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那个高冷女友》 1、准备上大学 宽州古城区东面，有山有水，是个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俞绦带齐了一整套钓鱼的工具，正坐在河边一棵大树下，悠然等待。 一只瘦长条的狸花猫眯着眼，打量着水面。 有一小虫，扇动翅膀从旁经过。 忽然，狸花猫一个后空翻，“啪”地一下将该虫子击落，并且用爪子勾住，送到俞绦面前。 “喵~” 是讨好的语气。 “不错不错，这是今天第三十六只，折合可兑换小鱼干一条。加把劲儿，争取兑换第二条小鱼干。” 俞绦语气轻快，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山狸子”是这只狸花猫的名字。 “嗷~” 山狸子甩了甩爪子，把那只小飞虫甩掉。 如果仔细看那弧度，这绝对不是随随便便的动作，而是有意为之。因为那小飞虫落地的位置，已经整齐地摆着一只又一只虫子。 它们品种不同，但是结局相似。 “你怎么不吃？” “！” 山狸子仰头望着俞绦，人都不吃的东西，它为什么要吃？ “嗡嗡”。 俞绦拿出手机。 溶溶：录取通知书拿到了 溶溶：图片 俞绦：感谢感谢[鲜花] 俞绦：今天的成果 俞绦：图片 溶溶：这难道不是山狸子的成果？ 俞绦：发错了 俞绦撤回一条消息。 溶溶：给你吃 俞绦：图片 俞绦：这次没有问题了吧？好肥的鱼儿 溶溶撤回了一条消息。 溶溶：集合地点？ 俞绦：老地方见 溶溶：好的 山狸子看见俞绦笑得很开心，心中不解，便人立而起，前爪搭在这人腿上，想要看看手机上到底有什么。 可惜，猫咪不识字。 “走了走了，回去了。” 俞绦估摸着时间，看了一眼桶里游动的鱼儿，开始收拾东西。 “喵？” 山狸子抬爪勾着俞绦裤脚，示意她看一眼地上的虫子。 “知道了知道了，已经数过了，不会赖账的。” 俞绦说着，忽然瞥了这猫一眼，“难道你想带回去当宵夜？” “！” 山狸子立刻放下爪子，看向别的地方。 所谓老地方，其实是一个公交站点。 路边有高大的树木，可以遮阴，同时还为树下的公交站牌提供了遮挡。 俞绦站在公交站牌附近，这个角度非常好，一边是宽州古城区，也是她家的方位。另一边则是城市边缘起伏的山脉，可以看见蜿蜒上山的道路和山上错落有致的建筑，那是神庙区，也是宁怀溶的家。 这二者都是宽州的支柱，也成就了宽州大学，后者的考古学和历史学在整个虞国都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力。 为什么说这件事呢？因为俞绦的父母就是宽州大学的教授。 思绪收回。 俞绦视野中出现一辆公交车，18路，这是从新城区开过来的，20分钟一班。大多数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出行的游客都是被它带到这儿，然后沿着上山的道路继续前行。 “嗷呜——” 山狸子小跑上前，在一众下车的乘客中找到那个背着包的高挑女子，然后躺下撒娇打滚。但是人家不理它，直接从上面跨过去。 “嗷呜！” 主人总是这样的。 山狸子也不灰心，立刻一骨碌爬起来，颠颠地跟在人身后，尾巴高高竖起。 看到这一幕的游人目瞪口呆。 “我等了你好久诶。” 俞绦语气里带着埋怨，并且作出幽怨的表情，实际上距离她到这儿，才过去了不到五分钟而已。 “嗯。” 宁怀溶淡淡地应了一声，根本没有要反省的意思。她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令人不敢靠近，偏偏看到俞绦的时候，眉眼都变得柔和了。 “作为惩罚，拿着。” 俞绦递给宁怀溶一个小箱子，这里面是钓鱼的工具。 “凭什么？” 宁怀溶没动，当她不知道时间吗？ “因为我两只手上都拎着东西，而你两手空空，只要你拿着它，我就可以牵着你的手。这可是福利哦。” 这人换了个理由。 宁怀溶没说话，默默地伸手将东西接了过来。 “走咯。” 俞绦一只手牵着宁怀溶，一只手拎着水桶，两人慢慢地沿着上山的路，往前走。 山狸子一会儿跑到前面去，一会儿落在后面，一会儿在游客的惊叹声中一跃而起，抓住一只蚱蜢，玩了一会儿又丢掉了。 游客稀稀落落，神庙的正门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儿的神庙没有名字，庙里也没有祭祀对象，据说传承自上古巫族，是古巫沟通神灵的场所。是否灵验不知道，但历年来前来参观拜谒的人实在不少，带来了丰厚的旅游收益，得到当地的重点保护。 俞绦和宁怀溶没有走大门，而是往另一条小路走去。 游客当中有闲的无事的，总是胆大包天试图探索未知区域，像这种知名景区的不对外开放区域，自然会成为这些人的目标。 也包括这条小路。 俞绦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品味了一会儿其中流露出来的猎奇心里，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是一扇小门。 俞绦松开宁怀溶的手，上前敲门，片刻后，小门打开，里面一个老妇人出来迎接。 两人一猫都走了进去。 “哎哟，等等，请问我们可以进去参观一下吗？” 游客见状，加快步伐，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游客更是直接抵住了门。 “不能。” 老妇人看起来连走路都哆嗦，偏偏说话还中气十足，而且一下子就震慑住了对面的人。 这个世界是有修行者的。 那一瞬间的威压，就足以令人跪倒。 …… 俞绦进了厨房，开始处理桶里的鱼，准备今天的午饭。 为了维持神庙日常运转，庙里养了很多工作人员，因此有一个很大的食堂，也给游客提供斋饭。但事实上真正需要注意饮食的，也就是被认为是古巫传承人的一小部分人而已。 近年来，神庙也掀起了现代化浪潮，得益于此，作为古巫传承人、神庙这一代的继承人，宁怀溶需要遵守的规矩变得很少，而且也可以下山接受世俗社会的教育。 “一个酸菜鱼片，一个鱼汤，你再去菜园里摘一把青菜。” 俞绦毫不见外地指挥着宁怀溶，这儿是属于古巫传承人的私人区域，有独立的厨房，自然也有独立的菜园。菜园里种的也不是什么神异的蔬菜，菜种子还是她跟宁怀溶一起趁着放学的功夫去城里买的。 “好。” 宁怀溶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山狸子看看俞绦，又看看宁怀溶，想要跟着出去，又不想错过眼前，于是一只猫显出十二分的纠结。 “去吧去吧，不会扣了你的小鱼干的。” “！” 山狸子猫脸一肃，俞绦不说这话还好，说了，那是万万去不得的。 盯紧她。 宁怀溶很快就回来了，她摘了一把红薯叶，是最嫩的那种，以前俞绦教过她的。 一阵忙碌，饭菜端上桌。 宁怀溶不跟庙里其他人吃饭，所以饭桌上就只有她和俞绦，还有一只猫。 俞绦兑现了承诺的小鱼干，放在猫专用的碗里，给它舀了一小坨米饭，倒了一点鱼汤，夹了两块鱼肉。没有红薯叶，猫不爱吃这个。 “怎么样，我的厨艺不错吧？” “嗯。” “听起来好敷衍。” “不错。” “这才对嘛。” 俞绦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忽然又听对面的人小声地说：“我有点不想去上大学了。” “？” “上大学，就得住宿舍，吃食堂，吃不到你做的饭。” 宁怀溶的声音仍然小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般是在难为情的时候。 俞绦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我们不是考了同一所学校吗？虽然不是一个专业，宿舍可以协调的吧？再不济，我们去外面租房子住？”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大学生，成年人了，这点儿小事还是可以做主的。” “那，你看看这个可以吗？” 宁怀溶说着，把手机递给俞绦，里面是一组照片，看起来是某个别墅区。 俞绦看了，脸色一沉，“好啊，这是图穷匕见啊。快说，这是不是你早就谋划好的？” 宁怀溶垂眸，“神庙这些年也得到了皇室的关注，偶尔去京都觐见，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那套房子是我昨天才买的。” 俞绦眼珠子转了转，感慨了一句：“看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啊。” 话都说到这个地方了，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俞绦自然是欣然同意。 午饭过后，宁怀溶把两份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刚好摆在各自面前。 在这个现代修仙社会，传统的宗门和修仙世家几乎不对外公开招收弟子，普通人想要成为修行者，几乎就只有考取修行类院校这一条路。而京都修行学院，则是其中的最高学府。 京都修行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自然与众不同。 从表面上看，它是一个高度在五厘米左右的方盒子，用的是类似于木质的材料。面上刻画着京都修行学院的名称和校徽，看起来非常古典。打开，最上面是给新生的一封信。 俞绦快速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新意，于是将之放在一边。 接下来，是一张收费通知单，包括五年大学期间的各项费用，非常清晰且准确地描绘出来。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贵。 然后是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片，上面包括俞绦个人的信息、大学的信息，它被一张泛黄的特制纸张包裹着，后者是用毛笔写的录取通知书，有学校印章和校长签名。 此外，还有一些诸如校徽、校牌、纪念品等小物件。令人无语的是，物品清单居然放在最底下。 俞绦粗略地看过去，整体表现淡淡的，没有网络上那种拆看录取通知书的兴奋。 宁怀溶悄悄观察着，也将自己那一份录取通知书拆了。《 》 2、上大学准备中 午后时光，树上的蝉大声叫嚷着。 俞绦抓起山狸子，把它放到树上，拍了拍猫的脑袋，嘴里说着：“快上！” “嗷呜~” 山狸子一阵爬行，几秒钟后，蝉的声音变得有点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俞绦抬眼看过去，只见树杈上的山狸子嘴里叼着一只蝉，正低头看着她，猫眼睛亮亮的。 宁怀溶默默地站在一旁，她在观察刚才发生的事，当然，注意力更多是落在俞绦身上。 “溶溶啊，巫术及传统神学专业，是电视里那种扎小人诅咒别人吗？” “……” “为什么不说话呢？” 俞绦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宁怀溶抿了抿嘴，“你的古修专业，就是古法修炼的意思吧？” 俞绦丝毫不生气，反而一脸欣喜地承认了，“是啊。” 宁怀溶冷着脸，本次反唇相讥失败，她内心并不觉得恼火，只觉得这人一贯如此。 俞绦背着手，作出一副老人家的姿态，沉着地走回了室内。 宁怀溶跟在后面。 树上的山狸子左看右看，确定这两个人是一个都不打算把猫接下去的，只好自己蹑手蹑脚地顺着树干倒着往下爬。 室内，这间房是宁怀溶的书房，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有外面买不到的绝版线装书，也有当下流行的小说，甚至还有学校发下来的教科书和教辅，可谓品类丰盛。 俞绦在椅子上坐下，面前就是一张长长的书桌，她和宁怀溶在这个位置写过不知多少回作业。以后，恐怕是不需要了。 忽然就有点怀念啊。 这个世界，儿童年满六岁就必须入学，先读六年小学，再读六年中学。这十二年是义务教育，读完了，也就到十八岁，成年了，以后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是考取大学还是继承家业，是外出成为青年劳动力还是在家躺平，总之各凭本事。 俞绦选择考大学，考取修行学院，今后成为一名修行者，这也是她穿越过来之后想要做的事。 这样一个新鲜的世界，自然是要尽情体验。 宁怀溶在俞绦身边的那张椅子坐下，很自然地就观察起对方的表情，揣摩对方的心事。 “哎哟，你最近看我的次数有点多了哦。” “这是我的修行。” “观察女朋友也是修行？” “砰”。 俞绦背上挨了一拳，她一脸幽怨地说：“小气，说你两句就打人。” 宁怀溶不接话，只是问：“等下，要不要睡午觉？” 