着她的夫婿都被绑在了一个小巷子里,如果在晚去一步,他们就要被心狠手辣的屠夫给宰了。
络娅知道全福中了枯骨花,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跌跌撞撞地随人去了明德殿。
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人,眼角滚下了眼泪,“怎么……怎么会这样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一会儿一生要强的络娅公主哭成了一个泪人。
慕翎被他哭得心烦,哭得恨不得摧毁眼前的一切,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道:“朕带你来,不是听你哭的,你是西沅王室,你有没有办法救他?”
络娅摇了摇头,一脸悲怆,“这药,我们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从来没有真正的见过,根本没有解药……”
忽然,站在一旁的西沅王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我们西沅有剧毒,也有奇药,百消丹,可解天下百毒,说不准可以试试能不能解了枯骨花之毒,但……但那药只有西沅王室才拥有,如今我们都没有带在身上,若是回去取,一来一回之间可能会……”
躺在床上的人根本就等不及,说不准药还没来,人就已经化成了腐朽。
“百……百消丹?”络娅抹了抹眼泪,“我曾经给过全福一颗的,那药是真的,是西沅王室所拥有!一定可以的!”
慕翎也想起了这件事,全福跟自己说过,他转向了林言,“朕记得,那药给了你。”
林言有些犹豫,踟蹰片刻之后才道:“陛下,那药确实在我那儿,被保存的很好,但是……但是我研究过,那药副作用极大,且不知道用完后具体会发生什么,可能可以解毒,也可能即可就死。”
他有研究过,根据一枚小小的丹药探究到了配方,分毫不差,确实有奇效,可解百毒,但服用过此药的小白鼠都出现了不同的副作用,最严重的就是顷刻便死了。
虽然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林言不敢冒险,没有任何人敢冒这个险,敢承担这件事失败的后果。
如果不用,还能保守治疗,活个四五天,如果用了,万一即可就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用与不用就在一念之间,全凭慕翎一人做主。
慕翎静默了一会儿,拨开乌泱泱围在全福床边的众人,他毫无形象地躺坐在地上,紧紧地握着全福的手。
小小的一只,好像不用些力气就会从自己指缝划走一般。
床上的小人儿呼吸微弱,面色如纸一般惨白,小小的一张脸儿,明明一个时辰之前他在冲自己笑呢,会说话会脸红的一个娇俏小美人儿,如今却宛如一具尸体一样。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自己爱,也全心全意有自己的一个心上人,可他还没有好好享受呢,这么一个人就要消失不见了。
他不要失去全福。
不要。
绝对不要!
“用,用那药。”
生,他们皆大欢喜,他们会按部就班,封君后,一辈子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死,他们就死在一块儿……
林言将药取了出来,一点一点地捣碎,混着清水,一滴不落地由慕翎给他全部喂下,然后观察他的变化。
全福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出现什么不良症状,但这样反而是最不好的,因为他身上的斑点并没有消失。
林言给他仔仔细细地把脉,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商议对策,最终道:“陛下,今夜是最关键的时候,只要能够熬过今晚,他就可以活。”紧接着他又说了许多注意事项。
慕翎事无巨细地记了下来,这事事关他的福宝,他一丝一毫都不会忘记。
“朕会守着他,会一直好好地守着他。”
夜晚,慕翎坐在床边,门外围了一群人,有随时准备伺候的太监宫女,更有不断努力等着陛下传召而又瑟瑟发抖的太医们。
慕翎一点一点地给全福擦着身体,从头到脚,哪处都不放过,就如他从前所做过的那样。
他给全福换衣服的时候,忽然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件寝衣。
明晃晃的颜色,腾飞的龙纹栩栩如生,绣工针脚都精细得不能再精细,虽然做工精美,宛如宫中绣娘的手笔,但慕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全福的手笔。
原来这个小家伙这么多天以来一直在忙活这个啊。
慕翎不禁展开寝衣,给自己比划了一下,不长不短正正好,一股悲伤之感不消反增。
“会好的,宝贝,会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宝贝啊,你一定要挺过去,还要亲眼看着我穿上你绣得寝衣呢。”慕翎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全福的额头,眼眶不禁湿润了。
这一晚上,全福反反复复地发烧,身上、脸上的细小斑点还出现了许多细小的斑点,消失了又出现,出现了就渐渐地消失。
几次都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然而每一次都被拉了回来,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一直战战兢兢,不敢有分毫的松懈。
这一夜,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不敢阖眼。
直到天光擦亮,全福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上的斑点长了新的一轮之后就没有再出现。
所有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太医院,至少他们的脑袋保住了,也不用再动不动就陪葬。
慕翎提到喉咙口的一口气终于放下了不少,但仍旧坐在床边。
但是,全福没有醒。
第一日没有醒。
第二日没有醒。
第三日没有醒。
……
一直持续了半个月,慕翎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床上躺着的小人儿也是日渐消瘦。
“陛下,这恐怕就是副作用了……”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很快就会好哒!
