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慕翎驾马带着全福去了风合一居,那是他父王母妃安葬的地方。
当年父王身死,与母妃一同合葬于此,之后没多久他就被王相接进了宫,成了皇帝,好几年都未曾来见过他们。
一直待到他羽翼丰满,便提议将父王与母妃移至黄陵,受百官朝拜万民供奉,却被诸位大臣堵了回去。
他们明里暗里地说他的父王出身不高,地位甚微,既无功绩又懦弱无能,根本不配进入黄陵,当今的陛下也不应当有这样一位生父。
因为这件事,慕翎与他们僵持了一年多都没有有个结果,最终还是苏义道:老王爷一生爱自由,远离京都远离纷争,一辈子自由自在,不应当老了,还要给与一个束缚。
最终慕翎放弃了这个想法,但要为自己的父王与母妃修缮陵寝,皇帝退了一步,那些大臣们也顺着台阶而下,双方各退一步,同意了修缮陵寝。
全福听着慕翎讲述这些事情,不禁道:“陛下曾经说过,王爷喜欢山水,喜欢诗情画意之地,不喜欢尔虞我诈的生活,这里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又是与王妃定情之处,他也一定愿意待在这里的。”
“嗯。”
父王曾经和他说过,人的一生并不是都在追求权势与地位,因为权势与地位往往伴随着漩涡与事端,比起这些,他宁愿寄情山水。
两人一同下马,来到墓前,慕翎跪了下来,将坟上的蓬草一一拔去,全福也跟着他一起,跪在慕翎的身侧。
“陵寝修缮完毕后,我便每年都来一次,可也仅仅来了两年而已,掌权之后,事务更加繁忙,抽不开身,风合又远在千里,这还是十年来,第三次来看望父王与母妃,希望父王母妃不要责怪孩儿……”慕翎满眼落寞,像是说给全福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但全福知道慕翎心中也不好受,只在旁边默默地陪着他。
聊着聊着,忽然就提到了全福。
“父王、母妃,今日孩儿带了一个人来,他是孩儿想要与之度过一生的人,”慕翎拉了拉旁边的全福,将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想要父王与母妃仔细地看看他选的人,“他很好,孩儿十分心悦。”
全福一时有些慌乱,他没有想到慕翎会把以这样的方式介绍给老王爷与王妃。
王爷与王妃是何等尊贵之人,怎么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儿子找得是个残破不堪的小太监呢。
全福下意识地想法就是逃离,不想叫老王爷与王妃看见。
然而慕翎紧紧地握住全福的手,不让他桃之夭夭。
“陛下,我……”全福慌乱、紧张、害怕、又无所适从。
慕翎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他更大的安慰与安全感,笑道:“没事的,没事的,父王母妃思想开放,你又这么可爱,他们会喜欢你的。”
“可是……可是……”全福“可是”了半天也没有“可是”个所以然来,慌乱与不安过后,便开始脸红,为难又有些小雀跃地跪着,可是还是不敢看着墓碑,似乎不敢正视老王爷与王妃。
慕翎从全福身后托着他的脸蛋子,让他看着墓碑,嘴角微微上扬,就连眼底都是笑意,道:“来,叫声父王母妃。”
“我……我……有点叫不出口啊,我害羞……”全福垂着眼眸,脸越来越红了。
慕翎不禁笑出了声,捏着全福的下巴,慢慢地太高,让他看着自己,轻轻地剐蹭了一下他的鼻子,“害羞什么呢?臭媳妇儿也是要见公婆的,何况我的福宝这般漂亮,谁会不喜欢呢?嗯?”
全福紧张地扣扣手指,又扣扣腕子上慕翎送他的紫荆手串,扣着扣着竟叫他生生地扣出了一颗小珠子。
纠结了许久,他抖着嘴唇,轻声地叫了一声,“父……父王,母妃……”
“太小声啦,父王母妃年龄大了,听不清哦。”慕翎进一步要求道。
全福看了慕翎一眼,咬了咬嘴唇,提高了一些声音,声线清冽悦耳,也洪亮了不少,“父王,母妃,你们好啊……我……我是……”全福停顿了一下,犹豫了许久,才道:“我是温兰竹,是要和陛下携手共度的人,还望……还望父王母妃不要嫌弃我。”
小太监的身份实在是太丢人了啊,如果换成从前那样,会不会给老王爷与母妃留下一个好印象呢,能不能不要像……像他的母亲那般嫌弃自己呢……
“他们不会的,他们会祝福我们的。”慕翎揽着全福的肩膀。
祭拜完王爷与王妃,在回去的路上,全福牵着慕翎的手,喃喃了一声,“陛下……”
“嗯?”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我还可不可以恢复‘温兰竹’身份呢?”他低着头,扣着衣袖,“陛下,我变贪心了,好贪心啊,我从前觉得做个小太监也没什么的,只要能待在身边就好,可是经历了这些事情,陛下又带我来见了父王与母妃,我忽然觉得……这个身份好卑微啊,可是如果……如果以‘温兰竹’的身份会不会好一些呢。”
最终他抬眸看向了慕翎,眼睛亮亮的。
慕翎笑出了声,“我很高兴,你能自己提出来。”
“嗯?”全福有些不明白。
“其实这次出来,我便有了这个打算,让你永远做个小太监实在是太委屈了,所以……”慕翎顿了顿,然后将全福拉近了自己,“我要立你为君后。”
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实现这个想法,但他已经在付诸行动了。
“什……什么?!”全福惊讶不已又不可思议,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慕翎可能是疯了,他何德何能能为“后”呢。
“怎么?欢喜疯了?”慕翎捏了捏全福愣怔住的脸。
“我看是……是你要疯了,”全福摇了摇头,表示这个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大顺朝历来从未有过这个先例,而且也……也不合规矩啊,若是大臣们知道,他们会喷死陛下的。”
“不合规矩?如何不合规矩?娶男媳可是符合大顺律法的,民间已经有了不少例子,我身为皇帝规规矩矩了一辈子,就想离经叛道一次。”慕翎一本正经道。
以前从未有过,那从现在开始就有了,凡事都是要有人来打破的。
全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讶道:“难道……方大人与刘将军的事情败露出来,是你做的?”
慕翎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若不这样,没有一个契机让我设立律法。”
“可你这样,若是……若是折损了方大人与刘将军该怎么办啊。”
“我既然做了就会有把握,方渐青与刘跃封是我的左膀右臂,怎么可能真的将他们置于险境,他们于大顺朝十分地重要,就算是王相也不忍如此。”
话虽如此,但若真有差池可该如何是好。
“再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能永远隐于暗处,明明相爱的两个人,怎能因为性别就见不得光呢。”慕翎继续道。
谁不想与心爱之人手牵手走在阳光之下,不受世人的诟病与流言。
“我以为你会高兴的。”慕翎伸出手抚上了全福的脸颊。
“我……我是有些高兴的,因为陛下心里有我在乎我,所以才会想着要给我一个名分,”全福握紧了慕翎的手,担忧之色溢于言表,“但是也十分担忧与害怕,担忧朝中大臣为难陛下,害怕陛下会被世人诟病,陛下是明君啊,容不得一丝污点的……”
他所爱慕的陛下应当光芒万丈一生,而不是因为一件小事而毁了自己的百年清誉。
“你担心我,我很高兴,我向你保证,不会的,在此之前我会做足准备,堵住悠悠之口。”慕翎亲了亲全福的额头,给予他安慰与安全感,“我的福宝也是值得最好的一切的。”
全福心中不免五味杂陈,他现在终于知道了,慕翎对自己的情意,轻易改变不了的。
他紧紧地拥着慕翎,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回去的路上,全福一直心事重重,慕翎也没有说话,沉默地很。
两人之间甚少有这样的时刻,实在是太安静了。
正好,全福闻到了一股烧烤的味道,特别香特别香,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忍不住指了指旁边的小摊子,“公子,我想吃烤鸡。”
“好啊。”慕翎笑了笑。
夜幕降临,正好有些饿了,慕翎便抱着全福下马,坐了下来,叫了两只鸡。
闻着香喷喷的味道,全福忍不住撕了一条腿,啃了一大口,啃得嘴边油汪汪的。
看着全福吃得这么香,便将自己那只鸡的两条腿撕了下来,放在全福的碗中。
“嗯?尼姑次吗(你不吃吗)?”全福的嘴巴里塞了满满的一大口鸡肉。
“吃啊。”慕翎伸手给他抹去了嘴边的油渍,然后也拿起鸡翅膀咬了一口,“你吃慢些,别噎着了。”
全福忽然吸了吸鼻子,停下了自己的油爪爪,“好香啊,有股甜甜的味道,是梅子的味道耶。”
“小公子好鼻子啊,这是我新酿的梅子酒。”老人家拿出了一坛酒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你们是我今夜的第一个客人,请你们喝了!”
“多谢老人家!”
“哎呦,没事没事。”老人家连忙摆了摆手。
“我以前喝过梅子酒,很好喝的,比你喝的那个……那个什么青来着的酒好喝多啦。”全福一边倒酒一边道。
“是桑青。”
“对对对,就是桑青,那酒可苦了,一点儿都没有梅子酒好喝,你快尝尝!”全福推了一碗给慕翎,期待地看着他。
慕翎端起酒杯尝了一口,拧了拧眉头,梅子的味道很重,酒的味道却很浅淡,算不得什么好酒,但是架不住他家福宝喜欢。
就自己抿了两口的功夫,全福就已经倒第二碗了。
“这么好喝啊。”
“嗯嗯,像果酿一样,甜蜜蜜的,超好喝!”
“小心喝醉了哦?”
“不会哒!”
可他忽然想起了从前自己喝梅子酒,喝醉了爬上了龙床的事情,顿时有些心虚,“我……我就两小碗,不会醉的。”
“喜欢就喝吧,醉了也没关系的,我把你抱回去。”
虽然慕翎说了那样的话,但全福也不敢多喝,生怕喝醉了做出些羞人的事情来。
酒足饭饱,多给了老板一些银钱之后便回到客栈,全福脚下有些虚浮了,差点儿绊倒,幸好被慕翎扶了一把。
慕翎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摸着他有些发烫的脸颊,渐渐吻了上去,慢条斯理地吮。咬着唇舌,像是在吃一块精致软糯的糕点,紧接着,惹来可人儿都的阵阵低。吟。
“醉了?”
“唔……”全福摇了摇头,“有一点点晕,但是还没有醉哦。”
人都说酒是好东西,果然,脑袋晕晕的,就不用再想令人心乱乱的声音,只要顾着眼前就好。
“”我还能看得清陛下呢,嗯……这里是眼睛,鼻子,嘴巴……“全福眉眼带笑,一一准确无误地摸着这些地方。
摸到嘴唇时停顿了一下,摸得力气越来越大,甚至有了想亲的念头。
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低头亲了一口,发出清脆地“啵”的一声。
倒是将慕翎吓了一跳,他可没想到全福会忽然亲他,嘴里说着没醉,可眼朦朦的样子,可一点儿都不像没醉呢。
“干嘛呢,突然亲我?”慕翎笑得眼睛弯弯的,心情好得不行。
“陛下的嘴巴上有甜甜的味道,嘿嘿……”
慕翎舔了一下嘴巴,只有刚刚喝的酒味儿,逗趣儿道:“有吗?我怎么没有尝出来?要不你再尝尝?”
全福十分听话地低下头,浅啄了一下,但好像没有尝出甜味儿,然后又舔了舔慕翎的唇缝,尝到了甜甜的梅子气味。
他又高兴了,像是邀功一般,一把揽住了慕翎的脖子,“真的有,是梅子的味道,好吃耶。”
笑得像只小狐狸一般,还是一个馋嘴的小狐狸,嘴唇又红又润,一张一合间还能看见猩红的舌头,诱人得很,看得慕翎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喉结滚动了一圈。
“你要不要再吃一些?”他将全福从上至下地打量了一遍,如狼似虎的眼神根本压抑不住。
第72章
然而有些晕晕乎乎的全福难以察觉出慕翎的变化,听不大懂他的话。
“嗯?”还未待全福反应过来,慕翎就压着他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他可不会像全福那般纯情又浅尝辄止。
唇齿相依,两条舌头灵活地纠缠在一起,诞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脖颈间,滑进领口。
渐渐地全福有了情。动的感觉。
慕翎更是手脚没有规矩起来,解开了全福的腰带……
“唔……”全福轻轻抖了一下,眼底顿时沁出了泪花,泛着粉意的双手推着慕翎,只是软弱无力,根本推不开,又急又羞。
这种事,两人之间做过无数遍,哪怕一点点的小变化都逃不过对方的察觉。
看着湿。漉漉的手,慕翎轻轻笑了,道:“福宝真的是不经撩啊……”
全福的脸涨得通红,都快烧起来了,别过脸去不敢看慕翎的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饶是有了那么多次,他还是和一开始一样面对这样的事情羞得不行。
谁不喜欢浑身泛着粉意还羞怯的小漂亮呢,慕翎简直要被他的小模样给迷死了,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将全福的脸扳正,而那只沾着水的手指摸上了他的嘴唇,浅笑道:“怎么还不看呢?”
