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地底深处那场由鬼厉以身为饵、强行引爆的三方意志冲突,如同在一锅即将沸腾的滚油中,投入了烧红的铁块。虽然铁块很快沉底,未能引发彻底的爆炸,却成功地将那原本平静(相对而言)的油锅,搅得沸腾不休、混乱不堪。
黑暗漩涡的旋转变得迟滞、扭曲,时快时慢,边缘的灰白裂痕时而弥合,时而扩大,喷吐出的阴影与黑暗能量也变得断断续续、强弱不定。祭坛熔炉明灭闪烁,那些粗大的能量管道剧烈痉挛,发出不祥的“嘎吱”声,似乎随时可能断裂或爆炸。更重要的是,那宏大漠然的“主上”意志,在经受了诛仙剑灵意志的冲击与鬼厉最后那“自杀式”连接的干扰后,明显陷入了某种混乱与“内耗”之中。它需要时间,来平复那被强行引入的“杂质”,重新稳固对“钥匙”残骸、“门扉”载体以及诛仙剑阵的掌控。
而诛仙剑阵核心,那被古老剑吟唤醒了一丝“灵性”的剑灵意志,虽因混乱与冲击而暂时沉寂,却并未完全屈服。它如同受伤的凶兽,潜伏在剑阵深处,带着无尽的悲怆与遗憾,也带着一种被亵渎、被操控的愤怒,默默地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的爆发时机。
这种诡异的、脆弱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僵持,为外界那正在魔劫狂潮中苦苦挣扎的正道联盟,争取到了极其宝贵、却也极其短暂的喘息之机。
天音寺,菩提静院外的广场。
普德上人在普泓、普智以及蓬莱云渺真人打入的数道精纯灵力与丹药的辅助下,勉强稳住了濒临崩溃的道基与神魂。他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眉心的“卍”字佛印黯淡无光,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他盘膝而坐,不顾自身伤势,强行调动残存的佛力,配合云渺真人、寒璃仙子、木鹿大巫等人,联手在天音寺核心区域,布下了一道由佛光、仙灵之气、极寒玄冰、大地巫力共同构筑的、虽然简陋、却异常坚韧的联合防御结界。
结界之外,黑暗的侵蚀与阴影怪物的攻击,并未因青云山的混乱而停止,反而因为失去了“主上”意志的统一调度,变得更加狂暴、无序、却也更加……易于预测和抵挡。天音寺残存弟子、青云残部、蓬莱、冰宫、南疆以及部分尚能组织起来的中小势力,依托着这道联合结界,以及寺内残存的殿宇、阵法基座,与潮水般涌来的黑暗,展开了惨烈而顽强的拉锯战。
喊杀声、法宝碰撞声、灵力爆鸣声、绝望的嘶吼与悲壮的呼喝,混杂着黑暗生物的尖啸与无处不在的邪恶呓语,在这片曾经祥和的佛门净土上,交织成一曲悲怆而残酷的战歌。
田不易与苏茹,背靠着背,挥舞着赤焰仙剑与墨雪神剑,周身赤炎与清冷剑气交织,如同两道倔强的火焰与冰流,死死扼守着一处通往核心区域的要道。他们身上早已伤痕累累,气息也远不如全盛之时,但眼中那为了保护身后残存同门、为了那或许早已陨落的女儿、也为了心中那口未曾咽下的悲愤之气,而燃烧着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不易,撑住!”苏茹一剑斩灭数只扑来的阴影怪物,反手又挡开一道腐蚀性极强的黑暗射线,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放心,死不了!”田不易怒喝一声,赤焰仙剑横扫,化作一片火海,将前方十余丈内的黑暗怪物尽数焚为灰烬,但脸色也随之一白,显然消耗极大。他喘着粗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混乱的战场,望向了东南天际,那片被黑暗与混乱笼罩的青云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痛恨、担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他知道,刚才那股突然爆发、又骤然混乱的恐怖剑意波动,以及“主上”意志那短暂的、带着痛苦的嘶鸣,绝非偶然。一定是青云山那边,出了什么巨大的变故!是掌门师兄留下的后手?是鬼厉那个孽徒?还是……灵儿?
一想到女儿,他的心便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无法呼吸。但他强迫自己将这份痛苦压下,转化为更炽烈的杀意,倾泻向周围的黑暗。
“所有人,不要冒进!依托结界,稳步防御!蓬莱道友,左侧第三阵位压力过大,请分派两名弟子支援!冰宫仙子,右侧有寒冰属性的怪物集群,烦请出手压制!”普泓上人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响起,有条不紊地指挥调度着。虽然天音寺损失惨重,大阵被破,但数百年的底蕴与佛门中坚的力量犹在,加上蓬莱、冰宫、南疆的鼎力相助,以及田不易、曾叔常、水月等青云残部的拼死奋战,这道临时构建的防线,竟奇迹般地,在黑暗的狂潮中,暂时……稳住了!