俞绦立刻说：“要的。” 作为一个刚刚结束十二年义务教育的优秀学生，俞绦怎么能舍弃了“睡午觉”这种良好习惯？ 神庙继承人的私人领域也有不少房屋，其中客房就不少。宁怀溶特意给俞绦留了一间，偶尔过夜，日常的午休什么的，都很方便。 俞绦打着哈欠，进了客房，看到宁怀溶也跟着过来了，就奇怪地问：“怎么，你不睡午觉？” 宁怀溶说：“我想看着你。” 俞绦将面前的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啧啧啧，看不出来，溶溶还有这爱好啊。” 宁怀溶不理她，独自走到书桌前，占据了那张椅子。 俞绦走到床边，和衣而卧。 山上凉爽，不需要空调，只需要一扇能转的风扇，就足以在舒适的温度中入睡。 俞绦一开始还看着宁怀溶，渐渐就困了，也没什么心事，就进入了梦乡。 宁怀溶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翻阅，是一百部必读的古典小说之一，内容却是关于古修们的爱恨情仇。对于世人而言，哪怕今日修行者就在身边，最容易吸引注意力的，还是那些情情爱爱。 山狸子看见房门开着，就轻轻走了进来。 主人在看书，去蹭蹭。 主人不理它，没关系，猫的问候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去看看另一个人类死了没有。 山狸子跳上床，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嗅着俞绦。 它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目光，但是丝毫不在意。身边这个人类还活着，那就在她身边躺下。 半个小时后。 俞绦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两只黑黢黢的脚丫子，不由将这猫拎起来搓揉一顿，并且抱怨：“溶溶，你怎么不阻止山狸子的冒犯行为？” 宁怀溶目光淡淡的，没有要接话的意思，自然也不会解释什么。 “喵~” 山狸子任由俞绦施为，只是发出属于猫的叫声。 “猫不是这样叫的，跟我学，汪！” “喵汪？” “汪！汪汪汪！” “汪汪汪？” “溶溶，你看我们家山狸子还是很有语言天赋的嘛。” 俞绦得意地炫耀着。 山狸子似乎也意识到这是夸奖，于是整只猫也变得精神抖擞。 宁怀溶冷冷地看着，此时她已经放下手中的书。 “溶溶，你说我们去京都上大学，山狸子怎么办？要不要带过去呢？” “你想带就带。” “你才是她的主人诶，养了整整六年，怎么听起来一点感情也没有？” “当初，是你说要我养的。” 俞绦眼前浮现出山狸子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期末考试最后一天，走出教室，整个人都是放松的。她牵着宁怀溶的手，在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买了零食，正准备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忽然听到听到小猫的叫声。 循着声音找过去，在角落里看到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只狸花猫。 还是只刚睁眼不久、连站都不怎么站得稳的小猫。 这副场景不知道怎么就触动了她？于是就把小猫带回去养了。 没断奶的小猫，本来就难养，而俞绦又是新手，一开始耗费了诸多心血。后来，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神庙那地方风水养人，小猫送过去之后，也会好养活，于是这才央求宁怀溶收养这只狸花猫。 居然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当时的宁怀溶，语气相当冷漠，俞绦还以为她答应下来之后，就会把这只狸花猫丢在一旁，任其自生自灭呢。 现在，也是只七八斤重的成年猫了，看起来瘦，肌肉力量却是了不得。 “山狸子好像能听得懂我们的话，是不是快要成精了啊？” “是神庙这边风水好。” 这是当初俞绦用来说服宁怀溶的理由，现在从宁怀溶口中说出，总觉得怪怪的。 俞绦将注意力转向猫。 “山狸子，你说，要不要跟我们去京都？愿意的话，就眨眨眼。” “嗷~” 山狸子叫了一声，接着就对着俞绦眨眼，不是同时，而是左眼眨了，右眼又跟着眨了眨。 “那就一起去吧。” “喵~” 山狸子把尾巴竖起来，绕着俞绦转圈圈。 协议达成。 暑假已经到了尾声。 这个时代，春季学期在五月最后一天结束，接下来就是两个月的暑假，八月一日开始秋季学期，天气还热着呢。 俞绦在家收拾行李。 万攸薇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看着，边看边说：“磨磨蹭蹭的，这点行李收拾了多久？” 俞绦头也不抬地说：“还不是因为你跟俞教授去度蜜月了，没人帮我收拾。话说，每年暑假都去度蜜月，不觉得腻得慌？” 万攸薇皱起了眉头，“你未经我同意，私自报考三千里外的大学，我还没追究呢。” 万攸薇是宽州大学历史学教授，俞行衍是宽州大学考古学教授，都是各自领域的泰斗。若是俞绦填报志愿的时候选了宽州大学，自然是在父母的羽翼之下。 “呵，还不是因为我不在家，没人给你们做饭，只能吃外卖，吃食堂也不错啊。” 俞绦拒绝在口头上认输，而事实上，一到开学就要忙碌的万教授能出现在她面前，已经是母爱的体现了。 “京都有什么好的？你姐姐去了，你也要去。”万教授抱怨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到了京都以后，有什么困难找你姐姐，我们两个老的都在宽州，远水解不了近渴。” 俞绦应了一声。 出发的那一天，俞绦背着一个双肩包，拖着行李箱，走到老地方。 其实，离她家最近的公交站并不是这儿，最顺路的公交车也不是18路。但是在过去的十二年里，她每天早上都来到这儿，等着宁怀溶一起去上学，风雨无阻。 一分钟后，宁怀溶的身影出现在俞绦视野之中。 一开始，只是山上小小一个点，渐渐地就成了山路上一个人，同样拖着一个行李箱，没有背包，因为包在行李箱上。 山狸子本来磨磨蹭蹭的，遥遥看见俞绦之后，就四肢倒腾的飞快，抢先一步到了面前。 “嗷呜~” “山狸子，看来你比某人更想我。” 俞绦说着，就把山狸子抱起来，放在怀里一阵搓揉。 宁怀溶已经走到很近的位置了，她停下来，打量着眼前的一人一猫，不说话。 俞绦将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看了一遍，“怎么了？” 宁怀溶抿了抿嘴，“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自然是俞绦刚才对山狸子说的话。 “小气。” “……” 公交车来了。 宁怀溶把山狸子塞进猫包里，动作简单粗暴，像是有仇。 俞绦看的直皱眉。 山狸子老老实实的，只有在跟俞绦对视的时候，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 宽州距离京都三千里，乘坐飞行器大概两个小时能到，自然要选择这种节省时间的方式。 因此，早上从宽州出发的俞绦，中午已经吃上了京都的牛肉面，并且以品尝不同口味为由，从宁怀溶碗里夹走一块最大的牛肉。 山狸子扒拉着猫包，嚼着空气，试图引起外边两个人类的注意，奈何这两人都像是忘记了猫的存在似的。 “嗷~” 午饭过后，先去宁怀溶买的别墅。 京都作为虞国首都，是一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城市，自然保留了相当多的文物古迹。据说当年京都修行学院想要在老城区要一块地，结果没谈妥，只能在城市外沿的大学区新建校区，跟一众大学挤在一起。 虽然有直达的公共交通，终究是少了一些城里才有的繁华样子。 宁怀溶买的房子就在大学区边上，名为“安居小院”，是一片白墙灰瓦的平房别墅，外观上看起来挺漂亮的。 “就是这儿了。” 宁怀溶拿出钥匙，打开那扇古朴的大门，后面并不是一个院子，而是类似于房间的地方，另一处还有一扇门，这才是通向院子里的。 “哎哟哟，这是大户人家里门房的位置吧。” 俞绦一边感慨，一边推着行李箱，山狸子趴在行李箱上，不肯自己走了。 院子很大，摆放着盆景，围绕这个院子建起好几间房，窗户全部对着院子方向。房屋前面修建了走廊，下雨天进门以后，可以不用雨伞就抵达院子里任何一处房屋。 “不错不错。” 俞绦及时给出了赞扬，然后就是分配房间，打扫卫生，收快递、购买基本的生活用品等等琐事。 山狸子也从行李箱上跳下来，开始巡视新的领地。《 》 3、还是在准备 到傍晚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可以入住的状态。 “溶溶，晚饭吃什么？” 俞绦站在门口，看着正在整理书桌的宁怀溶，同时打字回消息。 “出去吃。” 宁怀溶抬起头，面上没什么表情，此时书桌上已经有了她满意的秩序，于是便停了下来。 “那要吃什么啊？” “看到什么吃什么。” “嗯？溶溶，你是认真的吗？” “你说过，这是缘法。” “……” 该怎么反驳呢？俞绦想了想，自己乃是一个宽厚仁慈的新时代大学生，没必要跟眼前人斤斤计较。 “好吧好吧，现在出门？” “嗯。” 宁怀溶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出门的时候，一脚把山狸子踹了回去。 “嗷？” “你怎么能这样对小猫咪呢？” 俞绦立刻开始指责当事人，并且给了山狸子一个安慰的眼神。 宁怀溶瞪了俞绦一眼，“让它看家。” 俞绦便改口说：“山狸子，你就在家待着，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儿剩饭剩菜。” “汪！” 山狸子用不久前才学会的外语吼了俞绦一声，但不敢对宁怀溶表达不满。 宁怀溶面无表情，关门。 红红的夕阳挂在天边，还有漂亮的晚霞，来京都上学的第一个傍晚，似乎也很不错呢。 俞绦双手叉腰，站在小区门口眺望远方，心情大好。 宁怀溶看着她，不说话。 小区对面就是一所大学，大学边上又是一座大学，一座连着一座，有的甚至共用围墙和食堂，这就是京都大学区，又被称为京都的另一座城。 由于小区和隔壁的大学区共用一条进入主城区的大道，因此很容易就看到了眼神清澈的大学生，成群结队行动着。 走个几百米就到了最近的地铁口，地上地下都是商场已经到了饭点，但凡是能吃晚餐的店铺，外边都排起了长长一条队伍，区别只在于长短而已。 俞绦挑了一家队伍最长的火锅店，悄悄对宁怀溶说：“你看，这么多大学生在这儿，肯定是物美价廉。” 宁怀溶只是看了一眼人群，不做评价。 俞绦却是嘴上说个不停，“知道你不缺钱，但是啊，这时候万万不能去那种人少的店。而且，以前咱们不是吃过亏吗？” 宁怀溶顺着俞绦的话想起了某些往事，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叫她站好。 大约等了一个小时，终于有了位置。 对于俞绦来说，火锅店里的食物，没有好吃不好吃，只有忌口不忌口，所以她点菜的时候仅仅只是避开了腥味大的食物，其他的就随便。 宁怀溶就更随便了，说她只负责吃也不为过。 鸳鸯锅端上来，一盘一盘荤菜素菜端上来，俞绦又拿出了手机，“俞络说她明天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在家里吃一顿，吃午饭怎么样？” 宁怀溶把一盘肥牛卷一股脑儿倒进鸳鸯锅的清汤锅里，“你决定就好。” “你这人……肉都成一坨了。” 俞绦赶紧拿起勺子，把清汤锅里的肉片打散了。 宁怀溶端正地坐着，看着她的眼神冷冷的。 火锅适合聚会，吃不是主要的，因为吃的是氛围。而这两人吃火锅，氛围不重要，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速度就上去了。 所有食材都下了锅，肚子也填饱了，俞绦却拿着勺子在锅里捞来捞去，确定没有漏网之鱼，这才正式收工离开。 饭后是要散步的，所以俞绦就牵着宁怀溶的手四处逛逛，路过一个卖炸土豆的小店，就买了一份。 “尝尝。” 宁怀溶看着送到嘴边的一个土豆丸子，张了嘴，咬住。 虽然刚出锅的土豆丸子肯定是烫的，但是这个温度刚刚好。 “怎么样？” “还可以。” “诶，居然有三个字的评价，那是真的不错了。” 俞绦把吃剩的土豆丸子收起来，准备拿回去投喂山狸子。 准备回去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咦？你们看，天上有人在飞诶。” “好像是个人呐。” “废话，那可是一个剑修啊。” “大学城这一带不是禁飞吗？