第98章
经过这么多天观察的林言,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能呼吸,肤色恢复如常,能吃些汤汤水水的流食维系生命,可唯独醒不过来。”
宛如一具尸体,可又不是尸体,但又与尸体有什么两样呢。
“他什么时候能醒?”慕翎握着全福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情且缱绻。
“这……微臣没有办法保证,”林言十分地不忍,但还是要说出来,“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几个月、几年,也有可能是一辈子……”
一辈子如同尸体一般的活着,永远醒不过来。
慕翎的眼睫微微一颤,手也不禁抖了两下,眼底的深情变成了化不开的忧愁与悔恨。
他恨不得那根簪子扎在自己的身上。
浮光被慕翎凌迟处死,一点一点地刮开皮。肉,却不叫人即可就死,让他疼痛、让他流血而亡。
人死之后,独留一副骨架,再反复鞭尸,生死都不得安宁。
全福沉睡的这几个月,慕翎的性子肉眼可见的暴躁,在朝堂之上一有不如意便怒怼众人,尽管大顺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但已经有大臣吃不消了,他们纷纷祈祷着那个令陛下心烦意乱无法静心之人赶紧醒过来。
慕翎每夜都守着自己的宝贝,擦身换衣,一切的一切都不假手于人,全部亲力亲为,把全福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身子上一个慵疮也没有。
偶尔得空之时,他会抱着小萝卜头牵着大萝卜头来明德殿瞧瞧。
温若松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爹爹,何时能醒过来。
小安安还太小,不懂事,只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手抓着全福的大拇指轻轻地晃着,想要这个人陪自己玩儿,但晃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于是嘴巴一瘪就哭了起来。
全福错过了安安长出的第一颗牙齿,错过了他的第一声“爹爹”,错过了第一次不需要旁人搀扶就会走路……
他错过了许多的第一次。
当安安满两周岁之时,他趴在床边,奶声奶气地问慕翎:“父皇,爹爹睡了好久哦,什么时候可以陪安安玩呀。”
“快了,爹爹醒了,就会陪安安玩的。”慕翎精细地给全福的擦着手,每一根手指都不放过。
“那我今天要在这里等着爹爹,等爹爹醒了,带安安玩儿。”小安安也学着慕翎的样子,拿出自己的小帕子浸了一些水,准备往全福手上擦,却被一旁的温若松抱住了。
他有些苦恼又有些无奈,伸出另一只手,道:“殿下,不要打扰爹爹休息。”
慕则安看了看沉睡的爹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湿哒哒的帕子,耷拉着小脑袋,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将湿哒哒的帕子放在了温若松手中,“好嘛好嘛,我不打扰爹爹了,那松松陪我玩儿。”
“好。”温若松揉了揉慕则安细软的头发,然后牵着他肉肉的小手手离开了明德殿。
“松松,为什么我每次来爹爹都在睡觉呢?”小萝卜头昂着头看着温若松。
温若松顿了顿,随即一笑,温温柔柔道:“因为爹爹太累了,怎么都睡不够。”
“嗷,爹爹真是个小懒猪呀,”小小娃娃并不能理解“总是睡不够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睡不饱觉是不是太难受了,于是又道:“我每天也是怎么都睡不够呢,要不是要天天念书,我也要跟爹爹一样天天赖在床上。”慕则安蹦蹦跳跳地跟在温若松的身边,像个小弹簧一样活泼。
温若松听着这些童言童语,不禁笑了,轻轻地戳了戳小家伙肉弹弹的脸蛋,“那样的话,你会被许先生骂的哦。”
许先生是许方浅,自去年科考,摘得状元桂冠,得到了慕翎的重用,平时无事之时来教导教导慕则安。
慕则安咧着嘴巴笑,“老师才不会骂我呢,老师对我可好可好了,上次还给我小糖糕吃呢,甜蜜蜜的,特别好吃!我很喜欢老师,可我一点儿都不喜欢方先生,他总是打松松的手心,松松明明那么好,我今天要跟松松一起去学堂,我要告诉坏蛋先生,不许打松松。”
他扒开了温若松的手,手心里红红的,是他上次因为课业没有完成,而被方渐青打了手心。
其实已经收了些力气的,并不怎么疼,只是看起来吓人,他曾悄悄儿地见过老师打刘将军,不知刘将军犯了何事,被老师那般打,简直拳拳到位,一点儿都没有手下留情。
看得他是心惊不已,刘将军像是不知道疼一般嬉皮笑脸的。
“方先生不是坏蛋,不可以这么说哦,不然陛下是会不高兴的。”
陛下对慕则安寄予厚望,不然也不会让他小小年纪就得许方浅与方渐青一同教导。
慕则安瘪了瘪嘴巴,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良久之后,道:“我不想让父皇不高兴,那我不叫他坏蛋先生了。”
