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慕翎轻轻碰了碰。
嘴唇比想象中的还要软,像块糯糯的软糕,还有一股淡淡的玫瑰味儿,是他身上皂角的气味,很香甜。
一次根本不够,慕翎又凑近了一些,亲了一口,这次还咬了一口,力气没有控制好,软软的上唇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全福感觉到疼了,但还没有完全醒,他迷迷糊糊地以为是什么小虫子,伸手挥了挥,然后摸着被咬痛的嘴唇,以防再被咬,他拿手遮住了嘴巴。
慕翎有些不悦,亲不到了,他还没有尝够呢。
于是上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全福不为所动,就是不将手挪开。
慕翎心气儿也上来了,直接伸手将全福的两只手扒拉在一旁并好好压住,不让他乱动,既然是他的梦,自然由他主宰,哪里允许一个小奴才反抗。
全福紧紧是拧了一下眉头,或许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他想要往里缩,但受人钳制动弹不得,他有些不悦地努起了嘴巴。
下一刻,慕翎密密实实地亲了上去。
这次不是试探,不是好奇,是实打实的亲,四片唇瓣相碰,轻轻地磨着,慢慢地撬开,唇。舌相依。
有些事情就是可以做到无师自通。
慕翎通了,且通得彻底……
分开时涎水顺着嘴角流下,留下长长的水痕。
全福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只觉得附在他身上的这个东西很温暖,他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往下一拉。
慕翎没有设防被他拉了下来,甚至两个人换了一下位置。
全福紧紧地搂着他,将他埋在他的颈间轻轻蹭着,“好温暖啊。”
慕翎揽住了他的腰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温香软玉入怀,让他有片刻的把持不住,手上的力气又重了两分,不断收紧。
全福因为吃了药丸,此时脑袋晕晕的,只想着要睡觉,被人揽着的动作有些不舒服,特别是还有什么抵着自己,他无意识地摸了一把。
抱着他的人忽然一怔,声音与气息都低沉得可怕。
“福宝……”
全福顿了顿,然后眯眼笑了笑。
他喜欢别人这么叫,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旁人这么叫的寓意是什么,反而高兴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嗯”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往后发生的一切都不可控制起来。
殿内温度不断升高,龙涎气味紧紧缠绕着,幔帐轻轻摆动,偶尔从里面溢出一两个声响,酥酥麻麻的。
外头的雪渐渐落了下来,雪势越来越大,压弯了一众梅花枝子,滑过花瓣,落入花。心。
梅花轻轻地颤着,兜着这一捧令它无法承受的雪。
润和十一年的第一场雪终究是落了下来……
全福不自觉地伸出舌头,乌溜溜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氲满了水汽,两片嘴唇被嘬得通红,微微的肿着,小口地喘着,“麻……麻了……”
瞧着他的小可怜样儿,慕翎浅笑着,眼底的欲气又浓了几分,声音低沉着,“要朕怎么做呢?”
全福的脑子正迷糊着,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做什么,只知道不舒服要应该怎么做,他紧紧抓住慕翎的衣领,又往前凑近了几分,鼻息相间。
“呼呼,呼呼……”
慕翎被他嘟着嘴巴、吐着舌头的模样可爱到了,真的太可爱了。
可爱到忍不住乐意陪着他一起幼稚,于是对着他伸出来的舌头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呼——”
“唔……”
温热的气息吹来,他感觉舒服极了,一时间都忘记了身体的不适,想要离那股气息更进一步。
然而在他放松的那一刻忽然又绷紧了身体,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整个身子不安地动着,修长的双腿胡乱地蹬着,可刚离开半分又被猛地拖了回去,困在怀里,不能动弹半分。
“不……”全福带着哭腔推着他的胸膛,可是硬邦邦的推不动,便转向推他的脸,可是也没有推走,反而被人捉住了唇舌,摁下了乱动的手。
“乖,一会儿就好了。”
有人附在他耳边轻声蛊惑道。
可眼泪糊住了眼睛,全福什么都看不到,就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在一片漩涡之中,到处都在晃动,还有潺潺不绝的水流声与快要溺亡的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软得像一汪水一般支撑不住,只能依附着眼前人。
然而一切异样的感觉都是眼前人所带来的。
他努力地别开脸,让嘴巴得以空闲,“骗……骗子!”
“呵,”头顶上的人轻笑一声,捏住了他的下巴,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他饱满的唇,“我骗你什么了?”
“没有……”全福的气都没有喘匀,说话断断续续的。
慕翎耐着性子,“嗯?”
“没有好,一点……一点都不好,骗子,骗子,说话……呜,说话不算话的坏人,坏人……”
“哦,我是坏人,那,现在的你是什么呢?”
“我,我自然是……是好人……”全福脑子正乱着呢,根本想不到什么,只知道“坏”的反义词是“好”。
“嗯,那好心人,你松一松……”慕翎吻上了他的脖子,情到深处忍不住叫道:“福宝~”
“不能叫,你……你不能叫……”全福就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咪一般突然炸毛起来,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我为何不能叫?”
“朋友……朋友,亲人才能叫,你什么……什么都不是,不许叫,我不喜欢……”
慕翎顿了顿,连带着动作都停了下来,脸色愈发的深沉,恶狠狠道:“朕偏要叫,福宝福宝福宝……唔!”
全福挣脱钳制捂住了他的嘴,怒道:“不许!”
然而突然其来的疾风骤雨,让他的拒绝声卡在喉咙里,根本无法承受,手上也失了力气,滑了下去。
慕翎像是在其中得了趣一般,一声声地叫唤着他的名字,每叫一声,全福就会抖一下,可爱死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小奴才居然这般可爱。
这场单方面的压制直到天光擦亮才完全平歇下来…………
全福感觉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乘着一只小船。
小船随着水流漂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忽然一个大浪过来把他的船掀翻了,自己落入了水中,浪实在是太大了,让他的求生动作成了徒劳,渐渐地沉入水里,他看见了有一条很大很大尾巴的美人鱼。
美人鱼长得很漂亮,让他不禁看呆了眼睛,忘记了要挣扎,甚至被他吸引,想要摸一摸漂亮的大尾巴,然而下一刻人鱼就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全福被疼醒了。
茫然地望着上方,被幔帐遮住的一片小天地,他艰难地伸出手抹了抹眼睛,摸到了一片湿濡,紧接着他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上有一个牙印,就是梦里的美人鱼咬的那一个。
不同的是,他的手臂上除了牙印还有许多东西,青一块红一块的。
就算再怎么迟钝与蠢笨,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特别是看见旁人躺着的人后。
全福攥紧了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心中没由来的一阵酸楚,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渐渐地流满了半张脸。
他不想要发出声音的,但是控制不住。
慕翎被哭声吵醒了,头疼得厉害,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去,却摸了一个空,睁开眼睛就看见全福紧紧地缩在床的最里头,缩成了一个球。
昨晚的一切一幕一幕地飞快呈现在脑中,此刻的他清醒无比。
饶是一开始以为是个梦,加之有酒的作用,可几次之后他也清醒了一些,是他自己没忍住又哄着人家陪他。
慕翎将光。溜溜的全福从“球”里挖出来,此时的全福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满脸通红,挺翘的鼻尖上都挂着泪珠。
可怜坏了。
慕翎捧着他的脸,用手给他拭去眼泪,但这些泪水就跟永无止尽一样,越擦越多,“哭什么呢?”
本来想着不过是个小奴才罢了,幸了就幸了,再者他不是故意的,可看见眼前哭成泪人的小人儿,心里不禁产生了满满的愧疚与疼惜,不只该如何是好。
全福拍开了他的手,不愿意让他碰自己,又想往被子里缩,想要遮住自己残破的身体。
然而慕翎不给他机会,强硬地把他抱了过来,按在怀里,将他的一切挣扎全部摁下。
全福没办法了,窝在人家怀里动弹不得,最终只有张大嘴巴狠狠地咬在慕翎的肩膀。
好讨厌他!讨厌死他了!
他的行为和那个老太监有什么区别,和一个小太监睡觉。
变态!恶心!