哪个家伙胆子这么大？” “看飞行姿势，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吧。” 俞绦闻声看过去，听到一个新鲜热乎的名字，同时也看到了天上那个踩着一柄大剑的身影。 进入现代社会，剑修也在与时俱进，因此衍生了擅长近战刺杀的现代剑修，御剑飞行反而不是主流。而当御剑飞行重临世间的时候，关于是踩着飞剑，还是抓着剑柄被飞剑带着走，一度成为一个争议非常大的话题。 天上那个剑修，在御剑飞行的方式上，自然是采纳了前者。 “你觉得那人怎么样？” 俞绦压低了声音，配合她的动作，就像是在宁怀溶耳边说悄悄话。 “是个傻的。” 宁怀溶也低声回答。 这时候，俞绦忽然感受到一个视线，似乎来自天上，只是等她看过去的时候，却找不到来源。 回家回家。 山狸子吃着还有余温的土豆丸子，还有一根烤肠，开心地嗷嗷叫。 俞绦盯着山狸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身旁的宁怀溶：“躺在陌生的房间，会不会害怕？要不要我给你壮胆？” 宁怀溶只是看着她。 山狸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耳朵竖起，头也抬起来，遗憾的是此事没有下文了。 夜深人静，宁怀溶躺在陌生的床上，身上盖的毯子是从老家带来的，能增添一丝熟悉感。她并不是那种娇气的人，也没有认床的毛病，偏偏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看了多久。 隔壁就是俞绦的房间，只要她说一句话，这人就会立刻赶过来，但是现在不能这么做。因为不久前，宁怀溶拒绝了那人的邀请。 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宁怀溶暂时不打算低头。 以后，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不得不说，这种对着院子开窗的房子，私密性就是好。俞绦躺在床上，就有一种可以继续躺着的感觉。 “喵~” 山狸子在挠门了。 俞绦无动于衷。 过了不到五分钟，俞绦起床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体谅小猫咪，而是因为中午要招待她那个姐姐俞络，得去买菜。 “溶溶，起这么早啊？” 俞绦洗漱完毕，看到宁怀溶的房间门开着，就走近去看，又问：“昨晚睡得好吗？” 宁怀溶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查看刚刚梳好的头发。她的头发又多又密，显然不曾受过脱发的困扰。 至于俞绦的话，听见了，不回答。 手机地图显示，附近有一个菜市场，俞绦打算去看看。宁怀溶自然同行，山狸子这次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如俞绦所料，菜市场并不大，不过买些鸡鸭鱼肉什么的，总是够了。 山狸子看到一只橘猫蹲在一个卖鱼的小摊附近，老板杀了鱼，就把不要的内脏什么的丢在一旁，那只橘猫立刻就叼了去吃。 似乎感受到山狸子的目光，那只橘猫特意看了过来，作出哈气护食的模样。 山狸子大惊。 人都不要的东西，也是能吃的？ 俞绦嫌这猫绊脚，说了它一句，山狸子“嗷嗷”地回应，没有丝毫意识到错误的意思。 “小蠢猫。” 买齐了食材，就步行回家去。 “这边做饭还算方便了，买个小电车，以后骑车过来。” 听到俞绦憧憬着未来，落后半个身位的宁怀溶眉眼又柔和几分。 早餐就用刚买的新鲜猪肉做个汤面，象征性地给山狸子舀两勺汤，夹几筷子面，再给几片瘦肉也就是了。 之后就是准备午饭。 上午11点多的时候，俞络到了。 俞络不是俞父俞母的亲生女儿。当年，俞父俞母婚后一直想要个孩子，只是迟迟不能如愿。有人就给了建议，说是民间有一个古老的办法，就是先收养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会给夫妻俩带来亲生孩子的。 于是，俞父俞母就收养了俞络。过了几年，也的确有了俞绦。按照古法，给俞家带来亲骨肉的俞络是不能被怠慢的，而俞父俞母本来就对这孩子视如己出，家庭关系并未因为亲生孩子的到来而受到挑战。 俞绦只是觉得，两个老人家给孩子取名字有点刻意了。 “姐，你去客厅坐着，要是嫌闷，可以抱着山狸子玩，怎么玩都可以。” 原本竖着尾巴接人的山狸子瞬间把尾巴放下。 “嗯，好。” 俞络已经蹲下去摸山狸子的脑袋了，她个子挺高，只是外表文文静静的，看起来也没有攻击力，对着猫说话的时候，情不自禁就变得更加温柔了。 宁怀溶看看俞络，又看看承担了重任的山狸子。 俞络感受到宁怀溶的目光，虽然刚才已经打过招呼了，此时她还是忍不住说：“那个，溶溶，你忙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宁怀溶应了一声，经过她多年的观察，也知道简单的相处，对于俞绦这个姐姐来说，是最好的方式。 山狸子已经躺下了。 饭菜上桌。 一个砂锅炖的老母鸡汤，一盘蒜香排骨，一盘香菜炒牛肉，一盘玉米虾仁，一个清炒蔬菜，一份拍黄瓜，还有一碟花生米，都是家常菜。 山狸子守着自己专用的小碗，看到里面多了猫喜欢吃的虾仁，还有牛肉，眼睛亮亮的。 “这里有两个鸡腿，姐，给你一个，溶溶，给你一个，山狸子，给你一个鸡爪子。” 俞络看着碗里的鸡腿，立刻就皱起眉头，“我是长辈。” 一直以来，俞络都是抱着要承担姐姐职责的心思的，昨天这两人到京都，不许她去接，因为这个还费了许多口舌呢。 最后没去成，不过是因为姐姐争不过妹妹而已。 “鸡腿又不是给小孩子吃的。” 俞绦停顿片刻，接着深情地说：“因为喜欢，才特意留给你们啊。” 俞络一愣，心底随即泛起浓浓的感动，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宁怀溶脸上淡淡的，压住了心底的笑意。 山狸子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人碗里的大鸡腿，再看看自己碗里的鸡爪子，猫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 》 4、报到中 饭后，俞绦在厨房洗碗，宁怀溶在一旁帮忙。 俞络在茶室跟山狸子玩，隐约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妹妹的声音。 “你这人真是的，要怎么样才算公平？这个碗，你擦一下，我擦一下？” 没听见宁怀溶的声音。 山狸子竖起耳朵，眼睛望着厨房方向，聚精会神。 “你这小猫，还想看热闹呢？” “嗷~” 山狸子都不看俞络，只是给了敷衍的一声。 俞络抚摸着山狸子的肚子，这家伙明明已经是成年猫了，偏偏怎么吃都不胖，一身优秀的肌肉线条，简直是完美的小猫咪。 好想抱回去养啊。 不，不，还是不要了，养猫很麻烦的，要是实在喜欢，就来这儿摸一摸山狸子就好了。 俞络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她毕业已经一年了，在一家工资很高的研究所工作，偶尔给妹妹和妹妹的女朋友买点东西，给这只猫买点零食，这点钱还是有的。 嗯，就这样。 俞绦从厨房里走出来，就看着自己的姐姐摸着山狸子傻笑，不由眉头一皱。 “姐，你什么时候上班？” “……” 听到这个问题，俞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反问：“你什么时候去上学？” “明天正式报到，明天呗。” 俞绦脚步轻快，走进茶室，找了个位置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宁怀溶在俞绦身边坐下，看看面前空着的茶杯，又看看俞绦，就是不说话。 俞绦本来想说点什么，对上宁怀溶冷冰冰的眼神，赶紧麻利地给人家也倒了一杯茶，亲自端起来送到嘴边。 宁怀溶毫无心理负担地接了。 俞络一脸欣慰，心想这两人是真的和睦啊。 午后悠闲时光，俞络也享受了一会儿，便说自己还有工作，告辞离开。 俞绦和宁怀溶一起把人送到门外，挥手道别。 山狸子见状，也人立而起，挥了挥爪子。 俞络大喜，“山狸子也太聪明了。” 山狸子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俞绦说：“不要随便夸它，这家伙得意了，就骄傲起来，忘了自己是一只猫。” 山狸子神情一肃。 俞络免不了劝说道：“不要对小猫咪这么严厉。” 又絮叨几句，这才分别。 转身回去，也无事可做，俞绦躺在茶室的长椅上，只觉得这椅子有点硬。 “溶溶，快过来，坐这儿。” 听到俞绦的招呼，原本打算坐一旁的宁怀溶如了她的愿。 于是，俞绦头枕着宁怀溶的腿，脚踩着山狸子毛茸茸、软乎乎的肚子，捧着手机，开始打发无聊的时光。 京都新闻：“昨日，大学城上空再次出现御剑飞行的女剑修。据目击者称，飞行持续了数分钟，后来被赶来的相关部门阻止……消息人士称，视频中的剑修就是圻叶子，违规飞行，此人已经是惯犯。” 这条新闻热度还挺高的，俞绦向下滑动手机屏幕，倒是接连几条都是类似的消息。可以说，是从不同角度说明了此事。 御剑飞行呐，俞绦想起昨天那道目光，又幻想着自己飞在天上的样子，情不自禁对于明天的新生报道有了些许期待。 宁怀溶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俞绦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何况这人还是直接外放的，等于观众有两个。 山狸子试图推开俞绦的脚，无果，作势咬了几下，忽然感受到来自主人冷冰冰的目光，猫躯一振，灰溜溜地跳下长椅，走到靠近门口的地上躺下。 太阳在天上不断移动，很快就来到西边，逐渐下沉。 “哎哟，怎么就到傍晚了呢？时间过得真快呀。” 俞绦发出感慨，随即将手机丢在一旁，侧身仍然枕着宁怀溶的腿，并且嫌弃地说：“这手机是不能玩了，它偷时间的。” 宁怀溶低头看着她。 “哎哟，你这样子，是想亲我吗？” “……” “想亲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要收点利息。” “你想要什么？” “今晚，你做饭，刷锅洗碗。” “啪”地一声，又脆又响。 山狸子陡然惊醒，作出战斗姿态，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危险，只是听到那个躺在主人腿上的人抱怨：“小气！” 主人是个小气鬼？山狸子小小的脑袋飞快运转起来，过去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有些就只剩下当时的感觉。现在想想，主人好像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呢。 吃过晚饭，这一天就差不多过去了。 睡前，俞绦特意走到宁怀溶的房门外，说：“看来你现在已经适应了新环境，不需要我给你壮胆了。” 宁怀溶穿着睡意，坐在床上，冷冷地说：“关门。” “好嘞。” 俞绦说着，也就替她轻轻把门关上，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小声抱怨：“我说怎么开着门不睡觉，原来是等着我来给你关门呢。” “啪”地一声，是宁怀溶房里关灯的声音。 俞绦晃晃脑袋，站在院子里，仰头眺望夜空，今夜有星星，只是城市光污染太重，看到的只有比较亮的那几颗。 山狸子学着她的样子，也把小脑袋高高仰起，只是猫实在太小了，看到的东西有限。于是，这猫便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自然垂落，仍然看着天上。 很快，天就不见了，出现了那个人类的脸。 山狸子心头一惊，有了不好的预感。下一瞬，果然，整只猫离开了地面，在空中转了一圈，惊得猫嗷嗷叫了两声。 当它意识到并未“扑通”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抱着人手，看着这人把猫抱回了房间，心里忍不住想着今晚会不会有床睡。 显然，猫的想法落空了。 俞绦坐在床上的时候，就把猫赶了出去，“记得把门关上嗷。” 山狸子已经走到房门附近，回头看了俞绦一眼，想到这人明天还要给自己放饭，就甩甩头，慢慢地走了出去。 它站在门槛外边，伸出爪子，把门勾过来，最后“啪”地一下关上。担心没关严实，这猫还特意推了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轻轻“喵”了一声，走回自己的猫窝。 猫窝放在走廊上，山狸子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把窝挪到任何一个地方。