全福不知觉地抿了一下嘴巴,尝到了一些味道,有点嫌弃,抓住了慕翎的手,躲避开,“你……你很烦,不要这样……这样捉弄我……”
嘴唇上还沾了一些,他伸手就要抹干净,被却慕翎捉住了手吻了上去,将他的唇舌舔了一个遍,乱七八糟的气味全部进了嘴巴。
弄得全福很是烦恼,想要推开他,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只能供人予取予求。
“好吃吗?”慕翎擦掉了全福唇边的水渍,看着眼角泛红的小人儿。
被几次三番这般戏弄,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愤愤,更何况是最近脾气渐长的人全福。
他直接掐住了慕翎的脸颊,往旁边一扯,不让他再亲自己,不管不顾地就要从他身上起来,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我醉了,晕晕的,要睡了!”
然而才刚坐起来又被人按了下去,甚至撞上了某个东西,让他一时僵住了身体。
“哪儿这么容易让你走呢,宝贝啊……”
没一会儿就被扯开了衣领,露出漂亮白净的脖颈与锁骨,慕翎在上头一一留下痕迹……
由于晚上闹得太久,导致第二日日上三竿了都没能起得来。
全福是被饿醒的,肚子里的食物没多少倒是灌满了一些别的东西,后来又被清洗干净了,啥也不剩。
他在被子里挪动着,挣扎着想起来,可是浑身酸软没什么力气。
看着搂着自己睡得正香的某个人,全福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把自己弄得死去活来的,自己倒是睡得很香,忍不住掐住了慕翎的脸,把人给掐醒了。
“嗯?”慕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也不管被掐红的脸颊,直接亲了全福一口,腻腻歪歪道:“宝贝,怎么啦?”
“我饿了,我想吃糖糕。”全福气呼呼地掰着他搂得死紧的手臂。
慕翎松开了一些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啃了啃他的脸蛋子,“行,小馋猫,不过不能吃糖糕。”
全福更加不高兴了,瘪了瘪嘴巴,“你和若松学坏了,你以前从不管我吃多少糖糕的,现在倒是和他一样天天催着我少吃一些。”
“前日还听林言说你牙疼找他拿药呢,别到时候还没老呢,牙都掉光了,就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了了。”
“哼!我牙好着呢!”全福翻了个身,不想再理会他。
慕翎一点儿都不生气,喜欢死他的小脾气了,从身后抱住了他,伸出一只手臂,在全福面前晃荡着,“是,我宝贝牙好着呢,瞧我身上全是你的牙印。”
说到这个便来气,昨夜让他歇歇给自己喘口气,他偏偏不肯,只得狠狠地咬上两口解解气。
现在看着几枚牙印和指痕,还觉得咬得还不够深呢。
全福大被闷过头,不发一言,没得到回应的慕翎也不急,一下重一下轻地揉着他的小肚子。
肚子就开始“咕咕咕”地叫,饿得实在是太难受了,全福投降了,推着慕翎的手,“好嘛好嘛,不吃小糖糕就不吃嘛,你给我弄点吃的来,我好饿啊……”
“啵,乖。”慕翎起身让人送吃的过来。
没一会儿,慕翎就端了莲子粥走到床边,将全福扶了起来,原本他是打算自己吃的,但慕翎偏要喂,就随他去了。
莲子去了莲心,煨了冰糖,一点儿苦味都没有,甜丝丝的,又炖得软烂,很好入口,喝了一口还想喝,一会会儿就喝完了。
“先垫垫肚子吧,过会儿就要用午饭了,吃多了午饭就吃不下了。”慕翎放下了碗,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巴,道。
“嗯。”全福点了点头,而后揽着慕翎的脖子,将人带到床上,亲亲热热地窝在他的怀里,享受着美好的时刻。
慕翎不禁感慨,“若是每日都能这样就好了。”
没有公文烦扰,没有朝臣催促,做点儿小买卖,有一个漂亮的小妻子与一个听话的孩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是何等的幸事啊。
“现在这样不好吗?”全福抬眸看着慕翎。
“好,也挺好,有你就很好了。”慕翎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全福笑了,往慕翎的怀里窝得更近了一些,忽然想起什么来着,说道:“这里离桐乡没有多远了,等离开了这里,可以顺便去一趟桐乡吗?”
“想回家看看了?”
“嗯,虽然已经十几年了,玉关早已物是人非,可能连祖宅都不在了,但我……还是想回去看看……”全福的眼底全是落寞,他看着慕翎祭拜父母,他也想自己的父亲了。
当年父亲在京都病死,临终前的遗言便是将自己火化,把骨灰待会玉关。
可仅仅一捧骨灰,他们也没法带回去,因为他们没有什么银钱,连个像样的丧礼都没有,只得就将父亲的骨灰坛草草地埋了,让他先入土为安。
后来还是他进宫之后,攒了些银子给母亲,母亲找了人花了不少钱才将父亲送回家乡安葬。
他已经十余年没有见到父亲了,很是想念。
“那就回去看看吧,不过半日的路程,不会耽误什么的。”慕翎疼惜地摸了摸全福的脑袋,道。
全福亲了一下慕翎的嘴巴,“陛下,你真的太好了!”
***
原本离了风合就要一路南下前往乐清,如今半道折去了桐乡,花了半日的功夫。
桐乡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桐乡了。
全福对桐乡的印象还停留在一片荒芜,路有饿殍,面目疮痍的样子,如今却是一片和谐与热闹,沿街都是做小本儿生意的小商贩,手挽着手恩爱的小夫妻,举着风车奔跑的孩童……
他凭着记忆来到了温家祖宅。
温家的匾额还高高地挂着,没有一丝破败落灰的样子,一如还有人在的模样,可是大门紧闭,没有丝毫生气。
全福看着不曾变化的祖宅,高悬在上的“温”字,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走上前,摸了摸大门,触及冰凉,又收回了手,他最终还是没有叩响门扉,因为已经没有人再为他开门了。
“不试试敲敲门吗?这门看着这般干净,应当是有人定期打扫的,而且匾额也没有摘,说不定温家还有人在。”慕翎跟着走了过来,问道。
“不了,”全福摇了摇头,扯出了一个笑容,“不会有人的,我不过……就是想来瞧一眼,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没有期待便没有失望,若是门开了,并没有见到熟悉的面孔,倒不如一开始就看见得好,至少给自己留个念想。
“那……我把这座宅子重新给你买回来,日后想回来看看也是好的。”
全福微微怔了怔,随即又摇了摇头,“就算买回来,里面的一切也早变了模样,买来也没有意义了……”里面的人都不在了,要一座空宅子能有什么用呢,“况且,十余年了,买这座宅子的人是谁在哪儿,我都不知道,就不用再费神了,我们去看看父亲吧。”
祖宅被变卖,地皮易主,父亲的坟墓是无法牵进祖坟的,所以只能葬在离祖坟最近的山丘,他曾问过地址,也记得那个地方。
“好。”慕翎牵起他的手,一步步下了台阶。
虽说祖宅已经与他无关,但心中仍旧有些许不舍,三步一回头地看着。
在第三次回头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径直地走来,越过他们,准备打开了温府大门。
全福的脚停住了,觉得那个人甚是眼熟,于是松开了慕翎的手追了上去,想要仔仔细细地看着。
他走到了男人的前面,认认真真地打量,从脑海中搜索着这个人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露出来不可置信的神色,抖着嘴唇,压抑着莫大的惊喜,眼底忍不住泛起了泪花,“你……你是……关叔……”
关叔年纪大了,眼神有些不好,听到有人这般叫自己,忍不住往前凑了一些,带看清人的长相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你是大少爷!”
第73章
“大少爷啊,我以为……以为温家的人不在了……”关叔激动地握住了全福的手,抹了一把眼泪。
关叔原是温府的管家,从小到大都在温府,同父亲一起长大,对父亲忠心耿耿,后来父亲卖了祖宅,便遣散了家里的人,带着他们一路前往京都,至此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关叔,你怎么在这儿呢?祖宅……祖宅不是被卖了吗?”全福抖着声音不禁道。
关叔吸了吸鼻子,忍住了喜极而泣的泪水,“先进去,进去再说。”
全福跟着关叔踏进了他十多年都没有回来过的家,他住了仅仅几年的家
虽然已经十余年了,可是里头的陈设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一如他们离开前的模样。
关叔在他身边一一叙述着,“那个时候日子不好过,老爷卖了祖宅,给了我们这些下人一些银钱糊口,我就去投靠了亲戚,靠着那点银钱做些小本买卖,但是戾帝当道,民不聊生,做的买卖全都血本无归,还好没多久,戾帝就崩逝,新帝登基,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生意也有了起色,后来越做越大,挣下如今的家当,我心里念着老爷的恩情,便出钱将祖宅买了下来,这些年我也在打探你们的消息,可当年老爷并没有透露自己去了哪里,我犹如大海捞针一般地去寻找,都杳无音信,我以为……以为你们都不在了啊,可真的没想到居然还有一日能够见到少爷。”
说着说着,关叔又忍不住滚下了泪来,止都止不住,一面高兴着温家还有人在,一面又愧疚这十余年来都没能找到他们。
“少爷啊,这些年你们还好吗?老爷夫人、小姐还有小少爷,都好吗?”
提到他们,全福愣了愣,随即又扯出了一个微笑,“好,好,他们都好,只是父亲……父亲病逝了……”
“老爷……老爷去世了……”关叔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地颤抖,心中大悲大痛,“这……这怎么会呢?”
“父亲带着我们去了京都,没多久就病了,钱财都打点了过路费,已经没有多少了,没钱治病,就……”说到最后全福哽咽住了,每每提到父亲他都会很伤心,若是父亲不那么早逝就好了。
“老爷,老爷啊……”关叔悲从心中来。
两人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了泪水,关叔擦了擦眼泪,这才注意到全福身边的人,问道:“这位是?”
“啊?他……他是……是……”全福磕巴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向关叔解释自己与慕翎的关系。
慕翎看出了他的难处,于是解围道:“我是他朋友,这次是陪同他来玉关看看的。”
“哦,原来如此啊。”关叔看同行之人品貌不凡,气质卓然,也就没有多想。
“关叔,祖宗祠堂还在吗?”全福问道。
“在的在的,当年那些人买了祖宅,还没有时间打理一片,后来宅子就荒废了,他也才得以将他买了下来,里面的东西都没变,我让人定期打扫着,还是老样子,大少爷去看看就知道了。”
关叔一直引着他去了祖宗祠堂,正如关叔所言,这里的一切都还是离别时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
眼神一一从牌位上扫过,每个名字他都有印象,温家的祖祖辈辈都在这个小小的祠堂之中,身处其中,才叫全福真真切切地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他拿过关叔递来的香,跪在蒲垫上祭拜各位先祖。
看着一个个的牌位,唯独少了自己父亲的,于是道:“关叔,我想将父亲的坟墓迁进温家祖坟。”
关叔立刻便是赞同,“好啊,好啊,这是应当的,老爷是咱们的当家人,不能流落在外的,只是老爷的坟地如今在何处呢?”
