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压抑的情绪
皇宫。
“姐, 你最近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姜佩尤说到这裏，停顿片刻，“有没有, 我能分忧的？”
“唉——”姜佩霓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这裏是皇宫的御花园, 栽种了不少珍奇花木, 假山流水也造的不错。不过, 这个时代的君主不再三妻四妾, 而且君主寿命很长, 哪怕是直系继承人，都已经成年甚至迈入老年状态。小小的御花园, 本来就不对外开放, 又能有几个游人？
姜佩尤从小就被当成剑修培养，大部分时候都在刻苦修炼，像今天这样坐在御花园的亭子裏喝茶, 是一年也没有一次的事。
或许是因为感到陌生，姜佩尤哪怕是坐在这裏，也没有很放松的感觉。没来由地，她反而想起去俞縧和宁怀溶的安居小院, 那个地方倒是令她真的暂时放下令人苦恼的事, 好好地吃一顿饭。
姐妹俩相对无言, 彼此都有心事。
末了，换成了姜佩霓开口，她说：“真好啊，坐在这裏吹风的感觉，真好。什么都不去想, 真想时间一直停在这裏。”
姜佩尤立刻就警觉起来，因为这话一听就不吉利, 很明显有浓厚的暗示意味。只是她刚才已经开口询问，并未得到答案，于是这次便静静等待着。
风裏有花香，姜佩霓眯着眼睛品了片刻，忽然问：“京郊的藤螺花，也要开了吧？”
姜佩尤点头回答：“是，今年的藤螺花，开得很好。”
姜佩霓笑了，“你平时可不是会关注这个的人啊。怎么，发生了什么，令你有如此改变？”
姜佩尤沉默了，她并不想说是今天早上看到圻叶之转发的文章，所以才知道这件事。而她的姐姐，就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
“这个季节，皇宫裏也没什么可看的。去看看藤螺花吧，就当是放松一下。”姜佩霓这样说着，又补充道：“别一个人去，约上你喜欢的人，姐姐我呢，就不去打扰了。”
姜佩尤瞬间急了，想要辩解，再看自家姐姐的眼神，便知晓这辩解也是徒劳，因此十分懊恼。心裏更是暗暗将圻叶之骂了八百遍，诅咒她困在瓶颈期还要多几天。
……
人们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和尚未发生的事，总是容易产生某种特别的兴趣。但这种兴趣是有着微妙差别。
已经发生的事，不可以改变，但有可能因为记载缺失或者所见资料不全，不能知晓全貌。这时候将资料拼凑，给与合理的推测，自觉无限接近真相的时候，就会获得一种类似于解密的快感。
而无聊的人还会加上种种假设，假如怎么样怎么样，又会怎么样怎么样。这裏取得的感受更接近探索未来，因为都是类似于某种预言假设，若是得到应验，那简直是要高兴得将自己奉为神明。
可是，对于真正有窥视未来能力的人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最直观的一点，已经被知晓的未来，是否还会发生？而知晓未来的人，是否会因此作出相应的改变？改变本身，是否是对“未来”这件事的维护和保护呢？
宁怀溶也无法忽视这个问题。
这一次闭关，她铁了心要顺着某条时间线一直捋下去。因为不是特别重要的人和事，但是可以通过这些人和事推测出那些未曾言明的信息，所以就有了参考价值。
饶是如此，宁怀溶依旧感觉到吃力。因为一旦她通过那些只言片语对未来进行揣测的时候，就意味着同样是在另一个层面窥视未来之事，同样触及了某个特殊领域。
好在，现在这么做只是消耗她的力量而已，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宁怀溶隐约看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于是，她结束了这次修行。
四周静悄悄的，这是京都修行学院的静室，本来就在修建的时候就使用了特殊的隔音材料，，后来又加上符文禁制重重手段，几乎可以达到绝对安静的状态。而外界的人想要跟静室内的人沟通，需要借助留下来的特殊通道，这自然是对静室闭关之人的保护。
宁怀溶缓缓起身，闭关半个月，不饮不食，身上不染尘埃。她朝着静室的门走去，推开，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类似的静室。她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外面，经过某个地方的时候，四面八方的声音开始彙集，这意味着她离开了相关区域。
去管理员老师那裏办理相关手续，宁怀溶便离开这栋大楼。
8月底的京都，空气变得更加干燥，头顶的太阳倒是没有之前毒辣，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风，吹着徐徐落下的树叶，打起卷儿。
没有看到那个人。
宁怀溶脸色一沉，拿出手机，快速翻阅之前的消息，都是些没什么特别意义的废话，那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聊。不但无聊，而且不长记性，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不记得。
拍照，发图，打字。
宁怀溶：今天风好大
俞縧：就是嘛，风这么大，我和山貍子去找你，没找到，还以为你被风刮跑了呢
宁怀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回消息这么快，肯定是一直看着手机的，居然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了吗？
“溶溶，我们在这裏呢。”
“溶溶主人~”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宁怀溶循着声音看了过去，“疾行术，隐匿术，长本事了啊。”
“嘿嘿，只是一个测试嘛。”
俞縧带着山貍子来到宁怀溶面前，收起刚学不久的小小法术，笑嘻嘻地看着自家女朋友。
山貍子仰头眼巴巴地望着宁怀溶，一开始是想直接扑上去抱着撒娇的，只是一见面就感受到那种严厉目光，山貍子也没了勇气。
“走，回家去。”
俞縧一手牵着宁怀溶，一手牵着山貍子，食材已经买好了，现在是专门过来接宁怀溶，回去立刻开始准备晚饭，一切都是刚刚好。
这顿饭，荤素搭配，冷热均有，足足八个菜，还准备了酒，当然，给山貍子的就是饮料。
宁怀溶平时很少饮酒，今天却是一副特别喜欢的样子，连接喝了三杯。
俞縧看得目瞪口呆，“啧啧啧，这是要破戒呢？还是要借酒消愁呢？”
宁怀溶不答，只是看着俞縧，此时的她也看不出来是喝了酒，但是那直勾勾的眼神，与之对视无疑是一件困难的事。
俞縧立刻讨饶，“我错了我错了，罚酒三杯。”
这种酒并非凡酒，而是使用数种灵药制成，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滋养灵海的好物。当然，它还是酒，还是不宜给山貍子饮用。
山貍子看呆了眼，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说：“山貍子也错了，山貍子也要自罚三杯。”
当然，这裏的“三杯”指的是饮料。
宁怀溶一个眼神扫过来，制止了山貍子的行动，“明天就是山貍子的生日，还是去看藤螺花？”
山貍子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事。
俞縧说：“嗯，是山貍子的生日，明天还是周日。山貍子，你想好要去哪儿玩了吗？”
山貍子想也没想，直接回答：“去看藤螺花。”
俞縧说：“那就去看藤螺花，顺便给山貍子过生日。”
山貍子纠正说：“是给山貍子过生日，顺便去看藤螺花。”
俞縧笑道：“山貍子这是懂得主次之分了。”
山貍子面上严肃且认真，显然是很认同俞縧的说法，但是又用余光悄悄瞄着宁怀溶，自然是还希望得到另外一个人的认同。
宁怀溶不声不响地给俞縧倒酒，并且白了后者一眼。
俞縧：？？？
入夜。
山貍子现在已经不会在晚上骑自行车去玩，因为她可以骑自行车上学以后，这项活动的乐趣便少了许多。
明天是山貍子生日啊！
山貍子想着这件事，在房间裏翻找一番，找到了刚到京都那一年得到了藤螺花环。因为俞縧帮忙使用灵力进行处理过，它便彻底成了干花，不会腐烂。而从这个花环的情况来看，山貍子对它的保存还是很用心的。
在床上打个滚，变成貍猫的样子，山貍子把那个花环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记忆一点一点回到那一年。
……
俞縧能感觉到宁怀溶的情绪起伏，对方不说，她也不问。宁怀溶想要灵魂与肉身彻底融合的感觉，她给就是了。
只是直到这个时候，宁怀溶脸上的表情仍然不明显，明明那一双眼眸已经饱含情愫，面上还是能如此冷静，这人真是有某些天赋的。
直到后来，双双平躺在床上的时候，俞縧拉过薄薄的空调被，将二人盖住。她这时候想：幸好修行者是身心同修，时间的长短，也可以掌控。
这样羞耻的问题突然出现在脑海中，俞縧觉得有一点点羞涩，又觉得满足的很，可在这些情绪之余，还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
她知道，人在压抑的情况下会选择一个宣洩的出口。身边之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哪怕从修行者的角度来看，也进入一种平和的状态。
俞縧侧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宁怀溶，那张脸还是跟过去一样没什么表情，就是唇很红，还有残存的血色。
感受到俞縧的目光，宁怀溶也侧身躺着，这样两人就四目相对，静静地看了好久。
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对视的话，慢慢地从对方眼眸中捕捉信息，俞縧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溶溶——”
“……”
“溶溶，你有什么心事？”
“……”
“刚才，算是惩罚吗？”
“不是。”
宁怀溶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心裏想的是：我只是想要彻底拥有你的感觉。但是，这样的话无法说出口，因此只能板起脸说话。
“突然就这么凶，是不是日后我们产生了误会，那个时候的你穿越回来，特意跑来教训我的？”
“……”
“你不说，我就觉得有五成可能。”
“一成都没有。”
“所以，我们的将来并没有那么糟糕？”
“……”
宁怀溶眨了眨眼，这时候属于是心虚的反应，她下意识的动作无疑是出卖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俞縧想起一些往事，关于将来如何，这个话题是谈论过的。那时候，并不觉得忧伤啊。
“溶溶，现在开心就好了。”她伸出手，抓住了宁怀溶的手，发出轻嘆。
“……”宁怀溶回握着俞縧，尝试十指相扣，她用具体的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俞縧感受到了宁怀溶的担忧，虽然只是那一瞬间，她愿意给与宁怀溶力量与支撑，一如此前宁怀溶对待她的办法。
但是，将来的事，那种还没有发生的事，偶尔提前操心一下也就罢了，可不能总是沉浸在那种情绪裏。不然，眼前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次日的太阳照常升起。
俞络最近的上下班时间已经恢复正常，周末双休的福利当然还保留的好好的。俞縧便开车载着宁怀溶和山貍子，去接这位姐姐。
“怎么感觉山貍子又长高了呢？”看到山貍子的第一眼，俞络就发出感嘆，在车上，也是不断地跟山貍子玩闹。
“山貍子要快点长大的。”山貍子仰起头，语气很是坚定。
“小孩子不好吗？小孩子又不用上班。”俞络随口说道。
“小孩子要上学的。”山貍子一脸严肃，像是想起了什么难受的事。
俞络想用自己的经历来说明，又觉得那样说教的味道太浓，就换了个话题，跟山貍子商量起今天要怎么吃怎么玩。两个人就这么热闹地聊起来。
今年的藤螺花开的的确好，俞縧牵着宁怀溶，俞络牵着山貍子，大家沿着今年新开辟的上山小道，一鼓作气爬上山顶，眺望远方。
俞縧眼尖，指着某个方向说：“溶溶，快看，那是不是圻叶之？好像还有姜佩尤！”
俞络和山貍子闻言，也都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在目视距离之内，两道御剑飞行的身影。
那个位置应该不算禁飞区，不过直接就这么出现在游人面前，当然要成为被关注和拍照的对象，成功抢了大家对藤螺花的注意力。
宁怀溶面上表情淡淡，只看了一眼，视线便重新回到俞縧身上。
俞縧便浮在她耳边说：“这也太幼稚了，也不知道圻叶之是怎么说服姜佩尤的。不过，这两人能走到一起，还真是有趣啊。”
宁怀溶牵着俞縧的手稍稍用力。
俞縧又说：“要不，等下我们也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去飞一圈？”
这一次，宁怀溶没有回应。
今年照旧还有抓鱼的活动，山貍子兴奋不已，要参加，当然要满足她的愿望。俞家姐妹负责拍照录像，宁怀溶在一旁看着，偶尔也看看附近的人，有时候视线像是穿透了天上的云，看到更远处。
“山貍子真棒，我们拿一条大的，回去当晚餐吧。”
“好的！”
对于俞縧的提议，山貍子当然没有拒绝，脸上的泥巴还是俞络帮忙擦干净的。
因为第二天是周一，俞络要上班，俞縧和宁怀溶要上课，山貍子也要上学，大家便赶在下午日落之前回到安居小院。等到晚饭好了，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是山貍子化形之后第一个生日，大家商议说到底是按照一岁还是八岁生日来办，最后还是尊重了山貍子的意见，是八岁生日。
“山貍子，快许愿吧。”
山貍子立刻严肃而虔诚地默默开始祈祷：“山貍子今年八岁了，有一个特别的愿望。嗯，山貍子希望明天早上学校不见了，这样山貍子就不用早起，不用上学，可以睡个大大的懒觉。当然了，等到下午的时候，学校可以重新出现。这样的话，山貍子就下午去上课好了。”
第102章 不可以打架
“縧縧, 人为什么要上学啊？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嗯？不是你之前很羡慕人类的小朋友可以上学，所以就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吗？”
“那是以前的山貍子，怎么可以用以前的山貍子惩罚现在的山貍子？”
“山貍子觉得受到了惩罚？”
“有一点点。”
山貍子卷着被子, 抓着俞縧的手, 眼巴巴地说：“山貍子要是能早点上班就好了, 上班就有钱, 有钱了山貍子就不用每天早起, 可以想睡到什么时候, 就睡到什么时候。”