现在这个位置，它挺喜欢的。 钻进窝里，山狸子缩成一团，盯着路灯下的小院，忽然头一歪，睡着了。 …… 新的一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吃过早餐，俞绦收拾好东西，就带着宁怀溶去学校报到。 京都修行学院没能在城里占据一个好位置，所以它在大学城占据了一块好地，面积足够大，建的教学楼也足够气派，大学城的公共交通更是以它为核心，因此十分便利。 迎新的准备也是十分周到。 俞绦和宁怀溶的身影刚刚出现，立刻就被路边的师兄师姐精准认出，并且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师妹是哪个专业的啊？来，这边来。” 俞绦心里觉得奇怪，因为确定要申请外宿了，所以根本没带大件行李，身上就背了一个小包，怎么还能被当成前来报到的新生呢？难道是她的眼神过于清澈了吗？ 由于宁怀溶气质过于冷淡，师兄师姐们似乎不大敢靠近她，但是又因为她整个人外观实在太出众，又忍不住偷偷瞄着，简直是连礼仪也顾不上了。 山狸子见到人多，就紧紧跟着自己的主人，原本被人当成流浪猫的它，立刻也成了被关注的对象。 “哎呀，师妹，这是你养的猫？好俊的猫啊。” 宁怀溶不接话，俞绦只好替她说，待人接物，总是叫人苦恼啊。 靠近学校大门的树下，摆着一排一看就是从某个教室里搬出来的桌椅。桌子上摆着各种文件、水杯、纸笔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椅子上坐着人，当然也有新生的专属座位。 俞绦随便看了一眼桌子前方贴着的红纸，上面显然是打印的字体，写着专业名称。这京都修行学院，专业类别还是挺丰富的。 “俞绦师妹，古修专业，欢迎欢迎，欢迎加入我们古修大家庭。” 负责登记信息的师姐热情洋溢，俞绦也顺便跟她攀谈起来。 “外宿？当然可以，按照流程申请就可以了。不过，我们专业考勤很严格，迟到的话，后果很严重哦。” “谢谢师姐提醒，我是个非常自律的人，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年轻人就是有胆气——咦？这位师妹是哪个专业的？” 师姐视线移动，目光落在宁怀溶身上，只是这么一对视，师姐居然感受到了压力。 “宁怀溶，巫术及传统神学专业。” 这道淡淡的女声响起，周围居然有了片刻的安静。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立刻招呼着：“宁师妹，我们巫术专业在这边，我给你登记信息。” 宁怀溶看了俞绦一眼，便朝着另一端走去，那里桌子前面的纸上写着“巫术及传统神学专业”。 山狸子左看右看，迟疑片刻，就仍然蹲在俞绦身边。这边的人好热情，会拿猫条吸引猫的注意力，可惜它不喜欢这个口味。 热闹回归。 对面的师姐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俞师妹，你跟这位宁师妹是什么关系啊？” 俞绦看着宁怀溶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位神神叨叨的师姐，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我们都是从宽州来的，怎么了？” 那位师姐像是松了口气，摸着心口说：“没事没事，只是好奇而已。” 这下子，轮到俞绦好奇了，难道京都修行学院的相关专业，真的是要教扎小纸人念咒语的？ 报到的手续办了，因为要申请外宿，还得去教师办公室一趟。俞绦是不介意的，宁怀溶表情淡漠地跟在她身边。 这二人走后，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赶到，大声问：“我听说，今年真的招到了古巫传承人，在哪儿呢？” 现场气氛又是为之一变。 有人故意高声问：“圻叶之，你刚才是不是飞过来的？检讨还没写够啊？” 那人脸色一沉：“胡说！我可是遵守校纪校规的好学生，你们不可以污人清白。”《 》 5、想当家长 “一开学就要申请外宿，确定不适应适应？” 年轻的女教师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似乎对俞绦的行为很不解，不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这样反问了一句。 “主要是我这个老乡不适应集体生活。” 俞绦的解释，直接将矛头转向一旁的宁怀溶，后者进入办公室以后，就没说一句话。 因此，不会有人反驳俞绦。 “老乡？” “我们都来自宽州。” 年轻女教师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脸上表情有了细微变化，接着麻利地给俞绦二人办理了外宿手续。 “申请外宿，也可以保留校内宿舍，必要的时候体验体验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 俞绦已经受够了住在校内的学生生活，所以她很喜欢这个义务教育阶段可以走读的世界。 “也好吧，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么校内不会保留床位，已经缴纳的住宿费也会原账户退回。” “谢谢老师。” 俞绦又乖巧得像是个小学生。 对面的年轻女教师想说什么，最终并没有出口，而是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二人走后，办公室里立刻就热闹起来。 “哎哟，刚才一直不说话那个，就是宽州来的古巫传承人了吧？看起来好冷淡哦，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是啊是啊，不过正因为这样，才对味嘛。” “哎呀，想到巫术这个专业开了这么久，终于招到正统传承人了，真是令人感慨的改变。” “那个叫俞绦的，跟古巫传承人是什么关系啊？看起来，倒像是个监护人似的。” “这个啊，我倒是听到一些传闻……”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砰”地一声打开，一个女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老师，不好了！” 女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完这句话，就停下来喘气。 “搞什么？又不是整天告状的小学生。你们可是国家的栋梁之材——赶紧说，什么事啊？” “那个，圻叶之，她跟人打起来了。” “她不是经常跟人打架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这儿收到的检讨，都可以拿去出一本书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她跟军校那边过来的剑修，还是皇室成员，大打出手——” 女生话没有说完，办公室里的人少了一半，她呆愣片刻，心想这些人都会瞬移的吗？ 校园内。 俞绦牵着宁怀溶的手，走在被树荫遮挡的校园大道上。京都修行学院实在太大了，这儿跟进门的方向相反，看到的风景也略有不同。 山狸子老老实实跟着，校园里的女大学生实在是太热情了，猫有点受不了，而且担心被拐走，所以要跟紧主人和那个女人。 “溶溶啊，我现在看起来真的像是你的监护人，是家长。” 听听，这个女人又在说猫听不懂的话了。 宁怀溶不说话，只是手上稍微用力，就让俞绦感受到了她的态度。 “哎哟，你这人，要是反对，就说话呀。怎么，哑巴了不成？” “……” 力道还在加重，很快就要超出玩笑的范畴了。宁怀溶瞪了身边的人一眼，松了手，不给牵着了。 “哼！小气。” 俞绦绕着宁怀溶走了一圈，在她耳边这样说着。 宁怀溶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山狸子很是困惑：只有猫才会绕着东西走，什么时候人也学会这个伟大的本领了？ 两人一猫在校园里逛了逛，大概熟悉了教学楼的分布。京都修行学院的确阔气，一个专业一栋楼，还有许多专门用途的教学楼，轻易进不去的那种。 “上课的时候，我们可不在一个地方啊。到时候，会不会想我？” “会。” “咦？这次怎么给了回答？” “不会。” “怎么还改口了？” 宁怀溶停下来，盯着俞绦看。 山狸子一个不察，直接撞上前面的人，正要发怒，忽然注意到这是她的主人，于是立刻偃旗息鼓。 仍然从正门出来。 “刚才圻叶之又跟人打架了，你们是没看到，老师们出动的速度是有多快。” “这有什么？不还是没能阻止吗？最后不过是把打架的地方换成了演武场而已。” “我这不是为了说明事情不一样嘛！切。” 这些声音顺着风飘进了俞绦耳中，她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一次看热闹的机会。错过了就错过了，也不回头去问。 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俞绦又和宁怀溶去看电动车，货比三家，买了一辆小绿，当时就骑着回家了。 安居小院。 “嗷~” 山狸子从前面的车筐跳下来，它很喜欢这种不用自己走路的感觉。而且，猫是在最前面的，视野毫无遮挡。 俞绦一边走进小院，一边拿出手机，刚刚加了好几个群，某个新生群正在疯狂地弹出消息。 xx师姐：最新鲜热乎的消息啊，我们学院的传奇人物圻叶之，在刚刚对战军校剑修的战斗中，艰难取胜，视频已发。 后面就是一个现场视频。 俞绦点开一看，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场地内，不时传出惊呼声。站立着的那道身影，正是被点名的圻叶之，她手持一柄大剑，周身聚起剑光无数。 至于她的对手，俞绦看到最后才明白，原来那一开始就出现的残影，居然不是剑光带来的幻觉，而是一个人。一个身法快如闪电的人，同样手持长剑，只是攻击的手段变成了近身刺杀。 这哪里是剑修？这分明是刺客。 圻叶之的打法就是传统剑修，剑光漫天飞舞的那种，此法不知何时失去了主流地位，成为古修的一部分。现代一直有人想要将之恢复并且发扬光大，并且也投入了相当程度的资源，效果不怎么好就是了。 而近身刺杀的现代剑修，则是跟现在的虞国皇室有着莫大关系。因为要在一个存在修行者的国度执掌权力，皇室必须拥有强大的武力，在长时间的筛选中，自然而然选择了这条剑修之路。 网络上一直有孰优孰劣的争论，俞绦也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她现在看到这个视频，心中倾倒的天平被重新扶正了。 退出视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多了几百条消息。俞绦快速浏览下来，发现有人指出了跟圻叶子对战的剑修身份。 姜佩尤，皇室直系成员，军校生。 俞绦想了一会儿，退出来看了一眼禁止聊天的消息群，里头发布了十几条“重要信息”。在她看来，需要动身去做的，也就是明天晚上的新生见面会而已。 “明晚6点，新生见面，还要把教科书领回来。嗯，溶溶，你呢？” “差不多。” “要不要我陪你去？” “你真想当我家长？” “难道是开玩笑的吗？” 宁怀溶不说话，留给俞绦一个返回房间的背影。 俞绦追到她的房间外边，说：“开玩笑了，不要当真嘛。” 宁怀溶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这人就是这样，总是惹人生气，过后又来一通乱哄，用某句话来说，就是惯坏了。 俞绦乐呵呵地去了茶室。 山狸子左看看右看看，对着主人的方向喵呜一声，接着就小跑进了茶室，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 “山狸子，来，给我按摩。” 俞绦坐在长椅上，拍拍大腿，示意猫过去。 “嗷——” 山狸子应了一声，但没有任何动作。 俞绦拿出一包猪肉脯，总共就两片的那种，“五分钟，一包。” “嗷！” 山狸子一骨碌爬起来，跳上长椅，来到俞绦身上，两只前爪开始踩奶。 俞绦露出享受的表情。 要是一般的猫，这样子踩奶，肯定是很痛的。但是山狸子是谁？那可是俞绦亲自教养出来的小猫咪，猫德极高，能够充分理解人类的需求，力道刚刚好，因此不但不痛，反而别有一番滋味。 “真是只好猫。” 俞绦摸摸山狸子的脑袋，就这一会子功夫，新生群里跳出了999+消息。 圻叶之对战姜佩尤，还有更多视频流传出来，一个自称圻叶之本人的家伙，也出来跟大家唇枪舌战。无非就是辩解自己只是打着玩的，哪里就是艰难取胜了呢？ 她本人粉丝不少，黑粉也多，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斗图的表情包也是五花八门，令人大开眼界。 