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 冬
成都北门外,旌旗蔽日,仪仗森严。皇帝刘禅的御驾、皇后车辇、百官车马、护卫禁军、以及装载着典籍档案、重要物资的绵长车队,将宽阔的官道塞得满满当当。
这不仅仅是朝廷中枢的迁移,更是一个蛰伏西南数十年的政权,向着天下中心、向着它法理上的正统之位,一次史诗般的回归。
道路两旁,自发聚集的成都及周边百姓,人山人海,绵延几里。他们没有欢呼喧闹,许多人的眼中噙着泪水,手中捧着酒食、土产,默默地为这支即将远行的队伍送行。
对于许多老人来说,成都,是他们安身立命几十年的家乡。如今,朝廷要回到那个只在传说和父辈故事里出现的“旧都”,情感复杂难言。
“丞相!丞相保重啊!”
“陛下!一定要打回来看看我们!”
“大汉万岁!大汉一定赢!”
“丞相,蜀中的百姓永远记得您的恩德!”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带着哭腔的呼喊,尤其是当诸葛亮乘坐的朴素四轮车在御驾后出现时,气氛达到了顶点。
这位为蜀汉鞠躬尽瘁数十载的丞相,在益州百姓心中,早已是宛如父兄般的支柱。他们知道,迁都意味着丞相也将常驻北方,归期难料。
诸葛亮端坐车上,羽扇纶巾,面容平静,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羽扇和深邃眼底泛起的波澜,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他向着道旁的百姓,不断地拱手、点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更深的一揖。
黄月英坐在他身旁稍后的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丈夫清瘦却挺直的背影,看着那些依依不舍的百姓,眼中亦含热泪。她知道,丈夫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苦了。
车队缓缓北行,过绵竹,出涪城,栈道悠悠,雄关漫道。越往北,离成都越远,离中原越近,离那个魂牵梦萦的洛阳越近。车马劳顿,但整个队伍却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与期待。
车队穿过潼关,踏入关中平原。虽然关中同样经历了战乱,略显萧索,但宽阔的驰道、远处依稀可见的渭水,以及空气中那股不同于巴山蜀水的凛冽与开阔,都昭示着——中原,到了。
当那虽然残破却依然能看出恢弘轮廓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队伍都沸腾了!
许多从未到过北方的蜀中官员、士卒,忍不住发出惊叹。而那些曾参与攻克洛阳的老兵,则热泪盈眶,指着城墙上的某处缺口,激动地向同伴述说当时的血战。
关羽、王平、魏延、姜维等留守中原的重将,早已率精骑在洛阳西门外十里列队迎接。
看到御驾龙旗与“汉”字大纛,这些铁血悍将纷纷下马,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如雷鸣:“恭迎陛下还都!大汉万年!”
刘禅在车中早已激动得不能自已,连连让内侍搀扶着起身回礼。
仪式从简,却庄严无比。御驾穿过清理出的主干道,直抵临时修缮的南宫前殿。虽然远不及昔日辉煌,但高大的基座、宽阔的殿前广场,依然能让人想象当年东汉朝廷的威仪。
刘禅在群臣簇拥下,登上殿前高台,望着台下肃立的文武百官、精锐甲士,再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邙山、洛水,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责任感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朗朗乾坤宣告: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刘禅,赖将士用命,丞相、大将军运筹,今率百官,重归洛阳!自今日始,我大汉——还于旧都!”
“陛下万岁!大汉万岁!还于旧都!”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洛阳云霄,久久回荡。这声音,仿佛穿透了几十年的时光尘埃,与光武中兴时的欢呼隐隐相合。
是夜,洛阳南宫临时宫区内,灯火难眠。
诸葛亮与黄月英被安置在一处较为清净的院中。院中有一棵老柏,在冬夜的寒风里虬枝苍劲。诸葛亮屏退了随从,只与妻子站在檐下,望着东方缓缓升起的冬月。
月光清冷,洒在洛阳残破的宫阙上,也洒在诸葛亮已生华发的鬓角。他久久不语,只是仰望着那轮明月,仿佛要看穿岁月的迷雾。
“月英,”他的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历史性的一刻,“你还记得,当年先帝三顾茅庐,隆中对中所言吗?”