“嘶——”慕翎吃痛。
发了狠的撕咬是很痛的。
现在的全福还没有恢复理智,全然沉浸在自己被人欺负了的情形之下,就像当初对那个老太监一般,也拿东西砸死他,可是床上什么硬物都没有,唯一能做工具的只有牙齿了。
慕翎知道这些后果都是自己造成的,没由来要去责怪全福,也没有用力地推开他,而是将他拦得更紧了一些,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朕不是故意的。”
怀里的人还在微微颤抖着,没有松开牙齿,也没有止住哭泣的呜咽声。
“乖,不哭了,朕向你道歉,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见他哭得如此厉害,慕翎的心也莫名地抽疼得紧。
全福对他的轻哄着听而不闻,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儿,才后知后觉地松了牙关。
他哭得累了,有些喘不上气,口里也渴得难受,连话都说不出来。
慕翎怕他再这么哭下去都要缺水了,连忙掀开层层幔帐下床。
床边散落了一地的衣服都没有下脚的地方,他拾起全福的里衣放在床头,然后去倒水。
想要扶他坐起身喝水,可是全福疼得完全坐不住,只BaN能侧着,然后就着他的手腕喝,慕翎小心翼翼地撑着他的脑袋,以免他呛着。
全福是真的渴坏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地全喝了下去。
慕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道:“慢些,不急,还有呢。”
喝完水的全福仍旧没有好过来,虽然不哭出声了,但眼泪还是止不住,无意识地往下流,都快湿了一小片枕巾了。
“朕……”慕翎想说些什么。
忽然殿门打开了。
“陛下……”
“滚出去!”慕翎迅速地拉下幔帐,厉声道。
今日休沐已经结束,该上早朝了,但已经卯时一刻了,苏义见里头的陛下还没有什么动静,以为是昨夜宿酒还未醒,眼见着要耽误时辰了,苏义便进去了。
可一进去便听到了陛下的怒声,吓得他立刻关上了门,连里头什么情景都没有看清。
被吓到的不止苏义一人,还有无声哭泣的全福。
全福抬头,看着面露愠色的慕翎,忍不住抖了一下,终于恢复了神智。
他是皇帝啊,拥有生杀大权的皇帝,不会容许有人反抗的,他现在的行为无一不是在作死。
全福的眼神落在慕翎肩膀上的那枚牙印上,咬得极其深,到现在都还在冒血。
损伤天子龙体是要被砍头的,弄不好还会被株连九族,他还没有……没有赚够钱给母亲和弟弟妹妹买房子呢,不能死啊,更不能牵连他们。
慕翎转过头来,顺着全福的目光看去。
他以为全福是在看他的玉坠子。
昨天晚上,情到深处时,他就是拽着这块玉坠子,如今醒了,还是盯着它看,想必是喜欢的紧的。
“喜欢吗?朕送给你,不许哭了。”说着,慕翎便扯了脖子上的玉坠子放在了全福手里。
这块玉果然如施原所说那般触之升温,滑腻无比。
全福抹了抹泪水,看着手里的玉坠子,通体流光,十分地好看。
可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但此时此刻他应该是要“高兴”的,因为陛下赏赐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慕翎见他爱不释手地摸着,以为是真的很喜欢,并且也不再流眼泪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想起来小奴才是最爱财的,用值钱的东西哄着,定能哄好的。
其实全福更难受了,只是不敢表现出来而已,生怕惹了陛下不悦,杀了自己。
“这是南海进贡来的玉石雕刻的,就这么一块,很珍贵的,朕给你戴上。”
慕翎从全福的手里拿起玉坠子,绕到他的脖子后系好,然后看着全福,“多好看啊。”
温热的玉石贴在前胸的皮肤上,全福只觉得一烫。
“今日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陛下,再不起,便要误了时辰了。”
迟迟不见里面有所动静,苏义不得不再次提醒。
听见声音的全福挣扎着要起身,他不能被别人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但是动作一大就扯到了伤处,疼得他额间都冒出了虚汗。
慕翎连忙按住他,继续自己未说完的话,“今日你不必起来好好歇着吧。”
说完被拉下了幔帐,对外道:“进来吧。”
苏义得了命令,这才领着人走了进来,服侍穿衣的穿衣,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甚至有几个小太监走到了床边,将将要掀开幔帐时,被慕翎制止了,“床就不要收拾了。”
小太监们又退了下去,倒是苏义忍不住往床榻多瞥了两眼,但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心里奇怪着陛下为何不让收拾床榻。
“待会儿让小厨房做些补气血的吃食送来,放在殿内,旁的不许多看多问。”慕翎吩咐苏义。
“是。”
苏义这下子更加好奇了。
人都走后,殿内渐渐地安静下来,全福忍着痛坐起身,拿起被慕翎放在床头的寝衣披在身上,然后下床。
腿软得差点儿没有站住,扶着了床柱才堪堪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
浴间有一面镜子,一进去就不可避免地看见了自己的全身,大开领口的胸前斑斑驳驳,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到处是红痕,就连手腕和腿上都是。
全福往里走了两步,想要换回自己的衣服,忽然他僵住了,一步都不敢往前走,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流淌了出来,滴落在地砖上。
“啪嗒”一声,十分地清脆。
他渐渐地抖起了身体,跌落在地,扯过一旁的浴布,发狠似的擦着,就算擦破了一层皮都不愿停手。
一边擦一边止不住地小声地呜咽着……
今日早朝,慕翎有些心不在焉,大臣们也都能感受到,平时里就算是到了散朝的时辰,陛下也会留两三个大臣继续议事,除非有人提起立后纳妃之事。
可奇怪的是,今日无一人提起,散朝后陛下却犹如脚底抹油一般飞快地滑走,都没叫人抓住一片衣角。
慕翎快步回了明德殿,将苏义等人远远地甩在后面。
一进门便看见桌上放着的鸡汤,还有一堆菜,但动都没动一下,已经全部冷掉了。
慕翎面上有些不悦,大步向前掀开幔帐“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不……”
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床上却空无一人。
***
全福回到了太监所,一路走回来,感觉自己疲惫地不行,头一沾枕头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中午小荣喊他吃饭他都没有醒过来。
最后还是晚上的时候被小荣推醒的。
见他醒了,小荣才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比我一个病人还嗜睡呢?”他那牛一样壮的体质,一场风寒仅仅用了一晚上也已经好了大半了。
全福揉了揉眼睛,即便睡了许久,整个人还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今天中午小厨房给我们加餐了呢,有好多好多吃的,还有老母鸡汤,但我为了喊你,去的晚,就剩下几个馒头了,我给你抢了一个,还有一碟子咸菜,你先垫吧垫吧,然后等晚膳吧。”小荣去把馒头和咸菜端给他。
馒头已经冷掉了,硬邦邦。
全福啃了两口,就觉得腮帮子酸,又不吃了,一副又要睡着的样子。
“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病恹恹的?”小荣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他往回一缩,“哎呦,怎么这么烫啊,你被我传染了?不能啊,我都没有靠近你。”
全福呆呆楞楞地看着他,反应不过来。
小荣心里也有数了,问道:“你额头这么热,自己都没有感觉吗?”
全福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就是晕,还有点想吐。”
他觉得像是睡觉睡多了,但又感觉不是很像,脑子迷迷糊糊的,不想细想。
“完了完了,已经有些傻了,肯定就是风寒了,我那儿还有一贴药呢,特地去太医院花银子买的,我好的差不多了,用不着了,给你煎一副?”
花银子买的就是比不要钱的要好使许多,小荣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全福生病了,心里正愧疚着,剩下的那点药恨不得都让他吃了。
“麻烦你了。”全福呆呆地笑了一下。
“这麻烦什么啊,不过煎副药的事。”
小荣走后全福又倒了下去,裹着被子蜷缩在一起,即便是盖着被子也觉得冷嗖嗖的。
忽然他摸到了胸前的东西,是陛下给的玉坠子。
全福将他掏了出来,雕成兰花样式的玉坠漂亮好看的紧。
以前他近身伺候的时候总是在看这枚漂亮的坠子,可是真正到了手里却喜欢不起来了。
在奴役所时,管事的会找长得清秀的小太监,折磨过后就会送他们东西,银子、坠子什么都有。
可是全福不喜欢,那是出卖自身才得来的东西。
是他“卖。身”的标志,“卖。身”所得来的回报,甚至不能换钱,对他来说是个耻辱又不值钱的东西。
全福用力地把它扯下来,塞进了柜子深处,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个。
紧接着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荣煎完药回来已经不早了,晚膳都开放了,今日晚膳也有不少好吃的,这次他学乖了,早早的就去了,抢到了一碟子软糯糯的糕点还有半只鸭子,他自己吃了一半给全福留了一半,便急急忙忙地去干活了,把煎好的药和吃的都给了散职回来的墨笛,叮嘱他看着全福全部吃完。
原本散职回来是要好好休息的,偏偏还要盯着全福喝药,他今日被管事公公责罚了,心情很不好,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药直接倒进了一旁的花盆里。
用手指戳了戳全福的额头,“你是什么样的好命,还有人给你煎药。”
全福觉得不舒服,翻了一个身,将后背留给了墨笛。
墨笛瞟了一眼,忽然发现全福脖子下没有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有几处红红的地方,以为自己没有看清,甚至向前靠近了一些,确实是红痕。
一小片的连在一起,看得出来那个人有多“疼爱”他。
他抬起头,轻轻笑了一声。
深宫之中,原来也不止他一个耐不住寂。寞啊。
***
慕翎一直殿内踱步,十几圈下来了就连苏义都看得头晕眼花。
“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能否说出来,奴才也能为陛下分忧解难啊。”
“吃的东西都送去太监所了吗?”
“送了。”
“那为何他还没有表示……”慕翎喃喃自语着。
苏义离得近,听见了,笑道:“有表示的,太监所管事的笑得嘴都没合上,一直对陛下感恩戴德。”
“谁让你给管事的了,朕明明让你……”慕翎忽然顿住,今日早上他只是让苏义给太监所送去,并未指名道姓。
慕翎甩了甩袖子,“算了。”
“陛下为何要这么做啊?”陛下从来没有这么做过,苏义心中实在是觉得奇怪。
“朕……朕只是体恤这些日子来宫人的辛苦,所以让他们吃好一些。”
苏义还想问为何体恤,却偏偏只赏了太监所。
慕翎终于转累了,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时不时地还往门口看一眼,“今日全福为何还不来?”
苏义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还没到时辰呢。”
“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这儿了。”慕翎拧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满。
“那是因为今日陛下回来的早。”
没过多久终于有人来了,慕翎立刻端坐着,随手拿了一本书假模假样地看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可在看清来人后脸色明显地垮了下来。
“陛下!”小荣没想到陛下居然回来的这么早,一见着陛下就止不住地两股战战。
慕翎没看见想见的人,眉头拧得更深了,“怎么是你?全福呢?”
“他……他病了。”小荣哆哆嗦嗦道。
“病了?今天早上朕瞧他还好好的呢。”
让他好好在这里休息也不听,早上送的补汤也不喝,晚上该他伺候的时候又不来,到底是真病了还是单纯地不想见他。
一个小奴才还闹起脾气来了。
慕翎重重地将书往桌子上一搁,语气有些不好,“去把他叫来。”
小荣还想壮着胆子再给全福说两句好话,苏公公却用眼神制止了。
没办法他只得回去找全福。
全福还没有醒,窝在那儿睡着,小荣都快急死了,问墨笛,“他怎么还没醒啊,身上还是滚烫的。”
墨笛面不改色道:“喝了啊。”
“喂,全福?”小荣拍了拍全福的脸,发现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人都烧迷糊了。
小荣心里也是着急,陛下一定要让全福去,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用冷帕子在全福的脸上揉了揉。
被冰凉的帕子一激,全福慢慢地醒了过来。
小荣顿时松了一口气,“祖宗啊,还好是醒了,陛下一定要你去伺候呢。”
全福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是被小荣生拉硬拽着拖起来的,所幸他睡觉前没有脱衣服,省去了穿衣服的时间。
小荣一边忙活着给他穿鞋一边碎碎念念着担心他会不会被陛下惩罚,因为陛下的脸色实在是吓人。
他说一定要顺着陛下的意思,一定要首先认错,争取能够轻罚一些。
但脑袋迷迷糊糊的全福什么话都没有听进去,一路被小荣带去了明德殿。
雪路难行,小荣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好全还要再拖着一个病人更是难上加难,连伞都打不住,全福身上落了不少雪花,湿濡了一片。
冰凉的雪滑进了脖子里,让全福又清醒了片刻。
到了明德殿,小荣不敢再进去,只推了推全福,全福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站稳,还好扶住了门框。
拖着千斤重的身体走了进去,看也不看慕翎便跪了下去。
慕翎看到人来了,脸色才好看了一些,让殿里的人都下去,就连苏义也下去了。
“小荣说你病得都起不来了,这不是起来了,看来也不是很严重啊。”小奴才一直低着头,慕翎也看不清他的脸色。
全福没有回答他的话。
“朕在和你说话呢。”
跪在地上的全福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有气无力,道:“奴才知错了……”
“真的知道错了?那你现在在闹什么脾气,晚上为何不来伺候?”
“陛下,没有……没有叫奴才来。”
“你是伺候人的,难道还需要朕去三催四请吗?若是再这般自由散漫,朕是要惩罚你的……”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好多蜜蜂在叫,眼前也阵阵发虚,跪也跪不住了,身形晃动了两下,渐渐地趴了下去。
“朕不过是说你两句,怎么又不做声了?”慕翎看着都快躺到地上去的小奴才,有些不悦。
“全福?”他耐着性子又唤了一声。
然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渐渐地,慕翎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上前将全福翻过来,只见怀里的人面色惨败,了无生息。
“来人!”
第25章
全福躺在明晃晃的被褥上,脸色惨白着,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口中不断地喘着热气,额间沁出冷汗,浑身都在发抖,看着这般模样,像是难受极了。
慕翎的脸上也止不住地紧张,“为何太医还没有来?”