俞縧被这幼稚的话逗笑了，“上学有上学的乐趣, 上班有上班的烦恼,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山貍子还是快点起床吧。”
“嗷~”
山貍子虽然委屈巴巴，却还是勉强从床上下来, 穿衣梳洗，吃过早餐，就该去学校了。
目视山貍子进入附小校园，俞縧又悄悄跟宁怀溶说：“总觉得山貍子好像长大了一点, 已经有叛逆心了。”
宁怀溶白了俞縧一眼, 反问：“你这么大的时候, 有没有类似的想法？”
俞縧立刻正色说道：“没有，我可是少年老成，很小就懂事了呢。关于这一点，溶溶你还不知道吗？”
宁怀溶反问：“那现在呢？返老还童了吗？”
俞縧辩解道：“没有的事，这是天性使然。”
宁怀溶觉得继续这个话题, 也只能是俞縧占据上风，于是她就不说了。
俞縧似乎还觉得不过瘾, 故意在宁怀溶耳边小声地说：“溶溶是个小气鬼！”
宁怀溶：“……”
……
大三的课程变少了，也变得更专业了。当然，对于宁怀溶这个巫术及传统神学专业的大学生来说，所谓的专业，也不过仅仅只是停留在理论上而已。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也开始为将来就业的问题操心。毕竟哪怕是京都修行学院，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就业率，何况还想要找到一份自己满意的工作。
宁怀溶倒是不愁工作的问题，从她记事起，就有一种已经开始上班的感觉。有时候真是羡慕山貍子这个小东西，活的是真的开心快乐。
课间。
“宁同学，如果明年实习的话，可不可以申请去你那间神庙呢？”一位女同学上前询问，此人是班上同学胆子比较大的那种。
“可以。”宁怀溶答应下来，这是在向俞縧学习，觉得没有必要反对的事情，就答应下来好了。
“真的可以吗？”那位女同学高兴得险些跳起来，“那我就先谢谢宁同学了！”
“嗯。”宁怀溶的反应淡淡的，不过这在对方看来，已经是非常非常地友好了。
有人趁着这个机会跟着发出请求，宁怀溶表示都可以，反正这些人实习什么的，也不指望真的接触神庙的核心，不过是去当几天包吃包住的义工罢了。
上课铃响了，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宁怀溶本来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感受着外面吹进来的风，她的思绪也跟着飘远，居然想起了俞縧昨天的邀请。
一起在天上飞的感觉，上次做这样的事，是什么时候？
老教授在讲臺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并且暗示后年这个时候大家写论文的时候，可以考虑哪些方向。当然，有一些课题是不宜触碰的，有一些课题甚至是公开提及都不行，这些都是需要知道的忌讳。外人很少知道这些东西，因为它们都是不成文的规矩。
宁怀溶才不在乎这些，她已经走神好久了。
午饭时间到，宁怀溶从容收拾笔记本，慢悠悠地走向最近的食堂。不一会儿，俞縧出现，给山貍子打电话开始催促。又过了几分钟，山貍子骑着儿童自行车出现。
“縧縧，溶溶~”
山貍子跑进食堂，找到俞、宁二人，看了一眼二人的餐盘，立刻就想到今天要吃什么，于是飞快地去排队买了饭。
“山貍子看起来胃口很好啊。”俞縧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山貍子，如是说道。
“是的！”山貍子脆生生地回应一句，她已经学会使用筷子，奈何一双手实在太小，用勺子反而更加麻利，因此在食堂吃饭时总会额外要一根勺子。
俞縧正要随随便便说点什么，忽然就僵在那儿，山貍子也是，瞬间就愣住了。因为宁怀溶直接从山貍子的餐盘裏夹了一小块蒸肉饼，慢慢地品尝其中味道。
俞縧：“……”
山貍子：“……”
对于那一大一小的反应，宁怀溶看在眼裏，很是满意。从别人碗裏夹菜，这对她来说是比较少发生的事，今天在山貍子身上尝试一番，感觉似乎不错。
俞縧和山貍子悄悄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人在一起生活久了就是这样，总是会沾染对方的生活习性，就连脾气性格也会跟着发生微妙变化。宁怀溶并不认为是自己学坏了，这纯粹是俞縧做过的良好示范罢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大家也吃饱了，于是一起朝着宿舍进发。
京都入秋的速度很快，这几天居然已经有了苗头，校道上落叶添了许多，即便每天都有人打扫，它们还是保持着庞大的数量，直到有一天把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
山貍子现在是人类的形态，还是活泼的很，伸长了脖子，这看看，那看看，只是没有像猫一样跑来跑去罢了。
照例跟宿管阿姨打了招呼，宿管阿姨又送给山貍子一些家乡土特产，山貍子大声地说谢谢，宿管阿姨就开心地合不拢嘴。
开心，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推开宿舍门，最近都没怎么出现的圻叶之正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的样子，着实少见。
“圻师姐，这是怎么了？”俞縧当然要发出关切的问候。
“哎，要写论文了，题目还没想好呢。”圻叶之发出一声嘆息，看起来更加颓靡了。
“论文？”山貍子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歪头望着圻叶之。
“……”宁怀溶选择回房间。
“就是写文章了，是大学生毕业必须做的事。”圻叶之思考了一秒钟，就用这种她觉得山貍子能听懂的话解释了一番。
“哦。”山貍子表示已经懂了。
“论文不都是跟本专业有关吗？”俞縧坐下，“随便弄个题目，找关系比较好的老师问问，不就解决了吗？”
“是啊。”山貍子紧紧挨着俞縧坐下，有模有样地附和了一声。
“害！你们是不知道……”圻叶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对我这样的天才修士，真不知道那些老师还有什么不满的，尤其是现在指派给我的那个老教授，实在是个老古板，非要我自己想好了题目。而且，还限定了日期，说不然就让我延毕。”
“这么严重？”俞縧很想作出担忧的表情，只是内心实在太过于幸灾乐祸了。实际上谁都知道，像是圻叶之这样真正的天才修士，谁会卡她的毕业呢？不过是看不惯圻叶之平时的行径，故意磋磨她的心态罢了。
“唉——”圻叶之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脑袋也跟着垂了下去。
“我们昨天去看藤螺花，好像看到你跟姜佩尤在一起，是真的吗？”俞縧缓缓开口问道。
“是啊，我跟她说今年的藤螺花开的很好，约她出来看看，然后她就答应了，然后我们一起飞过去的。风景那么好，没忍住，在天上打了一架，后来被巡逻的修士警告了。两个人灰溜溜地回到城裏，吃了顿晚饭。你别说，那家火锅的汤底是真的不错。”
圻叶之说着，忽然两眼放光，就兴奋起来。
“打架是不对的！”山貍子忽然这样说道，“老师说，不能打架，大家要好好相处。”
圻叶之闻言眉头一皱，立刻熟练地转换成哄小孩的语气，说：“不是那种打架，就是，就是像你们小猫咪一样，练习捕猎技巧，不会露出爪子的那种，是练习了。”
山貍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种打架。”
俞縧说：“你们分别代表传统剑修和现代剑修，这打一架，不就有直接的数据了吗？这样一来，论文也可以有了啊。”
圻叶之本来就没往这个方向想，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那些老家伙不就是想要这些数据吗？我拿出来，难道还不给我过？”
她兴奋地看着俞縧，嘴裏喃喃道：“论文题目，题目就叫传统剑修对现代剑修的优势，我马上发给导师。”
圻叶之一向很有执行力，说办就办，几句话功夫，一条消息就发出去了。
“可以可可以了！谢谢你俞縧！你真的是我的救星，感谢感谢！”
“小事而已，我要去午休了，圻师姐加油。”
“姨姨加油~”
“哎，谢谢山貍子！”
俞縧房间。
山貍子刚刚躺下，忽然抓着俞縧的胳膊问：“縧縧，论文是什么很难的东西吗？”
俞縧漫不经心地说：“也不算吧，就是一万多字的文章而已。”
山貍子大惊，“一万多字？山貍子只是写几个字，就觉得好久好久了。”
俞縧摸摸山貍子的脑袋，“没事的，很快就能写完。”
山貍子眨了眨眼睛，“要是山貍子想帮縧縧写论文，还来得及吗？”
俞縧笑着说：“那恐怕来不及，因为这也就是后年这个时候的事。那时候，山貍子才多大呢？”
山貍子面露坚毅之色，“山貍子可以的，山貍子可以从今天开始，就跟溶溶主人读书，山貍子很快就能学会写论文的本事。”
俞縧问：“那山貍子就不担心溶溶的论文？”
山貍子想也不想就说：“溶溶主人的论文当然不用担心了，溶溶总是在看书的，倒是縧縧，天天在玩手机，山貍子很担心縧縧呢。”
俞縧脸上的笑容是一点儿也收不住，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一如从前摸到山貍子本体时候的样子。
宁怀溶就住在隔壁，如果不是使用隔音禁制，这点声音她是能听到的。因此俞縧很好奇，宁怀溶知道这些以后，会不会吃醋。
溶溶吃醋的样子也很可爱，俞縧这样想着。
下午，山貍子也不用大人护送，自己踩着儿童自行车就去上学了。
圻叶之的论文才有了头绪，自然要操心这件事，于是也没空跟俞縧闲聊。偏偏俞縧下午没有课，她只好摸到宁怀溶房间。
“溶溶，你也没课啊？”明知故问，俞縧偏偏用这样的话打开话题。
“……”
宁怀溶看着俞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现在的样子，其实看不出来是否有进行午休。考虑到宁怀溶这样的修行者精力旺盛，午休什么的，其实完全可以免了。
俞縧则不同，她一直遵循着凡人的生活方式。
“反正没事，我们去外面好不好？”
“好。”
宁怀溶答应了。
二人以极快的速度来到大学城外面的广阔空地上，这裏不属于禁飞区，周围还有树林。俞縧御空而起，紧紧抓住宁怀溶的手，不断抬升高度，直到达到她的上限。
“从这个角度俯瞰京都，还是头一次呢。”俞縧发出一声感慨，随即看向身边的宁怀溶，“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呢？”
“已经很好了。”宁怀溶平静地回答。
“是嘛？”俞縧看起来有一点不相信，语气也变得轻浮，不过只有那么一瞬，“那个样子的你，其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简直是要吃人啊。”
“没有。”宁怀溶对此进行了反驳，脑海中不禁浮现某些画面。
“不开心的时候，对我说，好不* 好？”俞縧的语气变得格外温柔，“我不开心的时候，也会跟你诉说的，溶溶。”
宁怀溶抿了抿嘴，这件事怎么听起来都是她吃了亏，不过考虑到对方是俞縧，这就罢了。
“溶溶，我们飞远一点，去那边的山看看。”
“好。”
第103章 联系不上了
京都神庙, 某个静室内，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才消停几天啊？万姜这次是真的在胡搅蛮缠, 不能总是这么纵容她。”
“那有什么办法？她看到了所谓的希望, 而我们又没有办法限制她的行动, 自然就成了眼下这种局面。”
“想要限制九阶强者的力量, 怎么就这么难呢！”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古往今来, 站在巅峰的修行者, 从来都是向往更高处，并不会跟凡人产生太多交集。而我们这个世界, 顶级强者既没有足够长的寿命, 又没有能够更进一步的希望，因此产生某些癫狂之人，本来就是可以预料的事。”
“我知道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前辈开创一个新的时代，可不是为了今天的左右为难。”
“前辈已经不在了，我们今日行事，也该多看看眼前。”
“这就目光短浅了吧？”
短暂的静默之后, 另一个声音才重新响起。
“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你们下决心解决万姜的事, 我可以拼上这条性命。既然无法脱离肉身桎梏，提前离开这个世界，又有何不可？”
“如此消极，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这几年总有些不好听的话，说同情万姜甚至想成为万姜的人越来越多, 某些人甚至把希望寄托在万姜身上，指着她走出一条新的路。”
“呵呵, 无风不起浪，如果想要借此稍微整顿一下人心，我也愿意配合。”
气氛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室内没有风，也没有可以转移视线之物，两道目光长久对视。良久之后，才有人继续开口。
“罢了罢了，我这次过来，还是想谈论正经事，解决某些问题的，并不是要吵架掀桌子。上次皇室的事，宽州那位大巫肯出手相助，不知这次的事，宽州大巫，还有最高祭司阁下，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已经推衍过很多次了，结果还是那样地模糊，这说明只能靠我们自己闯出一条路来。如今这样的压力已经传到年轻人身上，不如再添一把火。有些事，早一点晚一点，可是大大不一样。”
“真狠心吶。年轻人还没有过几天潇洒日子呢。”
“要是能度过眼前难关，害怕以后没有好日子？”
“也是，年轻人还有足够长的寿命，不是我们这些一只脚伸进棺材裏的家伙，看不到几天太阳了。”
说话间，大地忽然轻轻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
“北堡山，是北堡山那边！”
两道身影豁然而起，直接无视京都上空的禁飞命令，飞到高处，眺望远方。
“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吗？”
“那漩涡中间，更像是一条通道。”
“空间通道？”
“这个似乎不在推衍结果之内啊。”
……
俞縧牵着宁怀溶的手，一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是朝北堡山方向飞去，等她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距离已经很近了。
“从这个角度看，北堡山笼罩在一层迷雾中，就连本体也看不清楚，居然有几分仙气呢。”俞縧发出一声轻嘆。
“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宁怀溶忽然没来由地反问一句。