黄月英轻步上前,为他披上一件外袍,柔声道:“如何不记得?‘……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汉室可兴……”诸葛亮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终于漾起无法抑制的水光,在月光下晶莹闪烁,“亮自受先帝托孤之重,夙夜忧叹,恐负所托。
……多少次午夜梦回,梦见旌旗插上洛阳城头,几十年了……亮天天盼着这一天……”
他的声音哽咽了,这位一生以理智、克制、坚韧着称的丞相,在相伴一生的妻子面前,在梦想终于照进现实的这个夜晚,再也无法控制那积蓄了数十年的情感洪流。两行清泪,顺着他清癯的面颊缓缓滑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天……终于来了。先帝,您看到了吗?翼德、孟起……诸位,你们都看到了吗?我们……回来了。”他喃喃着,任由泪水流淌。
黄月英没有劝慰,只是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他。
就在洛阳沉浸在还都的激动与百废待兴的忙碌中时,遥远的河北邺城与江东建业,暗流正在汹涌汇集。
邺城,密室内。
司马懿的面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更加阴郁。他面前站着一名气质阴柔、眼神灵活的中年文士,正是贾充。
“洛阳消息已确认,刘禅率蜀汉朝廷百官已入驻,虽宫室简陋,但‘还于旧都’的声势已然造起。”贾充低声道,“中原郡县,观望者纷纷上表归附,蜀汉声望,一时无两。”
司马懿冷笑:“虚名罢了。洛阳残破,人心未附,庞正、诸葛亮看似风光,实则内外交困——内部要消化偌大中原,安抚骄兵悍将;外部,你我在此,孙权在彼,岂能坐视其坐大?”
“太傅的意思是……”
“孙权此人,最擅见风使舵,亦最忌他人坐大。”司马懿眼中寒光一闪,“昔年他能联刘抗曹,今日眼见蜀汉势大,远超昔日曹魏,其心中惶恐猜忌,只会更甚!
你即刻秘密南下,持我亲笔信,务必面见孙权或其心腹重臣。”
贾充精神一振:“属下明白!陈说利害,共抗强汉!”
“不错。”司马懿点头,“告诉孙权,蜀汉今日能灭我大魏,他日岂容东吴偏安?庞正、诸葛亮志在天下,绝非刘表、刘璋可比。
如今蜀汉初定中原,根基未稳,正是你我联手,东西夹击之良机!约以明年春耕之后,江淮解冻之时,我河北精锐出井陉、下太行,威胁洛阳侧背;他江东水陆并进,再攻江陵、襄阳,威胁其南线。让蜀汉首尾不能相顾!”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告诉孙权,若此战能成,则大河以南,尽归东吴;大河以北,我司马氏与其划河而治,永结盟好。此乃存亡继绝之机,望吴帝勿疑!”
“属下必不辱使命!”贾充深深一揖,消失在黑暗中。
司马懿独自对着摇曳的烛火,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庞正,诸葛亮……还于旧都?哼,这旧都,看你们能坐热几天!明年春天,这洛阳城下,怕是要再换一次旗帜了。”
几乎与此同时,建业吴宫内,孙权也在召见心腹,商议着几乎相同的话题。洛阳光复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江东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澜,远比想象中更大。
一场针对新生大汉政权的巨大阴谋联盟,正在寒冬的阴影下,悄然酝酿。而刚刚还都、立足未稳的洛阳,即将迎来一场比攻克城池更为严峻的考验——两大强敌的联合反扑。
诸葛亮擦去眼泪,望向北方的夜空,那里是邺城的方向。羽扇虽然依旧轻摇,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月英,”他轻声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无论如何,我们已站在这里。这里,是洛阳。”
是的,这里是洛阳。是大汉的起点之一,也将是大汉复兴的支点。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这一步既已迈出,便再无回头之路。唯有向前,直到天下真正归一,海内真正晏清。
冬月高悬,寂静无声,却仿佛听到了历史车轮碾过冰霜的铿锵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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