“林太医已经散职了,这会子要请,得从府里过来,而且雪路难行,需要花上一些时间。”苏义擦了擦刚刚跑出的汗,心里也有些急,陛下对一个小太监紧张的态度更是令他忧心。
林知的父亲原来是老王爷的私医,对老王爷与慕翎忠心耿耿,林父去世后,林知便继承了衣钵,在太医院做院判,是慕翎的亲信,无论慕翎是生病还是受伤皆有他负责。
所以苏义不知道陛下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毕竟自己才是陛下身边待得最久的一个奴才,然而陛下从未对他流露出如此关切与紧张的神情,更没有特地让林知给自己诊过脉。
“陛下也不要太过担心,全福的身子底还算好,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估计就是风寒了,”苏义安慰着,“陛下披件衣服吧,莫要受凉了。”
慕翎只着了单薄的寝衣,晚上披的那见保暖的裘衣现下正盖在全福的身上。
全福晕过去后,慕翎抱着他,只觉得他身上冰冷的,像浸在冰水里似的,浑身都在发抖。
自从昨晚之后,慕翎心中愧疚,现在全福忽然病倒,总觉得若不是他的缘故,他还不一定生病。
原本叫他来并没有打算怎么样,可开口说起话来就不受控制了,居然还说要罚他,就他这个小身板儿如何能罚。
全福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是在要什么东西,慕翎靠近一些才听清他想要喝水,连忙叫苏义是倒杯温水。
苏义本想自己来喂全福的,却慕翎接了去。
慕翎小心翼翼地扶起全福,给他喂水。
但一向被人服侍惯了的慕翎哪里伺候过别人,喂个水都喂不好,全福还没有喝到呢,水全顺着下巴流了下去。
苏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再这么着,全福一滴水喝不着也就算了,还容易被呛着,于是道:“陛下,还是奴才来吧,您这样全福是喝不着水的。”
看着小奴才痛苦的模样,慕翎只得作罢,将被子塞到苏义手里,“你来喂,别呛着他。”
慕翎仍旧扶着全福的脖子不撒手,苏义没有着力点,被迫跪在了地上,倒像是他在服侍全福一样。
全福就着苏义的手喝完了一杯水,喘息声才小了一些,渐渐回归平静,只是额间的虚汗还在不停地冒着。
慕翎将裘衣和被子都往上提了提,将全福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
终于,林知提着药箱匆匆地赶来了。
天知道他接到苏公公的通知后连头发都没梳好就忙不迭地过来了,以为是陛下出了什么大事。
猛地跑了进来就看见陛下坐在床边,愁容不展,于是立刻一个健步上前,连身上的雪都没来得及拍,放下药箱就把着陛下的脉搏。
“陛下这脉象强劲有力,康健的很,就是有些肝火过旺,微臣开些败火的药,吃上一剂就会好的。”林知收拾着药箱,感觉有些无语,就这也值得把他从大老远的叫过来,扰了他的清梦。
“啧,不是朕,是他。”慕翎示意床上躺着的人。
刚刚被幔帐遮住了上半身,裘衣又将人盖得严实,他还未发现龙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林知忽然眼前一亮。
前朝天天催着陛下立后纳妃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但都被陛下搪塞了过去,林知以为慕翎被先帝的行径吓得从此禁欲不近女色了呢,没想到居然玩起了金屋藏娇的把戏。
床上之人发丝散乱,有一种凌乱破碎的美感,可就算长得精致漂亮,还是能看得出来是位男子的,心中想:陛下何时喜好此道了。
“看什么呢,赶紧把脉,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慕翎不耐烦他墨迹的样子,他墨迹一会儿,全福就会难受一会儿。
他将全福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林知顿时脸色一变,见多识广的他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瞧瞧这手臂都要咬成什么样了,简直没眼看,心里啧啧叹息,好好的小美人儿被摧残的。
看着林知眉头紧锁的模样,慕翎更担心了,“到底如何了?”
“陛下现在知道紧张了,当初怎么不小心些的。”林知将全福的手好生地放进了被窝。
“你不用和朕打哑谜,你就告诉朕他如何了。”
林知一边开药方一边道:“陛下的肝火实在是太甚了,就算是憋了许久也该轻些,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哪里经得起陛下的折腾,而且,男子不同女子,本不该承受的地方承受了,是要受苦的,若再不好好清理,更是容易生病……”
这番话对苏义而言简直是极具冲击力的,他真的难以接受一个小太监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和陛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而且陛下这会子脸都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了,甚至还露出了羞愧的神色,看来这事儿还是陛下主动做的!要不然绝不会是这个反应!
“那……那应当如何做。”慕翎不禁脸红了就连耳尖都红了,像个干坏事被发现的小孩子一样。
“自然是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能横冲直撞不知节制,知道陛下刚刚尝到了此事的乐趣,但也要循序渐进些。”说着又从药箱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一一放到了桌子上,“这个是内服的,这个是外用的,陛下应当知道用在哪儿吧,还有这个这个……”林知不停地介绍着,更不得要将整个药箱掏通了。
自家陛下难得这么紧张一个人,且不管是男是女,定是要先好好呵护着的。
慕翎看着那些瓶瓶罐罐的药,他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需要提前做这么多,那小奴才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啊。
他拿起一个浅色瓶子,问道:“涂抹这个会疼吗?”
想着全福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有哭着和自己说疼的情形,慕翎心中一阵抽痛。
“当然会疼了,受伤了抹药都是会疼的,所以啊,若是真心疼他,就别让他受伤。”林知看着他手里的瓶子,“陛下现在要抹吗?早些抹完也好早些缓解一下痛苦。”
见慕翎有所迟疑,林知继续道:“啧啧啧,看看这小可怜儿,脖子上被折腾地连块好皮都没有,还有那个手臂,上头还有好几枚牙印呢,真真儿是可怜坏了。”
渐渐地,旁边的苏义不谈定了,哪里能让九五之尊的陛下做此等粗俗之事,立刻就要上手代劳,“陛下,此等小事还是让奴才来吧,免污了陛下的手……”
苏义刚上前一步就被林知拽了回来,“苏公公,方才的药方里还缺几味药材呢,我一个人腾不出手来,还劳烦苏公公和我走一趟了。”
“哎呦,不是,我……”苏义不放心地往回看着。
林知摆正他的头,生拉硬拽地拖走了,“走吧走吧。”
出了殿门后,苏义甩开林知的手,“你拉着我做什么,咱们陛下何时做过此等活。”
林知搓了搓手,哈着气,“他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做也做了,哪里就抹不得了,要不是陛下,那小美人儿还不会变成那样呢。”
“他不过是个奴才……”苏义心中为难。
“奴才怎么了?你我也是奴才,奴才也是人,哪能平白无故地被人作践成那样,就算是陛下也不行。”
再说了,陛下从来就不是视奴才的命如草芥的人,所以更不该去作践人家。
苏义看着外头的银装素裹,不禁叹了一声气,“唉,十年了,陛下一直孤孤单单的,若是真能有个人能好好陪在他身边也挺好的,可怎么偏偏是个男的,还是个小太监呢,这可如何是好啊,老王爷……”
“公公啊,陛下这一路走来实属不易,难得有个可心的人,瞧陛下刚刚紧张的模样未必就不会动真情,何必想那么多呢,人生在世需当及时行乐嘛。”林知拍了拍苏义的肩膀,以示安慰,让他看开一些。
“可……可陛下是要开枝散叶的啊,陛下若无子嗣,将来何人来继承大顺江山啊,陛下该如何去面对大顺的历代祖先啊。”
林知倒没有苏义想得那么多,反正喜欢了就要好好争取,好好在一起,其他的都是虚的。
不过子嗣确实是个麻烦。
他仔细想了想,忽然想到,“慕氏子弟不是还有汝灵王和汝灵王妃嘛。”
汝灵王的父亲是先帝同父异母的弟弟,生前同先帝关系不错,未曾有过苛待,又能在众多谋逆案中全身而退,生得儿子生自由,不慕皇权,只想和自己的王妃过好小日子,是个聪明人。
……
殿内的慕翎看着手边的瓶瓶罐罐泛起了难,他确实没有干过此等事,方才有片刻的犹豫什么也是害怕自己手上没轻重又把人给伤着了。
可是全福现在浑身上下被自己弄出来的痕迹,也确实见不得人。
慕翎准备解开全福的裤子,可刚碰上系带就被全福无意识地拍开了,嘴里喃喃着“不要,不许碰他”。
带着些许的哭腔,声音闷闷的,手指紧紧攥着系带,不让人碰。
在他的潜意识里,那夜发生的一系列无法控制的事情都是从脱衣服开始的……
慕翎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禁放软了声音,轻声细语道:“朕只是上药,不会做什么的,你乖一些,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压力再次给到了汝灵王and王妃
第26章
全福还是紧紧地拽着不放,慕翎没有办法,又不能强硬地扯开他的手,于是决定还是先换瓶药,涂手臂上的伤口。
有好几处红痕,还有几个牙印,慕翎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下手这般狠,有的地方甚至都淤青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上面,许是药物刺激有点疼了,全福难受得“哼哼”着,甚至躲着慕翎的手,将自己的手臂抽回去。
不能强硬地脱衣服脱裤子,但还是能按得住手的,慕翎一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手沾药膏,不自觉地轻哄着,“乖,乖,很快就好了,别乱动……”
起先还挺安安分分的,但是不知道他说哪句话刺激到了全福,他竟然奋力地挣扎起来,慕翎的一只手上满是膏腻子,一下子没能按得住他,叫他挣脱开了,往里头一缩。
慕翎从不知道,这个小奴才竟然这么难搞。
他爬上了床,将全福困在最里头,整个人笼罩着他,让他退无可退,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威胁到,“你听话些,好好上完药,不然朕可能只有把你绑起来了,你不想被绑吧。”
许是威胁起了作用,全福不乱动了,毕竟窝在最里头也没法再动,只能轻声地发出一个气音,“哼~~”
“又哼哼,不说话,只会哼哼,你是小猫崽子吗?”慕翎抹完了手臂,开始抹他的脖子。
全福九岁就净身了,男性特征都不明显,身上没有什么汗毛,滑溜溜的,就连脖颈的喉结都不是那么明显,摸上去平平整整的,没什么起伏,脖子也是细细白白的,估计轻轻一掐就能掐断。
这么看确实像个小白猫崽子,哼哼唧唧又软软呼呼的,一沾上就舍不得放手。
忽然他发现全福没有戴他送的玉坠子。
不是很喜欢的吗,为何不好好戴着。
不过衣服遮住了一些,看不大清楚,他想要再扒开一点领口一探究竟,却被全福用手挡住了,最后只得作罢。
上面的伤口涂抹好了,最难的是下。面,全福死活不让慕翎给他脱裤子,像是不想叫他看见什么东西一样。
慕翎想起来第一次脱全福裤子时,他也是这般挣扎的,哭得都停不下来,慕翎不愿再看全福哭,但更不能不上药。
于是将全福抱起来,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全福本来就没有多高,现下窝在他怀里,更显得娇小无比了。
慕翎没脱他裤子,只是一手捉住了他的双手,一手伸了进去。
怀里的人儿轻轻地抖了两下,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两条腿难耐地乱动着。
有过几次经验的慕翎,很快就找到了伤处,快准稳地给他抹上了药,然后抽出手。
明明是寒冷的冬日,却让他生生地激出了一身热汗。
真要命啊。
“能让朕如此伺候的,你还是第一个。”慕翎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小圆脸,“赶紧好起来,朕不给你抹药了。”
怕得跟小鹌鹑似的,他可不敢再那般了。
全福似乎不喜欢别人戳他的脸,伸手将慕翎的手扒拉下来,但也没有放开,就这么紧紧地握着,像是抓着什么东西就有安全感的似的,慕翎想抽走还不让呢,简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一会儿不要,一会儿又紧紧抓着朕的手不放,你到底要怎么样呢?”