“就在祖坟附近,当初父亲去世,缺少银钱便只能草草地葬在京都的郊外,后来手里头有了一些银子,母亲便让人将父亲的坟迁往了家乡。”全福告诉关叔实情,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一见父亲。
然而关叔却拧起了眉头,似乎在表示怀疑,“祖坟附近?可那附近并没有新坟啊。”
“什么?”全福摇了摇头,“不可能,母亲告诉我事情已经办妥了,甚至连地址都有,我看过,就在杏花岭。”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润和八年,就是四年前。”全福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父亲的大事,不可能会记错的,母亲给他的条子如今还压在攒银子的八宝匣子里。
“不可能,四年前我早已将祖宅赎了回来,因为杏花岭靠近祖坟,所以一起买下,若是有人在那儿安葬坟墓,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全福愣住了,浑身僵硬,像是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不信母亲会骗他,母亲对父亲会那般……那般无情。
虽然那时候他们是很穷,可是他算过了,每年寄回家的银钱,除却必要的生活开支,攒下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后还是剩一些的,那六年的时间也有不少了,父亲不过一捧骨灰,是能将他带回桐乡玉关的,母亲怎么会……
不,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关叔,我想去杏花岭看看,看看父亲是不是真的不在那儿。”
他想亲眼去证实一下,否则他不会相信。
关叔一口答应,“好,正好这儿离杏花岭也不远。”
坐着来时的马车去了杏花岭,全福按照母亲给的地址找过去,可以那里没有,就连附近也没有,慕翎让人将整座小丘岭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一处墓地,他欺骗自己可能只是没有放墓碑而已,可是……可是连坛骨灰都没有找到。
全福的拳头越握越紧,眼底渐渐红了,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明明他寄回去的钱是够他们温饱与生活的,还是能余下些钱的,为什么啊,为什么连让父亲落叶归根都不行。
全福的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还好慕翎及时扶住了他,不叫他摔倒。
他抬眸看了慕翎一眼,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却没有说任何话。
眼神极其受伤与落寞,看得慕翎心疼不已,揽着他的肩膀,“我让人去把你父亲迁入温家祖坟。”
全福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烂人、废物一样,他只是想让父亲回归故里,可连这个小小的事情都不好……
“我自己去,等……等回了京城,我要自己……自己带着父亲回家。”全福伤心得磕磕巴巴道。
“好,好。”慕翎抚着他的头按入自己怀中,答应了全福的要求。
一旁的关叔看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偷偷地再次抹了抹眼泪。
回了温家祖宅已经不早了,关叔将他们留下吃饭,但全福没什么胃口,吃了两三口就放下了碗筷。
“这些日子,少爷就在这儿住下吧。”
“我待不了几日的,就是回来瞧瞧,没有打算常住。”本就是打乱了慕翎的行程,怎可再多住几日。
慕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道:“若是想,住几日也没关系的。”
但全福还是摇了摇头,一方面不想叫慕翎为难,另一方面他也不愿待在这个伤心之地。
午饭之后他们便准备离开了。
本想着直接离开,慕翎却提议在玉关逛一逛。
玉关盛产玉兰花,每到这个季节街道两旁的玉兰都会开得花蕾满枝,一簇簇,一团团的,煞是好看,在树下漫步极其地有意境。
慕翎牵着全福的手在树下走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商贩,他买了两根递给全福。
“你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吃些甜的东西,今日允许你吃两个。”
全福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两串糖葫芦,不禁笑了,“你把我当做小孩子了吗?”
“我还真希望你是小孩子呢,好哄得很,可是我的福宝一点都不好哄,生怕说错了话又惹得不高兴了。”温若松那个小萝卜头多好哄啊,给点儿吃的都能给卖了,还傻呵呵地给人家数钱呢,他的福宝可不这样。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其实这事儿也怪不着母亲,虽然我算了算钱是够的,但不免有特殊情况,让母亲没攒下什么钱,又不叫自己担心,所以没告诉我罢了。”
就算母亲抛弃了他,可当年她与父亲也是琴瑟和鸣恩爱有佳,若有能力一定会成全父亲的。
慕翎不想揭穿,再惹他难过,只得顺着他的意思道:“是,那个时候,你们的日子算不得什么好过,各种各样的原因都会大乱原本的计划的。”
“嗯,我也这么认为,反正等回去后,我就把父亲带回来,完成父亲的遗愿。”全福咬了一口糖葫芦外面的糖衣,甜丝丝的,来压下心中的苦意。
玉兰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了全福的头上,慕翎伸手拿下了一朵,轻轻一吹,花瓣随风而去。
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收集起一地的玉兰花,捡着最好看最完整的花瓣,小心翼翼地包在自己的帕子里。
全福的视线落在小女孩身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忽然一辆马车犹如失控一般驶来,撞到了一片商铺的桌子椅子,幸好人闪得快没有被撞到。
但是小女孩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的注意力都在花瓣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全福离她最近,想都没想就直接冲了过去,将女孩拉到了一边。
而慕翎的动作也够快,以免疯了的马继续伤害路人,他翻身上马推开了马车夫,自己及时拉住了僵绳,让马头调转撞上了一旁的柱子,被迫让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里的人惊魂未定,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一把掀开了帘子,露出了半个身子,脸色十分难看,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肚子,仔细看来,肚子有些凸起,像是身怀有孕。
“王妃,你没事吧!”刚刚追不到马车的侍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扑在马车前面,紧张且担忧地大喊着。
王妃握住了她的手,脸色惨白,额间止不住地冒着汗珠,有气无力道:“肚子……肚子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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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正好他们的马车在不远处,让人将女子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送去了医馆。
大夫给女子做了仔细地检查,又是扎针又是薰草药。
女子虽虚弱,但也一直坚持着,没有晕过去,他十分地担忧自己腹中的孩子,忍不住抓着大夫问道:“孩子有没有事情,有没有事情?!”
“没事没事,一切安好,不过这些日子得好好休息。”大夫连忙安慰,然后让药童去抓药,煎给她吃。
女子松了一口气,同时松开了抓紧大夫衣袖的手,整个人如释重负,“多谢大夫。”
“你先好生休息,若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才可以挪动。”大夫叮嘱了一声,然后便去看下一个患者了。
旁边的侍女杏儿道:“王妃,奴婢去将这件事告诉王爷。”
被称为王妃的女子点了点头,忽然又叫住了她,“等等,刚刚救我的人还在不在外面?”
杏儿掀起帘子一角,朝外望了望,道:“在,那个差点儿被撞到的小女孩受了些伤,他们正陪她看大夫呢。”
“好,若是看好了,去把他们请进来,我们要好好谢谢人家。”
“是。”杏儿点了点头。
虽然全福及时拉开了小女孩,但事情发生得太快,没办法保证孩子没有一点磕磕碰碰的,她的膝盖和手掌都蹭到了地面,蹭破了一小块皮,红了一片,还有血珠冒出。
大夫再要药膏给她上药,可是小女孩怕疼,一劲儿地往后缩,还在吧嗒吧嗒地掉金豆子。
全福捂住了她的眼睛,而慕翎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不叫她乱动。
后来女孩的父母也赶了过来,他们是隔壁卖油的小商贩,小女孩年纪小又很是爱玩,偷偷地跑了出去,等人被马车运走了,才知道差点儿被撞的是自家孩子。
父母一边责备女孩淘气,一边又心疼她磕破的手脚,一边又对着全福和慕翎道谢。
等上好了药就被父母领回家了。
“两位恩公,”杏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向他们行了行礼,道:“我们王妃请你们过去。”
“王妃?”全福疑惑道。
“是,我们王妃的夫君是丰翼王。”
小侍女的话一出,慕翎与全福交换了一个眼色。
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慕翎还正想弄清楚窦德义一案与丰翼王慕峥的关系呢,居然正巧救了丰翼王妃。
他们随着小侍女走了进去,丰翼王妃孟弦月已经坐起了身,容貌秀丽端庄,举止典雅,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就连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
“多谢两位恩公救了我。”
“不过举手之劳。”慕翎道。
全福看着孟弦月,遖峯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位王妃。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感觉错了,他一个奴才,久居深宫,哪里会知道一个丰翼王妃。
全福笑着问道:“王妃怎么会在玉关呢?我们也打算去丰翼的,丰翼离这儿还有不少路呢,而且身子重,身边也没多跟一些人,很不安全。”
“你们要去丰翼?居然这么巧,我听闻这儿的玉兰花开得好,就来看看,没曾想马受了惊吓,像疯了似的往前跑。”
其实她是桐乡玉关人,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回母家一趟,慕峥原先是跟着她一起的,但她嘴馋了想吃路边的梨膏糖,又想去看两道的玉兰花,便先行了一步,不知怎的马就疯跑了起来,可把她吓坏了。
“我夫君待会儿就来了,定要他好好谢谢你们。”孟弦月看了看他们两人,友好地问道,“看你们的穿衣打扮也不像是桐乡人,也是来欣赏玉兰花的?”
“不是,其实我是玉关人,只是十余年不曾回来了,不知道玉关早已变了模样。”全福垂下眼眸,满眼落寞与哀伤。
可她的话却引起了孟弦月的注意力,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面前秀丽的少年,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何处见过一般,“你是玉关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温兰竹。”全福不假思索道。
“温兰竹……兰竹……”孟弦月喃喃地念了好几遍,忽然灵光一闪,满心满眼都是惊讶,“你是兰竹!你是长河街温府的那个兰竹?”
“是,王妃怎么知道?”全福也有些惊讶,要说玉关姓“温”的没有十家也有五家了,她居然能准确地说出是哪一家。
孟弦月心生欢喜,若不是身子不便,估计都要站起来,她克制住想要牵全福的手,隐隐兴奋道:“我是弦月姐姐啊,你不记得我?”
“弦月姐姐?”全福努力地想着,终于想起了这位姐姐是何人,她是幼时住在隔壁孟府的姐姐,年长他六岁,经常跑来和他玩,性格温柔又善解人意,全福很是喜欢她,“我……我想起来,你隔壁家的姐姐。”
“是,是,就是隔壁的姐姐,我还经常去你家蹭饭呢。”
孟弦月笑了,笑起来也是很好看,如沐春风一般,令人身心舒畅。
“你们离开之后,我们已经许久没见了。”
全福也笑了,感到十分地庆幸,却又不得不感慨时光飞逝,“是,快十年了,难得姐姐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我没有弟弟,我们两家又走得极近,我早将你当做自己的弟弟啊,自然会记得你的,可惜你们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孟弦月知道当时的情况,温叔举家离开也是无奈之举,提起这样的事情,两人心里都不怎么好过,于是扯开了话题,“不过现在遇到你就很好了,我瞧你过得应该不错。”
“嗯,我……我蛮好的。”全福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慕翎。
“对了,你们去丰翼做什么啊。”
“啊?这……我们……”全福一时顿住,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找好借口,于是将目光转向了慕翎,向他求救。
慕翎接受到信号,立刻信手拈来,“听闻丰翼盛产鱼虾,又便宜又美味,每到这个时节都会有人前来品尝,我十分好奇有多鲜美,便让兰竹陪着我一起来了,顺便也来玉关瞧瞧。”
再来这里之前,他已经让人将丰翼的情况打探了一个遍,这样的借口他没编出好几个。
“原来如此,既然你们也要去丰翼,就和我们一起吧,我让我夫君好好款待款待你们。”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是慌张又是心疼,“弦月!”
慕峥扑了过来,都没在意身边人的目光,直直地扑在孟弦月的床前,紧张地查看着自己的媳妇儿有没有受伤的地方,就差快要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夫君啊,我没事。”孟弦月温柔一笑,拍了拍他的手,宽慰道。
“真的没事?你没事?宝宝也没事?”慕峥看了看自家媳妇儿又看了看弦月的肚子。
“没有没有,我们都没事。”孟弦月耐心地重复着,甚至将慕峥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让他感受宝宝在里面活泼的动静。
果然,宝宝隔着肚皮踢了踢慕翎的手心,有力地很呢,让他立刻破涕而笑。
春日里穿得不多,所以他们也能看到孟弦月的肚子微微动了一下。
全福不禁看呆了眼,觉得神奇不已,一个小小的肚皮里面居然可以藏得下一个奶娃娃。
“这两位便是恩人了吧,”和夫人说了好些话的慕峥这才注意到身边站着的两个人,感激道:“多谢二位恩人救了我夫人。”
他们两人笑着说没事。
“夫君啊,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兰竹。”
“就是你小时候的玩伴吗?”慕峥眼睛一亮,他的夫人可没少跟他提起过那个小男孩儿被呢,“果然如你所说长得矜贵可爱,是个翩翩公子呢。”
全福被人夸得渐渐红了脸颊。
倒是慕翎面色不佳地看了慕峥一眼,心道:干嘛盯着别人的媳妇儿看那么久?
孟弦月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了小半日就被大夫允许可以走动了,于是全福和慕翎坐上了自己的马车跟在他们的后面一起前往丰翼。
虽然老天爷总在与自己开玩笑,可有时候又待他不薄,他的祖宅还在,甚至还遇上了多年前的好友姐姐。
全福心中不免很是高兴,拉住了慕翎的手,“我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在这里遇见弦月姐姐。”
“你们关系很好?”