俞绦注意到一个问题，就是群里用语其实非常文明，不会出现人身侮辱，但是会针对讨论对象进行精准输出。果然大家都是有文化懂礼貌的优秀大学生啊。 作为刚刚加入这个大家庭的人，俞绦感到自豪。 “好了，山狸子，一共12分钟，给你算个整数，10分钟，两包猪肉脯，当场付清。” 俞绦将两包猪肉脯放在桌上，山狸子欢欢喜喜，跳到桌子上，叼着猪肉脯过来，又请俞绦帮它打开。 实际上，这猫自己会开这种塑料包装，反正也不过是一爪子或者是尖牙咬一口的事。但是，这猫喜欢请人帮忙，这样做令猫感到高兴。 宁怀溶来到茶室已经有几分钟了，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想这人真的是，居然欺负山狸子不识数。 “山狸子，三片猪肉脯，分我一点儿好不好？” “嗷~” “这样吧，我一片，你一片，我一片，咦？没有了诶。” 俞绦拿着两片猪肉脯，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山狸子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尽管猫对数字不够敏感，此时还是感觉到了异常。《 》 6、拒绝 第一次开班会，俞绦只觉得人是真的多。乍一看，乌泱泱一片，细细一数，接近百人。 从言行举止可以明显看出，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有着不同的生活习惯，或出身贫寒，或出身高贵，或者只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大家的共同点是，都考上了京都修行学院古修专业。 京都修行学院历来禁止走后门，所有人都只能通过严格的考试，才能来到这所学校。所以，今天在这儿的，无一例外，文化科目的考试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而修行天赋方面的检测，也是没有问题的。 俞绦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 人齐了。 “同学们，欢迎来到京都修行学院。我是你们的带班老师赵悯尘。以后，什么请假旷课，调换宿舍，在学校外面闯了祸，要人去领回来，都找我。” 说话的事一个小个子女人，剪了个利落短发，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不好惹的那种。也许她并不愿意担任“带班老师”这个类似于班主任的职务，又或者是担任了这个职务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教室内一片寂静。 “你们入学之前，肯定已经接受了修行天赋的检测，学校不会怀疑之前的检测结果。为了更好地了解你们，以便制定合适的培养方案，等下会进行一次修行天赋检测，这是今天的第二件事。” 教室内出现了唏嘘声。 小个子的赵悯尘老师眼睛扫过去，带来了又一次寂静。 负责打杂的师兄师姐已经扛着设备上来。 古法修仙的时代，要测试灵根的品相，现在修仙社会，将这种测试数字化，最后显示出来的，就是分数。从1到100，60分合格，80分优秀，90分天赋异禀，100分实属仙苗，再往上，没有了，仪器坏了。 一位师姐拿着点名册在一旁叫人，一位师兄负责操作设备。赵悯尘坐着，冷眼打量。又来了几位老师，那姿态像是进菜市场挑菜的大爷大妈。 “68分，合格。” 第一位同学的分数报了出来，并未出人意料，因为所有考上京都修行学院的学生，修行天赋的检测必须达到60分。而在其他修行学院中，能够达到40分左右，就可以进入培养名单。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俞绦排在中间，她前面的同学，也有一两个90分的，立刻引来了后来的那几位老师的注目，并且还有窃窃私语。 轮到俞绦的时候，她站在设备上，感受了一次全方位无死角的扫描，然后，仪器发出短促的轰鸣声，随即罢工了。 “坏了？这破烂！” 赵悯尘眉头一皱，喊人去拿新的设备。 “赵老师，别的专业也在进行新生修行天赋测试，暂时没有空闲的设备了。” “那就赶紧修。” “是是。” 师兄师姐同时动手，几分钟后，设备恢复运转。 “俞绦同学，你再测一遍。” 听到负责点名的师姐这样说，俞绦便重新站在设备上，一通扫描之后，果然，该设备又在显示结果的时候，罢工了。 一瞬间，俞绦感觉众人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其中几道，特别火热，几乎是恨不得把她戳穿一个洞来。 “这台设备太娇气了，俞绦，你不用测了，下来。” 赵悯尘这样说，俞绦便老老实实地下来，老老实实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老老实实地坐下，全程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随着设备再次修好，修行天赋测试继续进行。后续再报出的那些数字，像是失去了趣味，因为只要稍微明白一点的人就知道，刚才绝不是什么设备故障，纯粹就是俞绦的修行天赋太高，超出了设备所能显示的极限。 原本不明白的，在旁人的解释下，也就懂了。于是，看向俞绦的目光多了许多羡慕嫉妒的情绪，自然还有打量。而她本人所显示出来的从容，也成为个人魅力的一部分。 俞绦也不想的啊，她也想低调一点，可是主角光环太厉害，不过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却好像穿成了爽文女主，那就只好接受了。 修行天赋测试完毕，接下来，才是自我介绍环节，顺便选举班干。这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了，刚才的天赋测试，就是预热而已。 进来挑菜的老师没走，仍然坐在台下观看。在现代修仙社会，天赋只是其一，为人处世也是需要考察的，毕竟行为古怪的修士在这个时代要想吃得开，会艰难许多。 俞绦的自我介绍很简单，某些对她已经有了最初印象的同学，甚至又产生了“傲慢”的新印象。对此，她并不在意。 选举班干是候选人主动上台竞选，俞绦当然不会参加这种麻烦事。要是可以，她倒是想要把投票环节都省了。 “如果候选人当中没有大家想要投票的人，可以在空白处写上你们心目中的人选。” 俞绦看了一眼选票上的空白处，显然，京都修行学院这套班干部选举制度应该运行了很久，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规则。她没有添加名字，只是随手勾了她觉得比较好听的名字。 现场计票，现场开票。 随着一个名字的不断出现，俞绦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她难道要在没有参选的情况下，成为这一届古修专业的班长吗？ 时不时就有目光落在俞绦身上，就连那位严肃的赵悯尘老师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根据大家投票的结果，俞绦同学当选京都修行学院古修专业第一届班委会班长。下面，有请俞绦同学上台讲话。” 在热烈的掌声中，俞绦不得不走到讲台上。这是阶梯教室，她从容环顾全场，确定这里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她的身上，这才缓缓开口：“感谢大家的厚爱，很抱歉，我不能担任班长一职。” 刹那间的安静，随即又是唏嘘声。对此，俞绦只是解释说：“因为，我有女朋友需要照顾，无法在班级事务上再投入更多的精力。” 此言一出，台下简直是炸开了锅，好几个老师看向俞绦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赵悯尘咳嗽一声，制止了骚动，她也问出了大部分的心声，“你女朋友怎么回事？难道需要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吗？” 俞绦微微一笑，“是的，她性格不是那么合群，也在这儿上学。”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高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俞绦回答：“宁怀溶，巫术及传统神学专业，和我一样，来自宽州。” 消息灵通的，已经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对于俞绦的选择，也就有了发自内心的认同。 “俞同学，你没有必要辞去班长一职。”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站了出来，“大家好，刚才已经介绍过了，我叫何历荔，京都本地人。我呢，天赋就是及格线，能跟优秀的各位成为同学，是一生的荣幸。要是能为大家做些跑腿的事，那就更好不过了。俞同学忙碌，可以作为班级的象征存在，而我，在这里就厚着脸皮自荐，以副班长的身份协助俞同学。大家要是同意，就请给一点掌声吧。” 有人下意识就鼓掌，有人后知后觉，有人纯粹跟风。随后，热烈的掌声响起。 京都修行学院所招收的新生，都是刚刚接受完十二年义务教育的学生，刚成年，若非家学渊源，多半没有社会阅历。像是何历荔这样积极主动的，很多人都没有抵抗力，会自觉贡献出自己的支持。 俞绦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人刚才的目标其实是班长吧。及时挽留前途无量的同学，又得到了建立人脉的机会，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而后续，何历荔果然以副班长的身份，组织起最后一项活动：领取教科书。 在这个知识变得很廉价的时代，大学里的教育却丝毫不曾松懈，像是京都修行学院这样的，也要进行通识教育，也要遵循先成人再成才的原则。 俞绦拒绝了主动帮忙的同学，抱着一摞书，到了停放电动车的地点，给宁怀溶发了个消息。 几分钟，宁怀溶的身影出现在俞绦视线中。 “咦？你们专业的书这么少的吗？” “专业书都在图书馆，这些就是通识教材而已。” “可还是差别很大啊。” 俞绦眼珠子转动，做着对比。 宁怀溶冷冷地盯了她一眼，“你在全班面前宣称我是你的女朋友？” 俞绦立刻露出意外的笑容，“这么快就知道了？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啊。怎么，难道你不承认？” 宁怀溶抿了抿嘴，坐在电动车后座。 十几分钟后，安居小院。 “嗷呜——” 山狸子拖着长长的尾音，出来迎接，又是伸懒腰又是绕着人走动。 俞绦把宁怀溶那一份送回她的房间，自己的书带回自己房间，群里不断进行消息轰炸。课表有了，明天又是开学第一天，要搞一个升旗仪式，除了学院领导，据说皇室也会派代表出席。 群里再三提醒，不要迟到！不要迟到！不要迟到！否则后果很严重。《 》 7、第一天 迟到这种事，当然不会发生在俞绦身上了。她也不会早早地赶到，享受后来者的注目礼。她和宁怀溶出现的时间刚刚好，大家成群结队地过来，慢慢地在运动场上集队。 人是真的多啊。 这样一个培养修行者的学校，很容易令人想起从前的顶尖宗门，站在人类之巅的少数精英。而看看眼前，这些人的神态举止。 基本上不出席活动的大五无名人士，已经成为老油条的大三大四师兄师姐，刚刚晋级大二的看起来还有稚气的年轻人，还有眼神清澈充满好奇的新生，的确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啊。 俞绦看得津津有味。 为了点名方便，队伍是按照年级专业排列的。人多的如同古修剑修这些，一个年级就能占据两列。人少的如同宁怀溶所在的巫术及传统神学专业，把大一大二大三大四大五所有人都纠集起来，也就堪堪凑齐一队，仅仅比某些独苗苗专业要强些。 带班老师赵悯尘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众古修新生，大概是找哪个胆敢偷懒睡大觉的倒霉蛋。好在大家都比较老实，最后一个人也踩着点赶到了。 朝霞出现在天边，这第一天的升旗，自然是隆重的。然而，俞绦注意到了部分学校领导微妙的表情，立刻就意识到这其中有事。 按理说，这乌泱泱一片学生，还有一众盛装出席的学校领导和老师已经等了好几分钟了，仪式却并未开始。 对了，皇室的代表还没到，俞绦突然想到这件事。 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吗？ 