全福微微努着嘴巴,圆乎乎的脸在慕翎的手上蹭了蹭。
迷迷糊糊地感觉很温暖,不想放开。
滑腻的皮肤蹭着手心,激起了慕翎的一小片鸡皮疙瘩,他的眼神又落在了全福的嘴唇上。
唇瓣毫无血色,浅浅淡淡,却不知有何魔力,竟想叫人靠近再靠近一些。
在四片唇即将碰到时,苏义推门进来了,“陛下。”
慕翎被吓了一跳,像是做坏事被人抓包了一样,猛地抬起头,顺便将手也用力地抽了回来,全福的头磕在墙上。
“咚——”的一声,还不小呢,把全福的脑袋撞得更晕乎了。
苏义一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声,心想陛下果真不会照顾人,他端着药碗问道:“陛下,药煎好了,奴才喂全福喝吧。”
慕翎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嗯,你来吧。”
先前给他喂水就没有喂好,差点儿呛到他,这事儿还是交给苏义吧。
苏义来到床边,看见全福的额间已经肿了一个小包了,心里也有点儿心疼。
毕竟是自己的小徒弟,相处了不少时间,长得好看又听话做事也伶俐,没人不喜欢这样的,苏义同样如此。
苏义给全福喂药时,全福乖乖巧巧的,只有一开始觉着苦不想喝,可苏义在他嘴里放了一个小糖块儿,甜甜蜜蜜的,药也没那么苦了,不一会儿就喝完了。
慕翎的心里有很大的落差感。
这小奴才还挺会看人下菜碟的。
***
麓山。
刘跃封攻进了匪窝,将一众土匪尽数捉住,找回了官银,但没有查询到粮草的下落。
“将军,大雪漫天,将回程的路给堵上了,消息也传不出去,若要赶回去,要先将积雪铲除,恐怕要耽误不少时辰。”士兵来报。
“那便等雪势小些了再走,告诉士兵们天色已晚,明日再清理现场,现下赶紧去休息,还有,让随行的军医都去看看受伤的将士们。”
“是。”
士兵走后,刘跃封小心翼翼地掀起自己的衣袖,上面有一道伤痕,创伤面不大,但流了不少血。
从尸山血雨中走过了三年,这点小伤根本不足挂齿,外头的士兵们有的伤的可比他重多了。
刘跃封直接用酒浇在伤口上。
外面漫天的雪,将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隐在一片寂静的漆黑之中。
方渐青忍不住打了一个颤,裹了裹身上的裘衣,掀开了刘跃封的幔帐。
刘跃封看清来人后连忙将衣袖拉了下来,但还是叫方渐青看见了他的伤口。
方渐青快不上前抓住了刘跃封想要拉下衣袖的手,面上流露出关心的神色,“你受伤了?为何不叫军。医进来?”
“小伤而已,没必要兴师动众,外面还有更严重的伤病等着军。医医治。”
“那也不能小觑了,虽是寒冬腊月,但伤口是会有感染的风险的。”方渐青皱着眉头。
幸好刘跃封的帐子里有药箱。
方渐青轻车熟路地找到药箱,给刘跃封处理伤口。
“明明有药,为何要用酒?”
帐中燃了几盏烛火,散发着暖橙色的光,映在方渐青清俊的脸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温柔。
可刘跃封知道,方渐青的心最硬了。
他看着方渐青有些笨拙地给他包扎伤口,不禁问道:“方渐青,三年前,你让我滚出去,如今我滚得远远的了,你又巴巴地跑来关心我,寓意何为啊?”
方渐青的手顿了顿,垂着眼眸,“我教过你几日书,能称得上是你老师,老师关心弟子也是应当的。”
几年前,温媛公主遭遇绑架,为了避免此事发生,慕翎派刘跃封在公主身边保护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方渐青正在教公主读书,刘跃封也听过几次,甚至打趣地叫他“老师”。
想起了那段日子,刘跃封的神情暗了下来,忽然揽住了方渐青的腰身,将他扯到了自己的怀里,困在怀抱和桌子之间,让方渐青无法动弹,钳制着他的各种挣扎,他慢慢地靠近,鼻息相间,“可你现在的行为在我看来就是在示好,向我邀魅,我曾不止一次地说过,不要过分关心我,不然我不会忍住,更不会像三年前一样忍住。”
提到三年前,方渐青的心便不由得一颤。
三年前的夜晚他还记忆犹新。
刘跃封借酒向他表达爱意,是方渐青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甚至对他恶语相向,原来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一个男人喜欢上了自己,而口无遮拦。
事后他也有过后悔,可等他想要找刘跃封解释时,才知道他上了战场,方渐青在雨夜里追了一夜也没能送他一程,回来后又大病了一场,连绵病榻月余,至今每逢下雨天,身体都会不舒服。
方渐青眼神闪躲,头别到了一边,“我……我身为老……唔……”
刘跃封用力地地掐住了方渐青的下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发白的痕迹,恶狠狠道:“别跟我说什么狗屁老师,我不过是叫了你几声老师,你还算不上我真正的老师,我就想知道,你如今如此关心究竟是出于何目的?”
方渐青被迫看着刘跃封的眼睛,手指不断地蜷缩起来,紧紧地握着,而后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他,“此时此刻,无论是谁受伤我都会关心的,而且你……你还是陛下的重臣,陛下对你寄予厚望,你更该好好保全自己……”
刘跃封越听越心凉,渐渐地松开了手,冷下了一声。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明明三年前他已经验证过了。
方渐青看着刘跃封落寞的模样,心里不免一疼,他伸出手想要给他捋平皱起的眉头,却被刘跃封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若没有任何想法,就不要随便地撩拨。”刘跃封盯着方渐青的眼睛,眼神如狼捕获猎物一般。
“我……”
方渐青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闯进来的士兵打断了。
士兵神色慌张,大叫道:“将军!出事了!”
***
全福是被热醒的,周围的温度像个大蒸笼一般,还有一个暖炉似的的东西紧紧地困住他,叫他想要将手从被窝里拿出来都做不到。
一睁眼就看见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人,当即就要挣脱出来,可是慕翎的力气大,把他困在怀里,自己都没有办法挪开他的手。
慕翎被他蛄蛹醒了,但没有睁开眼睛。
今日被全福折腾的已经很困了,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要早朝了,他懒得再爬起来和全福吵嘴,于是抓住了他的手,厉声道:“不许闹。”
全福被吓得不敢动了。
他很生气,不喜欢这样被人抱着,可那个人是陛下,他反抗不得,只得自己生着闷气,生着生着就又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全福的病已经好了大半,身上也不怎么疼了,他发现自己躺着陛下的龙床上,连忙起身穿鞋,想着趁着没人的时候跑出去。
可还没跑到门口呢就被人叫住了。
“去哪儿,全福?”苏义笑眯眯地朝他走来。
“师……师傅,这是陛下的寝宫,不能久待,我该……该去干活了。”说着便要往外走,却被苏义拦住了去路。
“等等,等等,那么着急做什么。”苏义拉着全福坐下,示意他看桌上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好几个又大又圆的包子。
陛下特意交代,让他看着全福全部吃完,不许跑掉。
“你昨天病了,肯定没怎么吃东西,特地给你准备,要好好吃完。”
“要在这儿吃吗?”
时辰已经不早了,若是在这儿吃,势必是要碰上陛下的,他不想见到陛下。
苏义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陛下散朝后要去勤政殿,不会这么早回来了,吃吧,若是凉了,滋味儿就不好了。”
全福犹犹豫豫地拿起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满满的肉馅儿。
他确实是饿狠了,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里空空的,一碗鸡汤下去顿时舒服了不少。
一旁的苏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全福,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一直等到他吃饱喝足了才道:“你是什么地方的?家里几口人,都有些谁?父母是做什么?”
其实每个宫人入宫都会调查其底细,确定了家中无人有案底,不是奴役之子方可入宫,但不会太过详细,所以苏义也不是了解得特别清楚。
全福不知苏义这般问是何意,但对于全福而言苏义很像自己的大家长,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心里还是信任他的,再说自己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密,便都说了出来。
苏义顿时露出了惋惜的神色,“湘同玉关书香门第啊……”
虽不说是多好的家世,但至少清白雅俊,做陛下的房内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可偏偏入宫成了太监。
“陛下回来了。”
外头的小太监来报。
全福猛地站起身,想都不想就要往外走,正好撞上了进门的慕翎。
“冒失鬼。”慕翎骂道,但并没有多少责备的语气。
全福立刻跪了下去,“奴才该死,奴才知错了,奴才……奴才还有活计没做呢,奴才这就下去。”
他想赶紧下去,不想和陛下待在一起。
然而慕翎并不放过他,“你有何活计?你病了两日,可有读书?可有练字?”
作者有话说:
慕翎:今天读书了?练字了吗?
福宝:我都把自己给你了,你居然还惦记着让我读书写字,哼!感谢在2022-09-0121:50:03~2022-09-0300:1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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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全福愣了愣,没想到陛下今日散朝就直接回了明德殿就是和他讲这个的。
一提到读书写字,全福就头疼,更头疼的是,他以后除了吃饭睡觉都要和慕翎待在一起了。
“看着朕做什么?朕说错了吗?”
全福低下了头,闷声道:“没有,陛下怎会有错……”
慕翎没有注意到全福的心情很是低落,继续道:“你知道便好,还不快去勤政殿?”
外头的风雪还没有停,屋檐、台阶上都有一层厚厚的雪,风大到行走的宫人们都打不住伞,雨雪落满了半个身子。
全福低着头从慕翎身侧经过。
看着他颤颤巍巍的模样和外头肆虐的风雪,于是叫住了他,“算了,就待在这儿吧,苏义,让人把奏章和全福的东西都搬过来。”
瞧他这般弱不禁风的样子,好似一阵风就会刮跑似的,哪里能经受得住狂虐的风雪,别到头来又受了风寒,病倒了。
明德殿没有其他的小隔间,苏义叫人把全福的小桌子搁置在了陛下书桌的旁边。
没有门帘的遮挡,所有东西和小动作都能一览无余,全福一抬眼就能看见陛下,他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敢乱动,也不敢将头抬起来,就这么吭哧吭哧地照着字帖练字。
虽然日复一日地写字练字,很是枯燥乏味,但不得不说他的字确实越来越有长进了,写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只是还远远达不到字帖上的水准。
他有些苦恼,用手撑着头。
“嘶——”
他感觉额间被碰到的地方忽然一疼,小心翼翼地摸着,居然摸到了一个小鼓包,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撞得,明明昨天还没有的。
潜意识里觉得肯定和慕翎有关,于是微微抬眸,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正在批阅奏折的慕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并没有抬头,“那是你自己撞上了墙,可同朕没有关系。”
昨天他都病迷糊了,哪里知道究竟是怎么造成的,说不定就是他弄得,偏偏不承认。
全福努着嘴巴,又愤愤地写了两个字。
“你又在腹议朕了?”
“没有。”全福矢口否认。
慕翎心知肚明,没有再说话。
殿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有翻书与写字的声音。
过了许久,全福终于提前练完了今天的字,他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慕翎一眼,发现他还没有休息,便继续写。
他心血来潮地开始写自己的名字,“全福”二字。
不一会儿就写满了一张纸,而后他又在角落写了一个别的字,可是想了想又把它涂掉了。
全福除了那个被墨水点掉的字,对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
慕翎又批完一本奏章,揉了揉酸疼的眼睛,朝旁边瞥了一下,就看见全福傻笑着看着自己写的名字,不禁轻轻笑了一声,“写成这样就满足了?”