“嗯。”全福猛地点了点头,然后诉说着,“我父亲和他父亲是世交,两家宅子靠得也很近,我家从文他们从商,我与弦月姐姐一同长大,孟叔叔经常跑生意不在家,姐姐是独女,家中无兄弟姐妹陪同一起玩耍,便跑来我家玩,一住就是好几天呢。”
一开始还说地很高兴,可渐渐地笑容就收敛了一些,“可是后来孟叔叔出门做生意遇到了劫匪,没有逃脱得了,自此孟家就败落了,父亲知道后也帮衬了不少,但没几年父亲也有心无力了,去了京都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由于孟弦月身体特殊,他们用了半日的时间才到丰翼。
刚下马车,一个与慕峥长得十分相似的人迎了上来,露出一个笑容,“兄长与嫂嫂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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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这人是慕峥的同胞弟弟慕岭,还未成家,便一直住在丰翼王府。
慕峥小心翼翼地扶着孟弦月,看见了慕岭,不禁问道:“我不在这几日,府里一切都好吧。”
“一切安好,有我在,兄长还不放心吗?”慕岭咧嘴笑着回答慕峥的话,又转向了孟弦月的方向,“嫂嫂安好吗?小侄子安好吗?出门在外好几日,定是十分辛苦吧?”
“不辛苦。”孟弦月摇了摇头,他们并不打算将马受惊的事情告诉慕岭。
“那便好,噫?这两位是?”慕岭看向全福与慕翎。
“他们是夫人的好友,来府中做客。”
“原来如此啊,快进来快进来!”慕岭亲亲热热地揽上了慕峥的手臂,他与慕峥是一母同胞,虽相差六岁,长相相似,关系也亲近,但两人性格却不一样,一个活泼开朗,一个沉稳斯文。
“天气都不早了,知道你们晚上要回来,我早早儿让人备了好酒好菜!兄长好几日不回来,我都想死你了,都没人陪我喝酒,好生无趣啊呐,兄长今日得陪我好好喝几杯!”慕岭拉着慕峥便走,倒是将孟弦月给落在一旁。
慕峥回头看了孟弦月一眼,想要摆脱慕岭的手回去牵着自己的媳妇儿。
而孟弦月对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被拉走了。
全福走在孟弦月的身后,虽然弦月姐姐有小侍女扶着,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注视着,生怕她不小心摔着。
慕翎见了,不禁浅浅地笑了一下,觉得他是大惊小怪了,不过也全福一样护在孟弦月身后。
毕竟这还是第一个能他的福宝见了就很高兴的亲人,也让他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许多。
由于全福与慕翎的到来,慕岭又让人添了两双筷子,添了几壶好酒。
桌上摆了不少的鲜鱼与嫩虾,看得全福的肚子“咕咕”地叫。
“温公子,林公子,这些都是今儿新到的嫰鱼鲜虾,听兄长说你们是特意从京都来的?”
“是,我素爱游山玩水,到处跑跑,又逢春季,丰翼鱼虾鲜美,便准备来尝一尝,谁知在玉关竟遇上了好友的故友,就来府上叨扰几日了。”
“原来如此啊,那便好好住上两日,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慕岭举起酒杯,朝他们敬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慕翎闻了闻酒水,直接喝了一口,而全福不会喝酒,只是轻轻碰了碰,嘴唇沾了一些酒液,就已经辣得不行了,赶紧吃了一个甜口的菜压一压。
然后他的目光就被又大又肥的螃蟹吸引了过去。
记得上次吃蟹肉还是好久之前了,以前还没有家道中落的时候,那时候还有人伺候,不用自己动手。
而在宫里做奴才根本就见识不到这样的好东西,和慕翎在一起后,见倒是见了,吃也是吃了的,可是都是上桌的都是不带壳儿的,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用工具,怎么开能打开蟹壳。
为了不显示自己太过无知,他环顾四周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弄的,可是他们只顾着喝酒,并没有一个人动手剥蟹,他也只能努了努嘴巴,夹了几只虾来吃。
不一会儿,刚刚还在喝酒地慕翎就剥了满满一碗鲜虾与蟹肉,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碗和全福的空碗调换了一下。
全福还在和虾较劲儿呢,手里的虾就被慕翎抽了去,他舔了舔沾了油的手指,看着满碗的肉,“嗯?”
“慢慢吃,我给你剥,不要戳到嘴巴。”方才就见他一直盯着很大只的螃蟹看,却没有动手的意思,恐怕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给你剥。”
“不要,你剥给我看,我会学会的。”
“好。”慕翎宠溺地应了一声,若不是有旁人在,他都想上手给他的福宝擦一擦嘴角上沾着刚刚啃虾时留下的油汪汪的痕迹。
于是全福拿起工具,学着慕翎的样子,撬开蟹壳,一点一点地弄下蟹肉。
“兄长不在,我都快无趣死了。”慕岭道:
慕峥回道:“你不是还有一堆朋友吗?平日里不都和他们玩在一处。”
“他们这段时间娶妻的娶妻,生娃的生娃,甚少出来和我一起玩。”说着说着,慕岭便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阿岭也该讨个媳妇儿了。”孟弦月看着他苦闷的样子,不禁笑道。
“我才不要嘞,一个人无拘无束地很,才不想有个人管束着自己呢。”
“若是夫人这般的,已是很好了。”慕峥摸着孟弦月的手,又看着她凸起的肚子。
慕岭抬眸望向孟弦月,摇了摇头,“可世上的女子能有几个像嫂嫂这般的呢?兄长能娶到嫂嫂简直是三生有幸。”
“那是啊。”慕峥高兴得又喝了一杯。
孟弦月见慕峥一杯接着一杯喝,不免有些担忧,忍不住劝解道:“王爷,你身子不好,不要喝这么多的酒。”
谁料慕岭听了立刻便不高兴了,“哎,所以说嘛,就不该娶媳妇儿,喝个酒嫂嫂都要在身边说两句。”他脸上虽挂着笑,但却未达眼底,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真生气了,还是故意打趣。
但慕峥还是很听孟弦月的话的,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不过是与弟弟许久不见,才不小心多饮了几杯的,立刻摆了摆手道:“弦月也是关心我,不喝不喝了,阿岭啊,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慕峥便扶着孟弦月离开了,留下慕岭与全福他们三人。
慕岭痛他们没什么话说,将杯中的酒全部饮去,便拂袖而去。
全福刚刚完整地剥了一碗蟹肉,正想跟慕翎好好炫耀一番呢,就发现席上就剩了他们二人,疑惑问道:“他们人呢?”
“回去休息了。”
“嗷,这么早吗?”全福环顾四周,确实瞧不见什么人了,于是将剥完的蟹肉放在慕翎面前,撑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你吃,吃完我们也回去。”
“嗯。”慕翎终于能够上手给全福擦擦嘴角了。
全福愣了愣,连忙又看了看四周,还好没有被别人看见。
***
第二日午后,外头阳光温暖和煦,孟弦月躺在躺椅上晒太阳,而全福则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孟弦月的肚子上,能够清晰地看出微微的浮动,不由得让他看呆了眼睛。
“想摸摸吗?”孟弦月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
全福愣了一下,看着孟弦月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又有些暗暗地激动,“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孟弦月笑着拿起全福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手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一个小东西一直在拱着,有力地很,甚至拱了好几下呢,后来好像是动得累了,渐渐地回归平息。
全福感觉神奇的很,也喜欢得很,不禁问道:“姐姐,它几个月了?”
“快九个月了。”
“那它快出来了。”全福肉眼可见的开心,好似马上就能见到一个软乎乎的小娃娃一样,“我会绣花的,我要给它绣个漂亮的小肚兜!”
他先前还给温若松绣过小袜子呢,小若松喜欢得不得了呢,这个小娃娃也一定会很喜欢。
“好啊,”孟弦月笑得极其温柔,看得全福的眼神也是十分地温暖。
自父亲早逝,母亲病故,她于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如今见了昔日故友,如见亲人一般,心中充满了欣慰与愉悦。
“你还跟小时候一样最爱捣鼓这些,我还记得你心血来潮想和雕刻师一样雕出一块玉佛,把温叔叔最宝贝的玉石给雕了,被温叔叔罚跪了一天呢。”
“是啊,我的膝盖都跪肿了,要不是母亲去求情,我恐怕还要跪上一整天呢,”全福忍不住打趣道:“姐姐可不要让王爷这般惩罚这个小宝贝,跪着可难受了。”
一想到儿时的趣事,全福满心满眼都是笑意,可笑着笑着就没那么高兴了,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改变,所处的环境变了,所陪伴的人也没了。
人为什么要长大呢,若长大意味着失去,还是不要长大地好。
孟弦月摸着自己的肚子,肚子里的宝宝安安静静的,“若是想等他出生,穿上你绣得花肚兜,你得在这里过上好些日子了。”
“好啊,反正我没什么事呢,”全福的眼睛里都在放光,他很想和这位姐姐多待一会儿,若是真能看到这个小娃娃出生就更好了。
孟弦月看着全福还在瞧着自己的肚子,笑道:“兰竹,你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成亲呢,成亲了也会有个可爱的宝宝的,说来你也有十九了,有喜欢的姑娘吗?”
全福的笑容有一点淡了下去,僵在了那里。
他当然有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他不是姑娘啊……
“怎么了?突然不高兴了起来?”孟弦月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不禁问道。
全福看着孟弦月,心里很是纠结。
这个事情他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也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想要将这个喜讯分享给别人,但是又怕旁人不理解,怕惹来异样的目光。
可这是弦月姐姐啊……
“我……我其实有喜欢的人……”全福扣了扣手指,心里有些不安,踟蹰许久才最终说了出来,“可是他……他不是姑娘。”
孟弦月愣了愣,却也没有多大的反应,随即又笑了,摸了摸全福的脑袋,“不是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只要人家也真心喜欢的,那边很好了。”
“姐姐不觉得……觉得奇怪吗?”全福惶恐,又感到很是不可置信。
孟弦月摇了摇头,“为什么要觉得奇怪呢?爱只分真不真心,又无关性别,你若是找到了一个真心相爱之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全福低着头,渐渐地脸红了起来,这还是和慕翎确认关系后,第一次将这段不太能见得光的关系告诉他人,也是第一次得到了“祝福”的回应,让他心里甜丝丝的。
好像将这样的事情说不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又艰难的事了。
“我猜那个人是与你同行的林公子吧。”
全福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又惊又羞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啊,瞧他的眼神都快腻在他身上啦,我若瞧不出来才叫有问题呢。”孟弦月点了点他的鼻子。
“是,我是很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我们两情相悦……”全福明媚地笑着,两颗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第76章
“如今有大顺律法在,同性之间与异性一样受法律支持,可过文书,成为真正的夫妻,亦可宴请好友受到祝福,你有没有想过,要与他成亲呢?”
全福不觉攥紧了衣角,虽说慕翎给过他承诺,可以立他为君后,给他一场巨大的婚礼,但此事只是说得轻巧而已,要真的实行起来,不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顺其自然吧,若是可以,那就举办举办,若是不行,也没什么关系的,两个人相爱,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哦,人这一辈子啊只有一次,婚礼也只有一次,自然要事事做到最好,过了文书举办了婚礼,才能有最好的保障。”孟弦月不太能同意他的话。
“姐姐说的极是。”全福笑了笑,应着孟弦月的意思道。
隐蔽之处,慕翎在与程泛谈论。
“属下去查了查有关丰翼王的事情,丰翼王自继任以来一直循规蹈矩,与夫人恩爱有佳,未曾见过他去见什么奇怪的人。”
慕翎沉思片刻,道:“那去查查慕峥的弟弟慕岭,他同住在王府,经过几日观察,他在府中畅通无阻不受限制,若要做什么事情,想来也是轻而易举。”
“是。”程泛立刻领命。
***
今天早上一起来,全福就听见了外头闹哄哄的,忍不住拉了一个小厮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小厮道:“哦,府里有人偷窃,偷了王妃的一只累金丝的镯子,价格不菲呢,被当场抓住了,哭着喊着说不要报官呢,说是自己有个病重的老母,为了给母亲治病才鬼迷了心窍,王爷与王妃心善,不忍惩罚他,赶出府去断了营生,就让他去除草了,虽说算不得什么惩罚,但月薪足足减了一半呢,要是我都要心疼死了……”
全福从小厮的口中知道了全过程,后来又了解到,虽然降薪了,但王爷也让大夫去救治他的母亲了,向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不过这事,全福也没有放在心上。
用了好几日的时间,全福给小外甥绣了一件漂亮的小肚兜,绣得是莲花的样式,很是栩栩如生,就连孟弦月都忍不住夸赞他手巧,说等小宝贝出生了就给它穿上。
“姐姐,你有没有给它取名字呢?”