“殿下真乖。”温若松揉了揉慕则安的小脑袋。
温若松亲昵的举动与温柔的语气让慕则安悄悄儿地红了耳朵。
另一只小手手紧张得捏了捏衣角。
殿内的慕翎放下了帕子,拿起剪子,小心翼翼地给他修剪指甲,修成了一个圆润好看的弧度。
全福的指甲很漂亮,椭圆的甲面光滑油亮,每一个上面都有一只白色小月亮,胖乎乎的指肚,却有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
慕翎握着他的手指,在手背上轻轻落上了一个吻。
温柔,缱绻。
他伸手拨了一下全福额间的碎发,露出了一张略白清瘦的脸蛋。
这么多天来,只吃些汤汤水水的东西,让他圆润的脸蛋渐渐地消瘦了。
明明好不容易白胖起来的小美人儿,不过才几个月又回到从前了。
“福宝啊,我的福宝,明明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要过好日子了,为什么偏偏又遇上了这样的事啊,我们的福宝怎么这般多灾多难呢。”
又过了一个月,慕翎下旨将慕则安立为太子,朝中有不少异议之声,皆被他堵了回去,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自家陛下不立后不纳妃,整日围着一个如同尸体一般的人打转,不过继,便无子嗣。
从前的那位林姑娘近日生下了一个女儿,距传言长得比自己的母亲还要像全福,慕翎抽空去瞧了一眼。
确实是像,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饶是全福自己都未必能生出个如此像自己的缩小版。
慕翎一瞧见那个孩子就很喜欢,直接破格封了一个县主,并让她时常到宫里来坐坐。
朝臣们觉得,若是他再不醒,陛下可能就要失心疯了。
今日阳BaN光甚好,慕翎将全福抱出来晒太阳。
虽然已经开春,但这天气也有些凉意,单薄的身子裹了一层厚厚的狐裘。
全福睡觉,慕翎则在一旁绘丹青,良久之后,一个活灵活现又爱笑的美人儿就呈现了出来。
画卷上的全福面色红润,嘴角噙着笑意,两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既漂亮又活泼。
慕翎搬了一个墩子,坐在摇篮椅的旁边,将自己的杰作展示给全福看。
“看,这是哪个小美人儿啊,这小鼻子,这漂亮的眉眼,巴掌大的小脸儿……多美啊。”慕翎一一指着五官说着,每指一个都要停顿一下来看看全福的反应。
然而周围除了风吹落叶的“唦唦”声、涓涓细流的“哗哗”声,便再无其他。
“哦,原来是我的小美人儿呀……”慕翎的眼神中充满了落寞。
若是全福醒着,他一定会红着脸羞怯地笑着,然后再过给自己印一个满是玫瑰气息的吻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一阵微风袭过,吹动了发丝,也吹动了睫毛。
细长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像是要睁开眼睛的前兆。
慕翎似乎抓住了一丝生机一般,仔细地看着,可左看看右看看,希望再次落空。
他的宝贝并没有醒过来。
慕翎淡然地笑了笑,笑容之中有说不清的忧愁与绝望,笑着笑着就不知不觉落下了一滴泪水。
从父王母妃去世之后,慕翎从来没有哭过,再多大的苦楚与疼痛都一个咽下去,可是自从有了贴心之人、在乎之人,他便不像从前那般了。
一滴清泪落在画卷上,将刚刚画好的线条浸染,墨迹如同一汪小清泉,一圈一圈地晕开。
微风再次拂过,拂过画卷,将纸张吹起。
画卷中的美人儿微微皱巴了一下,漂亮的眉眼被卷得变形,又一点一点地舒展,似乎是挣扎着睁开了眼皮一般。
眼睫毛轻微颤抖了两下,下一刻便缓缓地睁开了。
阳光有些刺眼,叫他有一瞬间的不适,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全福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久久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自己又身处哪里。
然后就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他寻声往前,看见了掩面而泣的陛下。
他从未见过陛下哭泣,那么绝望、那么哀愁……
他忍不住伸出手,艰难地抬高,摸了摸慕翎的发丝,久久不开口说话的声音干。涩沙哑,但十分地轻柔,“陛下啊,你怎么哭了呢?”
第99章
慕翎愣怔住了,像是不愿相信一般,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对上了全福一双明亮且有些迷茫的眼睛。
他见陛下还在发呆,于是又问了一遍,“陛下,怎么哭了呢?”
“我……我不是在做梦吗?福宝!”慕翎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时惊讶得没有说得出话来,激动得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摆,并让人随侍的小太监赶紧去找林言。