听到陛下的声音,全福的笑容立刻敛了下去,嘴巴抿了起来,捏着宣纸。
他觉得很好看就行了。
这次,慕翎感受到了全福的低落,从他手里抽出宣纸,颇为认真地看着,“嗯,确实好看了许多,但还要继续努力啊。”
整张纸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全福”二字,但还是被慕翎细心地发现左下角有个歪歪扭扭的“温”字,旁边还写了什么,只是被他用墨水涂掉了。
“为何不把温兰竹写完呢?”
全福紧紧攥着衣袖,不语。
这个名字是父亲给予他的厚望,可如今已然让父亲失望了,他不想再玷污“温兰竹”。
“朕给你恢复原来的名姓,可好?”
全福的眼睛在一瞬间内亮了起来,然而很快就隐了下去,低声道:“不要。”
“奴才……奴才觉得‘全福’两个字挺好的,就像给我取名的公公说的一样,是个有福气的名字,我也想要有福气,很大很大的福气,所以不想改了。”
公公说在宫里生活,“温兰竹”这个名字太书生气了,不像是伺候人的,倒像是被伺候的主子,这才给改了。
只不过这些都是借口罢了,慕翎自然知道全福为何不愿。
因为他原来的家世,因为做教书先生的祖祖辈辈,因为“兰竹”二字太过美好……
慕翎将宣纸放下,用毛笔在另一张干净的宣纸上写上了“温兰竹”三个字,然后起身把纸放到了全福面前,让他好好地看着。
看着纸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全福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可还没有碰到就收回了手,唯恐弄脏。
慕翎抓着全福的手放在了字上,让全福好好地感受着“温兰竹”,并道:“不过是个名字而已,没有什么配与不配,‘温兰竹’也好,‘全福’也罢,都是亲人对孩子的一种祝福,就算是没有真正做到,也没有哪个父母会对自己的孩子心生怨怼与恨意,况且你并没有让你父亲失望,你决意进宫,为了照顾体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妹妹本就需要很大的勇气,你父亲怎会怪你,对你失望呢?”
全福愣了愣,抬头看着他,他没想到陛下会和自己说这样的话。
可是看着这个名字,全福只觉得刺眼,是否能够恢复名姓,不是一句话就能真正恢复的。
最终全福还是从上面挪开,抽出了自己的手。
慕翎见状,也不强求,只道:“若是哪天想了便告诉朕。”
若是放在平时,陛下都会说两句来调侃他的,可是这次偏偏没有,这般正经起来,让全福十分地不适应,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乖乖的模样,慕翎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头,谁料全福竟往后缩了一下。
“怕什么?朕会吃了你吗?”
话一出口,整个殿内就安静了下来。
他确实是吃了,全全部部,从里到外。
全福哄地一下脸红了,他不想脸红的,可是控制不止,既羞愧又耻辱。
而慕翎自己面上也挂不住,别过头去,忽然又看见了全福光溜溜的后脖颈,“朕送你的玉坠子为何不戴。”
全福愣住了,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又和陛下拉开了一些距离,“太……太贵重了,奴才怕丢了。”
才不是!他才不要戴着那个东西呢。
慕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叫全福有那么大的负担。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喜欢就戴着吧。”
“陛下赏的是要好好珍惜的,若是日日戴着,不小心弄坏了就不好了,所以要好好收着,供起来才最好。”
他就是不想戴,但又不能直说出来,谁敢当着陛下的面说不想要赏赐的,简直不嫌命长,只得说着违心的话。
在御前伺候的这几个月,他已经可以做到说瞎话不打草稿了。
可这话落到了慕翎耳中就变了意思,他是不喜欢旁人拍马屁的,但不知为何就很喜欢小奴才的恭维,面上虽没有不太显露出来,但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也……也不用特意供起来,丢了便丢了,明年南海朝贡的时候还会有的,到时候还能雕些不同的小物件儿,换个新式儿的戴。”
到时候雕成手链儿串在一起,给小奴才戴在手上玩儿,小奴才的手腕细细白白的,戴这种玉石一定好看。
***
全福又干起了老本行,给陛下暖床,忽然地发现自己的那件寝衣忽然就合身了,但也没有过多在意,仍旧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就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往往慕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全福就退了下去。
慕翎顿时觉得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心里有些憋闷,好几次看着苏义都是欲言又止的。
苏义不知道灭了蜡烛后明德殿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也不知道自家陛下因何而郁闷。
这场大雪又下了好几日,终于是停了。
外头白茫茫的一片,遮住了一切花花草草,但是梅花还屹立不倒,为这茫茫的雪景添了一抹红色。
地上积着厚厚的雪,宫人们铲出了一条小道,开始了正常的劳作。
厚雪是最适合堆雪人的,宫人们闲暇的时候就会聚在一起堆个雪人。
花园里、宫墙边……零零散散都有几个,倒是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今日慕翎散朝后留了几位大臣在议事殿商量要事,午膳也也在那儿用了,等回到勤政殿时没有看见全福的身影,问道:“全福人呢?”
“好像和小公主在御花园堆雪人。”
慕翎拧着眉头,“他今日的任务都完成了?”
“完成了,他特特地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勤政殿的小太监,奴才刚刚拿到呢,陛下看看?”苏义将刚刚拿到手的纸张递到慕翎面前,请他过目,谁料陛下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往外走。
“唉?陛下,陛下!”苏义放下一沓宣纸,拿起慕翎刚刚脱下的裘衣,连忙追了上去,“陛下,您好歹把裘衣穿上。”
御花园里,全福正高高兴兴地在堆雪人,他们堆了一个和小公主一般高的。
全福和朋友在一起是他最开心的时候,撇去身份不谈,小公主也能算是他的朋友,所以他玩得很开心,笑得也很灿烂。
慕翎居然不知道他笑起来右边嘴角有一颗小小的梨涡。
他不和自己说话,倒是在外头和别人玩得挺欢。
雪人已经接近尾声了,就差最后的装饰了。
温媛用树枝给它插上了小手手,从御膳房拿来的胡萝卜做鼻子,两颗大葡萄做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还差一条围脖儿。
“全福,把你的毛领摘了,给它做个围脖。”
全福抓着毛领犹犹豫豫地解着,拿在手上迟迟不交出去。
“瞧你那小气的模样。”温媛等不及了,便从全福手里抢了过来,给雪人围上。
“奴才就这么两条毛领,多了就再没有了。”全福看着保暖的毛领围在了雪人脖子上,不由得道。
温媛十分惊讶,看着全福这身洗得快灰白的衣服,道:“你是御前伺候的人,皇兄都不给你多做两件衣裳吗?赶明儿我让人裁几身给你。”小公主一阵鄙夷,他的皇兄也太抠搜了。
“不用了,公主,奴才…………”
“朕何时亏待过他了?”躲在一旁的慕翎忍不住跳了出来。
“皇兄!”小公主的眼睛亮了亮。
慕翎看了低着头的小奴才,视线落到了温媛身上,“静儿,为何不在殿里好好读书?”
小公主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不情不愿道:“古人都道要劳逸结合呢,皇兄怎么老想着要我整日里坐在书桌面前呢?”
“看来还是给你请的老师不够严厉,朕觉得有必要让渐青重新来教教你。”
“什么?!方渐青要回来了?”
“嗯。”慕翎点了点头,他今日刚收到从麓山传来的消息,说是雪路难行,怕是赶不上除夕宴会了。
“我不要!我才不要他教我,打手心可疼了!全福,我先回去了,我要去温书!”
对温媛公主而言方渐青便是蛇鼠猛兽,沾都不想沾上一点儿,想都不想立刻脚下生烟儿似的跑了。
就剩下全福一个人杵在原地,跑都不知道怎么跑。
“你今日的任务都完成了?就偷跑到御花园来玩儿?”
“奴才没有偷跑,奴才的活都干完了,字也写好了,小公主来找奴才堆雪人,奴才就去了。”
“她让你去你便去,朕让你好好待在勤政殿你怎么不好好待着的?外头天寒地冻的,你这破身子受得住?你怎么又穿着这身破衣裳,新做的呢?”
全福捏着衣角,“天气不好,洗了还没干呢,不能穿在身上。”
天气寒冷,全福爱干净,衣服换得勤,便导致了洗完很难干,而且还冻得硬邦邦的,根本穿不了。
“回勤政殿去。”
全福一言不发,悄悄儿地看了自己的毛领一眼,乖乖地回去了。
还待在原地的慕翎看着全福的背影,那身洗得灰白的衣裳实在是碍眼,他恨不得上手给他扒了。
“苏义,让尚衣局再给全福裁制几件衣裳,天天穿着他的破衣烂衫,他不嫌磕碜朕还觉得磕碜呢。”
再说了,那身破衣裳都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还能御寒保暖吗?这么冷的天穿着这个,不得冻坏了啊。
“这……不合规矩啊,规定了一位宫人就两身新衣的。”苏义有些为难,就算是想变着法儿的宠,也不能坏了规矩啊。
“啧,你不会悄悄做吗?”慕翎嫌弃苏义不聪明。
苏义:“……”
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这样的特例会给全福带来非议与不好的后果,但陛下执意如此,他也不好说什么,就下去照办了。
全福被慕翎逮着了,又没了自由,站在旁边给慕翎研墨。
人在这儿,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好了,别磨了,再磨墨汁都要溢出来了。”
全福回过神来,放下了墨锭,但是力道没有控制好,墨汁飞溅了出来,落在他的手上。
本想用衣服擦擦的,但一想墨迹难洗,以后还要穿呢,于是把手指放在了嘴里,吸。吮着墨汁。
慕翎没有注意到溅起的墨汁,只看见全福含着手指的动作,粉嫩的嘴唇包裹着手指,样子有种说不出的诱。惑,再配上全福单纯的表情,更加有冲击力。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红袖添香”的含义。
慕翎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刚张了张口。
“陛下,安平小侯爷来了。”
慕翎皱着眉头,面色转为不悦,十分地不悦,他甚少会露出如此不耐烦的神色,“朕现在没有功夫搭理他,把他打发走。”
“这……小侯爷已经到门口了。”苏义神色为难道。
慕翎深深吸了一口气,合上奏章,揉了揉太阳穴,“让他进来吧。”
“是。”苏义退下去去领赵深进来。
慕翎抬起头看着身侧的全福,一身破衣烂衫也遮不住姣好的面容,“你先下去。”
“是。”全福停了手上的动作,立刻就转身离开。
出去时正好碰见了安平侯赵深。
原本在寒冬腊月里等了许久的赵深心情很不好,但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小美人,脸上的不耐烦顿时一扫而空,毫不避讳地将面前的小太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目光且无礼,恨不得整双眼睛都腻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
苏义实在是看不下去,催促着,“小侯爷,快些进去吧,陛下等着呢。”
作者有话说:
福宝: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被压榨的日子呢?
慕翎:这能叫压榨?这怎么是压榨呢?我就喜欢你给我暖床、沏茶、研磨……日日陪在我身边!
以后恢复每晚九点更新,有事会请假!
第28章
赵深走进去,见慕翎正手撑着下巴在闭目养神,他简单地行了个礼,“陛下圣安。”
慕翎被迫睁开眼睛,“起来吧,赐座。”
赵深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听闻陛下去参加了王相孙儿的满月宴?”
“嗯,不过在宴会上倒没有看见你啊。”慕翎抬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安平侯府向来和王丞相不对付,虽然当年都拥护慕翎为皇,但为人不坚定且自傲,在慕翎上位后,自诩是有功之臣,总是将陛下不放在眼中,等慕翎的羽翼逐渐丰满后,便撤了安平侯在军中的势力,让他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侯爵,才让他们消停了不少。
赵深轻笑一声,“臣那几日身子不好,父亲也年事已高不便走动,就没有去。”
慕翎在心中冷笑一声,他很不想和安平侯府的人打交道,但也不能不维持表面关系,“老侯爷的身子如何了?”