孟弦月摇了摇头,“还没有,还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姐姐希望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呢?”
“都好,”孟弦月温柔恬静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整个人都透露着要为人母的慈爱与祥和,“我成婚六载,只有第一年时曾有身孕,可惜没有保住,到如今都没有个一儿半女,本以为我都要与子嗣无福了,没想到上天眷顾我一次,让我又得了一个孩子,只要这个孩子能够平安地生下来,健健康康的,不管是什么,我都疼爱。”
她与慕峥成婚一年便有了身孕,怀到四个月一直很安稳,安胎药也一碗不落地喝,可是忽然有一日便自然流掉了,大夫把脉也说,她的身子不好,轻易不得有孕,就算有了,不难以留下。
这些年一碗一碗的药喝下去,可都无济于事,她也渐渐地接受自己难以有孕、子嗣福薄的事实,便慢慢地停了坐胎药,谁知停了半年就怀上了这个孩子,大夫说可能是放松了身心才会有此结果。
她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有个孩子,不让他们膝下孤单便好。
“可以先取个小名啊,男孩儿男孩儿都取一个。”
“那……”孟弦月仔细地想了想,“那就叫‘安安’吧,希望它是个乖巧可爱又漂亮的孩子,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一定可以的,”全福高兴地笑着,看着孟弦月的肚子,“而且啊,姐姐貌美,王爷玉树临风,生的宝宝也一定不会差的,女孩儿呢,便是沉鱼落雁,男孩儿呢,便是月朗风清。”
“你啊,这张嘴真甜,可比小时候讨喜多了。”孟弦月忍不住点了点全福的小鼻子。
“人都是会长大地嘛。”全福鼻尖发痒,拱了拱鼻子。
“兰竹啊,我瞧这两身衣服,你已经穿了好几日了,不如我带你去街上做几身衣服吧。”
“嗯?”全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次出来,他带的衣服不多,大多数都是耐磨耐穿的,虽然有的地方勾了些丝,但大体上没什么影响,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什么的,于是连忙道:“不用的,这些衣服很耐穿的,不需要买新的,而且姐姐身子重,不方便到处乱跑。”
“我就是整日不是躺着就是坐着,难受得很,想出去走走,大夫也建议我下地走走,将来有助于生产。”
“如此的话,便麻烦姐姐了。”
“你也带上那位林公子吧,我瞧他整日在府里写写画画的,也挺无趣。”
“好呀!”全福一口答应。
他们去了珍品阁,店里有新上市的钗环首饰与锦绣华服。
好几位富家千金与夫人聚在一起谈论首饰。
一位夫人拿着一根素色的玉兰簪子,簪子虽简陋,但胜在精致,垂下的流苏也随风轻轻摆动,灵动不已。
“听闻这可是当朝温媛公主的同款发饰呢,公主珍爱不已。”
“真的吗?真的吗?”众千金眼睛发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发簪看。
此话一出,全福忍不住侧目看去,看了看簪子的样式,有些想笑。
小公主最爱的可是花里胡哨、做工繁杂的首饰了,越是花红柳绿的才越好呢,这般素净的可真入不了她的眼。
“怎么了?”孟弦月疑惑道。
“没什么没什么,”全福连忙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挂在架子上一匹水蓝色的绸缎面料,滑溜溜,触及升温,道:“姐姐,这个料子很好看的,很衬你的肤色呢。”
孟弦月摸着这块料子,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但又有些顾虑,“真的吗?可是我的年纪不大符合这个颜色吧……”
“小公子,真是好眼光啊,这料子可是宫里头的缎料,质量有保障的,而且夫人肤白,穿上一定很好看,”店长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夫人的身形,然后道:“我们这儿有件裁剪好的,夫人可以先试一试。”
“这……”孟弦月还有些犹豫,明明是来陪兰竹来买衣服的。
“去试试吧姐姐,好歹出来一趟。”全福轻轻地推着孟弦月,让她的小侍女也跟着一起进去。
孟弦月与小侍女进去后,全福来到了慕翎的身边,他正盯着一块红色布料发呆,于是笑道:“你喜欢吗?我给你买!我还没有给你买过新衣服呢。”
“我们福宝也是银子的人啊。”慕翎轻轻捏了捏全福的脸颊。
“那是,”全福笑嘻嘻的,而又视线落在慕翎手里的那块红色布料上,皱了皱眉头,“不过,这个颜色如此艳丽,不是日常的,应该穿不出去吧。”
慕翎没有回答,只是双目含情地看着全福。
“但是你要是喜欢的话,也是可以的,你这般好看,穿什么都会好看的。”全福伸出手,想将布料拿起来给慕翎比比,可是力气没有控制好,太大了,不小心把架子扯了下来。
慕翎眉心一跳,立刻把全福拉远,稳住了架子,但红色的布料落了下来,刚好落在全福的头上,将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全福当即就要掀开,却慕翎制止,“别动,我帮你掀。”
他停下了手,静静地等着慕翎给掀开红色的布料。
红色的……盖在头上……
倒像是在掀红盖头。
红盖头……
全福愣了愣,他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可还未等他有所反应,慕翎就掀开了红布,犹如郎君在新婚之夜掀开了心爱的妻子的盖头。
盖头之下的小妻子,红光满脸,漂亮无比,一双乌亮亮的眼眸勾人心魄,柔软的双唇叫人想要一亲芳泽。
慕翎忽然也有了正处于新婚之夜的错觉,忍不住抚上了全福的水晶晶的嘴唇,往前凑进了一些。
全福以为他要亲自己,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好像在期待着他能够亲上了。
然而在即将要碰上红润的唇瓣时,慕翎停了下来,嘴角微微勾起,轻轻地唤了一声,“娘子……”
全福猛地睁开了眼睛,愣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整个人爆红,脸上、脖子上都红了,都快赶得上红盖头了,又气又羞,狠狠地挥拳锤了锤慕翎的胸口。
出招虽恨,落脚却轻,跟挠痒痒似的,若说是打,倒不如说是打情骂俏。
慕翎握着全福的小拳拳,“吧唧”一下亲了一小口。
全福赧然地抽出了手,跑了出去,散散脸上的余热。
正好,孟弦月也换好衣服了,双手伸开展示给全福看。
新式的衣服更加温柔与恬静,水蓝色的外纱又添了一份俏皮,若是忽略了凸起的肚子,谁能看得出这是二十五六、即将为人母的女子呢。
“好好看呐,姐姐!真的很衬你,尺码也刚好,都看不大出来孕肚呢,像个少女一般。”
“姐姐本就是少女。”慕翎走了过来,也道。
“你们两个啊,真的是……”夫唱夫随。
后面几个字孟弦月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还是让人把这身衣服给包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看到喜欢的啊。”孟弦月问着,忽然看见了慕翎手里的红色料子,又看了看刚刚全福慌慌张张跑出来时羞红的脸颊,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止不住的笑意,“这个红色很艳丽,十分适合成亲的时候呢。”
听到“成亲”二字,全福刚刚淡下去的红晕又染了上来,羞涩地扣着手指,小声道:“姐姐啊,你怎么……怎么能和他一样呢……”
孟弦月还想说些什么,可忽然冲出来一个人,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直地朝着孟弦月的肚子上撞去,孟弦月未有察觉,险些被他撞到,还好全福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稳稳地将人扶住,才没有酿成大祸。
孟弦月看着摔倒在地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她捂着肚子庆幸自己没有被撞上,又让杏儿把摔倒的人扶起来。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孟弦月悬着的心没有完全放下,又传来了一个消息。
是府里的管家,急急忙忙地跑来,大咧咧地叫着,“王妃!王妃!出事了!王爷中毒了!”
第77章
他们得到消息立刻赶回府中,慕翎也递了消息给林言,让他也赶去王府。
既然在王府发生这样的事情,王府里的人就不可尽信。
回到王府,孟弦月便跑去了房间,杏儿在后面都差点儿没有追上,全福更是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她摔着。
“王爷!”孟弦月扑到了慕峥的床前,看着脸色苍白的慕峥,心慌不已。
地上已经积了一滩黑色的血液,大夫们跪了一地,一个个地表示束手无策,连头不敢抬,瑟瑟发抖着。
“你们为什么不救王爷!”饶是脾气再好的孟弦月也控制不住了,扯着一个大夫的衣领,想要将他拉上前来给王爷看病,可是她的力量太小了,不仅没有扯动还把自己带了一个趔趄。
“嫂嫂,兄长他……他已经不行了……”慕岭实在是忍不住了,上前想要扶她一把,却被她一把挥开,厉声道:“我不信!”
“我有一位好友,神医妙手,最近也在丰翼,不如让他来看看,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好好,麻烦林公子了,若是能救王爷,我一定……”孟弦月犹如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着。
慕翎赶紧扶起她,“特殊时期,王妃应该更加保重身子。”
“不行,一个人外人,谁知道你们安得什么心?怎好把兄长交到你们手上?”慕岭立刻让人阻止慕翎,“不许让他进来!”
“让他去,我以丰翼王妃的身份命令你们,我看谁敢阻拦谁能阻拦!”孟弦月摸着肚子,使自己镇定下来,对堵在门口的人道:“如今王爷生死一线,可还没有死?你们拦着去路是何居心?一个外人,他有什么理由要谋害王爷,若王爷因你们的阻拦而死了,将来此事上报朝廷,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了。
拦着的人顿了一下,权衡利弊,渐渐地让开了路,慕翎出去将林言带了进来。
全福站在孟弦月的身边,虽然他力量微小,但也能给她生些力量。
不一会儿,林言便提着药箱匆匆而来,连忙给慕峥把脉,眉头由紧拧着渐渐地变成了舒缓,给他扎上了几针。
慕峥顿时就吐出了几口黑血,眼睛睁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可慕岭见状立刻拔剑架在林言的脖子上,厉声道:“大胆,你竟敢害我兄长!”
林言不为所动,慕翎将将要动,而孟弦月直接握住了剑身,剑指向了自己,目光决绝地盯着慕岭。
血迹顺着剑身滑落,一滴一滴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血。
全福看得心疼不已,想要伸手,可还没有触及到剑身就被慕翎拉住了手,对他摇了摇头。
谁知道慕岭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他自然不能让全福靠近。
慕岭看着孟弦月手心涌出的血迹,又看了看她身边站着的全福与慕翎,最终还是放下了剑。
全福连忙用帕子包裹住了孟弦月受伤的手止血。
林言给慕峥喂了一颗丹药,渐渐地胸膛有了起伏,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人还有一口气呢,毒也没有侵入五脏六腑,都急什么呢。”林言特地白了慕岭一眼。
孟弦月从全福手里抽出手,擦了擦面上的泪水,上前去查看慕峥的情况,果然见他脸色好了许多,“王爷是不是……是不是没事了?”
“没事了,中毒不深,也不是什么剧毒,好好将养,不要动怒就行了,不过,王爷的身子骨确实是弱,不像是天生的啊?”林言刚刚把脉时便觉得奇怪,按理这样弱的身子骨应当是从娘胎里带出来了,可是脉象告诉他又不是,所以心生疑惑。
“王爷原先的身体还是挺好的,不说壮如牛,倒也不会轻易生病,可是自去年落水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大夫说,是因为寒气入体才会这样,需要用药调理,可是调了好些年了,也没什么气色,一直是老样子。”孟弦月慢慢地诉说着。
林言也不知这是为何,得做进一步地探究,现下最重要的是就是帮慕峥将体内残余的毒气排出。
虽然此毒不是特别强烈,但余毒不清,对身体也有巨大的伤害。
慕峥的身体好转起来,孟弦月立刻让人彻查此事,没多久就抓到了下毒之人,尽然是之前偷东西被抓的那个小厮。
孟弦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给王爷下药?王爷已经放过了你一马了。”
“那叫放过我吗?那叫把我推向火坑!”小厮面目狰狞,想要扑上去,却被人死死按住,“我是因为母亲重病才让会心生歹念偷东西!可是你们居然把我调去除草,从此以后的月薪直接降了一半!害得我没钱治病,母亲撒手人寰!”