“嗯？”俞縧不解地看向身边人，“你指的是哪个方面？”
宁怀溶尚未回答，俞縧的注意力便又被吸引过去。
“那边，是怎么了？”
原本接近禁止状态的云雾忽然翻滚着，像是沸腾了的开水，灵气流转也变得混乱起来。周围的法阵禁制因此牵动，不断发出各种各样的响动，隐约能看到山中妖兽异兽奔走，甚至还有主动冲击法阵，试图从山中逃出来的。
平时负责看守此地的修行者急急忙忙飞上半空，拿出阵法盘，各种应对之下，情况并未变好，反而变得更加糟糕。各种飞行器在周围盘桓着，却不敢靠近。这些保障手段，在此时似乎并没有很好地发挥作用。
北堡山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余波一阵一阵散开，就如同地震一般。
俞縧皱起眉头，“我们过去看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这个距离对于凡人来说不算很近，但是对于山中的妖兽异兽来说，可不算有多远。一旦爆发兽潮，肯定会对京都城产生直接冲击，尤其是从北堡山到京都的这片沃野，可是有不少凡人在此生活定居。这损失，难以估量。
俞縧身为修行者，无法视而不见。
宁怀溶抓住俞縧的手，并没有行动。
俞縧感觉到异样，转过头来，困惑地看着宁怀溶，“怎么了？”
现在的宁怀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底似乎蕴藏着某种情绪。俞縧看出来了，眉头也跟着拧起来。
像这样欲言又止的状态，是很少出现在宁怀溶身上的。
只是不到一秒钟，宁怀溶便开口道：“我们一起去。”
她在那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
俞縧内心不安，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而北堡山那边的动静愈发大了，由不得她迟疑拖延。
“那边的道友，我们是京都修行学院在校生，过来帮忙了。”
为避免出现误会，俞縧靠近的同时，大声报上身份和来意。京都修行学院在校生的身份，足以消灭很多偏见。
“年轻人，快回去吧！别——”对方本来又急又恼的，开口就要赶人，只是看到俞縧展露实力之后，立刻意识到那是一个六阶修行者，瞬间闭嘴。
京都方向，也能看到诸多前来支援的身影，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于是那人便改口说：“请道友帮忙阻止妖兽跑出来，别的事——尚可支撑一二。”
“好！”
此时，北堡山中云雾翻滚之下，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间是一片黑，又像是一个通往未知地点的通道。它几乎就是在眨眼的功夫形成，并且快速朝京都方向运动。
而俞縧等人，正好在那个漩涡和京都之间。
“糟糕！”俞縧心中暗叫不好，某个瞬间，她仿佛已经看到那漩涡将自己吞没的样子。
“走！快走！”
俞縧试图将宁怀溶推出去，但是推不动，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宁怀溶目光是如此地坚定，就好像是在等待这一切的发生。
愣神的片刻，俞縧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那漩涡直接将二人卷入其中。
……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俞縧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然后她就重重地摔倒在一片青青草地上。
“嘶~”
痛得龇牙咧嘴，俞縧双手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蓝天白云，绿树成荫，空气很清新，灵气也还好，她很快就能运转灵力，重新飞到天上去。
很好，刚才摔倒只是意外。
“溶溶！”
俞縧大声呼喊着那个名字，同时尝试用修行者的办法找人。手机她拿出来看了，没有信号，自然派不上用场。
“溶溶！”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喊那个名字，人在天上飞，自然会有视野优势。只是地上茂密的树林成片成片的，她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看到。
很快，俞縧就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这裏似乎没有活人，也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原始气息很重，难道是什么未经开发的荒郊野外不成？
“溶——”
就在俞縧逐渐变得焦虑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河边，立刻就朝那个方向飞去。
“溶溶！”
落地之后，俞縧立刻来到宁怀溶身边，表面上看，没有外伤，但不知道有没有内伤，于是她就上手想要检查。
宁怀溶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俞縧一个激灵，连忙辩解：“我只是想帮你看看——”
“没有受伤。”
“那——”
“你看看这条河。”
“河？”
俞縧顺着宁怀溶的目光看过去，乍一看，流水潺潺，浅浅的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河中游动的小鱼小虾，那附着在河底鹅卵石上的某些生物也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没有异样的灵力波动。
“怎么了？”俞縧只好向宁怀溶投向求助的目光，希望她不要再卖关子了。
“你走过去看看。”宁怀溶还是没有直说，而是示意俞縧按照她说的去做。
俞縧望着那条不宽的河流，小心翼翼迈出了步子。她打算踩在某块露出水面的大鹅卵石上过去，并不想直接涉水。然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就发生了。
她明明已经踩到那块大鹅卵石，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下一刻，整个人却回到了原地，那块大鹅卵石还是在前面的位置。
嗯？
俞縧又试了一次，还是那个样子。于是，她思考片刻，索性蹲下去，打算试试水的温度。然后，她的手就像是从空气中穿过，潺潺流水，可以看见，根本不可以触摸。
这是幻觉吗？
经过再三尝试，俞縧终于确定，不但这条河流不可触摸，不可越过，就是上方的空气也是如此。此处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她和这条河流隔开，大家分别属于不同的世界，不可触碰，不可交流。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被困在一个小世界裏。”
宁怀溶缓缓开口，说出一个令人惊掉下巴的真相。
“真的？”
俞縧大为惊愕，这种小说裏的情节真的能随意发生吗？她立刻就想起被卷进来之前，宁怀溶异常的反应，便抓着对方的手问：“溶溶，这一切，在你的预料之中？”
“是窥视。”
宁怀溶语气依旧平静，作为对比，俞縧的反应则是过于一惊一乍了。
“所以，你最近心情不好，是因为看到了这个？”俞縧眼珠子转了转，大脑也转得飞起，“有危险对吧？因为不确定最终会发生什么，又不敢轻易改变可能发生的事，所以你在纠结，在犹豫。但是，最后权衡之下，还是选择尊重世界线的发展？”
“是。”
“那——这个小世界，有什么机遇吗？”
“灵气，这裏的灵气很适合修行。”
“是哦，不过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不知道。”
“啊？”
“是真的不知道。窥视未来，也不是什么都能看到的，比如某些关键的地方，天道会自动将之隐藏。”
“好无聊的天道。小气！”
“……”
“现在要怎么办呢？坐下来修炼？还是想想晚饭该吃什么？”
“我建议，先看看小世界有多大。”
“哦，有道理，险些忘了这件事。走，我们看看去。”
……
突发的地震中断了正在上的课，京都修行学院附小师生都安全撤到操场上，除了部分小学生受到惊吓摔倒之外，并无人受伤。老师在点名，为了保证安全，要求这次放学必须由家长来接。
山貍子给俞縧打电话，打不通。她又给宁怀溶打电话，也是打不通。山貍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又给圻叶之打电话，这次倒是接通了。
“山貍子，怎么了？想姨姨了？”
“縧縧在宿舍吗？”
“不在啊，你的两位家长都不在。难道是山貍子闯祸了？需要找家长？”
“不是的！”
山貍子严肃地挂断电话，又给俞络打电话。
“络络姨姨，我找不到縧縧了，也找不到溶溶，她们的电话都打不通，人在也不在宿舍。络络姨姨，你能帮我找一下吗？”
“好。你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俞络的电话打过来。
“我也联系不上她们两诶，山貍子，你那边是有什么事吗？姨姨可以过去的。”
“刚才地震了，老师说要家长来接，才能放学。”
“哦，好的，我现在还在上班，啊，不不，我马上请假过去，你要乖乖听老师的话，在学校裏等着哦。”
“请假是会扣工资的，姨姨不要请假，山貍子继续给縧縧打电话，过一会儿就能联系上的。”
“不要紧的，一点点钱而已，还不够请山貍子吃一顿饭呢。你乖乖等着，姨姨马上就到啊。”
“好的！”
挂断电话后，山貍子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在她的认知中，如果俞络很容易就能联系上俞縧，肯定会说一些开玩笑的话。但是现在，俞络毫不犹豫地请假过来，就说明俞縧和宁怀溶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山貍子拧着眉，耳朵动了动，操场上的大喇叭又传出声音。
“市民朋友们，半个小时前，京都北面的北堡山地区发生强烈地震，目前不排除余震可能。请市民朋友们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恐慌，如果需要帮助，请拨打救援人员电话XXX。”
第104章 山貍子不见了
找到这个小世界的边界, 并不难。因为它最长处也还不到十裏，最窄处不过六裏多，大部分区域都是起伏的土山, 长满了茂盛的植被。而俞縧最初掉下去的地方, 是仅有的一小块草地。
山上有泉水, 有兔子老鼠松鼠之类的小动物, 没有大型掠食者。浓郁的灵气并未造就诞生灵智的生灵, 只是提供了一个相对舒适的环境罢了。
俞縧转了一圈, 没有找到可以出去的地方。那道无形的墙壁格外地强大，以她目前的手段, 根本无法洞穿, 甚至连一点点痕迹都无法留下。最多，也就是消耗她自己的灵力罢了。
看起来要被困在这裏很久了。
“这样的地方，偶尔过来度假什么的还是不错, 要是长久地待在这裏，恐怕会发疯吧？”她喃喃自语。
“……”宁怀溶只是看了俞縧一眼，不予评价。
“溶溶，你知道这是一个小世界,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或者说出去的契机, 究竟是什么？”俞縧又问。
“不知道。”宁怀溶平静地说道, “这裏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我的手段也没那么管用。”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这么平静？”俞縧打量着宁怀溶。
“我一直都这样。”宁怀溶如是回答。
俞縧没有办法从宁怀溶这裏获得答案，她也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而开始在最初那个草地上搭建木屋。木屋的材料直接取自山上，再加上她的御火之术, 很好地烘干了水分。在天黑之前，一室一厅便搭建完成。
木屋周围设下小小禁制, 可以防范小动物的靠近，也能防止虫子到处乱钻。至于厨房，便只好直接在地上垒起竈臺。幸好储物戒裏还带有部分调料，是此前外出露营时忘记拿出来的，正好用来处理食物。
晚饭吃的是烤兔子，俞縧想象着电视剧裏描述的样子，实际上入口之时并不算好吃。若非还有些调料，用难以下咽来形容，也是恰当的。
宁怀溶的食欲自然也不怎么样。
“真是荒野求生啊。”俞縧感嘆一句，篝火照映着她年轻的脸庞，有淡淡的愁容。
……
安居小院。
山貍子站在门口张望着，一张小脸上满是固执与倔强。
俞络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搬了凳子出来陪着。这个别墅小区裏平时就人少，她以前来，基本上见不到旁人，结果这次一下子就遇到好几个家庭。
大家看到如此情况，也有热心上前询问的，也有熟视无睹的。俞络本来就不擅长应对，反倒是山貍子大大方方地给与回应，倒是消除了误解。
天已经黑了。
小区内路灯很亮，照得路上跟白天似的。山貍子眼巴巴地看着某个方向，忽然，她原地跳了起来。
来了一个熟人，是圻叶之。
“山貍子，姨姨也过来陪你，好不好？”圻叶之发出夸张的声音，走到面前的时候，弯腰捏了捏山貍子的脸。
“姨姨很好，可是山貍子想要縧縧，想要溶溶，她们去哪儿了？”山貍子仰起脑袋，也不反抗圻叶之的动作。
“她们突然接到一个任务，暂时没有办法回来。那地方信号也不好，联系不上。我还特意托关系去打听了，应该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圻叶之随即露出一副肉疼的样子，“说起来，那个中间人是真的坑啊，收了我不少钱呢。要不是为了山貍子，我可不会白花花的钞票就这么丢出去。”
“真的吗？”山貍子半信半疑，“可为什么不提前跟山貍子说呢？”
“因为这个任务很突然啊。”圻叶之继续编造谎言，“而且，俞縧那人坏的很，不排除她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想看山貍子着急地哭出来的样子，或者她是在考验山貍子，想看看山貍子没有大人在身边的时候，能不能好好地吃饭睡觉上学写作业。”
“真的？”山貍子看起来已经信了大半，“那山貍子会好好吃饭的，对了，山貍子还要写作业呢。”
“嗯，这才乖嘛。”圻叶之伸手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
晚饭点的是外卖，这当然是因为俞络厨艺不怎么样，而圻叶之更是没有进厨房的天赋。大家按照山貍子喜好，点了一桌子菜，营造了一种热闹的氛围。
“在她们回来之前，我来照顾山貍子吧。主管那边已经同意我请长假，职位还可以保留。就算将来那个位置没有了，还可以安排别的岗位。”