“近日寒冬,身子有些疲乏,不过还算精神,当然了,现在的父亲是不能跟十年前相比了,想当年,父亲是何等的风光,陛下也在父亲的庇佑之下得以坐稳江山。”赵深特地强调了“庇佑”二字。
慕翎隐在袍子下的手紧了紧,恨不得直接上手,用大耳刮子抽他一顿。
“是啊,老侯爷的丰功伟绩,朕可是一笔一笔都记得的。”
赵深就等着陛下的这句话,他记得这些功绩便好,继续道:“父亲即将六十大寿,不知陛下那日有没有空来坐坐,为安平侯府添些光彩呢?”
“老侯爷的寿辰,自然是要好好庆贺的。”慕翎说这句话时,是咬着牙说的。
这些年他们安平侯一脉处处受打压,但父亲在朝中还占有一席之地,没那么轻易真正的被陛下拉下来,他想要陛下去参加父亲的寿宴,就是要让那些新旧老臣们看看陛下对他们还是有些情意的。
赵深处在沾沾自喜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慕翎铁黑的脸。
出了明德殿的大门,赵深的眼睛不自觉地往旁边看,都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不禁问道:“苏公公,刚刚那个小太监叫什么名字?”
“小侯爷说的是哪个?”苏义装傻道。
赵深回忆着他的相貌,描述道:“就是眼睛大大的,皮肤很白,长得很是清丽的那个小太监。”
苏义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全福,但不能告诉他,“哎呦,这满皇宫的宫人有哪个不是清秀俊俏的,咱家还真不知道是哪个。”
赵深看着苏义,苏义始终面不改色,他随即笑了一声,“也是,公公是御前伺候的人,自然比旁人要忙上许多,多多少少也记不清身边都有哪些小太监,苏公公留步吧,我自己走走。”
“小侯爷慢着。”苏义的笑容一直持续到赵深转身便垮了下来,一脸鄙夷地看着他的背影。
赵深在京都的口碑不是很好,总是出入风月场所,好男风,最喜欢长得漂亮清秀的少年。
从前进宫时便趁着酒意欺辱了慕翎身边的一个小侍卫,小侍卫不堪受辱投湖自杀了。
事情闹得挺大,朝中纷纷上书要严惩安平侯府,慕翎也想好好挫挫安平侯的锐气,但那时留在安平侯手上的兵力还没有完全收回,王相不让轻举妄动,最后只是轻拿轻放,禁了足而已。
苏义回到明德殿,殿内的气息很是压抑。
慕翎每每见了赵深后心情都不是很好,脸色黑沉的可怕。
“他走了?”慕翎沉声道。
“是。”
“继续派人跟着他。”
“奴才知道。”苏义回道。
他的一举一动早在慕翎的计划之中。
慕翎搁下奏章,现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现在真是人人都能来逼迫朕了,一个臣子的寿辰也要要求朕亲自去参加,简直放肆。”
“他是当年辅佐陛下登基的老臣,除了王丞相以外,便是他的权利最大,在老臣中有一定的影响力,若是太过苛责,也会引起朝中不满。”
慕翎自然知道。
朝中虽有很多看不惯安平侯的人,但身为老臣,在朝中也有一定的地位,若无大错便行责罚,恐会伤了那群老臣的心,当初他收回安平侯手中的权利时就已经引来那些人的不满。
“陛下若不愿去,便找个借口,他同王相还是不一样的,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王相自然与安平侯不一样,他是第一个痛斥先帝暴虐行径的臣子,又在一众谋逆案中全身而退,力排众议说服老一辈的大臣们拥立他为帝。
这些年来尽心尽力地辅佐他,给他出谋划策,解决内忧外患,在慕翎心中王相亦臣亦父亦师的存在,岂是一个区区安平侯能比较的。
慕翎静了静心气,“下次若他再来,让全福不许出来。”
“是。”苏义没有将安平小侯爷询问全福的事情告诉陛下,平白再惹他生气。
“他人跑哪儿去了?”慕翎又问到了全福。
“可能回太监所了,要让奴才把他叫回来了吗?”苏义试探着道。
“不用了,让他歇歇吧,晚上再来伺候。”
***
全福没有回太监所,而是去了御花园看那个没有堆完的小雪人,但等全福去的时候,小雪人的半个脑袋都塌掉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砸的,怪可惜的。
他捡起了自己的毛领,抖了抖上头的雪,想要围在脖子上,可是被雪水浸湿了不能戴,只得搭在手腕上。
太监所是没有暖炉的,若是这天再不出太阳,他要好多天都不能戴毛领了。
全福心里正郁闷着呢,忽然看见墨笛匆匆忙忙地从远处跑来。
一看见全福就直冲他而来,像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一般。
墨笛慌里慌张地一把拉住了他,毫无征兆地将一堆书塞到了他手里,“你是不是没什么事情做?”
“我……”全福刚开口,就被墨笛打断,“你帮我把这些书送到藏书阁!”
听到“藏书阁”三个字,全福本能地拒绝,可话还没出口呢,墨笛就已经跑远了。
全福抱着一堆书卷,无奈地叹了一声气。
虽然他现下没什么事情做,可是并不想去藏书阁啊。
可这一怀抱的烫手山芋,他一时也找不到其他人接手,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外头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走两步便能看见一个雪人,大大小小的都有,有猫儿有狗儿,可爱极了。
全福一路欣赏过去,不知不觉便到了藏书阁。
远远的便瞧见了程侍卫和楚仪纯。
程泛牵着楚仪纯的手,很亲密的样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拿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套在了楚仪纯手上。
之前在藏书阁看见有两人在偷。情,当时便怀疑会不会是楚仪纯,可两相对比之下又不大像,可如今看着程泛与那个黑衣男人相差无几的身形,他又觉得有些像了。
可程泛向来是沉默寡言的,除了陛下的命令对谁都爱答不理,他就曾见过一个小宫女壮着胆子给他送荷包,还说了好些表达爱意的话,但程泛全程冷漠,都把小宫女吓哭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藏书阁里做出这般出格的事情呢。
全福还没有想明白,程泛就发现了自己,楚仪纯也将手收了回去。
两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全福也愣在原地,很是尴尬,他不是故意要打断他们的。
他对程泛抱有友好的微笑,果然程泛一脸冷漠,看了一眼楚仪纯后便离开了。
全福硬着头皮走了上去,他瞥见楚仪纯手上戴着的链子,是南海珍珠串成的链子,虽只有一颗,但旁边还串着一圈粉蓝色的珍珠,通体流光,很是漂亮。
楚仪纯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将自己的衣袖拉了下来,将链子好好的掩藏住。
“你是上次那个小太监?”
“是。”全福点了点头。
楚仪纯看着他手里抱着的一堆书卷,道:“进来吧。”
全福跟着进去,将字画一一放在对应的架子上,楚仪纯就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整理,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楚仪纯,尤其是他的脖子处,可惜他的领口挡住了,全福没办法看见他的锁骨,不知那里是否有一颗小红痣。
楚仪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全福连忙移开眼睛,转向了别处,然后看见了一副字画。
“这是你写的字吗?”全福眼前一亮,这字迹他认识的,是他宝贝了许久的小册子上的字迹。
“嗯。”
全福更高兴了,毫不掩饰地夸赞着,“你写的字真好看,比所有的字帖都要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那副字帖迄今为止还是他最宝贵的东西,不知道要比慕翎新找的字帖好看多少倍呢。
楚仪纯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直白的夸奖,浅浅一笑,“谢谢。”
能写出这样清秀漂亮字的人哪里会做出那般惊世骇俗的事情来,便问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一般只有我,不过还会有扫洒的小太监与巡逻的侍卫,怎么了?”楚仪纯有些不明就里。
“没……没什么,我放好了,就先走了。”
全福心道:肯定不是,还有其他小太监和小侍卫呢。
没多久,全福又跑了回来,脸跑得红扑扑的,扯着衣角,“我……我的毛领丢在这儿了。”
楚仪纯环顾了四周,在架子上看见了一条灰色的毛领,拿了过来,上头都是湿漉漉的,不禁道:“都湿了,不能戴了。”
“我知道,可我就两条毛领,丢了就没有了。”全福有些窘迫。
楚仪纯环顾了一下四周,顺手拿过了自己的那一条,“这个给你,是新的。”
白色的毛领看上去毛茸茸的,不知道比自己的那一条要好上多少,瞧着就是比他的贵。
全福连忙摆手,“我不能收。”
“没关系,我有好几条的,不戴也浪费了。”楚仪纯见全福不收,便直接无视了他的拒绝围在了他的脖子上,笑道:“挺好看的,白色很衬你。”
全福渐渐地红了脸。
白色的毛领不知道是什么制的,暖和的不行,一圈脖子都是暖洋洋的。
全福一路高兴地回到太监所,却被小荣一把拉住了,“全福,你去哪儿了?陛下让你去伺候沐浴呢。”
作者有话说:
福宝:为什么快乐总是如此短暂,又被陛下逮到了
慕翎:不高兴了就要找老婆啊!
第29章
推开了明德殿的大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燃着几盏烛火,还有细细地水流声。
全福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恭恭敬敬道:“陛下。”
“来了?你的手艺好,给朕按按肩膀。”
“是。”全福将凉冰冰的手放进浴桶泡热再搭在慕翎的肩膀上。
慕翎很喜欢全福给他按肩膀,软软的小手有很大的力气,十分地舒爽。
“下午去哪儿了?在太监所都没找到你人。”
“奴才去了藏书阁送书,在那里和楚公子待了一会儿。”
“楚仪纯?”慕翎睁开眼睛,“你和他很熟?”
“不是很熟,”全福摇了摇头,“可奴才之前练的字就是他写的,他的字好看,奴才喜欢,他人也很好看,奴才也喜欢。”
慕翎拧起了眉头,面露不悦,“是不是但凡长得好看的人你都喜欢?”
“当然了,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呢?”
“那你……”慕翎顿了顿。
小奴才从前不止说过一次他长得好看,既然喜欢好看的人那是不是也喜欢他呢?但慕翎没有问出口。
他觉得一个皇帝问一个小太监喜不喜欢自己,是件有些掉面子的事情。
慕翎转头看着全福,忽而眼神落在了他的毛领上,上好的狐狸毛,是个小太监不该拥有的,“这是哪儿来的?”
“楚公子给的。”
楚仪纯!又是楚仪纯。
慕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甚至要伸手把那个毛领扯下来。
然而全福往后一缩,慕翎的手落空了。
“躲什么?”慕翎不满道。
全福看了一眼他湿漉漉的手指,嘟囔一声,“陛下的手是湿的,会弄脏毛领。”
那么好的一条毛领,若是弄湿了,怪可惜的,全福舍不得,本来回去后是要放起来的,但是小荣催得紧,都没有找到机会,只能戴着去明德殿。
慕翎看着他这般宝贝那条毛领的模样,心里不是个滋味儿,但又不能真的直接给他扯下来。
小奴才应当会哭吧,哭起来可不太好哄。
“殿里烧着地龙,你还戴着毛领,不热吗?”