孟弦月愣了愣,他不知道小厮的母亲去世,可是也应该给了他许多优待了,“王爷虽将了薪,但也让大夫去医治你的母亲了,一切药物都由王府承担,你母亲没有救成,难道还是我王府的错?”
小厮愣了愣,似乎不知道让人去救治他母亲这件事,“什么时候?根本没有人……”
话还没有说完,慕岭眉心一跳,立刻上前一脚,踹在小厮的心口,直接去了他半条命,让他说不出话来,紧接着攥住了他的衣领,大骂道:“你这个下贱的奴才!兄长好心,让你还能待在府里,更是让人去给你母亲治病,如今治病不成,就将此事赖在王府,你还在撒谎!心地如此黑暗!王府还如何能留你一个人,来人!”
“慢着,”孟弦月道:“话还没有问完,阿岭为何要急着让他下去?”
慕岭随即一笑,回到了座位上,“嫂嫂勿怪,我一时心急,嫂嫂问吧。”
即便慕岭说了这样的话,地上的小厮仍旧趴在那儿没有生息,如同死了一般,孟弦月让人把他扶起来,只见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黑血。
“这症状简直和兄长的情况一模一样啊。”慕岭隐隐地压下笑意,道。
一听此话,孟弦月让人请林言来瞧一瞧,果然和慕峥所中之毒一模一样,但他中毒的时间比慕峥长,所以毒发身亡了。
如今死无对证了。
孟弦月愤愤,尽管知道内情,可没有人证物证,他一个小女子能怎么样。
***
全福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面上挂满了愤怒,“那个小厮实在是太可恶了,王爷与姐姐已经放了他一马,他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真的以为这件事是那个小厮做的?”慕翎抿了一口茶水,气定神闲道。
“嗯?”全福坐到了他身边,问道:“难道另有隐情吗?可是所有的证据不都指向了他吗?”
慕翎笑而不语,全福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某个人,“难道是慕岭?毕竟王爷中毒身亡,于他是最有益处的,但没有证据啊,而且那个给小厮母亲治病的大夫听到了风声已经跑了,如今还没有找到下落,谁知道是生是死。”
虽然慕岭的嫌疑也很大的,但是一切都是猜测,没有切实的证据指证。
“小厮无权无势无钱,他是从何处弄到这个药的?我让人去调查过,他确实有谋害慕峥之心,也去过药铺,购买了药,但药铺老板说那个人只买了老鼠药,药铺会控制用量,所以不足已致一个成年男子死亡,而导致慕峥中毒并非是老鼠药,小厮所服之毒也不是老鼠药。”
也就是说,小厮的老鼠药是被人掉了包,变成了毒药,能让慕峥死亡。
全福眼睛一亮,“那么顺着毒药这条线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谁要谋害王爷了。”
“嗯。”慕翎点了点头。
“所以你查到了吗?”全福隐隐有些期待,若是能将慕岭这颗毒瘤清除出去就再好不过了,让他不能伤害弦月姐姐。
“已经有了眉目,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那我要将这个事情告诉姐姐,好叫她有所提防。”全福站了起来,便要往外走。
慕翎及时拉住了他,道:“还不急,等人证物证都找到了再说,如今说了只会让她分心,她还有个宝宝呢,经不起大的情绪波动。”
再者,看孟弦月的样子,也并非不知道慕岭打得什么主意。
“好嘛,我听你的。”全福又坐了回去,“对了,你之前说窦德义的文书有丰翼王府的印章,有眉目了吗?”
慕翎摇了摇头,关于此事牢里的窦德义不肯多言,
“陛下,若是有一日,真的查到丰翼王府与窦德义勾结在一起,犯下大错,能不能……能不能放弦月姐姐与腹中的孩子一马。”全福带着祈求的神色看向慕翎,他甚少这样的。
窦德义勾结山匪残害忠良,甚至强抢民女,随意打杀,其罪牵连全族,若是背后丰翼王府撑腰,罪名也不会小。
但全福有私心,他不希望身为丰翼王妃的弦月姐姐和还未出生的小外甥出什么事情。
慕翎伸手摸了摸全福的头,“这件事未必就是慕峥所为,倘若真是他,只要其中没有孟弦月的手笔,我会考虑放她一马。”
第78章
有了林言的调理,慕峥的身体渐渐地好了起来,余毒也尽数清除,人亦有了精神,不再是病恹恹的模样。
而这两日的担心劳碌让孟弦月病倒了,本来肚子里就有个小娃娃,很忌讳大悲大喜,这一病直接躺在了床上,不能轻易动弹。
每日看着孟弦月喝着黑乎乎的药,边喝边吐的样子,让他对慕岭这个始作俑者的恨意更多了一分。
今日,小厨房煮了红枣莲子粥,可孟弦月也只喝了两口。
全福端着小瓷碗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姐姐,你多少喝一点吧,不然身体受不了的。”
“是啊,王妃,肚子里的小娃娃也会饿的。”杏儿看得心疼不已,也忍不住地劝道。
可孟弦月还是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什么都吃不下,浑身乏力地很,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慕峥的身体,“王爷怎么样了?”
“林言说余毒已经全清了,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下地了。”
“那便好,那便好,王爷无事就好,”孟弦月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大半,安然地躺着闭上了眼睛,“好了,我没事的,你和杏儿先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杏儿看着仅仅几口的莲子粥还想再劝劝,却被全福摇头制止了。
想必姐姐是真的吃不下什么东西,不如让她好好休息,不要烦扰得好。
全福关上门出去,刚出了院子,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他随便抓了一个人来问,说是宗族耆老知道了王爷中毒的事情,又查到了新的证据便纷纷赶了过来,他们这些伺候的忙着去送茶呢。
全福觉得好奇不已,不知道找到了什么新证据,是不是和慕岭有关系,便想去凑一份热闹,然而被慕翎拉了回来。
“别去。”
“族中耆老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全福有些疑惑。
虽然这事被管家宣扬了出去,但孟弦月第一时间让人抑制了流言的传播,耆老又住得不近,按理说应当不会这么快就传到他们耳中。
慕翎只是笑而不语。
全福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地道:“是你干的?”
“嗯。”慕翎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毕竟是发生在丰翼王府,我们不便出手,只能借助旁人的力量。”
他们没有将身份公布出来,没有理由与身份插手这件事。
“不去看看吗?万一他们不行呢?”全福不免有些担忧。
“应当不会,那些耆老都是人精了,除非慕峥力保,不然慕岭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再说了,那么多人看着,慕岭想跑都跑不掉。
“那便好,那样的恶人就该死。”全福愤愤道,“害得姐姐难受地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慕翎望了孟弦月的院子一眼,道:“王妃快临盆了吧。”
“是,大夫说就是下个月月中正好满月,但也有可能会提前,所以也就十几日的时间了,希望能够一切平安。”
不知道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嗯,会的。”慕翎伸手揉了揉全福细软的头发。
***
慕峥知道族中耆老来了,便让人把自己扶起来,如今身体好了不少,能够静坐一会儿了。
“王爷,听闻你中毒了,如今身子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多谢叔公挂怀,不知叔公此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老看了一圈,看到了慕岭的身影,才定了定神道:“自然是为了王爷中毒之事而来。”
“事情已然解决,是家中仆人起了歹心。”慕峥气定神闲地饮了一口茶水。
“家仆?可不仅仅是家仆啊。”李老盯着站在慕峥身边的慕岭,然后让人带了一个人上来。
那人被推搡了进来,摔了个狗吃屎,抬头的一瞬间,慕岭不淡定了。
“这人是王爷派去给小厮病重的母亲看病的大夫,但这个大夫根本就没有去,听闻那件事之后,他就跑了出去,被我抓了回来。”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是二爷他……他给了我二百两银子,让我不要去医治的,我看那个小厮出了事,我怕……怕有什么问题,所以我就跑,那二百两银子,还在……在我身上呢!”大夫不断地磕着头,把银子都掏了出来,有的已经花掉了,但还剩一百八十多两。
慕岭的脸色很是不好看,但被他掩饰了过去,“呵,一个小小大夫的片面之词便要定我的罪?”
“自然不能了,不过还有药店老板,他说当日小厮去他那儿购买的只是老鼠药,也是不致死的计量,但给王爷下的却是‘逢月青’,根据这一条,老身查到了卖药之人,这是他的签字画押。”李老将画押单子拿了出来,呈给慕峥看。
慕峥越看眉头拧得越深,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疼爱的弟弟居然要置自己于死地。
“他认识你身边的人。”李老知道慕岭会狡辩,于是继续道,并让人将那个卖药的提了上来,并指认是慕岭身边的人去他那儿买的,就连单据与银钱都还在,一一地放在慕岭的面前,让他抵赖不得。
慕峥简直不敢相信,就连拿单子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你……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是你兄长啊,阿岭。”
“为什么?就是因为你是兄长我是弟弟!”慕岭看着这些证据,也知道装不下去了,干脆不装了,冷笑一声,怒道:“我从小到大都得不到父母的疼爱,父母总是围着你打转,他们和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看哥哥多好多好,为什么不跟哥哥多学习学习’,我就是我,我为什么要跟你学习!”
父母在世之时,从小到大变活在慕峥的影子之下,慕峥吸引了父母的全部目光,而自己却得不到一丁点的关怀与疼惜,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全是嫌弃,试问谁能忍得住!
慕岭猩红了眼睛,“你是很优秀,但我也不差,我骑射剑术养养都行!哪一点比不过你?我甚至比你更适合承袭这个王位!母亲说你和善,你其实就是懦弱,容易心软!一个偷窃贼还把他放在家里,是你自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丰翼在你的治理之下根本就达不到父亲在时的水平,这就是父亲所说的优秀吗?!”
他肆意地发泄着这年来的不满,虽然慕峥身为一个兄长还算合格,可是也只如同豢养一只宠物一样,不愁吃穿便好,而他所缺失的父爱母爱却永远都弥补不了。
“我不知道,阿岭,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你为何不说出来……”
“说出来?如何能说不出来!就算是我说出来,你以为父母会如何回答?他们只会说,我们待你和兄长都是一视同仁的,可是……是真的一视同仁吗?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小时候兄长身体不好,硬要学骑马,自己摔下了马,父亲便要杀了他最爱的小马驹,明明是慕峥的错,偏偏要用他的马来做惩罚。
他在围猎场上猎得一只罕见的灰狐,兴致冲冲地拿回家想给母亲做件裘袄,起初母亲是高兴的,可慕峥一句:“狐狸有灵不可杀生”便打消了母亲的念头,甚至还说他心狠手辣,不似兄长良善。
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他所作所为永远是错,慕峥什么都不做却能得到夸赞!凭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多可爱多懂事,为什么就……”
“呵,”慕岭冷冷一笑,再次打断慕峥的话,“我若是再不懂事些,父母可能连个冷眼都不会给我。”
“按大顺律法,无论什么理由,残害兄长,要处以极刑,今日丰翼族亲均在场,也能做个鉴证。”李老不在乎他有什么原因什么苦衷,凡是有损颜面的事情,他一概不容。
此话一出,不仅慕岭愣了,就连慕峥也生了不忍之心。
发泄完怒气的慕岭渐渐地恢复了理智,眼神也褪去了凶狠,“这是我们的家事,与你有何干系?”
“怎么没有干系,我身为你们的族亲,你们的叔公,就要对丰翼负责,你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在王爷的身边,而且这事是要上报朝廷的,你以为朝廷会放过你?”从前他就觉得慕岭心术不正,可慕峥念及他是自己唯一的弟弟,将人留在了自己的身边,才导致闯下如今的祸事。
见李老不肯松口,慕岭终于慌了,若是上报朝廷,他往后的计划,可就无法实行了,将目光转向了慕峥,带着讨好的神色看着他,“哥,我是你弟弟啊,父母从小就最爱你,他们都不疼我,我就是想得到我想要的爱,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无心的,哥……”
慕岭膝行爬到慕峥脚边,攥着他的裤脚,眼泪汪汪,“哥,我不是有意的,这些年来我知道你待我很好,可是……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想证明父亲母亲是错的,才会走上歧途,我不是有意的,哥,我求求你了,饶我一次吧,我是你的亲弟弟啊,你唯一的亲人了……”
慕岭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哭得眼睛通红,叫人心疼,叫人忍不住心软。
慕峥紧了紧手指,忍不住抬手摸着慕岭的头。
是了,这是他的亲弟弟,父亲母亲去世之后的他是这个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了,他……他不忍失去。
“这本是家事,还劳烦各位来了一趟,教弟无方是身为兄长的失职,但他已然知错,我也不想再做追究。”慕峥明显是赶人的措辞。
李老一愣,他可万万没想到慕岭都做到这一步了,慕峥还要放过他,忍不住道:“王爷,你确定要放过慕岭吗?你这样无疑是放虎归山?”