饭后，俞络特意这样说道，她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姨姨在这裏，山貍子喜不喜欢啊？”
“喜欢。”山貍子小声地说，看起来还是不怎么高兴。
“山貍子，去洗澡吧，今晚早点睡，好不好？”俞络很熟练地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
“嗯。”山貍子没有纠缠，而是很听话地去洗澡了。她是一只小猫妖，洗澡时也不用大人陪着，于是茶室这边就只剩下俞络和圻叶之。
“这以后要怎么办——”
“嘘！”
俞络连忙制止圻叶之往下说去，并且用手示意耳朵。山貍子是只猫妖，耳朵可灵的很。
圻叶之后知后觉，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俞络拿出了手机，示意大家打字说明。
俞络：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一个明白说法？
圻叶之：说是去了北堡山，人就消失了，生死不明
圻叶之：我问了姜佩尤，她知道的有限，不过她被我问烦了，也去打听，就大概是京都神庙的人说，都活着，就是不知道具体方位
俞络刚刚打出的一行字随即删掉。
圻叶之：现在准备进北堡山找人，不过情况是真的不乐观，恐怕要做最坏的打算。
发完这个消息，圻叶之也是一脸严肃，她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
俞络：那山貍子要怎么办？一旦出现最坏的情况，总是要告知她的
圻叶之：这不是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吗？
圻叶之：山貍子还小，先哄着她上学，不想上学也行，反正先过了眼下这关，说不定过段时间俞縧她们真的就回来了呢
俞络：只能祈祷这样了
俞络：上苍保佑，俞縧和溶溶一定不要有事
圻叶之：既然求神拜佛的，为什么不直接去庙裏求一求？
俞络：京都神庙吗？
圻叶之：宽州那个不是更灵吗？
俞络：这个时候去宽州，不是不打自招了吗？山貍子可精呢
圻叶之：对哦，要好好看住这小家伙才是，到底是只小妖怪啊
就在两人用手机打字交换信息的时候，浴室内的山貍子耳朵动了又动。显然，一开始那句话她已经听到，而后面打字时的轻微动静，她也是清楚的。大人们有事情瞒着山貍子，这是可以确定的。
山貍子很快就洗了澡，但是磨蹭了很久才出来。
……
俞縧从储物戒中翻找出一张床单，一张薄薄的毯子，还有一些换洗的衣物，包括洗漱用品。她为自己的未雨绸缪感到困惑，细细回想，这些基本上外出露营时图方便收进储物戒，后来便忘记拿出来的物品。
此外，还有更多零碎物件，有的有用，有的纯粹就是占个地方。若是直接丢弃在此，也是污染环境的行为。
“不管怎么说，睡觉的地方是有了。”俞縧在新造的木床上铺着床单，随后躺下去试试，“哎呀，好久都没睡过这么硬的床了。”
宁怀溶站在房间与客厅的连接处，静静地看着。室内的照明工具是俞縧以御火之术拘来的一小团火焰，它温柔地燃烧着，并不会灼伤任何物体。
“溶溶，过来。”俞縧坐起来，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宁怀溶平静地走过去，坐下。修行者可以用灵力达到清洁的目的，所以洗澡并不是一件必须做的事，而仅仅是一种从凡人时期延续过来的习惯而已。在非常时期，可以省略，那便省略。
“这样的二人世界，简直不敢想象啊。”俞縧发出一声嘆息，脸上还带着俏皮的笑容。
“你在想山貍子。”宁怀溶忽然说道。
“是啊，忍不住有点想这个小家伙。虽然知道外面的人可以处理好，但是山貍子应该有多担心啊。”俞縧脸上出现感伤神情。
“如果换作是我，你会这么想吗？”宁怀溶认真地问。
“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学山貍子吃醋呢？”俞縧侧身看向宁怀溶，发现对方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由又产生了一点点好奇之心。
“是学你，活跃气氛。”宁怀溶脸上还是那么认真。
“呃，这个笑话可不好。”俞縧皱起眉头，偷偷观察宁怀溶眼中神采，眼睛可是心灵的窗户，能透露出很多有用信息。
下一刻，宁怀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贴了上来。
在这个没有旁人的小世界，她们抱在一起，品尝到的是孤独与寂寞，同时将不安与忧虑短暂地压在心底。
……
清晨，俞络起床的时候，下意识地想今天上班要吃什么早餐，然后她就愣住了。今天不上班，俞络露出苦笑，换好衣服，洗漱完毕。
“山貍子，起床了。”
俞络一边喊一边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她以为是山貍子昨晚没睡好，所以现在睡懒觉，于是又喊了一声。
“山貍子——”
没有得到回应，俞络一颗心莫名地悬了起来。她立刻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裏面看，果然，床上被子什么的迭得整整齐齐的，根本没有人。
在院内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俞络一边联系圻叶之等人，一边去保安室查看监控，发现山貍子在天刚刚亮的时候，就踩着她的儿童自行车、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小包出了这个小区。
俞络瞬间觉得天塌了。
第105章 是吉签诶
“小朋友, 你是一个人吗？你家大人呢？”
“我不是小朋友，我是妖，这是我的证件。”
因为山貍子身份特殊, 所以化形之后都会随身携带证件, 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事件。正是因为如此, 没有大人陪伴就出远门这件事, 很容易就敷衍过去了。
山貍子登上了前往宽州的飞行器, 买票的钱是俞縧、宁怀溶这些大人平时给她的零花钱、生日红包、过年红包等等, 还剩下不少的数目，就是到了宽州也不用担心。
不过, 山貍子并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她知道人类的调查能力很强，说不定很快就会找过来，因此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宽州神庙。
落地宽州。
山貍子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要去宽州神庙！”
司机是个和气的中年妇女，笑着问：“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啊？为什么要一个人去神庙呢？”
山貍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家裏人在神庙裏做事，我要去找她。”
虽然声音裏充满稚气, 但是吐字清楚, 逻辑清晰, 再加上那张严肃认真的小脸，的确有小大人的模样，很容易就让人相信了。
就这样子，山貍子来到宽州神庙，一下车就往裏面跑。
“哎呀, 你这小孩子，不要乱跑！”
这个时候庙裏人不多, 山貍子这样跑动非常显眼，立刻就惊动了附近的巫师和义工们。
“我是山貍子，我要见大巫！”
山貍子小小的身子，动作却灵活无比，成功躲过数人的阻拦，并且一直朝着后院跑去。
“这是山貍子？山貍子变成人了？哎呀，可了不得了！”
“山貍子不应该是在京都吗？快打电话去问问怎么回事。”
神庙裏产生了小小的骚动，而山貍子也未能直接见到大巫，她在那之前就被拦住了。这一次，无论她是如何地敏捷，也无法冲出那无形屏障，她便知道对方是有些本事的。
“我要见大巫！”山貍子大声说道，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裏有泪珠在打转，“縧縧不见了，溶溶也不见了，她们都瞒着山貍子，山貍子要见大巫。”
几分钟后，一间装饰简朴的小厅内，身穿传统服饰的大巫正襟危坐，静静看着对面的小家伙。
负责把山貍子带进来的巫师简单禀报了事情经过，并且说：“京都那边已经打电话过来询问，今天之内，应该还会直接派人过来。”
山貍子闻言，立刻就急了，“山貍子要找縧縧，山貍子要见溶溶，山貍子不回京都！”
大巫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
那名巫师退了出去，室内就只剩下山貍子和大巫。独自面对大巫，山貍子忽然就有点紧张起来。
“你不是想见我吗？为什么又害怕了？”
“不……山貍子没有害怕的！”
山貍子咬咬牙，强迫自己正面迎上那位大巫的目光。比起她的溶溶主人，这位大巫面无表情的同时，还多了一丝无形压力，令人喘不过气来。
“过来。”
“？”
山貍子愣了一秒钟，反应过来后，也只好忐忑地上前。其实在山貍子的认知中，这位大巫当然不是陌生人。在她尚未化形，甚至还只是一只小猫咪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大巫的模样，甚至享受过大巫的抚摸，红包也是领过的。
大巫，就像是山貍子那个非常严肃的长辈。
“你说想见我，为什么呢？”
“縧縧不见了，溶溶也不见了，山貍子想请大巫把她们找回来。”
“京都那么多人，为什么认为身在宽州的我，可以做得到呢？”
“因为山貍子知道，大巫非常厉害！”
山貍子仰起头，语气裏带着一丝骄傲，那份信任自然也是满满的。
“哦？山貍子，你觉得我是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她们找回来呢？”
“……”
山貍子回答不上来，眨了眨眼，大脑飞快运转起来。忽然，山貍子双手合在一起，“求签！山貍子可以向大巫求签吗？”
大巫面上柔和了许多，从袖子裏拿出一个签筒，“山貍子，摈弃杂念，想想所求之事，然后抽取一根竹签。”
“嗯！”
山貍子眼睛睁得大大的，随即小脸变得严肃起来，心中默默想着所求之事，然后一脸虔诚地取出一根竹签。
“吉！是吉诶！”
山貍子心花怒放，脸上笑容顿时就满了，一会儿看看签文，一会儿又看看面前的大巫，生怕自己看错了，又怕大巫接下来说些什么不好的话。
“山貍子的心意，神明已经知道了。那么，山貍子应该怎么做呢？”
“山貍子以后会把神明装在心裏，永远为神明祈祷。”
“这是应该的，不过山貍子，今天应该要上学吧？你这样子跑过来，可不就是旷课了？这样可不好。”
“！”
山貍子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当然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当时这并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于是自动忽略了。但是现在，得到了吉签，心中担忧没有了，自然就得面对现实。
山貍子小脸一垮，笑容戛然而止，还多了几分颓丧。
“待会儿接你的人来了，一起吃顿斋饭再走。”大巫说着，就从袖子裏拿出一个红包，“这个，算是你化形以后的奖励，去吧。”
“好的！”
山貍子眼睛亮了，欢欢喜喜地接过红包，欢欢喜喜地就要往外面跑，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把手裏那根吉签双手奉还，恭恭敬敬地说：“谢谢大巫！”
大巫这次并没有说什么。
从后院走出来，山貍子果然就遇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俞络和圻叶之。
圻叶之还抱怨她在京都直接御剑飞行，被相关部门抓住要罚款的事，要不是走了姜佩尤的关系，此时就不能出现在这裏了。
而俞络显然没工夫理会圻叶之的抱怨，她将山貍子抱在怀裏，一脸失而复得的高兴与后怕，“山貍子，以后要去哪儿，跟姨姨说，不可以到处乱跑的，知道吗？”
“知道了，山貍子知* 道的。”
山貍子说着，又简要地说明了刚才见过大巫的事，还有大巫的吩咐。
“这么说，她们都可以无恙了？”俞络简直是要喜极而泣，完全忘了之前是怎么对山貍子说的。
“所以，之前姨姨们就是在哄骗山貍子，对吗？”山貍子抓住俞络话裏的破绽，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俞络一时无言。
“山貍子，你这就不对了了，怎么可以这样怪你络络姨呢？当时大家都不知道真相，你又是个小孩子，为了保护你，就只能撒谎了。而且，谁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今天回来还是明天回来？要是马上就能回来，又何必让你担心呢？你说是吧，山貍子？”圻叶之如是帮腔。
“不要把山貍子当成小孩子，山貍子是个大妖怪。”山貍子高高仰起头，一脸严肃，显然对于大人们的隐瞒表示非常不满，她也需要足够的知情权。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到这裏，我们去吃斋饭吧。”俞络想起山貍子转述的话，赶紧这般提议，这样就能从眼前的话题摆脱了。
“对对，该吃饭了。”圻叶之连连附和，她其实也感到后怕，要不是昨晚自己回了学校，山貍子大概率是不可能从她眼皮子底下跑掉的，真是大意啊。
把俞络她们带进来的巫师见大家已经说完了话，便也在前面领路，把人带到用餐的地方。更多人听说化形之后的山貍子回来了，都跑过来凑热闹，围着看。山貍子大大方方地应对着，倒也不说她是为什么回来的。
俞络旁观者，只觉得山貍子小小年纪，真是孺子可教，比她强多了。
给各方面报平安之后，这件引起了不小风波的事就算过去了。
三人坐着神庙的车到了飞行器起降地点，又买了票，乘坐飞行器前往京都。
靠在俞络肩上，山貍子正准备睡觉，忽然想起大巫给的红包还没有拆开，于是赶紧从随身的包裏将之找出来。
这种红包是神庙方面定做的，面上非常精美，“大吉大利”四个字排版也非常讲究，可以说是非常尊重民间的习俗了。裏面金额应该不少，捏在手裏就非常地厚。
山貍子在两个大人的注视下将之打开，展露在眼前的是崭新的五百元面额大钞，上面印着大虞第一代皇帝陛下的头像，栩栩如生。
这种面额的钞票很少在日常流通中见到，大家使用的时候，喜欢拿去换成百元钞票或者面额更小的零钱。
山貍子认真数了两遍，红包裏这样的钞票一共有二十张，崭新连号的那种。她很珍惜地将之收起来，脸上的笑容完全压制不住。
圻叶之不由露出羡慕的表情，故意用嫉妒的语气说：“山貍子这下子要成小富婆了。”
俞络也感慨道：“山貍子真是叫人喜欢啊。”
山貍子面上笑容微微收敛，故作严肃地说：“那是因为山貍子还是个小孩子，大巫肯定是担心山貍子这段时间没钱买饭，所以特意给了钱，这是山貍子的饭钱。”
本来就是随便说的话，山貍子自己说了出来，竟然也觉得这很有道理，于是又暗暗想了一回这个数目，“哇！难道大巫知道山貍子想要买小车车，所以特意给了山貍子这笔钱吗？”