“有一点点。”他也感觉到热,被浴间的热气一蒸,鼻尖都冒出了汗珠。
“那便摘了,放在一边,不过是一条小小的毛领,不会有人拿的。”
全福犹豫了片刻,便毛领解了,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旁边,然后继续给陛下按肩膀。
从肩头到手臂,每一处都尽心尽力着。
昏暗的烛火不断跳动着,映照着全福的脸,长长的睫毛撒下了一片阴影,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嘴巴微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呼吸。
慕翎看着全福,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嘴唇上,竟鬼使神差地轻轻捏住,然后一点点地靠近。
他尝过那个味道,吃了一次就想吃第二次,食髓知味……
然而全福瞪大了眼睛,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绊倒了旁边的木桶,整个人往后倒去,慕翎及时拉住了他。
由于惯性全福往前冲了一下,嘴巴直接撞在了慕翎的嘴唇上,牙齿磕巴了一下,疼得他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嘴里也尝到了血腥味。
全福一把捂住了嘴巴,慕翎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手,“给朕瞧瞧。”
全福慢慢放下了手,上嘴唇豁开一个小口子,血珠不断地往外冒,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不许舔。”慕翎厉声道。
吓得全福不敢动了。
慕翎胡乱地擦了一下身子就扯过一旁的寝衣穿好,拉着全福去了里面,让他坐在榻上。
这个小床榻距离龙床不过三尺,是有一日陛下让师傅放在这里的,陛下说他总是会睡着,哪有个小奴才会在主子床上的,就给他安置了一个小床榻。
可自从那夜荒唐之事后,明明自己再也没有在龙床上睡着过。
全福乖乖地坐着,嘴唇上的血珠滴了下来,都没敢舔。
没多久慕翎便拿着个小盒子过来了。
慕翎用沾了药的棉球轻轻拭去血珠,又敷了一层薄薄的药膏。
全福立刻痛呼出声,别过脸去,不想上药了。
慕翎捏着他的下巴,不许他乱动,将药膏涂抹均匀了才罢休。
末了,对着全福的嘴唇轻轻地呼了呼。
“呼——”
等到“呼”完,两个人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着,谁都没有说话。
慕翎从全福乌亮亮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撅着个嘴唇像个傻缺一样,于是下一刻立即捂住了全福的眼睛,收回了噘嘴。
这一定是受傻全福的影响,不然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举动。
慕翎面子上过不去,只能捂住眼睛,不叫全福看见,道:“好了,血止住了,给朕暖。床去。”
“是。”
全福从榻上下来,走了两步钻进了龙床。
慕翎放药盒的时候看见了那条毛领,觉得碍眼极了,于是直接拿起来丢进了浴桶。
不过就是普通狐狸毛做的,这般宝贝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全福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伺候陛下穿朝服,他现在已经能做到十分熟练了,闭着眼睛都能给陛下系好腰带。
全福踮起脚尖,将冕冠上的旒理顺。
忽然慕翎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的嘴巴,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嘴唇上的伤痕已经好多了。
慕翎松开手便上朝去了。
临走前,全福想起来他的毛领还在浴间呢,于是赶紧跑过去。
浴间早就被收拾干净了,他找了半天才在衣架子上看见了白绒绒的毛领。
全福宝贝似的摸了摸,软软滑滑的,但感觉这个毛领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太过软和了,且温暖的很。
不过他没有多想,以为是今天出太阳的缘故。
临近下午时,小公主让人送来了一堆毛领给他,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鲜艳无比。
全福本想拒绝,却被小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直接一股脑地塞在了怀里,说,若是不喜欢送人也是可以的,反正是公主的一片心意。
看着怀里粉色的、紫色的毛领,全福泛起了难,这样艳丽娇俏的颜色,可着实是戴不出去啊。
全福抱着一堆毛领一路走回太监所,正巧遇到了散职回来的施原。
“福宝!怎么拿着这么多毛领啊?我帮你拿一些。”说着便从全福怀里捧走了大半。
“小公主赏的,你有喜欢的吗?公主说也是可以随便送人的。”
施原看着怀里的毛领,面上有些嫌弃,料子都是好料子,只是颜色不敢恭维,“我若是戴出去,会被同行耻笑的,我看你脖子的倒是不错。”
“这个不行,我很喜欢的。”
“我开个玩笑,又不真的跟你要,”施原打趣地笑着,又凑过来些仔细地看了看他脖子上的毛领,忽然眼睛一亮,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甚至上手摸了摸,“这可是灵狐的毛制成的,极其珍贵,你从哪儿弄来的?”
“藏书阁的楚公子送的。”
“楚仪纯?”
“嗯。”全福点了点头。
“嗷。那就不奇怪了。”
“为什么这么说?”全福不明就里。
施原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楚仪纯是什么人吗?”
全福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楚仪纯是什么人。
“他可是个很厉害的人,京都有名的小神童,十二岁就中得状元,是我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可惜被他那个贪财的老爹给害惨了,贪污受贿数量巨大,甚至还牵扯出了命案,举家被流放了,原本楚仪纯是要跟着一起流放的,但陛下惜才,执意将他留了下来,想让他在朝中为官,可楚仪纯觉得自己配不上,便在藏书阁做了一个小小司书。”
“那不是很可惜吗?”全福惋惜道。
十二岁便中得状元,是个难得的人才了,陛下求贤若渴,自然是不肯放弃的。
施原叹了一声气,“当然可惜了,原本能够为官做宰的,可偏偏被家人所累,所以啊,他的性子一直古古怪怪的,冷僻,生人不近,就连一开始我哥去找他,他都是冷脸相待的,居然会送毛领给你。”他有些爱不释手地摸着软乎乎的毛领,坏笑道:“嘿,我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醋死的。”
“程侍卫为何会醋死?”全福有些许疑惑。
“我哥喜欢楚仪纯啊,追了很久呢,我都不知道两个冰块儿是怎么聊到一起去的。”
程泛是个冷冰块脸,除了陛下谁都爱答不理,楚仪纯也是个孤僻性子,和谁都不怎么说话,能一个人在藏书阁一待便是好几年,两人怎么看都凑不到一块去。
全福十分地惊讶,“可他们是两个男人啊……”
“男人也没啥吧,”施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如果两个人相互喜欢,又非一定要是男女搭配才行。”
大顺民风淳朴又传统,全福从未听说过两个男人可以在一起,从前看奴役所的李公公喜欢找小太监玩儿,全福觉得很鄙夷很恶心,后来他和陛下又在不清不楚地情况下发生了那般的关系,更是觉得羞愧与耻辱,一个没有那玩意儿的小太监尚且无法接受,两个正常的男人就可以吗?
互相喜欢便可不顾一切吗?
“福宝,你有喜欢的人吗?”施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没有。”全福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他一个小太监能有什么资格喜欢别人,就算是有别人也看不上他。
又转过去看施原,“你呢?”
施原一下子就脸红了,都不敢看全福的眼睛,支支吾吾起来,“我……我,我有……”
“真哒,”全福的眼睛倏地一亮,追问道:“是哪个?她知道吗?”
“他……”施原抬眸看了全福一眼,又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去,“他还不知道,我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喜欢我……”
“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呢?”
“我……我,”他不敢,他怕说出来他不接受自己,以后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那你可要快些说哦,万一被人抢走了呢?”全福笑眯眯道。
施原帮他把这些毛领送回了太监所。
因为快用午膳了,大家都在所里,看见这些多毛领都很新奇地围了上来,小太监和全福差不多,冬日里也没几条毛领,全福一个人也戴不了这么多,小公主又说可以送人,他便让小太监们自己选一选。
小太监们都很高兴,欢天喜地地挑选着。
小荣和童玉看上了一条灰色的毛领,两人谁也不让谁,挣得面红耳赤,一旁坐着的墨笛嗤笑了一声,“就这破东西也值得你们争抢?”
一听这话,小荣不乐意了,“你说什么呢?这可是小公主赏的,哪里是什么破东西?”
童玉见状也不挣了,和小荣站在统一战线上。
“呵,你以为攀上了公主就很了不起吗?”
“你是在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哦,对了,昨天我好像看见某人屁颠儿屁颠儿地贴上了安平小侯爷,可惜啊,安平小侯爷就算是好男色,也不稀得你这样的,我看你啊,就是嫉妒全福!”小荣继续道。
墨笛的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恨不得冲上去咬小荣的心都有,但他向来说不过这两个人,只能将目光转向嘴笨的全福。
忽然看见他脖子上戴的那条灵狐毛领,笑得:“我瞧你脖子上的那条就很不错,不如你把这条给我吧。”
全福往后退了一步,躲避着墨笛伸来的手,机警地看着他,“这是我的,不能给你。”
墨笛看着全福很喜欢这条,可他偏偏不让他如意,非要抢了他喜欢的东西,“这怎么可能是你的?你既然诚心要送东西,何不把这个也拿出来一道送呢?”
“全福说了不愿意就不愿意,再说了,这本来就是小公主给全福的,全福爱给谁便给谁,你若是想要自己和小公主要去啊,凭什么为难全福!”童玉上前一步,直接当在了全福面前,气势汹汹道。
墨笛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向来就和童玉不对付,一巴掌就挥了过去。
还好童玉躲得快,不然就被打到了,但也因此勾起了他的怒火,两人不一会儿就扭打在了一起,小荣和其他的小太监们想要上前帮忙,也被扯进了战局。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全福不想见两个朋友受伤,想要拉开墨笛,却被墨笛一把扯下,就连毛领都扯坏了掉在了地上,沾了不少灰尘,他想要捡回来,又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脚。
“吵什么!吵什么!都没事儿干了是吧,都给我站起来!”吴公公闻声赶来,就看见如此混乱的场景。
听到管事儿的声音,吓得他们一个个爬了起来,只有被踩了一脚和被扇了几个巴掌的墨笛慢了一步。
吴公公看了全福一眼,又对墨笛道:“墨笛,给我滚出来!”
“公公!我……”墨笛还想狡辩一二。
“滚出来!”吴公公再次厉声道。
墨笛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爬起来,狠狠地挖了全福一眼,然后跟着吴公公出去了。
全福捡起地上脏兮兮的毛领,拍着上面的灰尘,可是怎么拍都拍不干净。
“别拍了,你手都流血了……”
全福没有听清童玉的话,他的满心满眼里都是这条毛领,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为什么他喜欢的东西总是留不住呢?
他做错什么了吗……
作者有话说:
慕翎:怎么有这么多人觊觎我的人!(狂怒)
抱歉,今天晚了,呜呜呜呜呜感谢在2022-09-0521:39:38~2022-09-0622:0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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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全福去打了一盆热水,将狐狸毛浸泡在热水里,不断地搓着上面的脏污。
可脏污实在是太难清洗了,任凭他怎么搓揉着就是洗不掉,全福的力气越来越大,心情越来越急躁。
全福从前只洗过太监宫女的衣服,脏了就要用力地搓洗,他不知道名贵的狐狸毛最是金贵了,哪里经受得住这般大力,毛领被他撤掉了一堆毛。
他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他就是想要拥有一个好东西而已,偏偏都不能如他的愿。
一旁的童玉看着心疼地厉害,拉住他的手,“好了,全福,别洗了,都掉毛了,没用了,还有啊,你看看你的手,再泡下去就要烂了。”
从水里拿出来的时候,全福的伤口都泡得发白了。
“是啊,就是个毛领罢了,这个最好看的我不要了,给你吧。”小荣将刚刚抢到的灰色毛领递给全福,他有点儿不舍,但也不想全福这般难过。
全福抹了抹眼泪拿着湿漉漉的毛领跑了出去。
他找到了正在吃午饭的施原。
施原正在和别人抢鸡腿呢,看见全福来了,立刻端庄起来,又看见他脸上又哭过的痕迹,忙跑了出来,十分关切道:“福宝!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揍他去!”