下一秒，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进运动场。那人站定，随意一瞄，便来到剑修的队伍的前列，直接站在最前面的位置。 人群中有了小小的骚动。 皇室的代表终于赶到，是慈眉善目的长者，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权贵姿态。 升旗仪式开始。 开学典礼，各位领导讲话，新生代表发言，都是之后的流程。也没有多少心意，倒是前来收集现场新闻的媒体记者一个个咔咔咔地拍个不停。 无聊。 但是俞绦没有办法分心去做别的事，因为这种重要仪式上，会施展特殊禁制，强迫与会者集中注意力，侧耳倾听。就算不能主动吸收知识，也不要强行把这些信息灌进脑海里。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痛苦的经历。 好在它仅仅是出现在重要仪式上，平时上课并不会使用这种毫无人性的手段。 听到“有序散场”几个字，很多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快速散去。俞绦则是精准找到人群中的宁怀溶，两人一起去享受排队买早餐的生活。 今天吃个学校的肠粉，俞绦特意加了瘦肉，并且从宁怀溶那份同样加了瘦肉的肠粉里夹起一块肉，“站了好久，消耗太大，要好好补一补。” 宁怀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时候食堂人多，大家坐得拥挤，自然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包括昨天才认识俞绦的同学，那脸上抽搐的表情，也是好笑。 “看吧，我的人缘比你好，不但当上了班长，而且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 听到这样得意的话，宁怀溶放在桌子上的腿动了一下。旋即，俞绦脸上出现一丝丝痛苦的表情，略显幽怨的眼神盯了宁怀溶一瞬。 “小气的女人。” 宁怀溶不应，低头吃她的早餐。 大一被认为是打基础的阶段，所以课程表排得满满的，恨不得从周一到周五，从早上到晚上，全都接受知识的灌输。因此，俞绦也只好在吃过早餐之后，跟女朋友分开。 大学第一节正课，站在讲台上的是带班老师赵悯尘。 “你们来到京都修行学院的初心是什么，我不管。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要想成为一名修行者，内心就要纯粹。通俗一点，道心要坚定。在今后的人生之中，你们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这叫做劫。” 赵悯尘环视台下众人，“修行者不说公平，因为谈论公平的话，你就没有必要修仙。不过，我在这里提醒一下，现代法治社会，修行者也受到法律的制约，无论是谁，都没有为所欲为的权力。” 她阐述了一个常识性的问题，并且加以强调，这对于刚刚结束义务教育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会成为一段深刻的记忆。 “在你们当中，有人出身好，资源丰富，开辟灵海这样的大事，在上大学之前那个暑假就完成了。但是更多人，现在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因此，开辟灵海这件事会成为你们新的起点。所需要的资源将由学院提供，为了提高成功率，我会亲自监督这件事。” 停顿片刻，赵悯尘接着说：“只要你们想好了，就可以来找我。” 接下来，是关于开辟灵海还有后续修行的理论性知识。这些东西有一部分可以在网络上找到，有一部分则像是来自过来人的经验。开辟灵海本身是有风险的，一般人也不会傻乎乎地自己去尝试。 两节连堂课转眼过去。 下课铃声响起，赵悯尘正要抬脚往外走，结果就被人围住了。这些人当然是来咨询开辟灵海一事的，有人希望能立刻定下时间。 俞绦坐在座位上，打开手机，看着那个不知混入了多少个师兄师姐的学院新生群，里面又爆出了惊天消息。 xx人士：各位，知道今天早上的升旗仪式，为什么皇室代表会迟到吗？那是因为，我们伟大的剑修圻叶之阁下，风风火火御剑而出，直接撞到人家的飞行器上了。 这条消息只是个开始，后续是几百条群消息的狂轰乱炸，有人在议论这件事，有人在辩解，有人则是试图转移注意力，还有把圻叶之@出来故意拱火的。总之，热闹非常。 俞绦脸上的笑容几乎抑制不住，幸好她一直在意个人形象，没有大声笑出来。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心有所感，于是看向某个方向。 赵悯尘已经踩着上课铃声走出教室了。 不用说，刚才就是她瞪了俞绦一眼，这是在表达来自长者的不满，俞绦可不怕。 开辟灵海什么的，是成为修行者的第一步，俞绦并不是那么急不可耐。 另一位教师走进教室，后面的课程略显无聊，好在很快就到了饭点。俞绦拒绝了同学的邀请，开始跟宁怀溶约饭。 京都修行学院有好几个食堂，每一个都很大，大到可以同时容纳所有师生就餐。但是，偌大学院，不会所有人都同时出现在一个食堂。所以建这么多食堂的原因，只是为了方便在不同区域上课的学生而已，设计者表示这并不是浪费资源。 距离俞绦最近的食堂，是第二食堂。而距离宁怀溶最近的食堂，是第一食堂。俞绦觉得这第一天上课的第一顿，自然是在第一食堂比较好。 “喵呜——” 山狸子远远地看到俞绦，就一路小跑过来，兴奋地冲她喵喵叫。 “哎呀，你真的大老远跑过来了，不在家里吃剩饭吗？” 俞绦像是在说埋怨的话，她蹲下摸了摸山狸子的脑袋，狸花猫都有一个大油头，不知道是被摸的，还是基因的问题。 宁怀溶在一旁看着，这里是第一食堂的大门口，又是饭点，来往的学生不少，投过来的目光自然是不少。 因为两人都要上学，山狸子是不肯吃猫粮的，所以留了食物在家里。这猫早上老老实实吃了，结果午饭就不肯了。上次它来过，因此认得路，闻着味道就找过来了。 “好吧好吧，跟我们去吃饭。” 俞绦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要了一次性的餐具，将自己碗里的饭菜匀给山狸子一点，让它在地上吃。 宁怀溶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肉出来，放在山狸子碗里。 俞绦立刻吃醋，“好啊，你给猫夹菜，都不给我夹菜，厚此薄彼，不公平。” 宁怀溶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你会自己从我碗里夹菜。”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就是想看她生气的样子。俞绦意识到这一点，就笑嘻嘻地说：“你说了，我偏偏不干。” 于是，低头吃饭。 宁怀溶目光开始变冷，也不说话了。 由于宁怀溶的强大气场，再加上俞绦昨晚的宣称已经在不小的范围内传播，所以想要上来搭讪的人也只能望而却步。倒是有眼尖的人盯上了山狸子。 “同学，你这只狸猫，好像很不同啊。是灵猫吗？” 俞绦打量那人，并未从对方眼中看到贪婪之色，更多的是好奇，于是就说：“可能是吧。” 这种态度属于敷衍了，不过也在另一种程度上符合事实。毕竟灵猫作为一种可以化形的生物，实际上属于妖的范畴，它出现在人类的国度，若非手续齐全，那就是某种变异了。 对方夸了山狸子几句，转身离开。 俞绦低下头，在山狸子耳边低声说：“你已经是只成年大猫了，要学会自己抓老鼠捉虫子，整天吃人的饭，是想要变成人吗？” 山狸子两只耳朵陡然立起来，但是假装没听见俞绦的话。《 》 8、申请宿舍 看了下午的课表，时间还算充裕，可以回去睡个午觉。想到这里，俞绦只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欠考虑，应该在校园内留一个午休宿舍的，失策啊失策。 “所以，你打算去求带班老师？” 宁怀溶像是看透了俞绦的心思，并且直接说了出来。 “你真是我的知己，正好，也为学院省去退费的烦恼嘛。” 那些费用是提前交的，现在也没到退费的时候，俞绦决定先下手为强，把山狸子丢给宁怀溶，自己则去找赵悯尘。 教职工宿舍区。 俞绦对着手机上的地址，找到了一栋楼下，并且在那儿的石凳上见到了赵悯尘，后者在石桌旁看手机。 “赵老师，有个事请您帮忙。” “说。” “那个，我一开始考虑不周，申请了外宿，现在看来，还是在学校里有一间午休宿舍比较好，您看能不能——” 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下去了。 赵悯尘把手机放在一旁，看着俞绦，正要说点什么，忽然瞧见远处正有人过来，立刻起身，“跟我来。” 上楼，进入赵悯尘的宿舍，三室两厅，从陈设来看，她八成是一个人住着。 俞绦喝了一口赵悯尘亲手泡的茶，味道一般般，像是在超市里随便买来待客的，聊胜于无。 “喂，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悯尘坐在沙发上，盯着喝茶的俞绦，此时仿佛主客转换。 “我说赵老师，我只是来求您帮忙安排两个床位而已，这也是带班老师的分内之事，最多不过我欠你的人情。可现在您说的这件事，是要跟我做交易的意思吗？” “……” 赵悯尘何尝不知呢？她接下带班老师这个苦差事，为的是什么？可不就是要抢占先机，拿下俞绦这个天才修士的培养权。昨天晚上，那帮老家伙看俞绦的眼神，她可还记着呢。这要是再耽搁下去，煮熟了的鸭子非得飞了不可。 于是，赵老师严肃地说：“一码归一码，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全是你的责任。” 俞绦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赵悯尘，“赵老师，您不能这样冤枉我啊。” 配合那委屈的小表情，赵悯尘想起自己那个好友对眼前之人的评价：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她记得当初万攸薇结婚以后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不拘男孩女孩，各种科学的不科学的方法都试了个遍，终于生下一个女儿。本来是个皆大欢喜的事，也确实欢喜了几年，然后，作为好友的赵悯尘就听到万攸薇对女儿的这个评价。 赵悯尘是见过俞绦的，当时俞绦年纪还小，她只觉得这小姑娘不过人小鬼大，过于机灵了一些，并不觉得恼人。现在，她已经有些赞同友人的评价了。 于是，她说：“我不管，我现在忙的很，这两件事就要放在一起说。你就说，答不答应？” 俞绦一脸无奈，“赵老师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样呢？” 于是，俞绦和宁怀溶的午休床位得到了解决，代价是俞绦从开辟灵海到后续的修行都得在赵悯尘的监督之下。这就意味着赵悯尘在事实上成为了她的导师。 “今年招生业绩好，单间已经没有了，只有套间。就是套间，也都是住了人的，只空了一间两间房的那种，你跟你那个女朋友要睡一间房吗？” “当然不用这样了，一人一间房就好。” 废话，花了两个人的钱，怎么可以按照一个人的待遇来享受？俞绦可是要充分拥有个人空间的。 “那就这套三室两厅吧，住了一个大三的学生，剩下的你们去协调一下。” “好嘞。” 俞绦快速离开教职工宿舍区，来到约定的地点，只见宁怀溶坐在亭子里看手机，山狸子在一旁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搞定了。” 宁怀溶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俞绦，此时无声胜有声。 俞绦一点儿也不想回忆往事，直接说：“分了个三室两厅的套间，已经住了一个大三的师姐，剩下的咱们分。现在过去的话，还能睡个午觉呢。” 宁怀溶便跟着俞绦走了。 山狸子不用喊，就知道跟在人身后，一副“本猫已经有主”的样子。 京都修行学院学生的住宿条件非常好，有单间有套间，因为是随机分配的，所以得看运气。这一届古修专业是统一分在单间的，只是由于俞绦之前申请外宿的操作，失去了这一优势。 其实套间也没什么不好，俞绦进入学生宿舍区域，就这样安慰自己。她跟宿管阿姨打了个招呼，对方已经接到赵悯尘老师的电话，很顺利地就拿到了钥匙，还有新的床单被褥什么的。 宿管阿姨还悄悄提醒她：“这边套间住的是剑修专业的，当时的学校领导说剑修好斗，要好好培养她们的同学情意，所以那一届全部安排了套间。” 至于为什么是那一届，而不是后面所有的剑修专业，这本身就能说明问题。俞绦瞬间有了一种被赵老师坑了的感觉。 