圻叶之和俞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默契。
山貍子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小孩子就是要哄的。
……
不需要看群裏各种消息，更不需要回复什么，也不需要坐在教室裏上课，这样完全属于自己支配的时间，该用来修炼才是。
可是，俞縧今天已经修炼了整整六个小时，看着太阳从天边升起，如今高高挂在天空中，她也觉得有些厌倦了。
人吶，就是要劳逸结合的。
俞縧果断放下修炼的事，在山裏飞了一圈，叫她找到一株半人高的小树，上面挂着拇指大小的红色小果子。用灵力检测一番，无毒，她自己尝了一颗，清甜可口。
于是，便摘了十几颗。觉得放口袋裏带回去不好看，随后用附近的树枝随手编了个小小的篮子，用灵力加固，就这样盛着果子回到木屋。
“溶溶，看，这是什么？”
宁怀溶盘腿坐在木屋前的草地上，看起来像是在修炼，闻言淡淡地瞥了过来，又是不言不语。
俞縧便亲自把果篮送到宁怀溶面前，“我试过，没有毒，而且用灵力清洗过，很干净的，尝尝？”
宁怀溶看着俞縧，知晓这人就喜欢用灵力做那些不起眼的小事，便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颗果子，放进嘴裏尝了。
“味道怎么样？”
“很好。”
“敷衍！”
“清甜可口，就是个头太小。”
“嘿嘿，这就对了。”
俞縧一屁股在宁怀溶身边坐下，脸上看起来很是洒脱，眼底却有愁容。
“以前也不是没有做梦梦见穿越到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不需要再受世俗的束缚，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下子，成了现实，而且还是修行者一个。可我啊，怎么就怀念起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日子呢？”
“现在也可以玩手机。”
“一块砖头而已，若是不能与这个世界沟通，它又有什么用呢？”
“有道理。”
“溶溶，我觉得好难受啊。”
“正常。”
“哪怕是女朋友就在身边，我也提不起对生活的兴趣。”
“这才是第二天而已。”
“也许是因为女朋友就在身边，反而失去了某些期盼，所以造成了完全不同的心境。”
“……”
这种对牛弹琴的感觉出现在眼前，宁怀溶有一点点生气，考虑到俞縧不过是在没话找话，便原谅她的无礼。
“溶溶，你说，是不是我只要突破一个大境界，就可以打碎这一方世界，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
宁怀溶望着她，不回答，同时在思索着某些事。
俞縧忽然想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她这话裏是有歧义的，于是立刻就产生了丰富的联想。
“打碎一方世界就可以出去，那么困扰九阶强者的难题，是否也可以这样解决呢？”
九阶强者最要命的是拥有当世最强横的力量，却也只能活个两三百年，几乎就是传统时代筑基期金丹期的寿命。延寿永远都是最难的事，而飞升什么的，已经成了传说。
俞縧相信，她现在想的这种可能，肯定也有无数九阶强者这样考虑过，甚至为之付诸实践。但是结果呢？显然是没有成功的案例。她忽然就意识到，如果自己这次能出去，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新的契机。
毕竟，被困在那片天地之下的，除了九阶强者，还有数不清的修行者和凡人，其中就包括俞縧本人。
看到俞縧面部表情的微妙变化，宁怀溶便能猜到很多事。她又吃了一个果子，品着其中滋味，感受那柔和灵力散入五脏六腑的感觉。
是很不错的灵果，无论是作为食物，还是作为修炼时辅助的材料，都很合适。可惜这样的灵果在外面总是少见，偶尔有那么几株，也都是有主人的，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俞縧看见宁怀溶的动作，便也拿了一颗灵果放进嘴裏，这种类似于荔枝的多汁与甘甜令她想起许多往事，包括暂时不在身边的安逸生活。
不知道神庙后山有没有这样的果子，要是能去一探究竟就好了。
俞縧想着想着，将视线完全转向宁怀溶，一本正经地说：“这一方天地灵气浓郁，的确适合修炼，只是我一颗心实在浮躁的很，不知道双修的话，能否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宁怀溶：“……”
俞縧：“我是说认真的，你考虑一下嘛！”
第106章 关于双修
双修毕竟是一件快乐的事, 令人身心愉悦，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俞縧所追求的事半功倍，当然没有发生, 于是她骂骂咧咧地说：“绝对是因为没有对应的功法, 所以才没有修为方面的提升。”
宁怀溶默不作声, 缓缓伸手, 雪白的胳膊环住了俞縧的脖子, 只需要稍微用力, 就会发生令人不忍心说的惨剧。
俞縧大吃一惊，嗫嚅道：“溶溶, 你要做什么？难道是压力太大失去了生存的意志, 所以打算先解决身边人吗？”
她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多少求生欲，更没有什么反抗的动作, 心安理得地受了对方的威胁。
宁怀溶当然在观察着俞縧的表情，这人的反应总是跟别人不一样，或许也是因为彼此过于熟悉的缘故。随后，她便松开手, 因为觉得这样做也没什么趣味了。
室内, 小小团火焰悬空燃烧着, 此时已经入夜，外面传来虫鸟鸣叫，很是寂静。
见宁怀溶始终不说话，俞縧便继续说：“溶溶，我现在觉得压力好大啊, 想从这裏出去，好难。”
她像个小孩子一般跟宁怀溶抱怨起来, 并不是一定要得到答案，只是需要把话说出来，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对方。
宁怀溶徐徐躺下，眯起了眼，像是有了几分睡意。
俞縧不甘心地凑到她面前，“溶溶，跟我说句话。”
宁怀溶睁开眼，打量俞縧一眼，说：“我累了。”
俞縧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不是说，修为绝对不会落后于我？那么六阶修行者这么脆弱的吗？我觉得还好诶。”
宁怀溶定定地看着俞縧，似乎在问“你是说真的”。
俞縧瞬间觉得毛骨悚然，她并未因此退缩，反而更进一步，伸出一根手指卷起宁怀溶的一缕发丝，慢慢把玩着。
这是小时候的游戏，宽州神庙的巫师们都留着长长的头发，为的是穿着传统服饰的时候好看，年幼的宁怀溶也不例外。不过那时候宁怀溶很讨厌俞縧玩她的头发，因为俞縧只有一头短发，这样就不对等了。
俞縧的短发纯粹是因为万教授懒得给女儿折腾头发，剪短了省事。意识到某些问题之后，俞縧便表示自己可以打理，而且成功留了长长的头发。
到那个时候，俞縧再玩宁怀溶的头发并且遭遇对白眼的时候，她就会伸出自己的脑袋，认真地说：“我的头发也给你玩。看吧，我特意留长的。”
俞縧想起这件事，便随口说起了往事，并且说：“你要是不喜欢，我的头发也可以给你玩。”
说着，她就像小时候一样，把自己一缕长发探到对方脸上，就像是挠痒痒一般，故意乱动着。
宁怀溶果然恼了，直接抓住俞縧那一缕头发，手上用力，把对方往自己身上一带。两颗心脏瞬间贴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心跳。她知道，俞縧的心跳比正常情况下略快些。
俞縧不在把玩对方的头发，而是顺势埋头在对方脖颈间。有些话，不用说也能明白。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快要疯了，这才多久啊？定力就那么差的吗？
宁怀溶缓缓抚上俞縧的腰，那本来是非常敏感的位置，可是二人已经过于熟悉，因此都没有很大的反应。当然，也不至于像是左手摸右手那般无动于衷。
安慰的话可以有很多，宁怀溶一句也没有说，因为她知道俞縧需要的并不是这个。
次日的太阳依旧升起。
俞縧洗了脸，便进山寻找她所想的契机。当然，找了一圈，掏了三只野兔的窝，窥视了六种鸟雀的巢，最后只是从山泉水那儿带回来几条银白色的小鱼，只有手指头那么大，拿来煲汤。
“这地方是真的奇怪，这么浓郁的灵气，没有开启灵智的生物，也没有那种吸收天地灵气长大的灵草灵药。难道灵气充裕，反而不适合某些生灵的生长吗？”
她已经将此地灵气跟她所见过的地方作了对比，可以说在所有的自然环境裏，这个地方灵气是最浓郁的。宽州神庙的后山都能有灵芝灵草什么的，北堡山也能产出像样的灵草灵药，为什么这裏就不行呢？
宁怀溶本来不打算接话的，此时忍不住反问一句：“那你昨天吃的灵果算什么？”
“昨天啊？”俞縧露出思考的表情，“哦，也不能说没有，就那株灵果，也就那一棵而已了。”
“一棵还不够？”宁怀溶继续反问。
“咦？难道是我不识货吗？”俞縧思量着，有点怀疑，便困惑地望着宁怀溶。
“……”宁怀溶本来是要解释几句的，只是看到俞縧这样，她便不说了。
“溶溶！没你这样的，快说快说。”俞縧一边催促，一边缠了上来，像条赖皮蛇。
“那果子吸收天地灵气，有固本培元之效。这么点地方，能养出这么一棵，已经很不错了。”宁怀溶还是心软，便解释起来。
“固本培元？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效果？”俞縧一脸求知模样，她是认真的。
“你还想要什么？”宁怀溶看起来有些不悦，却还是解释：“那棵果树吸收天地精华，将生机化为果实，服用者虽然一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却能因此得到生机的滋养，延年益寿也是有的。”
“这么厉害！”俞縧面露喜色，大脑飞速运转，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冒了出来，“那，我们昨天感觉那么好，也是这果子的功劳了？”
宁怀溶瞪了她一眼，不说话。虽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但偏偏说这话的人是俞縧，这就叫人又爱又恨，想骂人又不舍得，干脆就保持沉默。
俞縧在震撼中度过了将近一分钟，“那个，昨天的果子我们已经吃完了，树上还有十几颗这样，要不要我们把剩下的也吃了？”
刚刚说完，俞縧便想起另外一件事，连忙又向宁怀溶求证：“那个，都说天材地宝附近会有守护兽什么的，我上次去的时候没有看见，这次再去，可不得遇上？溶溶，不行，你得保护我。”
宁怀溶静静地看了俞縧，看了几秒钟以后，才说：“守护兽的窝早就被你掏了，这么小的地方，哪儿能养得起厉害的守护兽？”
若是俞縧一个人，她肯定是可以自己去探索的，但现在宁怀溶就在身边，自然就要像一个好奇宝宝那般多问几句。宁怀溶对此心知肚明，也乐意多费唇舌，只是要俞縧多缠一会儿罢了。
俞縧眼珠子飞快地转起来，看起来就是没安好心。
宁怀溶微微皱眉，催促：“你该去修炼了。”
俞縧收回思绪，老老实实地去打坐修炼、汲取天地日月精华了。
……
京都入秋以后，气温转冷，俞络带着山貍子去买秋装。她实在是没想到儿童秋装已经有这么多花样，看见山貍子穿的好看，就忍不住想买，于是存了多年的积蓄终于有了可以使用的地方。
这一天放学，山貍子垂头丧气地来到俞络面前，仰起头，眼巴巴地说：“络络姨，老师叫你过去呢。”
俞络顿时就吓了一跳，她是作为别人家的孩子长大，从小就是学生中的榜样，哪裏受得了这种刺激？立刻就觉得心跳加速，言语混乱，“那个，山貍子，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山貍子最近没有闯祸的。”山貍子偏过头去，小脸满是倔强。
俞络忐忑不安地带着山貍子来到老师的办公室，由她暂时代替俞縧她们担任山貍子的监护人这件事已经跟老师说过，所以也不存在什么交接上的问题。
“山貍子的家长啊，这个孩子的教育还是要重视啊。最近山貍子上课不怎么认真，总是走神，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听到班主任老师这么一说，俞络困惑地看向山貍子。
山貍子仰起脑袋，说：“山貍子没有走神，山貍子已经听懂了，作业都能按时完成。因为老师剩下的话都没有特别的含义，山貍子就没怎么听了。”
俞络立刻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不等于在说老师水课吗？于是，赶紧对山貍子说：“一节课才多少时间？老师的每一句话都是很宝贵的经验之谈，你不认真听，怎么知道哪一句重要，哪一句不重要？”
山貍子本来是不服气的，但是看到班主任老师的脸色，就乖乖地说：“山貍子知道了，是山貍子错了。”
这样的态度当然值得表扬，俞络心裏却感到不安，倒是班主任老师很满意。这种家校沟通如果遇到了特殊的学生和家长，本来就很难处理。现在学生认了错，家长也配合，那么便皆大欢喜。接着又聊了一下山貍子在学习方面的成就，大家便友好地说再见了。
从附小正门出来，因为俞络已经不是京都修行学院在校生，自然没有那么执着地从侧门进出。附小正门外是条美食街，今晚不做饭，晚饭就在外面解决。
山貍子很喜欢吃街尾那家牛肉汤面，对那酸酸的小菜更是赞不绝口。俞络自己尝试过在家做，结果就是大家不约而同表示愿意继续在外面吃。
看到山貍子吃的香，俞络内心的石头暂时放下了一些。陪伴山貍子这段时间，她压力极大，一个是担忧没办法好好照顾山貍子，另一个是俞縧她们始终没有消息。虽然山貍子亲自去求了签，大巫也不着急，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局面，总是令人无法安心。
“山貍子吃饱了！”
放下筷子，山貍子明明说的是应该高兴的事，小脸却是分外严肃，眼底更是隐藏着愁绪，浓得化不开。
“山貍子真棒！”
俞络夸赞一句，她现在尽量不去提俞縧她们的事，只怕因此勾起山貍子的伤心事。她更害怕山貍子不停地询问那两个人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偏偏山貍子又表现得非常懂事，只是在最初那几天问了几次，此后就老老实实地等待消息了。
回到安居小院。
圻叶之和姜佩尤一起过来陪山貍子玩，不知不觉说起今天叫家长的事。
圻叶之便出了个主意：“这个简单，老师为什么讨厌你上课走神？不是因为你不听课，而是因为没听，就显得老师说的都是废话，老师当然生气了。你下次这样，不管怎么走神，总是摆出一副正在认真听讲的样子，这不就可以了吗？”
山貍子觉得有点奇怪，忍不住问：“这算是欺骗吗？”
“当然不是。”圻叶之反问：“老师上课讲的知识，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老师讲的道理，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考试怎么样？”