慕翎再次蹲了下来,摸着全福略微有些凉意的脸颊,既卑微又祈求道:“我不是在做梦,对吗?”
全福伸出手,在自己没什么肉的脸蛋上掐了一下,“啊……痛的,陛下,不是做梦。”他眯眼笑着,露出了一个苍白无力却又很喜悦的笑容。
慕翎握住了全福的手,力气很大,似乎觉得稍微松一松,眼前的这个人就会如一阵风似的跑掉一样,心疼道:“掐自己做什么,掐我啊。”
“不能掐陛下哦,我会心疼哒。”全福弯了弯眼睛。
全福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由一片血光变成了世外桃源,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美景,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能够忘记一切烦恼与苦难,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光亮的地方走去。
可他听到一个人一声一声地在呼唤自己的名字,语气祈求而悲怜,他忽然想起来还有人牵挂着他,念着他,爱着他,他怎么能轻易地离他们而去呢。
世外桃源虽美,可也不及与亲人、友人、爱人待在一起的地方。
慕翎将全福抱到榻上,小心地给他掩好被角,林言带着太医院的一众太医匆匆赶了过来,又是把脉又是扎针的。
良久之后,林言面上都是压制不住的笑意,“陛下,温公子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躺了许久,手脚可以会有些僵硬,暂时没有办法活动,若是每日按摩,定期复健,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如初了。”
听到这话,慕翎许久未舒展的蹙眉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松开了,他蹲在床边,不厌其烦地握着全福的手,激动得红了眼睛,“好,好,按摩什么的朕都会做,只要他能好起来。”
“陛下,你怎么又红了眼睛呢?”全福又伸手在慕翎的眼周抚了抚。
“我是高兴的。”慕翎在全福的手心落了一个炽热的吻。
全福看着慕翎的慌张又激动的模样,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歉意,眸子里写满了哀伤,“让陛下担心了。”
“不会,不会,”慕翎不断地咬着头,伸出将他额间的碎发拨开,吻了又吻,“你能醒过来已然是最好的了,下次……下次不许你再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冲过去。”
“可是他会伤害陛下啊,我舍不得陛下受伤的,我会心疼的。”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急,全福也来不及多想些什么,他只是不愿意见到陛下受伤,这么想着,身体就不自觉地动了。
“我是皇帝,是天下共主,没有那么容易受伤的,倒是你,小小的一个人儿,明明一场风寒就能病很久的人儿,哪来那么大的勇气来替我挡。”
“因为我爱陛下。”全福不假思索道。
慕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嗯,我知道,我也爱你。”
全福醒过来,最高兴的除了慕翎,除了一众头挂在裤腰带上提心吊胆的太医们,还有朝堂之上的所有臣子,他们注意到陛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不经常因为一丁点芝麻大小的事情便训斥恼怒了,尽管一散朝就没了人影,但也让他们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们的陛下好歹是回来了。
全福椅在太妃椅上,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小腿,他几岁时就被嘎了蛋蛋,所以体毛也不旺盛,若不仔细看是瞧不出来的。
慕翎抹了一些药油在手中,搓热了才给全福按腿。
手法轻柔且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般。
但全福还有些不习惯,九五之尊的陛下亲自给自己按腿,总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全福用薄毯遮了一下,“可以了,陛下。”
慕翎一把掀开了毯子,继续手上的动作,“还没好呢,林言说要把药油都揉进去,让其吸收。”
抬头一看,发现全福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笑道:“怎么了?害羞了?你身上哪怕皮。肉我没有看见过啊,再说了,你昏迷的那段时间都是我亲力亲为的,还没有习惯啊?”