“哥哥……”慕岭扯着慕峥的裤脚,柔柔弱弱地唤了一声。
从小到大,无论多过分,慕峥从来不会无视他的要求,不管是亏欠也好,是弥补也罢,慕岭就是死死地捏住了这一点,才不怕此事被人暴露出来。
“他是我弟弟,纵使他有千般万般错,也是我的亲弟弟………咳咳咳……”慕峥情绪一激动就忍不住咳嗽,脸色咳得通红,身边伺候的小厮连忙给他拍了拍后背。
继而又道:“况且……况且我没什么事了,不过是身子弱些,他亦承认错误,何必再赶尽杀绝,逐出丰翼便是了。”
李老可不信一个恶人能够改邪归正,慕岭已经做出弑兄杀侄的事情了,再做出什么来,一点都不奇怪,绝不能姑息养奸。
他再次张了张口,“若谋害兄长事小,那结党营私可就大了。”
“什么?!”底下的各位耆老皆是一惊。
第79章
反观慕峥却没有那么惊讶,倒是握杯子的手,不觉紧了紧,抬头望了李老一眼,“叔公,这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就乱说了,他打着丰翼王府的名声在外头胡作非为,前不久,被朝廷发现的悦城城主,就是得了慕岭的庇护才会如此胆大妄为,勾结山匪残害先城主许源昌一家。”李老将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甩了上来,就连其他的罪行都一并呈上。
除了与悦城城主勾结的证据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周边小城所发生的事情均与慕岭有关,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打着丰翼王府的旗号。
这些统统都是慕峥所不知道的,他翻着一张一张的纸,足足有一沓,怒急似的往桌上一拍,狠狠地抽了慕岭一巴掌。
慕岭显然没有意料到他的兄长会打他,满眼都是不相信,想恨又不能恨,不得不压下恨意,露出做小伏低的可怜姿态。
眼眶的泪水说落就落,不一会儿就挂满了脸颊,他重新扯住了慕峥的衣角,渐渐地摸上了他的衣袖,攥在手心里,由下自上地看着慕峥,做足了惹人怜爱的模样。
慕峥闭了闭眼睛,压下了一团怒火,连咳了数声,“你竟然做出如此之事,到底还有多少隐瞒着我!”
“哥哥,我……我是无心的,我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不差的,可我……可我没想到他们会利用去做这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慕岭哭着祈求,甚至将脸贴着慕峥的膝盖。
慕峥定了定神,看了这些摊在桌面上印有海棠样印记的书信,“叔公,这些证据也证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阿岭与这些人有书信往来,他们所行之事,也未曾在书信中展示一二,阿岭被人哄骗才盖上了印记,为人所蒙骗。”
慕岭抬头看了慕峥一眼,压下微微翘起的嘴角他就知道,他那个好心的大哥是不会舍弃他的。
李老一顿,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王爷,你的意思是要放过他?”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慕岭怒哄了一声。
慕峥猛地踹了他一脚,“闭嘴!”
“我没有说要放过他,纵然这些事情并非他主动为之,但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本王自然不会偏颇,将他逐出丰翼,永不得再入。”
“哥……”慕岭愣了愣。
然而李老脸色大变,立刻道:“王爷!”
可慕峥比他更快一步,直接站起来,喊道:“来人,把他带下去!逐出丰翼,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话音刚落,马上就冲出了几个人将慕岭压了下去,随后慕峥也倒在了椅子上,身边的管家见状赶紧扶着慕峥,道:“李老先生,王爷身体不适,在这儿静坐许久已经是极限,现在就需要休息,还望李老先生见谅。”
说完,未等李老有所反应就扶着慕峥去了卧房。
李老气得牙痒痒,他本就知道慕峥偏向慕岭,可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偏颇,这些事情放在眼前了还能颠倒黑白,为慕岭辩驳,最后只是逐出丰翼如此简单!
放虎归巢,祸事至已!
李老愤然甩袖离开,剩下的凑一份热闹的人见领头人走了,也起身纷纷告辞。
那日,慕峥中毒之事已经被管家宣扬了出去,后来慕峥清醒后又封锁了消息,对外说自己已无大碍,无人知道是慕岭的原因。
现在更是瞒下慕岭的所作所为,只将人秘密地送出了城。
听到这样消息的慕翎,整个人都有些傻了,眼神逐渐狠辣,面上更是有气,慕岭之心人尽皆知。
先是下慢毒,后是直接下毒,置人于死地,又是让人制造意外害孟弦月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要慕峥死后,王府后继无人,他好能顺理成章的上位,如此心狠无情之人,也就只有慕峥才会放任。
“这……这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是王爷故意偏袒啊,王爷为什么这样?”全福同样有气,这个始作俑者并没有得到大快人心的惩罚。
上位者不都是忌讳有人盯着他的位置吗?慕峥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将丰翼王之位拱手让人。
“我真是低估了慕岭在慕峥心中的地位,他居然对这个劣迹斑斑的弟弟偏颇到如此地步。”
此地离京城远,消息传到朝中还需不好时日无多,慕翎便想着借慕峥的手处置掉慕岭,清除他所做的恶事,以及一众结党营私之人,然后再上报朝廷,没成想慕峥是没用的,被慕岭牵着鼻子走。
此事还是需要交给朝廷去办,得让人快马加鞭将此事上报,一刻都不能耽误,就怕被逐出去的慕岭还会有其他的举动,让他们防不胜防。
全福还是不理解,看着慕翎,忍不住问道:“慕岭下毒谋害,就连弦月姐姐几次三番遇到意外的事情都和他有关,为何王爷仅仅只给他一个逐出丰翼的惩罚?就因为他是王爷的弟弟吗?”
因为父母的偏心造成了慕岭的心理扭曲,慕峥以为父母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源自于他,所以才会对这个弟弟处处偏袒吗?
“我总觉得不仅仅因为这个。”慕翎道。
***
孟弦月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淡淡一笑。
她早该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她早就看出来,这些事情都是慕岭所为,可是慕峥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当年落水,他都没有告诉父母是慕岭所致,对待这个唯一的弟弟,他总是如此。
“夫人,怎么下床了?”慕峥推门进来便看见孟弦月站在桌子前,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孟弦月淡淡地挥开了手,坐在了椅子上,直截了当道:“王爷,为何要这么做?”
慕峥顿了顿,也坐了下来,“你都知道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才道:“也不是多大的罪……”
“残害兄长,结党营私,这还不是大罪吗?如果上报朝廷,是要诛九族的,到时候我们丰翼王府的每个人都无法幸免!”除了知道慕峥中毒这件事,孟弦月是第一次这般情绪激动。
“我让人封锁了消息,除了我们没有人会知道,更不会透露出去,朝廷也不会知道。”
孟弦月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真是疯魔了,明明是很赏罚分明的一个人,偏偏在遇上慕岭的事情时就变得如此是非不分。
“王爷……”
“阿岭本性不坏,是因为父亲母亲的缘故才使得他如此偏执,如果好好引导,好好地让他反思,便不会再这般。”
“本性不坏?”孟弦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如何才叫本性不坏?是不是……”
“好了好了,”慕峥听得烦躁,直接打断了孟弦月的话,“唰”地一下站起身,“所有人都这么说,父亲母亲这么说,李老这么说,阖族人这么说,就连你也这么说,他是我弟弟,我能不知道他吗?他不过是一时想不开而已,让他远离丰翼,远离我们便是,何至于要赶尽杀绝?”
听到慕峥这样说,孟弦月的心凉了一半,闭上了眼睛。
“你好好休息吧,我身子还没有好全,半夜会咳嗽,吵醒你,我去侧屋睡。”说完,不等孟弦月有所回应便离开了。
夜晚。
为了不被人看出来,在王府的日子,全福和慕翎都是分开睡的。
今天晚上,全福一直没有睡得着,心里乱得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正准备起来给自己倒杯茶水喝,忽然听到了门口的异响,像是有人在开门,他有些害怕,于是就近拿了一个茶壶,躲进了里间。
果然,一个黑衣人撬开了房门,趁黑摸了进来,直冲他的床而来,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就往床上砍去,然而发现床上并没有人。
就在他要转头时,全福用茶壶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碎掉的瓷片割破了他的后颈,趁他吃痛的空挡,撒腿就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走水了。
但整个院子就跟没了人气儿一般,一点声响都没有,更不会有人来。
全福慌不择路跑去了慕翎房间,却看见慕翎刚刚一刀结果了死了一个黑衣人,而林言也捅死了一个。
献血溅到了慕翎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吓得全福愣在了当场,就连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都忘了。
慕翎心口一跳,一把拉过全福,而身后查探到的玉七直接一剑抹了黑衣人的脖子。
全福仅仅攥着慕翎的衣袖,看着躺着地上已经了无生息的人,害怕得咽了咽唾沫。
解决了麻烦后,慕翎立刻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全福摇了摇头,抖着声音道:“没有。是不是……是不是他要杀我们灭口?”
可还没有等到慕翎的回应,又从暗处蹿出了好几个黑衣人,慕翎将全福护在身后,捡了一把地上的刀递给他,又将信号弹塞在了他手中,“去里面,保护好自己,拉响信号弹。”
全福担心地看着慕翎。
这次他们只留了一个玉七在身边,为了不叫人轻易发现,剩下的暗卫距离他们有些远,十好几个黑衣人,饶是慕翎他们是武林高手,也不能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
可是他留下也不能帮到慕翎什么,只能不给他添麻烦,他抓着慕翎的手,叮嘱道:“你……你小心点。”
“嗯。”
全福退到后面,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拉响信号弹,这是慕翎用来联系程泛与暗卫的,只要看到这个,他们就会赶过来。
信号弹划过天空,留下了一条流星般的痕迹。
全福仅仅握着大刀,盯着那些缠着慕翎的黑衣人,他期盼着程泛与剩余的暗卫都能快点来。
冰刃相抵的声音直刮人心肠,全福紧张得手上的皮都扣下了一块。
那些黑衣人都是练家子,被十好几个人缠着,慕翎与玉七渐渐落了下风。
玉七甚至为了救慕翎,手臂上挨了一刀,献血直流,而那个砍伤他的人高举大刀就要结果了玉七,慕翎推了玉七一把,一刀砍了黑衣人的首级。
两个人浑身是血,眼睛猩红,狠狠地盯着准备上前的人。
全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衣人再次朝他们冲过来时,程泛与暗卫终于赶了过来,人多力量大,几招之下就把这些人给解决了。
全福扑了上去,担忧紧张将慕翎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在他的脖子上发现了一条血痕,他难过地抬手准备抹一抹,却被慕翎遮掩了过去,笑道:“是别人的,我没有受伤。”
话音刚落,慕翎忽然瞳孔一震,上前一步揽住了全福,将人掉了一个个儿。
只听“噗嗤”一声。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等慕翎背后中剑,他们才反应过来,程泛了结了那个漏网之鱼,连忙上前查看慕翎。
大团的血液自剑身涌了出来。
全福看着自己眼前的人一点一点地倒下去,赶紧扶住他,可是慕翎太重了,他扶不住,随他一起跌落在地。
他在慕翎身上摸到了热乎乎的液体。
“慕……慕翎!”
第80章
林言连忙转身回屋里拿药箱,用棉布止住慕翎的伤口。
情况有点危急,剑入肉三分,再偏一点就要插。到心脏了,但靠近心脏的位置也是十分地凶险。
玉七看着慕翎的伤口,眼睛猩红无比,都要滴出血来了,紧握着手中的剑,浑身上下充满了嗜血的气息。
他是主子捡回来的,如果没有主子,如今他早就饿死在街头了,他心里十分感激主子,更是对主子忠心耿耿,眼见着主子深受重伤,恨不得手刃了始作俑者,他立刻站起身,愤然道:“我去杀了他!”