佯装高兴对宿管阿姨表达了感谢，俞绦抱着床单被褥往楼上走，宁怀溶跟在她身后，山狸子落在最后。 “哎呀，同学，忘记说了，宿舍不能养猫。” “是灵猫。” “灵猫啊？那可以养。” 宿管阿姨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乘坐电梯上到三楼，这个时间，宿舍区很少走动的人，这栋楼更甚，冷清的样子像是失去了人气。 俞绦拿出钥匙，准备打开最里边那套房，钥匙转动的时候，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果然，房门打开的瞬间，一个提着剑的人凶神恶煞地出现。 “什么人？” “……” “……” “哈！” 山狸子弓起背，哈气的同时作出战斗姿态，但并没有主动扑上去，因为对方也没有下一步行动。 还是俞绦先开的口，她说：“您就是那位大三的师姐吧？师姐您好，我是俞绦，这位是宁怀溶，因为一些原因，我们被分配到这边的宿舍。以后，还请师姐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的。”那人回过神来，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视线从俞绦身上迅速挪到宁怀溶身上，并且长时间停留。 大家不算陌生人，只是没有真正打过照面而已。 因为眼前这位剑修，就是那个在短短几天内连续闯祸的大学城名人，圻叶之。 “师姐，站在这里不好吧。” 俞绦主动打破沉默，示意她和宁怀溶手上的东西，对方这才后知后觉，让出位置来。 京都修行学院的三房两厅面积不小，这是进门以来的第一印象。第二印象就是，明明之前只是圻叶之一个人住，却营造了一种住满了的乱糟糟感觉。 “哦哦哦，我来收拾一下。那个，那边两间房是空着的。对了，我叫圻叶之，剑修专业的。” 圻叶之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一边语无伦次地进行自我介绍。按照她的性子，是存了要跟对方好好相处的意思。毕竟自从前面的舍友搬出去之后，她就独自守着这一套房子，多少觉得有些冷清了。 “我在新生群里见过师姐沣风采。” “……” “师姐拿着剑的样子，真的好帅。” “真的吗？” 圻叶之眼睛一亮，她不是没有收到过夸奖，只是这样的话从俞绦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顺耳呢？看来是跟这人比较投缘啊。 山狸子原本在警戒着，后来就放松下来，大着胆子在室内巡视新领地。 “剩下的两间房，这一间比较小，这一间带阳台，你们选吧。” 圻叶之站在一旁，偷偷观察那两人，宁怀溶看起来过于冷淡了，她的身份更是了不得，这是吸引圻叶之的地方。只是跟冰山美人打交道实在太辛苦了，到现在连话都没说上，因此她对俞绦反而好奇起来。 从那二人相处的氛围来说，还是很和谐的。而且，宁怀溶显然是跟着俞绦一起来的，这也符合之前收集到的情报。 “你住哪一间？” 俞绦问宁怀溶。 “这间。” 宁怀溶选了比较小的那一间，只能放一张一米五的床，外加一个小衣柜，一个书桌。 “那我就这间吧。” 俞绦走进带阳台的那一间房。 两间空房，并无杂物，可见圻叶之平时并未将之当成是属于自己的空间。而且从地上的痕迹来说，这人还是有经常打扫的。 那为什么能把客厅搞得那么杂乱呢？ 圻叶之提出要帮忙，俞绦当然是拒绝了，只是借了扫帚抹布等工具，两间空房都是她重新打扫了一遍。本来没有多脏，也没花多少时间。 刚刚拿到的床单被褥什么的，要拆下来洗一洗才行。宿舍里有洗衣机、烘干机，厨房卫浴什么的，一应俱全。而刚刚领到的物品之中，还包括水桶洗脸盆衣架之类的，可以说是拎包入住了。 俞绦看着工作的洗衣机，心想之前还是太乐观了，今天的午觉是睡不成了。 圻叶之在客厅里逗着山狸子玩，山狸子高冷地不理她，这反而更加激发人类的兴趣。 “哎呀，你这猫真好看，这身材比例，这大眼睛，简直就是天生的猎手，是什么品种啊？” “灵猫。” 俞绦嘴里吐出这两个字，虽然她现在不确定这件事，但是显然，“灵猫”的身份对于山狸子来说，能解决不少麻烦，那就说是好了。《 》 9、想你 圻叶之似乎有很多问题，并且已经有了没话找话的嫌疑。但她又不敢直接面对宁怀溶，只好去跟俞绦搭讪，偏偏俞绦这儿忙的很，话说多了似乎又不礼貌。于是，她只好去骚扰山狸子。 可是，小猫咪又不会说话，并且时不时摆出一张臭脸，这就叫人无奈了。 时间到了下午，俞绦和宁怀溶都要去上课，山狸子留在宿舍里舔爪子。圻叶之跟猫大眼瞪小眼，忽然想起了自己也是个大学生，也是要上课的，于是急急忙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课表，随即在宿管阿姨愤怒的声音中御剑飞出了宿舍。 当然了迟到了，而且因为圻叶之的屡教不改，老师们已经自动忽视这件事，睁着一只眼闭一眼看她鬼鬼祟祟地溜进教室。 已经没有角落里的好位置了，只好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对方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敢说话。 还没坐下多久，圻叶之就摸出了手机，找到那个新加的好友。 圻叶之：我宿舍新来了两个舍友，猜猜是谁 姜佩尤：俞绦，还有那个古巫传人 圻叶之：啊啊啊你消息怎么这灵通，是不是随时监视我？ 姜佩尤：谁有空监视你啊？本殿下就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翻白眼] 圻叶之：[呆滞] 圻叶之：快说说你的情报 姜佩尤：情报交换 圻叶之：古巫传人真的好冷淡 姜佩尤：大家都知道 圻叶之：你打字那么快干什么？我还有话要说 姜佩尤：那你就一次全发出来，干嘛要分成两段？ 圻叶之：…… 姜佩尤：…… 圻叶之：俞绦倒是不错，她好像在照顾古巫传人，虽然古巫传人有手有脚，但这是我的直觉 姜佩尤：[看戏] 圻叶之：我感觉搞定俞绦就能搞定古巫传人 姜佩尤：搞定古巫传人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圻叶之：你在问我？ 姜佩尤：[白痴] 圻叶之：你这人怎么还骂人呢？皇室成员的教养何在？身为人的尊严何在？ 姜佩尤：[嗑瓜子] 姜佩尤：话说你到底有没有靠谱的信息啊？没有的话，聊天到此为止 圻叶之：我是认真的，我可是在上课途中给你发消息，一分钟都没敢耽搁 姜佩尤：有话快说 圻叶之：继续深入调查的话，我感觉需要经费支持 姜佩尤：？ 姜佩尤：不是说好了情报交换吗？ 圻叶之：所以，你的情报呢？ 姜佩尤：[左看右看] 姜佩尤：给你提个醒，少惹那个俞绦，好多大佬都盯着呢 圻叶之：知道知道，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姜佩尤：？ 这个时候，下课铃声响了，圻叶之终于将头抬起来，看向讲台方向。那位老师也是剑修前辈，此时根本不看她，而是跟上前请教的学生说到了一处。 圻叶之忽然就有点感伤，心想天才修士就是这样，有了同行，就成了白菜价。 就连给姜佩尤回消息的动力，似乎也没有了。 …… 因为还有晚课，晚饭只能在食堂将就一下，俞绦看着餐盘里的鸡排、土豆丝、糖醋排骨，觉得食欲还可以。但是视线一转，看向宁怀溶的餐盘，就知道对方心情不怎么样。 “怎么了？不习惯？” 俞绦凑近，低声发问。 “没有。” 宁怀溶的回答闷闷的，相对于平时的冷淡，还是很容易就听出潜藏在内的情绪。 山狸子本来在地上吃着一次性餐盒里的肉，闻言便竖起了耳朵，眼珠子同时转了转。 “我等下有课，你没有，就先带着山狸子回家吧。” “好。” 是回家，而不是回宿舍。显然，对于这样的分别，彼此都很清楚。宿舍里那个圻叶之对二人尤其是宁怀溶有着浓厚兴趣，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宁怀溶自己也明白，这种“兴趣”跟旁人的兴趣并无不同，主要是针对她古巫传人的身份。世人多少喜欢听一些神秘学，何况是活着的神秘学。 她不喜欢，也不讨厌，可以说本来是没有什么情绪的。但是，俞绦就站在她身边，俞绦会因此受到什么样的影响，宁怀溶自己心里没底。 能让宁怀溶有情绪的，大概只有跟俞绦相关的事吧。 凭着多年的相处，俞绦也能猜到宁怀溶的想法，这儿是食堂，人还不少，所以也就不逗她了。 望着宁怀溶离开的身影，还有颠颠跟着人的山狸子，俞绦一时也有了些想法。她伸了个懒腰，中午没来得及睡午觉，这时候也不适合补觉，只好通过水群、刷短视频打发时间。 也得回一些消息，来自家人的关怀问候自然不少。 俞络：成为大学生的感觉怎么样？ 俞绦：能体会到姐姐你当年的快乐 俞络：这是好事，要珍惜好时光，开辟灵海的事有准信了吗？ 俞绦：赵悯尘老师还是先下手为强了 俞络：是赵老师啊，她很专业的[笑] 俞绦：我感觉溶溶不高兴 俞络：你惹她生气了？ 俞绦：不是我 俞绦：而且，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俞络撤回了一条消息。 俞络：为什么？ 俞绦：人有喜怒哀乐，这样才像是一个人，不是吗？ 俞络：有道理，你打算让她融入红尘俗世？ 俞绦：没有，只是想带着她一起体验生活 俞络：意思上没差吧？ 俞绦：心情不一样 俞络：[不理解] 俞绦：打工人怎么能理解大学生的心情？ 俞络：我去年还是大学生呢 俞绦：哦 手机那头，正在加班摸鱼俞络眉头一皱，心想这个妹妹是越发厉害了，做姐姐的是没办法在口头上赢得胜利了。那就不说这件事了。 一个同事从对面走过来，“俞络，你看看这串符文，有什么问题？” 俞络连忙给妹妹敷衍一句，停止摸鱼，进入工作之中。运气好的话，今晚十点前就能下班了。 …… 宁怀溶走回了安居小院，打开院门，经过的地方，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打开，漆黑的院子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山狸子迈着兴奋的步子，在院子里跑了一圈。相对宿舍逼仄的空间，猫还是喜欢这个大院子。味道还干净，主要就是两人一猫，不用跟其他生物抢地盘。 宁怀溶站在院子中央，仰起头，看着天上稀稀落落的星星。回来的路上，她就注意到这些星星了。当时就在想，宽州能看到的星星，应该会比这儿多一些。 中学时代，需要上晚自习的时候，她跟俞绦搭乘公交车到终点站，各自回家的时候，也经常能看见天上的星星月亮。那时候，并未想着将来会有什么样的改变，只觉得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事实证明，那是不可能的。 “山狸子。” “嗷~” 山狸子一边回应，一边迈着滴溜溜的小碎步跑过来，仰起头，眼睛睁到最大，满心满眼都是宁怀溶。 “给你。” 宁怀溶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猪肉脯，没有打开包装袋，就这么直接给猫。 “嗷——” 山狸子先表示感谢，然后伸出爪子，把猪肉脯勾过来，按在地上，用嘴上的尖牙撕开。 宁怀溶静静地看着，她身上会带零食，还是跟这只猫有关。当然，始作俑者是俞绦，是俞绦示意她这么做的。不要以为当年年纪还小的宁怀溶不懂什么是暗示。 看见山狸子已经用左右的牙齿轮流去咬猪肉脯了，宁怀溶立刻又说了一句：“记得把垃圾扔进垃圾桶。” “唔~” 山狸子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显然是听懂了宁怀溶的意思。 回到房间，宁怀溶慢慢地收拾衣物，慢慢地回想着今天的事。食堂的大锅饭没有小灶的好吃，那些理论课程，对她来说，还是没有特别的意思，明天去图书馆看看吧。 去洗澡。 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宁怀溶盯着手机，没有看到俞绦给她的消息，脸上的表情更加冷淡了。 山狸子原本跟着进来吹空调，吹了一会儿就嫌冷，现在已经蹲在门口，吸着房门缝隙漏出来的冷气。因为门只是虚掩的，实际上缝隙的范围很大。 这猫耳朵时不时转动着，看似放松，实则警惕地观察四周。毕竟，另外一个人还没有回来，猫承担着保护主人的重任。 夜色渐浓。 …… 大学城就是这样，灯光只是存在于某个范围之内。实际上人造的光源都是这样，不能像是太阳那样普照四方。 俞绦骑着电动车，从下晚课的大学生中开辟出一条道路，往家的方向赶。 宁怀溶此前一直待在宽州，也有出门旅行，不过那都是短途，像这样真的到离家很远的陌生地方生活，还是第一次。 俞绦知道自己不用太担心宁怀溶，她的溶溶能应付的事很多。可她无法阻止自己去想这件事，无法阻止这份思念。 穿越者很容易游离于整个世界，甚至产生对于新世界的傲慢。俞绦也曾经有这样的情绪，现在这些都变得很淡了，因为她这个风筝终于被人牵住了线。 