“有一点嘛。”全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那你得趁早习惯哦,以后这个药明天都要揉一次,直到你能下床走路。”
药揉完之后,小宫女送来了药汤,隔了老远都能闻到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苦味儿。
全福拱了拱鼻子,小脸儿全部都皱巴了起来,抗拒的表情不言而喻。
慕翎用小汤勺搅了搅,吹凉了喂到全福的嘴边。
全福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头一转,直接别开脸去,“苦……”
“良药苦口。乖。”慕翎见全福紧闭着双唇,又补充了一句,“给你准备了小糖糕,乖乖喝了药,允许你多吃两块。”
汤勺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全福的嘴唇,苦味儿直接蔓延开来,说什么都不愿意喝,“陛下,我又不是小朋友,哪有被小糖糕轻易骗了去的。”
“小朋友可比你乖多了,他们喝药可快了。”这里就要点名慕则安小朋友了,每次喝药都能被轻易骗过去,百试百灵。
“你醒过来还没见过两个小萝卜头呢,乖,喝了药让你见见,他们可想你了。”
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心里做着挣扎,最终还是一口气全喝了,苦得他差点儿吐出来,还好n被慕翎及时塞了一块糖糕,压了压嘴里的苦味。
喝完药没多久,两个小家伙儿就来了。
“陛下,爹爹。”温若松端方有礼地朝慕翎与全福行了行礼。
温若松被方渐青教导得很好,早已经不见从前那般卑微与曲意讨好的模样了。
而一旁的慕则安在触及到全福的眼神后就羞怯地躲在了温若松的后面。
虽然嘴上吵着要见爹爹,想要爹爹陪自己玩儿,但毕竟全福躺了那么久,是慕则安第一次见到如此鲜活的爹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生出了害羞的情绪。
全福够着脑袋去看看那个小萝卜头,他这才觉得自己睡得真的很久,那个无时无地都要抱着的小豆丁,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你不是一直想见爹爹吗?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呢?”温若松将身后的慕则安拉了出来,往前推了推。
慕则安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温若松,像是鼓足了勇气走到了全福的身边,紧张地拽着自己的小衣裳,然后伸出小手手作揖拜了拜,糯糯道:“爹爹好,则安给爹爹请安。”
全福看着他可爱的动作,羞怯的小模样,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让我瞧瞧。”
慕则安乖乖巧巧地过去,爬上了太妃椅,坐在全福的身边,昂着头望着他。
看着看着就又红了脸蛋,他觉得爹爹长得真好看,不好意思地再次揪着衣角,那一小片衣角上的金线都要被他扯秃了。
“你几岁了啊。”
“我两岁了哦。”慕则安伸出了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头,晃了晃。
“两岁了啊,居然都两岁了。”他这是错过了多少的时光啊。
慕则安眨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全福在发呆,不自觉地凑近了一些,仔细嗅了嗅,好奇道:“爹爹身上有好闻的味道,甜丝丝的。”
“嗯?”全福抬起手嗅了嗅,是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笑道:“应该是糖糕的味道。”
为了掩饰药汤的苦涩吃了不少小糖糕,身上不免沾上了一些气味。
慕则安眼前一亮,直接拽住了全福的手指,“小糖糕嘛?我最爱吃小糖糕了!爹爹也爱吃吗?”