“施原,你说……说这是灵狐毛,你知道该怎么洗干净吗?”
施原看着他怀里抱着的湿哒哒的毛领,领口的地方都秃噜皮了,且不说不好清理,就算是清理好了也不能戴了,谁会戴秃噜皮的毛领啊。
“这怎么变成这样了啊,”施原挠了挠头他也泛起了难,“我只是知道这种灵狐毛珍贵,可我也不知道洗啊。”
全福满心满眼的落寞,抱着个湿哒哒的毛领,心情低落的很。
今天太阳很大,全福把自己的两条毛领和狐狸毛都拿了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着。
午膳也只吃了一点点,就去了勤政殿。
慕翎刚用完膳,在和苏义商议两天后去崇山祭祖的事情,全福就进来了。
本来对小奴才的冒事已经习以为常了,可偏偏看了他微微肿着眼睛,立刻拧起了眉头,“过来。”
全福走了过去,跪下。
慕翎抬起了全福的脸,仔细端详着,发现眼睛确实红肿了些,“怎么了?眼睛都肿了,哭了?”
全福没有说话,但眼角又沁出了泪花。
慕翎抬头看了一眼苏义,苏义立即低下头,像是做贼心虚一般。
“苏义,你有事瞒着朕?”
“没有,奴才不敢,是……是今日中午有个小太监闹事,和他们打了起来,踩了全福一脚。”
慕翎的视线落在了全福的手上。
伤口被包扎过了,但只是胡乱地裹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上药。
“被人欺负了,就要狠狠地欺负回去,哭什么呢。”慕翎伸手想给他抹了一下眼泪。
全福往后一缩,躲避着慕翎的触碰,“不是因为踩了一脚,是他扯坏了我的毛领,我……奴才很喜欢的,但是……但是洗不干净了。”
慕翎的手顿了顿,脸色一僵,因为全福害怕的动作,也因为他口中的毛领。
虽然普通狐狸毛被自己替换成了灵狐毛,但小奴才以为是楚仪纯送的啊,这让他很是不爽,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你是喜欢这个毛领,还喜欢那个送毛领的人?”
全福用力地抹了一下脸,抽噎着道:“奴才都喜欢,可……可奴才更喜欢这个毛领,奴才从来没有过……没有过这么好的东西,软软的、很暖和,想好好地……保存着,可是它脏了,洗不干净了,还掉了毛……呜呜……”
全福的话安抚到了慕翎,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很。
只是喜欢毛领而已,不是人就好。
不过,就算是真的喜欢那个人,他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小奴才哭的模样实在是太惹人怜了。
“朕让人给你洗,保准给你洗个新的出来。”
“真的吗?”全福吸了吸鼻子。
“朕何时说过谎话,好了,不许哭了,看你鼻子红的,待到明日,眼睛该更肿了。”
全福止住了眼泪,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它秃了毛,还能补吗?”
“……能。”慕翎光想想知道这条毛领子废了,过了水又秃了毛,说能补都是哄着小奴才的。
得了陛下的肯定,全福这才破涕而笑。
瞧他笑了,慕翎才松了一口气,比上次好哄了一些,“好了,都哭成小花猫了,去后面洗把脸。”
全福听话的跑到了后面洗脸。
人一走,慕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苏义见状不好,立刻跪了下来。
“是哪个小太监?”
“是……墨笛。”
慕翎觉得这个名字甚是耳熟。
苏义看了看后头的全福,确定他不会听见,才道:“就是和小侯爷有关……的那个。”
慕翎了然,“让吴不顺好好教训他一番。”
“吴不顺已经打了他一顿板子了,还罚了一个月的月钱。”
“打了几板子?”
“十板子。”
“再加十板子。”
苏义面露难色,“再加十板子恐怕就成不了事了。”他就是怕这事儿被陛下知道会重重地罚那个奴才,才自作主张没说的。
“打残了就让太医去好好治治,耽误不了什么事。”
“……是。”
慕翎抿了一口茶水,不经意间道:“尚衣局给全福做的衣裳做好了没?”
“快了,这两日就能赶制好。”
“让他们再做几条毛领,拿库里的灵狐毛做。”说之前,慕翎特地看了一眼后面,防止被小奴才听见。
“这……”苏义再次为难,灵狐皮毛最是保暖了,陛下怕冷,所以每年都会裁制一身,“原来那匹皮毛是要给陛下做大氅的。”
“朕不需要,给他做几条毛领,务必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别被他发现了,剩下的给他裁几件马甲,保保暖。”
奴才的冬衣大多都是棉服,厚重不说,还不算特别暖和,他经常看见全福的手冻得红红的。
苏义愣怔了一下,随即道:“是。”
苏义领命退下后,全福从里间走出来,眉宇间的愁容早就舒展开了,连眼睛里都带上了几分高兴。
“过来。”慕翎朝他招招手。
全福乖巧地走过去,慕翎一把抓住了他受伤的手,全福本能地想要抽回去,却被慕翎抓得更紧了,“别动。”
慕翎解开了包扎得杂乱无章的绷带。
伤口上根本没有上药,就是胡乱地一裹,被水泡得发白的伤口,现下已经有些开始化脓了。
慕翎拧紧了眉头,拿过一旁上好的金疮药,一点一点地撒在伤口上。
“嘶——”全福痛呼了,手想要缩回去。
但慕翎不给他机会,“知道痛了?好好忍着,记着这次疼,下次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便狠狠地欺负回去。”
这次的慕翎忍住了想要“呼呼”的冲动,太幼稚了。
“可是如果我还手的话,也是要被惩罚的,我不想挨打,也不想被扣月钱。”
从前在奴役所,就有别的小太监们发生口角,然后打架,被管事公公狠狠罚了一顿,不仅打了一顿板子,还扣了两个月的月钱呢。
钱是全福的命,一分都不想少,所以只能自己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
这次若不是自己的朋友和别人打起来,他恐怕是不会上手阻止的。
慕翎重新给全福裹了伤口,抬眸看着他道:“不会有人惩罚你的,你是朕的奴才,只有朕有权利惩罚,旁的人都不行,所以下次有人欺负你,你就还回去。”
全福同样看着,想要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想说什么?”
“其实……其实奴才还回去了,奴才掐了他好几下呢,在没人会发现的地方。”全福越说越小声,生怕慕翎刚刚说的是诓他的假话。
谁知,“噗嗤——”慕翎没憋住,笑出了声。
全福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知道陛下究竟在笑什么。
“朕还以为你真是个好事本分,原来也会耍阴招啊。”
“奴才只是想让他松手才掐的,又不是蓄意……蓄意报复……”这话说的全福越来越没有底气。
想要他松手不假,但也并非不是蓄意。
“不管什么原因,至少你不是个傻的,知道还手呢。”
两日后,慕翎启程去崇山。
每年这个时候,是先祖皇帝的诞辰,每任皇帝都要去祭拜。
这天天不亮,慕翎就起身了。
全福打着哈欠给慕翎穿衣。
慕翎阻止了他的动作,“尚衣局给你裁制了新衣,刚刚送来,你去换上。”
“啊?又有新衣服?”全福外头问道:“今年的衣服不都添置完了吗?”
“这是要去祭祖,如此隆重的场所,自然要穿新的了,你看看你这衣服,袖口都磨破了。”
全福认认真真地看着,没看出来有哪里破了,这是新衣服,他很爱惜的。
“快去,那条毛领,朕也让人给你补好了。”慕翎催促着。
听到毛领补好了,全福眼前一亮,立刻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了。
架子上摆着一套深蓝色的太监服,但和普通小太监的衣服还不大一样,仔细看了上面还有漂亮的暗纹,里面还有一件精致的小马甲。
全福不知道这衣服有多名贵,只知道穿在身上绵软暖和极了。
他把毛领也戴上了,对着里头的镜子反反复复地照着。
穿新衣服真的很让人高兴,尤其是还围着自己最喜欢的毛领。
人的眉梢眼底有了喜色,整个人都有精气神。
即便是只穿着一身太监服,慕翎也觉得眼前的小奴才漂亮地很。
慕翎艰难地移开了眼睛,道:“咳,好了,启程吧。”
一路前往崇山,还有不少的路途,需要半天的时间才能走到。
陛下坐马车,程泛领着一众侍卫骑马,身边伺候的宫人们便跟在车旁或者后面走。
全福和苏义一样,走在车的旁边。
冬日是很寒冷的,哪怕是有保暖的马甲和毛领,还是觉得有丝丝凉意往衣服里钻,全福不禁揣起了手手。
“啊秋——”
全福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忽然陛下让人停车了,紧接着掀开帘子,看着揣手手的全福,道:“全福,上来,给朕按按肩膀。”
全福愣了一下,然后爬了上去。
皇帝的马车很是宽敞,能够容纳得下五六个全福了。
全福一上去便要给慕翎按肩膀。
然而马车忽然移动,颠簸的路段让他站不稳脚跟,慕翎想要伸手拉他一把,但距离太远,还没碰到人呢,人就直直地跪了下去。
还好上面铺了软软的兽皮,不至于伤了膝盖。
“起来,好好坐着。”慕翎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然后手里的汤婆子丢给他,“好好捂捂,瞧瞧你那两只小爪子冻得,免得冻着朕。”
全福看了看自己红彤彤的两只手,抱紧了汤婆子站起来坐在一旁。
捂了好一会儿,手终于不红了,还暖洋洋的,全福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陛下,小声试探道:“陛下,奴才的手不冷了,要按肩膀吗?”
慕翎没有睁眼,道:“朕现在想睡一会儿,你就好生待在这儿,等朕醒了再说。”
“哦。”
全福静静地抱着汤婆子不再说话了。
马车里铺满了毛茸茸的兽皮,连窗户都好好地遮着,甚至还燃着暖炉,暖和得不行。
陛下是最怕冷的,每年冬日出行都会备着。
没多久全福的额间就冒出了细细的汗,他忍不住将毛领解了下来,叠叠整齐地放在腿上。
外面渐渐有了说话的声音,逐渐热闹起来,全福知道是进了神武街了。
听说神武街是京都最热闹的地方,哪怕是半夜子时也会有夜市,可全福从没有见过。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悄悄儿地掀开了一角,看着外头的景色。
从九岁入宫以后,全福便再也没有出去过。
对宫外的一切印象还停留在九岁,到处是荒芜,饿死的人,流离失所、嚎啕大哭的孩子,蓬头垢面的妇女与发了疯的男人。
可十八岁后的宫外是热闹的商贩,甜蜜恩爱的小夫妻,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欢声笑语着的孩童。
一派喜气洋洋、安居乐业的光景。
有一对夫妻戴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指着商贩手里的糖葫芦。
全福喜欢这个场景,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场景,让人都挪不开眼睛。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般的欢乐。
窝在父母怀中,吃着甜丝丝又酸溜溜的糖葫芦。
全福眼睛不眨地盯着那个糖葫芦,好想再尝尝那个滋味儿啊。
“瞧什么呢?口水都要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慕翎:要在不经意间关心关心老婆
福宝:陛下又做莫名其妙的事了感谢在2022-09-0622:09:07~2022-09-0721:1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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