“最近的课堂测试，山貍子拿了一百分。”
“这不就对了吗？该学的你都已经学到了，不过是你比别人聪明，不需要浪费那么多时间而已。既然这样，你上课假装在听，同学们以为你是跟她们一个水平的，老师以为你是注意力非常集中，反正最后要的成绩都有，皆大欢喜了不是吗？”
“有道理！”
山貍子眼睛跟着亮了起来，从宽州神庙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一旁的俞络已经目瞪口呆，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要如何驳斥圻叶之的话，既无法插话，也无法在对话结束之后再说点有教育意义的。
姜佩尤则是本来不打算直接介入此事的，听到后面越觉得难以忍受，便给了圻叶之一个肘击，“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把山貍子教坏了，等俞縧和宁怀溶回来，可不得打断你的腿！”
山貍子的注意力完全在姜佩尤后面那几句，眼睛又亮了几分。
圻叶之丝毫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她说：“山貍子又不是普通的小孩子，跟那些小学生在一起，只会拉低智商，还是需要我们的教育才能走上正轨。别的不说，你看看山貍子，才多长时间？又长高了好几厘米。”
俞络下意识看过去，心想果然是如此，难怪之前买的衣服这么快就穿不了了。
姜佩尤闻言更加恼火，有些话又不好在山貍子面前说出来，只好等俞络带着山貍子去洗澡以后，才对圻叶之说：“你懂什么？山貍子这段时间飞快地长个子，那是愁的！”
圻叶之初时不解，随后便想起妖的心智成长跟所经历的事情有关，便恍然大悟。
“害！这不是无解的事吗？山貍子本来就人小鬼大，这么一点点大小，就知道一个人从京都飞到宽州，还能直接见到大巫！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没有这个本事。眼下，只要俞縧她们不回来，山貍子就永远开心不起来。”
圻叶之说着就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啊，别看山貍子表面上没有特别伤心，实际上俞络早上给她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枕头上都湿了一大片，明显是晚上偷偷在哭。”
难得见到圻叶之如此正经地说话，姜佩尤一时也深受触动，默默无言。
圻叶之见气氛烘托到了，就趁机问：“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这都失踪快一个月了，连一句明白话都没有吗？”
姜佩尤思考了几秒，才说：“北堡山那个地方之所以封闭起来，是因为内部有很多根本没有搞清楚的东西，只不过是这些年消停了，大家也就选择性遗忘了。这几次派人进去，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那两人气息全无，或许是被带到别的世界去了。”
圻叶之大惊：“你这最后一句是认真的吗？要是这么容易，九阶强者还发什么愁啊？”
姜佩尤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你以为去到别的世界就一定有生机？说不定是某个破碎小世界，与世隔绝的那种！”
圻叶之张了张嘴，觉得很有道理，一时无法反驳。
第107章 门与边界
“这个世界没有季节变化的吗？”俞縧抱怨起来, 随手将一颗石子丢进山林中。此时阳光正好，还有风。
随后，一道身影从刚才那片山林中走出来, 手裏拿着一支开得正好的紫色小花。这人自然就是宁怀溶, 她瞥了俞縧一眼, 没好气地说：“刚才你, 差点儿砸到我了。”
“哎呀, 真是不好意思。”俞縧立刻作出抱歉的样子, 只是从她脸上的笑容来看，分明没有要反省的意思, 更加做实了刚才就是故意的。
宁怀溶皱着眉头, 举起手中那支花，就朝俞縧砸过去。
看起来只是平平无奇的动作，还有情侣之间撒娇的意味, 可俞縧并不敢掉以轻心，连忙运转周身灵力，将之接了过来。只因为那支花上附着了不小的攻击性灵力，这当然代表宁怀溶的不满。
不过, 哪怕是俞縧疏于应对, 也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好漂亮的花！我也天天在林子裏转悠, 怎么就没看见呢？”俞縧将那支紫色小花拿在手裏仔细端详，眼裏满是欣赏之意，余光不忘关注宁怀溶的反应，“果然还得是溶溶，才能发现最美的事物啊。”
这种恭维的话要是从旁人嘴裏说出来, 宁怀溶的反应大概是不屑一顾。不过既然是俞縧说的，固然还有些讨人嫌的意思, 宁怀溶倒也能平心静气地接受。
被困在这裏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哪裏有个鸟窝，哪裏又有几株长得不错的野花，哪裏又是边界地带，二人都已经摸索的很清楚。就连最初发现的那棵灵果树，如今也只是存在一棵绿树，不见果实。二人世界再美好，长久地待在一个地方，也终究会产生厌倦情绪。
“这样的花，该换一个地方。”
俞縧说着，将手中的花朝附近的树上一掷，随后它便像是从树上长出来的一般，深深地嵌入其中。当然，这是被当成暗器之后强行为之，得不到养分，这朵花还是会枯萎的。
宁怀溶默默地看着俞縧的举动，并未言语。她很能理解俞縧的心情，也终究还是差了一点感受。对于宁怀溶来说，哪怕是永远困在这样的地方，她大概也不会有特别的感受。因为没有牵挂，也就不会在意什么。
“溶溶，我感觉灵海快要达到上限了，所以最近这几天，我想试试冲击七阶。”
……
灵川仙门遗迹。
从外面看，这裏已经是一片模糊，高阶修士都无法破除这层障碍窥视到内裏情形，不要说凡人了。
“这种古老的法阵就是厉害，也亏那些老家伙舍得翻箱倒柜拿出来用。”赵悯尘感慨一句，这是位于法阵内部的临时办公室，目前只有她和万攸薇两个人。
“没有这样的法阵，又怎么能顶得住万姜三番五次的骚扰呢？”万攸薇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此时温度刚刚好。
“俞縧的事，现在还没有一个说法啊。”赵悯尘又感慨一句，她并不忌讳在万攸薇面前说起这样的话题。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修仙的人，更应该相信这个道理才是。”万攸薇喝下一杯茶，如同饮水一般，什么优雅，那不重要的。
“说的也是，倒是我过于担心了。”赵悯尘微微一笑，“三阶修行者，并没有达到延寿的效果，你真的不考虑更进一步？”
“有时候过于长寿，未必是好事。”万攸薇满不在乎地说，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释然，“我这一生，其实是想作为一个凡人活下去。成为修行者，无非是为了体验拥有力量的感觉。一路走来，也不过如此。”
“可你上次不是火急火燎地去给年轻人提醒，要她们尽快提升修为吗？这似乎有点矛盾啊。”赵悯尘提起了一段往事。
“作为知晓部分真相的长辈，我需要尽到提醒的义务，仅此而已。”万攸薇并没有那种被揭穿的窘迫，她的语气甚至还有一些淡漠，但是没有升级到敌意的程度。
“嗯，能理解，不过眼下这局面，又要怎么说你？”赵悯尘看向门的方向，从那裏出去，不用走多远，就可以看到灵川仙门留下来的那扇“门”。
其实门只是一部分，更多附属之物已经被清理出来，有价值的很多，没有价值的也很多。因为它们都不属于这个时代，必须小心谨慎地对待，因此全都暂时留在了此处。这也是为了避免万一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不至于波及其他地方。
“九阶强者都打不开的门，我实在想不到要怎么办。”万攸薇说着，忽然一笑，“说不定来个人从裏面一拉，这门就开了呢？”
她话音刚刚落下，法阵之内就传来异样的灵力波动。
“难道真被你说中了？”赵悯尘豁然起身。
不需要任何命令，办公室外面的人就已经行动起来，这是经过多次实战之后的本能反应。
……
“溶溶，我已经七阶了！”说话间，俞縧脸上的笑意丝毫不掩。
“恭喜。”宁怀溶语气淡淡的，倒也不至于在此时扫兴。
“溶溶，你现在的修为又是几阶？”俞縧趁机问道。
“我会保持跟你一样的进度。”宁怀溶淡淡地回答。
“怎么还能这样？”俞縧一脸不敢置信，走到宁怀溶面前，绕着她走了一圈，“难道你是开了挂不成？”
“我这一脉，可以在短时间内把修为提升到一个很高的境界。理所当然，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宁怀溶缓缓开口。
“多大的代价？什么代价？”俞縧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随口就问了出来。若非二人关系亲密，这种直接询问人家修行核心秘密的行为，属于冒犯。
“这一生一世都无法承受的代价。”宁怀溶看着俞縧，眼底平静地如同一口不见底的深潭。
“一生一世？难道人还有前世今生吗？”俞縧对这套理论很是矛盾，因为她有时候会认可，有时候又觉得只是虚无缥缈的说辞。
对于一个又是穿越又是修仙的人来说，不也还是没有找到关于前世今生的证据吗？
“对于某些人来说，前世今生是真实存在的。”宁怀溶这样说着，后面一段自然就是“对于另外的人来说，前世今生并不存在”。
不过她没有直接说出来。
而俞縧显然已经听懂了，她单手叉腰，“所以，还是不同维度的叙事方法啊。”
话音落下，俞縧便指着这个世界的天空说：“溶溶，你说七阶的我，有没有办法直接将它打碎呢？”
宁怀溶同样仰起头，随后她给出了建议：“从地面上的边界开始，这样可能会好一点。”
俞縧便将注意力转向另外一处，那是她刚刚来到这个小世界，寻找宁怀溶时顺便发现的小河。在那之后她尝试过很多次，都没有办法跟那条河流产生实质性的接触。
“看看今天晚上能不能吃烤鱼。”
俞縧说着，掌心燃起熊熊火焰，那被压抑的狂暴力量，属于七阶修行者。
“砰”地一声巨响，火球像是撞击在拥有实体的墙面，发出爆炸的声音，随后火焰顺* 着无形墙壁开始燃烧。在这个过程中，能感受到两股不同力量的直接碰撞，它们还引起了整个小世界的共鸣。
“看来有希望啊。”
俞縧说着，继续运转周身灵力，发起持续攻击。直到她感觉灵海都被掏空了，而那无形的墙壁还是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缝隙，倒是那火焰顺着无形墙壁延伸着，将之几乎变成了实体般的存在，映照出天边一片火红。
就在俞縧感觉没意思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个很小的细节，就是那片不可接触的河流之上，水与火发生了短暂的接触。
“！”
俞縧差点儿当场跳起来。
“溶溶，我看的没错吧？刚才，河裏的水，浇灭了一簇火焰？”
“没错。”
“那——”
“七阶修行者，也仅仅只能做到如此地步而已。”
“……”
……
灵川仙门遗迹内部，负责此处的所有高阶修行者以及话事人都赶到了。那扇足足有三层楼高的玄色大门，表面刻画着无数玄妙古奥的符文，此时正在不断被来自内部的力量冲击着。
无法辨别这股力量到底有多强大，只能知道这个世界那么多九阶强者都无法撼动之物，它就这么摇动着。符文的力量被激发，它不断抵御来自内部的攻击，竟然在某个瞬间显露出一丝虚弱之状。
立刻就有人想到，若是此时裏应外合，能否将此扇大门打开呢？这个提议一说出来，立刻就遭到否决。
外面这么多人都打不开的玄色大门，一旦从内部开启，那么裏面又是什么样的厉害家伙呢？若是当世九阶强者都拿不下的存在，一旦放出来，这个世界又将如何？
没有人能承受这个风险，等待与观望就成了集体作出的选择。于是，最初那么希望打开这扇门的人们，就这么站在那裏，看着。
终于，从内部冲击那扇门的力量逐渐弱了下去，而大门本身的符文光芒也逐渐黯淡。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大门依旧紧紧关闭，门上古奥符文仍然维持着神秘力量，若非一众人在此目睹了此事，恐怕都要怀疑一切都只是幻觉。
“有没有搞错？难道门后面，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有人发出这样的感慨。
无人能给出回应，但是人心因此而引发的变化，并不能忽视。
很快，此地的话事人就召集了相关人员，开了一个闭门会议，商讨此事的可能性以及应对办法。
第108章 需要考虑时间
“看来还得继续修炼啊。”
俞縧感慨一句, 往床上一躺，突破七阶以后，灵海的容量是更大了, 想要继续突破的难度也跟着上去, 耗费的时间自然更长。
她觉得有些无奈。
宁怀溶坐在床沿上, 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三秒钟, 忽然说：“可以试试双修。”
“？”
俞縧猛地坐起来, 看着宁怀溶，目光惊疑不定。因为有之前的事, 她实在搞不清楚宁怀溶到底是认真的呢, 还是纯粹想要占她的便宜。
“我是认真的。”
宁怀溶语气非常认真，并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她迎上俞縧的目光, 可谓问心无愧。
“……”
俞縧陷入某种困惑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一个说话的理由，“那个, 真的可以吗？”
“我这个体系很庞大, 修炼方式可以有很多种, 必要的时候可以按照需求进行。现在你所谓的瓶颈期，无非是一个人修炼，速度太慢。这裏没有什么天材地宝，也没有现代的药剂，通过外力提升修炼速度的办法无法实现。”
宁怀溶慢慢地给俞縧分析局势, 然后她停在这裏，“双修对彼此都有好处, 不过前提是掌握功法，而且要达到心意相通的地步。”
俞縧这时候已经确认宁怀溶并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她便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伸手去戳宁怀溶的腰，“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之前，那个时候是故意想看我的笑话吗？”
这举动本来十分孩子气，偏偏二人又是情侣关系，于是又添了别的意味。然而宁怀溶岿然不动，只是说：“之前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领悟到双修的奥妙。”
俞縧更加生气了，气呼呼地说：“哪有你这样考验人的？我是个傻子，对，我就是个大傻子！”
宁怀溶一张脸瞬间就冷了下来，“你是想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傻子？”
这种侮辱绝对不能忍，要发起反击！