“嗯。”全福笑着点了点头。
“耶!我和爹爹有同样的爱好!”慕则安立刻手舞足蹈起来。
“是啊是啊,你们娘俩都爱吃糖糕,小心蚜虫把牙齿都吃掉。”慕翎戳了戳慕则安的小脑瓜,轮到全福时他顿了顿手,他可舍不得戳自家宝贝,于是又戳了戳小萝卜头。
“嗷!”
慕则安瘪了瘪嘴巴,捂着头不自觉地往全福的怀里钻了钻。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因为小糖糕而又亲近了不少。
但是慕翎不让他们多吃,一是因为蚜虫,二是因为全福刚醒,不能吃过多的甜食,若不是那药实在是苦的难以下手,他冲着自己撒娇卖好,才不会让他如常所愿呢。
全福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还不能久站,走得久了也会酸累的很,剩下的就会让慕翎代劳,抱着回去,慕翎乐在其中,恨不得抱着不撒手。
“陛下,我要是永远恢复不好了该怎么办啊?”全福揽着慕翎的脖子,闷在他胸前道。
“怎么会呢,林言说能恢复如初的,就算不能,我给你当一辈子的轿子。”
全福其实知道他能够恢复的,他和林太医具体聊过,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但他就想问一问慕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后,面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嘴角也上扬着,眼底尽是明媚之色。
谁不想被人放在手心里好好地宠着呢。
后知后觉的慕翎,无奈一笑,“小坏蛋。”
“我不是坏蛋,是你的亲亲小宝贝呀~~~”全福窝在慕翎的怀中,甜蜜蜜的声音简直是要腻死人。
“是。小宝贝。”慕翎宠溺地应了一声,然后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了一个温柔的吻。
他最亲爱、最疼爱的小宝贝,失而复得、最珍惜的宝贝,谁都夺不走,哪怕是阎王爷也不可以。
床榻被铺得松软,全福一躺下就陷了进去,今日走了不少路,让他有些累了,不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慕翎将全福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抱在怀里,小人儿的身子软得跟没有骨头似的,“宝贝,得先沐浴,刚刚走路出了一身汗呢。”
“不要,我好困呐,要睡觉。”全福胡乱地挥舞着手,不想动弹。
慕翎轻声地哄着,然后将人抱了起来,“乖宝,一会会儿就好,不沐浴,就要变成小脏猫喽。”
“哼~”
殿内早就备好了热水,慕翎抱着亲亲小宝贝去浴间,跨进了浴桶,一同沐浴。
从前人昏迷着也就罢了,心疼难过都还来不及呢,根本生不出什么别的心思来。
但现在可是个鲜活的小人儿呐,不止温香软玉在怀,还在不住地乱动着,早就让人心猿意马起来。
自全福中毒到如今恢复,他同全福已经很久不曾亲近了。
慕翎渐渐地朝怀中的人靠近,一亲芳泽……
水声“哗啦”了许久才渐渐地停歇。
慕翎将累极了的人抱出来,擦干净身子放回了床上。
全福一沾枕头,被子一卷就直接睡了过去,慕翎无奈地笑着,亲昵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搂着亲亲宝贝一同入睡。
夜晚,整个明德殿的帘子都拉了下来,仅有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照明,散发着浅淡的光。
全福睡得迷迷糊糊的,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一时找不到鞋子在哪里,他就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整个人还在发懵。
他就坐在那儿静静地发了一下呆,等完全清醒过来、回过神之时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他感觉到了害怕。
眼睛不自觉地瞥到了一旁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夜明珠,如同鬼魅一般在不远处看着他。
全福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怵,脚一缩又钻进了被子里,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咪一样窝进了慕翎的怀里瑟瑟发抖,紧紧地抱着他,寻求着安全感与温暖。
“怎么了?”慕翎被他的动静弄醒了,也有些迷糊,连声音都带着些慵懒。
“我有点渴了,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