但这稳定,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的蛛网。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青云山那边的“主上”意志重新稳固,一旦那恐怖的诛仙剑意再次凝聚斩落,眼前这勉强维持的平衡,将瞬间被碾得粉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此刻,在距离天音寺主战场数十里外,合欢宗隐匿的栖霞谷。
“情况如何?”金瓶儿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基本平复。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粉色的花瓣,目光却投向谷外,那远处冲天而起的佛光、仙气、寒流、巫力交织的战场,以及更远处,青云山方向那混乱不堪、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黑暗漩涡。
“禀宗主,”幽兰恭敬地立于一旁,快速禀报,“天音寺方面,联合结界暂时稳固,黑暗侵蚀虽猛,但缺乏统一调度,已被挡住。田不易、普泓、云渺真人等人皆在苦战,伤亡不小,但核心力量犹存。青云山方向,‘主上’意志波动剧烈,显然受到了重创或干扰,诛仙剑意混乱,暂时无力发动下一轮攻击。另外……”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们布置在青云山外围百里处的‘探情花’,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但异常奇特的能量波动,似乎有……不属于魔劫、也不属于正道的第三方力量,正在外围区域,悄然活动、布置着什么。”
“第三方力量?”金瓶儿美眸一眯,手中花瓣停止了转动,“是‘天工府’和‘暗影门’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波动性质很奇特,非人、非妖、非魔,更接近……某种‘造物’或‘器械’的灵力反应,而且极为精妙隐蔽,若非‘探情花’对异常能量波动极其敏感,几乎无法察觉。”赤练补充道,她负责情报分析,此刻也眉头微蹙,“其中几处波动的位置,恰好位于几条地脉支流的关键节点附近,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精密的‘引导’或‘分流’。”
“引导地脉?分流能量?”金瓶儿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除了明面上的‘主上’和我们这些‘抵抗者’,暗处,还有别的‘渔翁’在等着收网呢。”
她站起身,走到崖边,眺望着远处那混乱而宏大的战场,以及更深处那令人不安的黑暗漩涡。
“宗主,那我们……”墨兰低声询问。
“我们?”金瓶儿轻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们当然是……做最擅长的事。”
“继续隐匿,保存实力。让‘探情花’全力监控那神秘的‘第三方’动向,尤其是他们与青云山地脉、与那黑暗漩涡、乃至与诛仙剑阵之间,是否存在隐秘联系。”
“同时,”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启动‘暗桩’乙字七号、丙字三号,让他们分别接触天音寺内的南宫世家代表,以及蓬莱使团中那个看似不起眼、实则与云渺真人关系匪浅的年轻道士‘清风’。不用多说,只需‘不经意’地透露两点:第一,青云山内‘主上’意志受创,诛仙剑阵暂时失控,乃是绝佳的……浑水摸鱼、甚至夺取某些‘遗产’的机会。第二,小心暗处,可能有‘黄雀’。”
“是!”幽兰、赤练、墨兰三人齐声应下,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宗主这是要继续火上浇油,搅乱局势,既给天音寺和正道联盟制造内部猜忌与分裂的种子,又警告他们暗处还有敌人,逼迫他们不得不更加依赖合欢宗的情报与“合作”,同时也为合欢宗自己,在接下来的乱局中,争取更大的主动与利益空间。
“至于我们自己……”金瓶儿转身,看向山谷深处,那片被奇花异草与隐匿阵法笼罩的区域,那里,合欢宗最精锐的力量正潜伏待命,“‘百花幻灭阵’保持最高警戒,随时准备应变。另外,让‘药堂’准备好‘清心丹’、‘回春散’的最大存量。接下来的战斗,无论谁胜谁负,伤亡都不会小。丹药,有时候比刀剑更有用。”
安排完这一切,金瓶儿重新坐回青石,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她的脸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但那双美眸深处,却如同幽深的寒潭,映照着战场的光影与黑暗的轮廓,冷静地计算着每一个变量的消长,等待着……那最混乱、也是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她知道,这场席卷天地的魔劫,已然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凶险的阶段。表面的攻防战,或许暂时僵持,但暗处的算计、背叛、结盟、分化、以及那隐藏在更深阴影中的未知力量,正在悄然浮出水面,编织成一张更加复杂、也更加致命的巨网。
天音寺是明面上的靶子与旗帜,合欢宗是暗处的棋手与变数,而那神秘的“第三方”……则可能是连棋手都未曾预料到的、隐藏在棋盘之下的……另一只手。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低声自语,手中的粉色花瓣,不知何时,已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带着血腥与焦灼气息的山风之中。
而在那青云山地底,黑暗漩涡的最深处,那片连神识都难以穿透的、纯粹的“暗”与“无”之中,那宏大漠然的意志,在经历最初的混乱与暴怒后,也正在以一种非人的、绝对理性的方式,重新“审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评估着损失,调整着策略,计算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抹除这些“变数”,继续推进那不可阻挡的……“新秩序”降临。
僵局,只是暴风雨前,那短暂而压抑的宁静。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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