俞縧立刻怂了，她深刻地觉得宁怀溶已经学坏了，此时也不敢再说什么，于是立刻换上一副嘴脸，拉着宁怀溶的胳膊问：“那我们要怎么双修啊？先从哪一步开始？功法是什么？时间上有要求吗？”
“啪”地一下，宁怀溶一巴掌甩在俞縧胳膊上，足够响亮的声音，显然不怎么疼。
“哼！不是你说要双修的吗？我只是问的仔细一点，又没有询问细节问题，怎么就生气打人了呢？不行，我要打回去！”
俞縧说着，抓着宁怀溶一只手，作势举起巴掌重重落下，然而最后却是温柔地贴了上去，摩挲着对方的手，感慨道：“这么好看的手，怎么可以用来打人？真是杀鸡用牛刀，暴殄天物。”
宁怀溶看着俞縧，她本来该表现一下愤怒的，只是这种情绪偶尔来一下就好了。总是这样，也不是滋味。
“放手。”
“好的。”
俞縧这次没有一丝犹豫，当即服从了宁怀溶的命令，乖乖地坐好，像个小学生。
宁怀溶抿了抿嘴，她既然提了双修的事，现在自然是可以开始了。
……
这几日又降温了，山貍子戴上了俞络给她买的手套，头顶上还带着一顶可爱的帽子，防风又御寒。她站在附小门口，等着俞络过来。
其实山貍子可以自己回家的，縧縧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但是络络姨过来照顾她，便要早晚接送。不这样的话，络络似乎无法安心。
山貍子试图理解大人的想法，她并不想被当成一个小孩子看待，也想早一点长大成人。要是那时候縧縧和溶溶还是没有回来，她就用自己的办法去找她们。
只要大巫给的签没有错，就总会有重逢的一天。
山貍子怀着这样的念头，也忍住了继续求神问卜。她听人说，不能总是向神明询问同一件事，那样神明也会觉得厌烦。
“山貍子！”
俞络骑着电动车，飞快地靠近附小大门，停在山貍子面前。
“不好意思，刚才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了时间。山貍子快上来。”
“没关系的，山貍子也没有等多久。”
山貍子背着书包坐在后座上，伸手抱住了俞络的腰，脸也紧紧贴着对方的背。猫喜欢这样亲密的接触，用这种方式表达友好。
“山貍子，晚上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吧。”
“好的！山貍子想吃麻辣烫。”
“嗯，天气冷了，就适合吃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到了菜市场外面，把电动车停在指定的位置，俞络牵着山貍子的手，走到裏面。
菜市场这种地方，无论经过多少光鲜亮丽的装饰，总会因为售卖的物品而显出脏乱差的样子。山貍子一边走一边看，“姨姨，我们吃这个丸子吧。”
“好。”
对于山貍子的请求，俞络没有不答应的。朋友们都说她比俞縧还要惯孩子，俞络自己也承认这一点，偏偏她没有办法严厉地对待山貍子。只要看到山貍子，就忍不住想起山貍子可怜的身世，想起那些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往事。
关于俞縧和宁怀溶的下落，大家是尽量地不去提起这件事，又不能当做没有这件事。实际上，一直处在为难之中。
买好食材，回到安居小院，接着就准备煮麻辣烫。
山貍子在一旁帮忙，她还不够高，小小的身子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于是只好让她踩着凳子帮洗菜。
麻辣烫出锅，足足有十几种菜，荤的素的，水裏游的，滋味鲜美。俞络做的是清汤麻辣烫，出锅以后根据个人需要，可以不放辣椒，也可以像她这样舀一勺油辣椒拌着增添滋味。
山貍子跟着俞縧宁怀溶这些年，尝试过各种食物，很自然地就舀了油辣椒放在面前的大碗裏。
“山貍子能吃这么辣吗？”
“能的！”
山貍子脆生生地回应着，一手拿筷子，一手拿勺子，开始享用美食。只是才吃了一个丸子，山貍子忽然毫无预兆地哭了出来。
“山貍子——”
俞络连忙放下筷子，来到山貍子身边，关切地询问：“山貍子，这是怎么了？”
山貍子抽泣着，并不说话。
俞络隐约猜到还是因为俞縧她们的事，但她现在却无比期待是别的事件，比如学校裏跟小朋友吵架什么的，因为这样的事尚且还有可以解决的办法。而若是因为俞縧她们的事情哭泣，俞络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山貍子，不要这样，有什么事就跟姨姨说。不止姨姨，还有很多长辈都可以替你做主的。不要怕，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山貍子想縧縧了，山貍子记得縧縧喜欢吃这种丸子，溶溶也喜欢。”
山貍子终于哭出声来，扑进俞络的怀裏。
俞络抱着山貍子，她想到很多可以安慰人的话。可话到嘴边，一个字尚未说出来，便已经泪流满面。
最后，还是山貍子自己松开。
“山貍子要好好吃饭，等縧縧和溶溶回来，山貍子肯定会又长高一点的。”
擦干净眼泪，山貍子果然继续开始吃晚饭。
俞络在一旁看着，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山貍子脆弱又倔强，懂事又聪明，这样的小孩子格外惹人怜爱。
她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有时候甚至是山貍子在安慰她。
俞络重新拿起筷子，心裏只想着：俞縧啊，溶溶啊，你们倒是快点回来吧！
……
双修的效果非常明显，这样快的修炼速度，要是在外面，得吃了不知多少药剂才行。但是现在，只需要双修即可。
七阶修行者无论是承受能力还是忍耐能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俞縧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过度沉溺于快乐的海洋，是否会有溺死的可能？
“溶溶，我们歇一会儿吧。”
经由俞縧提议，宁怀溶赞同，此次双修到此为止。
平躺着，俞縧看见的是屋顶上，她亲自盖的茅草树皮。外头正在下雨，水汽蒸腾，这种时候完全不想干什么正经事。
宁怀溶侧身，看着俞縧的脸，她偶尔会看着这张脸发呆，但是不想让俞縧知道。
“溶溶，双修的效果很好啊。”
俞縧感慨一句，随后话锋一转，“以前你都不提这事，现在我们被困在这裏，你突然提出来，我总是不放心，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触发条件？还是你逼不得已，所以做了这样的选择？”
此时的人应该处于疲惫之中，大脑也不是很清醒。身为修行者的俞縧可不至于如此，她现在清醒的很，却作出微微犯困的样子，像是在无意之间提起这件事。
如果宁怀溶不回答，她也不会强迫对方说什么。
“以前只是接触过这个领域，没有深入研究。”宁怀溶语气淡淡的，还是讨论正经事的态度，“在外面的时候，没有必要进行尝试。这裏，是一个天然不受打扰的环境，我想起这件事，觉得可以试试。”
凭着对宁怀溶的了解，俞縧便知晓此事风险不大，于是更加好奇了，“只是因为这样吗？”
她也侧身看过去，跟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对视着。
“双修是一种特殊的功法，必须在一个安稳的环境裏，时间越长效果越好。甚至可以，它就是一种修炼方式。”
宁怀溶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就是在讨论功法的意思，她还说：“你我心意相通的程度，也会影响到双修的效果。”
俞縧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凶巴巴地说：“所以，你之前是不信任我？”
宁怀溶似乎想要翻白眼，但这个睡姿不合适，于是说：“你知道，没有那种事。”
如今二人坦诚相对，再无任何遮拦，可以说一颗真心都快要捧出来了。
俞縧视线微微向下移动，“我记得你之前买衣服，大胸显小，是有这回事吧？”
宁怀溶：“是的。”
俞縧：“我觉得我也可以试试。”
宁怀溶：“没有那个必要。”
俞縧：“要的！”
宁怀溶：“……”
俞縧去了心底最后一点担忧，此时便精神抖擞，她说：“按照现在这种速度，八阶也是指日可待啊。”
宁怀溶说：“还可以回去参加期末考试。”
俞縧脸色一沉，故作生气地话说：“溶溶，没你这样扫兴的。”
随后，她像是才抓住了宁怀溶话裏的重点，不由皱眉，“不是吧，还有这样残酷的事？”
宁怀溶目光闪动，静静看着俞縧的反应。哪怕是这种时候，她依旧在观察。
“既然这样，我们再加把劲，争取留足复习时间，怎么样？”
“……”
“溶溶，你也不想挂科吧？”
第109章 八阶强者
圻叶之登上飞行器之前, 特意跟前来送别的姜佩尤说：“我那篇论文已经想好框架了，等我回来，再跟你打一架, 收集足够的数据, 就可以完成剩下的部分。”
姜佩尤本来还有一点离别的愁绪, 正期待地看着对方, 等着说点什么悄悄话, 结果就这个？她当即变了脸色, 连话也不肯说了。
圻叶之奇怪地问：“怎么了？难道我这个考虑还不够周详？”
姜佩尤冷笑着说：“你也知道‘周详’这个词啊？真是难得。”
圻叶之睁大了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嘲讽, 我这大脑运转速度太快, 有时候嘴巴就跟不上。”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再说点什么，于是又说：“那个啊, 要是俞縧她们回来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啊。”
姜佩尤没好气地说：“知道了，赶紧走吧。”
圻叶之又说：“俞络一个人照顾山貍子还是有点吃力，你有空过去帮帮忙。”
姜佩尤应了一声“好”。
送走圻叶之, 姜佩尤便上了车, 她并不是要返回皇宫, 而是要前往另外一个地方。
“姐姐，你怎么来了？”
在一个军事基地，姜佩尤看到姜佩霓，又惊又喜，脸上也有点孩子气。
“来送送你, 不可以吗？”
姜佩霓微笑着说道，两人就在太阳底下聊了起来。
“妖国前年发现的秘境的确了不起, 居然有传统剑修留下来的剑气，不过她们也真是难缠，条件开那么高，最后只能派出圻叶之一个人过去。其实，要是你也能去看看——”
“姐姐，不要紧的，传统剑修跟现代剑修又不是一个路子。而且，皇室有自己的修行秘法，我去了，越学越杂，也未必是好事。”
“你能这么想，我也觉得欣慰。”
姜佩霓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她是担心姜佩尤心裏不平衡，才这样说的。实际上把圻叶之送到妖国这一举动，也实属无奈。一旦有个什么，这么好的苗子恐怕就保不住了，这样的话她并不想在妹妹面前说出来。
“姐姐，局势到了如此地步，我身为皇室成员，享受国民奉养，当然要承担起责任。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提升修为的。”姜佩尤语气坚定地话说道。
二人又说了几句别的话，末了，姜佩霓嘆了口气，“灵川仙门遗迹上次的动静，再度引来万姜。倘若那扇大门从内部打开，谁知道放出来的是机缘还是劫难。为了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现在各大势力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宝物，只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拥有更多的高阶修行者。若非如此，真的没有必要打乱你的修行步骤。”
姜佩尤点点头，她何尝不知道局势的危机？眼前的姐姐作为这一代的皇室直系继承人，不出意外的话，将要在若干年之后继承大虞的皇位。而姜佩尤本人将作为辅佐对方的重要力量存在，彼此都身负重任。这是千百年来皇室成员的宿命，无可避免，唯有正面应对。
“保重。”
“嗯。”
望着姜佩尤乘坐的飞行器离开，姜佩霓眼底的疲惫这才显露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从负面情绪中缓过来，她这才缓缓转身，也回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
俞縧把处理好的食材放进石锅裏，这次要做的是一锅鱼汤。
这个时代的修行者虽然不能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辟谷，数日不饮不食还是可以做到的。当然，一旦经历了这个过程，就容易变得很馋，想吃点好的弥补一下自己的胃。
储物戒裏的食物已经全部吃光了，眼下是真的只能从这个小世界裏获取食材。幸好，还是有些能吃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聊，俞縧便找了一个话题，她说：“溶溶，你说京都这个时候，会不会已经下雪了？”
宁怀溶坐在石凳上，原本看起来在出神，闻言便看了过来，“你想回家了？”
俞縧点了点头，“想，想回去躺在床上玩手机，想吃外卖，想抱着山貍子撸毛，想去皇宫看雪，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总之，必须回去才能实现。”
她脸上出现怀念的表情，穿越前和穿越后的世界出现了部分重合，“想家”是每一个置身异乡的人都会产生的情绪。区别无非是在于想的究竟是物理意义上的家，还是想象中一个美好的寄托。
宁怀溶尝试理解俞縧的想法。自从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双修之后，彼此之间更容易发现对方的情绪变化，灵魂层面的距离也在不断地拉近。当然，距离合二为一还很遥远，甚至永远都不会达到这一步。
过了一会儿，宁怀溶才说：“我也想家了。”
想念你所想念的地方，这是宁怀溶内心真正的想法。对于那个世界，她其实没有多少留恋，这是与生俱来的，也是后天修炼造成的结果。
“溶溶，我现在已经是八阶修行者了。保险一点，明天就可以再试一次。这一次，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出手？”
“可以。”
宁怀溶眼底依旧波澜不惊，答应这样的事，就跟答应跟俞縧一起出去逛街一样，没有任何犹豫，至于也不会显露太多感情。
鱼汤的香味已经出来了，俞縧先给宁怀溶盛了一碗，接着才是自己的。她喝着热气腾腾的鱼汤，认真地说：“我要记下这个味道，回去告诉山貍子，馋死这只小猫咪。”
宁怀溶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山貍子焦急气恼的样子，她想这是受俞縧影响太深，就连思绪也跟上了。不过，没什么不好的。
当晚，俞縧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床上修炼。这一次没有双修，宁怀溶在一旁陪着她。