“玉七,冷静点!”程泛及时拉住了他,将他按住。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陛下的伤势更为重要,万万不可再招惹不必要的事端。
林言忙得满头大汗,又是撒药就是断剑,但入肉的部分,不能轻易拔下,可能会飙血,只能先堪堪将血止住,又给慕翎喂了一颗护住心脉的药丸,擦了擦汗道:“我手上的药材不够,若要安然地拔出断剑是不行的,而且陛下需要平躺着,不能在这儿。”
“先把陛下扶进去,我与玉七去弄药材。”玉壹道。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的,一次不成,他们还会再派一次人,丰翼王力保慕岭,绝对会致我们于死地的。”全福连忙道。
慕峥让人封锁了消息,慕岭犯了这么大的错,最后也只将他逐出丰翼,一个算不上什么的惩罚,已经在告诉所有人,他要保下这个弟弟,那么他根本不会放过他们这些知晓实情之人,毕竟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实的。
林言赞同道:“是,全福说得不错,而且之前给丰翼王去毒时,这府里的药我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这个府里已经不能待下去了,整个院子里的人除了他们,不剩一个,就是为了置他们于死地,若是知道他们还没有死,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先离开这个地方。
“先……先离开丰翼王府,再做打算。”慕翎忍着剧痛,连咳了好几声,满上已经毫无血色了,“我还能走,不妨事。”
看着他这幅模样,全福又疼又恨,心疼慕翎为自己受伤,又恨自己什么都不会,只会碍手碍脚,给慕翎添麻烦,他憋着一股气,眼眶湿润了,可始终没干哭出来,不然又要给慕翎增添烦恼。
“我没事,别难过。”饶是成了这幅样子,慕翎还是忍不住去安慰全福。
林言又给慕翎喂了几颗止疼药,由于封住了心脉,暂时没有大碍,至少可以撑到,他们一行人离开王府。
大晚上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找了一家医馆,留几个人守在门口,林言翻箱倒柜找着自己想要的药材,其动静吵醒了店家,嚷嚷着要报官,玉七直接将他敲晕了放在地上。
林言找到了要的东西,合在一起碾碎了,然后糊在慕翎的伤口上,形成简易的麻药,让接下来的拔掉断剑省了很多麻烦。
由于一路的赶路,断剑往肉里嵌了几分,只能用刀挖出来。
全福看着林言拿出一把短匕,用火烤得通红,在即将触及到慕翎的皮肤时,他忍不住惊出了一身冷汗,然后撸起袖子,将手伸到慕翎的面前,“陛下,要是疼,你就咬我,我……我不怕疼的。”
慕翎惨白的双唇扯出了一个笑容,握住了全福的手,“没事,我也不怕疼,你若是能亲我一下,就更不怕了。”
“都这个时候,陛下还要开玩笑了。”全福瘪了瘪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同时也紧紧地反握住了慕翎的手。
若是换了平时,林言一定要好好打趣一下慕翎这样不着调的模样,可现在十万火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伤口之上。
即便有麻药,可毕竟是紧急之下弄出来的药效并没有那么厉害,还是痛的,但慕翎仅仅皱了皱眉头。
全福甚至都不敢看,随着断剑“咣当”一声落地,他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断剑上满满的全是鲜红的血液。
喷涌而出的血迹很快就染红了慕翎的衣服,甚至还溅到了全福的身上、脸上。
全福吓得浑身都在颤抖,死死地握着慕翎的手,生怕这个人会离自己而去,眼泪也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幸好之前做了很多措施,林言将血堪堪止住,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递药的递药,拿绷带的拿绷带,很快就将伤口包扎好了。
林言开了药方,让玉七去煎药。
“陛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丰翼王做出这样的事情,多半是废了,更不能再放任慕岭,如果放过他,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林言道。
慕翎轻声地咳了两声,脸色还是十分白,“玉壹,将消息递回京都,让人来秉公处理此事。”
“哼!慕岭犯下此等恶事,慕峥又心存包庇,更是派人暗杀,其罪当诛,就算是满门抄斩都不为过!”万将军是个暴脾气,眼底又揉不得沙子,更不得提刀就去砍了那对猪狗不如兄弟俩。
听到“满门抄斩”四个字,全福不禁抖了一下,手揪着衣角,看了慕翎一眼。
慕翎同样看着全福,四目相对,他知道全福在担心什么,于是道:“先让朝廷的人过来,一一清数他的罪责,再行惩罚之事。”
全福愣怔地看着慕翎,庆幸他还记得自己的话,那兄弟俩死不足惜,他只是担心与紧张弦月姐姐,他不想弦月姐姐出什么事情。
一行人一直待在小医馆内,第二天时仍旧大门紧闭,对外宣称是店家病了,需要休假几日。
他们商量着等慕翎的伤势好转便提前结束私巡,动身回到京都,然而当晚他们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慕峥在家被人捅死,整个丰翼王府上上下下被杀了个干净,血流成河,唯有王妃不知所踪。
这一消息被散播了出来,一时之间闹得人心惶惶,更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离城门不远处发现了大量的士兵,来势汹汹,只冲着丰翼城而来。
城楼上的守卫拼死关紧了城门,将这些乱军通通拒之门外,但他们也受了不少伤。
先是慕峥身亡,王妃失踪,后又有一大批乱军来围攻丰翼城,很难不叫人多想,觉得此事肯定与慕岭有关,毕竟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放回去,犹如脱缰的野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切地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丰翼城外就被乱军包围住了,士兵扛着家伙事儿要撞开城门,破门而入。
慕峥身亡,丰翼等于群龙无首,众人都乱了手脚,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些年来,丰翼一直很太平,就连当时戾帝在世时都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纷乱,所以丰翼的将领皆缺乏实战意识,一时难以应对。
没办法,经验丰富的罗将军与万将军在慕翎的指挥下亮出了身份,稳定了军心,和乱军正面应战。
慕翎身为主心骨,更是到了劳心劳力的地步,可他的伤势还没有好,在这样的情况下甚至变得更加糟糕,身体支撑不住高能负荷,昏死了过去。
“如今该怎么办?”罗将军在屋里转悠个不停,“丰翼现在的情况坚持不了几日的,得想办法找支援”
“可……外面的乱军将整个丰翼城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如何找救援?”万将军同样着急,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忽然,丰翼城的将领想到了一件事情,“我记得丰翼城的后方有一个小道,那里乱军未必会知道,从小道过去便可直通外面。”
众人如听福音,皆是惊喜,“那还等什么,赶紧让人钻出去报信!”
“不行啊,那个洞口极其的小,除了身量纤细之人根本没有办法钻出去啊。”将领看着在坐的各位,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就算是没什么武艺的林言,身量也不是特别纤细,钻不出去的。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坚定的声音传来。
“我去。”
众人纷纷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全福。
“我去,”全福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十分笃定,“我身量小,可以从洞口钻出去,我也会骑马,我可以将消息带给舒将军。”
所有的人都在担心丰翼的安危,都在想出办法该如何办,只有他,什么都不会,只要
“不行,你不能出去,外面纷然错乱,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命。
“可是如果不去,丰翼迟早会城破,到时候丰翼的百姓会遭难,你们……你们也会有危险,若是一线生机,我都要去搏一搏。”全福的眼神一一地扫过他们,他从未有过如此的坚定,“大顺少一个小小的奴才没什么的,可是不能少了程侍卫,少了林太医,少了众位将军,更不能……不能没有陛下。”
林言犹豫不决,他是不想让全福去的,一是全福这样的少年落在了那群乱党手中绝对没有好下场,二是若是慕翎醒过来也肯定会发疯的。
可就在他踟蹰不决时,罗将军已经快人一步,将书信塞到了全福手中,“就全权麻烦小公子了!小公子若是成功,陛下一定不会……”他忽然顿了顿,转变话锋,“丰翼全城百姓都会感激于你。”
全福看着手里的书信,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张纸,可是却有千斤重。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也是很害怕的,害怕走到半路就被乱军抓住遖峯,害怕还没有将书信交给援军就被乱剑砍死,可他更怕的是慕翎就这么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小小的丰翼城,这里不该是慕翎的归宿。
慕翎是全天下最好的陛下,能给天下人带来长治久安的陛下,更是他……他最爱的陛下,他不能出事,绝对不能的。
林言还想出声挽留,却被万将军捂住了嘴巴拖到了后面,不让他说话。
全福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慕翎。
有可能只是最后一眼了,忽然他不顾众人的目光扑在了慕翎身上,慢慢附下身碰了碰慕翎的嘴唇。
陛下,你等等我啊……
全福带着书信,与能指明方向的指南针出发了。
他钻进了那个小小的洞口,堪堪能够挤进去,那洞口的出口被蓬草遮盖,难以叫人发现,所以这里并没有乱军看守,他通过洞口爬出了丰翼城外。
城外不似城内,一片寂静,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扯动他的心,他揣好了信,向东而去,前往繁幸。
繁幸与丰翼的交界之处便是郊外大营,此次全福便是向他们寻求帮助,脚程实在是太慢,他就找了一匹马。
全福只能骑温驯的马,对不熟悉的马不是特别熟练,被马匹甩下了好几次,但他都咬紧了牙关爬起来,摔了再骑,骑了再摔,反反复复好几次,渐渐地掌握了要领,不顾浑身的伤痕,趋马而去。
一路上风餐露宿,饿了就啃馍,渴了就喝河水,终于在第七日的时候赶到了郊外大营。
他要求见舒将军,将信物和书信一股脑地都掏给了他,向他说明来意。
舒将军脸色大变,连忙点兵点将去救丰翼城。
由于这几日的奔波,全福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在郊外大营了,大部分的军队全部往丰翼而去,只留下一部分戍守。
虽说行军速度要比他的要快,并不需要那么多天,但得不到任何消息的全福坐立不安,担心舒将军是否能及时赶到,救丰翼于水火。
在房间里不断踱步的全福忽然听到了门外乱糟糟的声音,甚至有哐哐撞门之声,声音犹如撞钟,震耳欲聋。
这是全福所听到过的,是破城门的声音。
他打开了房门就看见了一个士兵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嘴里大喊着有匪患来袭。
按理繁幸一带甚少有匪患,就算是有,但在早些年已经被他们所清除了,剩下的散匪根本成不了气候,不可能会有这么大规模的行动的,除非是有备而来。
由于驻守城郊的将领大部分都前往了丰翼,这里对于匪患而言根本不堪一击,大门很快就被攻破,一大批的土匪涌了进来。
全福掏出短匕,只能用来防身,然后撒丫子就跑,可是他对郊外大营根本不熟悉,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眼看着一个个的士兵惨死在土匪的刀下,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尸骸遍野,到处都是血液。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这么多残臂断腿。
战争如此残酷……
舒将军不负众望,缩短了一半的时间赶到了丰翼城外。
城内的众将领奋勇杀敌,誓死守卫城中百姓,生生地拖住了乱军,没有让他们轻易攻破城关,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等来了援军,叫他们看见了希望。
这些日子,慕翎早就醒了过来,只是创伤口很大,又一直在殚精竭虑,伤口再次感染,反反复复地发烧,整个人都奄奄的,但还在坚持指挥着,与乱军缠斗了十几日。
有了舒将军的帮助,兵力有些乏力的乱军也只撑不住了,处于腹背受压的状态。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援军居然这么快就到了,明明他们联合周边土匪拖住了郊外的将士,可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打了几日,很快就溃不成军了,但仍有一大批乱军在逃,便逃还边烧杀抢掠,慕翎派大批人马去追击,又让人递消息给朝廷,叫人来收拾残局。
慕翎已经好了许久,伤口终于开始结痂,他看着屋里的众人,问道:“全福呢?”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这些日子以来,慕翎除了指挥战斗外,问的最多的就是全福在哪里,但全被他们找借口唐塞了过去,而慕翎又心系丰翼百姓,又日日夜夜扎身于战事,无暇顾及全福,以为他一直待在丰翼,可是现在看他们的样子,事实并非如此。
慕翎的脸色越来越沉,“人呢?你们不是说他病了,在好好修养吗?这都多少日了,病还没好?”他盯着他们,已经快要压制不住怒气了,“他在哪儿,朕去看看他。”
“陛下!”林言及时地叫住了他,踟蹰许久才将前因后果告诉了慕翎。
果然,慕翎越听越是愤怒,就连脸色都无法掩饰住,咬紧了后槽牙,眼神凶狠得想要杀人,“是不是朕不问,你们就不告诉朕?”
“陛下,小公子他……他是自愿……”罗将军顶着压力,小心翼翼地瞄着威严的皇帝,忍不住辩解道。
谁知道这句话直接刺激到了慕翎,猛地一脚踹飞了桌子,如果不是罗将军的腿受伤,慕翎这一脚就该踹在他的身上了。
空气中噤若寒蝉,全是慕翎愤怒地吼声,“找!给朕找!全部都去找!找不到他,朕唯你们是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