小世界的太阳缓缓升起，若是忽略其他，恐怕会真的以为自己还在原来那个世界，这种错觉往往会令人陷入混乱。
俞縧牵着宁怀溶的手，御空而起。她看了一眼下方的木屋，这个住了将近三个月的地方，此次离开，恐怕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一时间，心头居然爬上一丝愁绪。
离别是寻常事，俞縧如是安慰自己，便朝着目的地而去。
还是上次的小河，同样的地方，俞縧运转周身灵力，将之集中在面前那个大大的火团上。与其同时，来自宁怀溶的力量也注入其中。
那一刻，俞縧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宁怀溶的力量仿佛来自久远的过去，又好像牵动着遥远的未来。明明是立足当下，它却带着如此神秘的气息，像是一根燃烧的线，搅动了火团，令其变得狂暴起来。
“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这个小世界响起。
……
灵川仙门遗迹。
万姜再次出现在法阵之外，这次跟她对峙的是来自皇室的九阶强者。若是单打独斗，这位皇室九阶强者恐怕还是要逊色一些。
但既然是代表皇室的九阶强者，自然就有来自军方的武力支持，悬停在附近的数百架空天战机都经过特殊的改造，必要的时候给万姜造成麻烦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因此，到目前只是对峙而已。
“万姜，你何必执迷不悟！”皇室的九阶强者开口劝说，“若是你愿意放下，就此安享晚年，过去的事，还有的商量。”
“哦？商量？能商量出什么？”万姜露出一丝冷笑，“是能给我延寿？还是把那些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突破九阶限制，突破这片天地的束缚，成为新时代第一个飞升的修士？”
皇室的九阶强者沉默了，这样的条件不可能答应，之所以还要多费口舌，也不过是希望再争取争取罢了。
“就知道你们不愿意。”万姜眸光更冷，“这些年来，挖出过多少好东西，还有各大宗门的珍藏，哦，对了，大虞皇室手上也有不少好东西。说是皇室，君临天下，其实跟修仙世家有什么区别？”
冷笑出声，万姜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来，一代接着一代人不思进取，就这么困在这一方天地。难道你们就从没有想过突破桎梏，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吗？凡人一生短暂，何必管他们生死。难道说这么多年来，修行者已经变得跟凡人一样无力且懦弱了吗？”
这样的争吵，皇室的九阶强者当然无法占据上风，也无法说服对方。因为万姜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观念，这套观念说服了她，说服了许许多多或者看不到出路、或者想要新的出路的修行者，甚至就连部分凡人也愿意投入这个所谓的“伟大愿景”之中。
“万道友，你所说的一切，若是可以，从前何必又斩断那条路呢？”
万姜闻言脸色骤变，她将那皇室九阶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一遍，忽然大笑出来，“好啊好啊，原以为你们并不知道这件事，原来是早就知道，一个个都在装糊涂啊。那我问你，为何要斩断飞升之路？为何如此？”
这声音响彻天地，但是在禁制的作用下，它并不会传到凡人耳中，也就只有两个九阶强者知道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皇室九阶正在酝酿着说辞，忽然脸色骤变，看向下方。
原本用来隔绝内外、防御万姜这样的九阶强者的法阵，此时隐隐显出不稳定状态。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皇室九阶果断结束这无聊的对峙，以特殊手段打开法阵，孤身进入其中，随后，便看到了那扇门的变化。
门后面的狂暴力量反复冲击着符文，流转的光华逐渐黯淡，附着其上的力量也在快速消散。终于，符文彻底黯了下去，玄色大门变成了一扇普通大门。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门，开了。
第110章 重回人间
伴随着火焰炸裂燃烧, 俞縧身后的世界如同玻璃一般一块块崩溃碎裂。从天空到大地，从山泉到树林，草地上的木屋也随着大地裂开的缝隙沉入其中, 那裂缝之大之深, 不见底。
而前方, 却并不是什么小桥流水人家之类的世外桃源。原本作为边界存在的河流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虚无。在这片虚无之中, 有一个地方最为特殊, 因为它居然隐隐在发光。
那发光的地方，差不多有三层楼高, 外形有点像是门。但是, 世上真的有如此巨大的门？
俞縧思量着，调用灵海内剩下的部分灵力，试着朝那扇“门”推去。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 那扇大门居然真的打开，外界的光透了进来，像是一条阳关大道，吸引着俞縧的目光。
大道的尽头是什么, 看不清, 因为这光实在是太亮了, 甚至有一点点刺眼。
“我们……走过去看看？”俞縧试探着发问，直觉告诉她，那边并没有什么洪水猛兽。
“嗯。”宁怀溶牵着她的手，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二人就这样踩着那条光铺出来的路，朝前面走去。穿过大门的瞬间, 眼前的世界再度发生变化。没有刺眼的光，倒是有无数蓄势待发的力量, 还有一双双错愕的眼睛。这其中，又有不少熟人。
似乎是发现俞縧二人的修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提升了不止一点，这就令气氛变得更加奇怪了。
“咦？这么大阵仗？我可没有提前预告说这个时候回来啊。”俞縧笑着说道，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而且，提前说明一下，是本人，不是夺舍什么的哦。”
几秒钟后。
“真的是……之前失踪的京都修行学院那两个人？”终于有人声音颤抖，发出一个大家此时都想知道的疑问。
“如假包换了。而且，就算你们怀疑我，也不该怀疑我身边这位吧？”俞縧摊手说道，“不过，这是哪裏？不会是灵川仙门遗迹吧？”
她也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但这就是一个事实。
对面的人终于放松下来，似乎接受了俞縧的解释。
很快，皇室那位九阶强者亲自过来询问情况。俞縧简要地说明她们的经历，从那位强者面上的表情来看，并不是不相信，而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背后的可能性。
“门已经打开，现在进去，只能看到一片虚无，不知通向何方。而你们，罢了罢了，要是没什么问题，先去休息休息。”
今天发生的事最多能对凡人暂时保密，对于修行者来说，它是注定难以隐瞒的。最直接的就是，外面那位九阶强者要如何打发？
俞縧随后见到了赵悯尘老师，也见到了万攸薇，彼此说了些话。她和宁怀溶被安置在单独的房间裏，显然，那些人想知道的不仅仅只有刚才那些简单概括之后的事件。
果然，不久之后就有包括刚才那名九阶强者在内的数名九阶强者，外加八阶强者一同到来。这些人态度挺好的，尤其是面对宁怀溶的时候，询问的语气很是尊重。
“反正就是这个情况，我这种经历，也无法复制吧？”
俞縧补充了一些细节，认真说起来，无非是一个灵气格外浓郁的环境，外加双修这种功法罢了。如果想要尝试，倒是可以创造条件，但复制什么的，终究是想多了。
从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看，就知道难度很大。
末了，还是那个皇室的九阶强者向宁怀溶请教：“若是我们主动走进门后的世界，又当如何？”
宁怀溶平静地说：“这要看个人的造化。”
停顿片刻，她忽然补充了一句：“事情或许远远没有结束。”
那个皇室九阶当即露出惊讶表情，“难道还会节外生枝？”
宁怀溶说：“门已经打开，目前无法将之关闭。它现在就像是一个特殊的通道，我们出去以后面对的是未知的风险。那来自外域的力量呢？”
此言一出，现场大部分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此前因为这扇门的异动，已经考虑过包括“异界入侵”之类的最坏结果，宁怀溶所说也是众人认知之中可能发生的事。但真的从宁怀溶口中说出，这件事变成事实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所以怎么能不慌呢？
俞縧想起一个还没有得到解答的问题，见此时气氛凝固，便趁机问道：“溶溶，那个你还没说我们为什么会从北堡山到这裏，那个小世界算是中介吗？”
宁怀溶说：“可以这么认为。目前已知的，门不止一个。我们这个世界，曾经存在很多种能够跟外域产生联系的方式。之前边境的祭坛，也是如此。既然现在已经开始，那么就不会那么快结束。”
俞縧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我们以后要直接面对来自域外的力量？”
这也是在场其他人想知道的，或许有些人已经猜到了，但仍然希望从宁怀溶这裏听到一句明白话。
“或许吧。”
宁怀溶的语气轻飘飘的，这次并不是肯定的回答，这样反而更加容易引人联想。
又经过一番商议，这些高阶修行者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邀请外面的万姜进来，跟她分享了这件事。
看着万姜那张脸，俞縧只觉得事情的发展真是神奇。
万姜打量着俞縧和宁怀溶，面色不定，久久没有出声。
皇室的九阶强者直接说：“万姜，你不是想走出一条飞升之路吗？现在有一种可能摆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敢向前一步呢？”
万姜立刻就恼了，“虽然你们说我怎么样异想天开，反对我，可若是真的有那么一条大道摆在面前，你们说不定就是第一个跑出去的。现在不肯去，主动说要跟我和解，不过是因为门后面究竟有什么，* 连你们也不敢确定罢了。”
她说的在理，俞縧此时甚至有一种感觉，就是在万姜身上仿佛看到了圻叶之的影子。
这可是明晃晃的算计啊。
若是错过的话，万姜想要抛开这些人单干，还是非常麻烦的。因此，在场这些高阶修行者居然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就看着她在那儿抱怨。
说来也是好笑，争斗了这么多年，和解居然来的这么快，真不愧是九阶强者。
万姜见众人不搭理她，就将目光转向宁怀溶，“你就是那个宽州神庙的继承人，古巫这一代的传承者，据说是千百年来最接近神明的宁怀溶？”
闻言，俞縧惊诧不已，毕竟这么长的头衔，她可是第一次知道。
宁怀溶脸上依旧平静，对上万姜的目光，“你想知道什么？”
不管对方说什么，先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俞縧在心中暗暗赞许着。
万姜面对这个气势完全不输自己的后辈，顿时感受到了某种无奈，踌躇片刻，组织了语言，问：“在神明眼中，这一代人的飞升之路，能否重新打开？”
俞縧能感觉到，现场气氛因为万姜这个问题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就连她自己，也是很想知道结果。
宁怀溶对此的回答很简单，她只说了一个字，“能。”
有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足以改变这千百年来形成的看法，新时代开始以后的一切，都可能被颠覆。而宁怀溶是那样地平静，就好像在说今天晚饭要吃什么。偏偏在场所有人都相信了她的判断，没有一个提出质疑的。
……
坐在前往京都的飞行器上，俞縧透过窗户看到了远方的晚霞。
天空被分成了彩虹的颜色，由远及近，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颜色最接近红色。而相距比较远的地方，大地已经陷入黑暗，人造光源一盏接着一盏亮起，这就是所谓的人间烟火。
繁华的京都也出现在俞縧的视野之中，差不多三个月没见，居然生出一丝陌生之感。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她有点期待，又有莫名的担忧，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大概是重返家园的人常有的吧。
宁怀溶在看俞縧。
这是军方提供的飞行器，除了她们，就是军方人员了。在与万姜达成和解之后，还能对她们造成威胁的邪修已经很少很少了，而灵川仙门遗迹那边还需要处理很多事，因此没有高阶修行者护送。不过，有等同于高阶修行者战力的战机伴飞。
飞行器停在军方基地，俞縧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得到消息过来的俞络和山貍子。
“縧縧！溶溶！”
山貍子跑着扑进俞縧怀裏，紧紧抱住她，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重新认识俞縧的味道。接着，又蹭了蹭宁怀溶。
“呜呜呜~山貍子以为你们死了，山貍子一直在哭~”
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当然，摸到的是一顶厚厚的帽子，因为山貍子现在已经穿上厚厚的冬装，不仅长高了，好像也变胖了一些。
“山貍子，长大了哦。”
“不要长大！山貍子才不要长大！山貍子就是一只小猫咪！”
山貍子大声辩解着，她还在蹭人，只恨自己只有一个，不能同时蹭两个人。
一旁的俞络已经是喜极而泣，喃喃说着：“你们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
“姐，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俞縧说着，终于把山貍子分开，改为牵手，“我现在好想念京都的美食啊，我们去吃晚饭吧。”
山貍子第一个赞成：“好的！”
于是，俞縧一手牵着宁怀溶，一手牵着山貍子，山貍子又牵着俞络，几人上了相关方面安排的车，快速离开这处军事基地，重新回到京都的繁华世界。
热闹的火锅店裏，鸳鸯锅裏的汤水沸腾，山貍子像个小大人似的拿起一盘牛肉往裏倒，那严肃认真的小表情实在惹人怜爱。
听着邻座聊天的声音，看着眼前的人，俞縧只觉得自己这才是真的回到了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