溶溶现在在干嘛呢？有没有在想她呢？ 电动车开出京都修行学院大门的时候，俞绦实在忍不住，给宁怀溶发了消息。 …… 嗡嗡。 手机震动。 宁怀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俞绦：已经出大门了 俞绦：图片 俞绦：大学城的夜景，怎么样？我选了半分钟，这张最好 宁怀溶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看，大学城的夜景固然漂亮，她的注意力却集中在照片上那个人。显然，这也是对方的小心思。 嘴角微微上扬，宁怀溶快速打字。 …… 嗡嗡。 俞绦就知道，是宁怀溶给她回消息了，于是在路边停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宁怀溶：照片不错 宁怀溶：中间那个人拍小一点更好 俞绦：不行，这可是精选的构图，是技术 宁怀溶：[捧脸笑] 俞绦收起手机，电动车在几分钟之后到达安居小院。 “嗷呜——” 山狸子听到声音，就跑了过来，在里边挠门。 俞绦打开院门，因为人都在里面，不用从外面锁着，直接栓门就好。 山狸子在地上伸懒腰。 俞绦摸了摸山狸子的脑袋，就往里边走。 宁怀溶不是山狸子，不会出来迎接，所以只好俞绦去见她。 “我回来了。” 俞绦站在宁怀溶房门外，感受着门缝隙流出来的冷气，随即伸手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宁怀溶仍然静静坐在床上，此时只是抬眸，看着俞绦而已。 “嗷呜——” 山狸子感觉自己被忽视了，于是也钻了进来，却是绕着俞绦的小腿，丝毫不敢去宁怀溶身上纠缠。 俞绦快步走到宁怀溶床前，坐下，随即隔着被子靠在人家腿上。 “哎呀，上晚课好累，比上晚自习还累，让我歇歇。” “热水好了。” “等下再去洗澡。” “你可以洗了澡再过来。” “好嘞。” 俞绦立刻弹起来，转身去了自己房间，拿了换洗的衣物，洗澡，之后顺手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溶溶，我来了。” 俞绦坐在床沿，以前她也有留宿神庙的经历。留宿自然是为了找宁怀溶玩，不然留宿就失去了意义。 今天想起的往事是真的多啊。 宁怀溶靠着床头坐着，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这个距离，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不是现代工业带来的味道，而是人本身的异香。 俞绦夸张地嗅了嗅。 宁怀溶问：“是什么味道？” 俞绦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我女朋友的味道。” 宁怀溶说：“修行者身体会产生异香。” 俞绦眼珠子转了转，盯着宁怀溶看了几秒钟，忽然生气地说：“好啊，你竟然背着我偷偷用功。快说，是什么时候开辟灵海的？” 宁怀溶语气淡淡的，“不久之前。” 俞绦惊道：“那是多久之前？” 宁怀溶不回答，只是看着眼前人，似乎在说“你倒是猜啊”。 俞绦才不猜，她直接在人家腿上躺下，埋怨道：“看来你今天这么主动，纯粹是为了炫耀。” 宁怀溶伸手去搬俞绦的脑袋，不是因为她不舒服，而是因为这个姿势，怕俞绦硌到。 俞绦欣然接受。 宁怀溶用手指勾起俞绦一缕头发，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把玩着。不是刚刚住进来的时候，不用那么收敛了。 “看来，我也得加快速度，开辟灵海了。不，我现在就跟赵老师约时间。”《 》 10、试图约饭 俞绦跟赵悯尘老师约了一个本周五的时间，这样子能避免影响正常的课程，又可以在周末得到足够的休息，可谓一举两得。 正式上课第二天，山狸子执意要跟着出门。于是，俞绦把猫装进塑料袋里，拎着进入教室。她不介意旁人的目光，猫的眼里更是充满了好奇。 一节课下来，山狸子不但没有昏昏欲睡，反而神采奕奕。因为这节课讲的是修行的理论知识，俞绦瞬间觉得自己拎了个好苗子过来。 “嗷~” 大课间休息时间，山狸子发出低低的声音，看向俞绦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想去厕所？就自己去呗。” 俞绦毫不在意，顺便摸了摸山狸子的脑袋。 “嗷~” 山狸子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俞绦腿上，仰头望着她，就差说话了。 “想去玩就自己去。” 俞绦这次只顾着看手机，并没有要认真对待的意思。 “……” 山狸子看起来有点生气，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呢？猫这个样子是想要奖励啊。 一旁的同学看了过来，本来就有不少人注意到这只猫，这下子更是借机搭讪。但是山狸子不理她们，无论是言语讨好还是食物引诱，这猫就只盯着俞绦看。 “好无情的小猫咪。” 有人发出感叹，同时也在观察俞绦，想要看看她是怎么处理的。 等了半天，一直到还有几分钟就要上课的时候，俞绦这才从包里拿出一小袋牛肉条，只有手指粗细手指长短的那么一条，送到山狸子嘴边。 “喵~” 山狸子一口叼着，蹲在地上开始吃了起来。 围观的同学目瞪口呆。 “猫能吃这个吗？” “能的吧，你看它这么熟练的样子，平时一定没有少吃。” 因为是俞绦带来的猫，而且已经传出了灵猫的名声，大家也不好用看待普通猫的态度对待山狸子。而俞绦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理由。 上午满课，好容易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俞绦起身就往教室外边走。山狸子颠颠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躲避两旁的人群。 对于猫来说，人类是庞然大物，危险的很。 午餐在第二食堂，自然是宁怀溶过来迁就，结果她一见到俞绦，就听到对方的抱怨。 “都怪你，平时身上都带着零食，山狸子讨零食讨惯了，居然在教室里问我要吃的，好丢人。” 宁怀溶目光冷冷的，看着俞绦不说话。 山狸子原本抬起的前爪陡然放下，疑惑地看着俞绦。 这人不是听不懂猫语吗？怎么现在又明白猫的意思？难道人类的课堂真的能使人变得聪明？ “这边有酸汤粉，我们去吃粉吧。” 俞绦已经在规划今天的午饭，完全不理会山狸子的困惑。 第二食堂这边，古修专业的人特别多，因此跟俞绦打招呼的人也多。没见过宁怀溶的，自然忍不住投来目光，只是她的气质实在太冷，敢于上前搭讪的都是猛士。而历来，猛士都是少数人。 “哎呀，你们在这里啊。” 真的猛士敢于端着餐盘坐在宁怀溶身边，至于为什么不是坐在俞绦身边，自然是因为圻叶之觉得面对宁怀溶冰冷的目光，还不如斜对面观察俞绦。 宁怀溶夹起粉条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之送进嘴里。一直以来，俞绦的人缘都挺好的，她知道，所以不生气。 山狸子仰起头，“嗷”了一声，对于突然出现的人表示不解。 俞绦夹了一块肉放进山狸子碗里，这猫便低下头继续吃东西了。 “圻师姐真是好胃口。” “那是自然。” 圻叶之面带骄傲之色，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的三个大鸡腿、塞满了一个格子的排骨、醋溜土豆丝，另外还有起码两人分量的米饭，又说：“剑修就是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人。” 说完，她夹起一个鸡腿，问：“你这猫能吃鸡腿吧？” 俞绦笑笑说：“能。” 圻叶之便招呼山狸子：“猫，过来。” 山狸子耳朵跳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圻叶之，低下头，不理她。 小猫咪不吃嗟来之食。 圻叶之一脸诧异，“咦？你这猫是怎么回事？” 俞绦忍住笑意，“可能是吃太饱了。” 圻叶之皱了皱眉头，似乎觉得俞绦说的有道理，就把鸡腿放进自己嘴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她吃的香，却并不粗鲁，反而叫人勾起食欲，是个合适的饭搭子。 俞绦悄悄看了一眼对面的宁怀溶，见自家溶溶并没有不自在的样子，便知道这儿可以交个朋友。 饭后，大家一起走回宿舍。 圻叶之是京都修行学院的名人，俞绦是京都修行学院的新晋名人，宁怀溶是大家心中的隐藏名人，这三人走到了一起，路上回头率别提多高了。 就连遥遥看见如此情形的老师们，也免不了深吸了一口气，有人直接给赵悯尘发消息，责怪她荼毒京都修行学院的苗子。如此污蔑，赵老师自然毫不客气地反驳。 回到宿舍，山狸子就去上厕所。 圻叶之好奇心发作，忍不住去看，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咦？山狸子会自己上厕所啊——啊啊啊还会自己冲厕所，好猫好猫。” 山狸子走出来的时候，深深地看了圻叶之一眼，好像在说“这是哪儿来的偷窥狂”？ 俞绦听见了，就说：“山狸子还会上学呢。我这是交了一份学费，上两个人的学。” 圻叶之只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啊？” 俞绦说：“骗你干嘛？” 宁怀溶已经回了她的房间，房门虚掩着，自然听到了外边的动静，默默地不说话。 山狸子看到俞绦坐在客厅沙发上，圻叶之走过去跟她聊天，就觉得这两个人不好玩，于是在宁怀溶房门口喵了一声。对方没有反对，那就是同意了，于是从门缝里积了进去。 “喵呜~” 山狸子亲昵地蹭着宁怀溶的腿，一边蹭，一边悄悄地观察，准备讨要食物，但又不敢说的太明显。 “俞绦，你准备什么时候开辟灵海啊？师姐我有经验，师姐把全部经验都传给你。” “那就先谢谢师姐了。” 外头两个人聊起了开辟灵海的事，俞绦居然问圻叶之，而不是来请教宁怀溶。当事人抿了抿嘴，拿起保温杯，倒出里面的热水，手指从杯子表面抚过，水温便达到了可以入口的标准。 宁怀溶拿起水杯，正要一饮而尽，余光瞥见扯她裤脚的山狸子，目光不由变得严厉起来。 “……” 山狸子默默放下爪子，后退了几步，蹲下，眼巴巴地望着宁怀溶。 “你可以去喝马桶水的。”宁怀溶如此低声说。 “……”山狸子尾巴擦着地面甩了甩，不敢动。 “什么马桶水？”外头的圻叶之耳尖，下意识就反问了一句。 “大概是山狸子又喝马桶水，所以被嫌弃了。”俞绦立刻就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 房间里的山狸子：“……” 好过分的人类啊。 宁怀溶慢慢地拿来一个一次性纸杯放在地上，将自己刚刚要喝的温水倒了进去。 还是主人好啊！ 山狸子激动地起来蹭了蹭宁怀溶，便低头喝水。 外边的聊天继续，说到后面，圻叶之表示要请吃饭，最早今晚就可以去吃。 “今晚溶溶有晚课。” “明晚？” “明晚是周三，我有晚课。” “后天晚上？” “周四我和溶溶都有晚课。” “周五呢？” “周五约了老师，有活干。” 圻叶之不由停下来，打量着俞绦，想要看看她是不是在敷衍自己。可是看了半天，哪怕是依靠剑修的强大直觉，还是没有从对方身上看到说谎的痕迹，倒是显得她自己小气又多疑。 “开学第一周，事情总是很多的。这样吧，等后面安定下来，时间就会变得很充裕。” “好吧。” 圻叶之应了一声，看样子有些气馁。 各自回房休息。 关紧房门，拉上窗帘，圻叶之坐在床上，忍不住拿出手机发消息。 圻叶之：我想约俞绦她们出去吃饭，人家最近没时间 姜佩尤：她拒绝了你？ 圻叶之：不是，是真的没空 姜佩尤：我以为你是需要安慰，没想到你还为她辩解[不理解] 圻叶之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对两拨人的好感同时上升，于是继续打字。 圻叶之：谢谢你 姜佩尤：[大大的问号] 圻叶之：我是真心的 姜佩尤：你想要说什么，倒是快说呀 圻叶之：是我约饭的姿势不对吗？ 姜佩尤：[思考] 姜佩尤：我一向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类，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会忍不住 圻叶之：？ 圻叶之：？？ 圻叶之：？？？ 姜佩尤：停停停，约饭不就是为了拉近关系吗？你们已经是舍友，有的是拉近关系的机会吧 圻叶之：但是人家有女朋友，而我只是单身狗 圻叶之：差点儿忘了，还有一只单身猫，你说我要不要试试这只猫？ 姜佩尤：？ 姜佩尤：是上次撞墙上还没好吗？ 圻叶之：是只灵猫，会自己冲厕所，听得懂人话的 姜佩尤撤回了一条消息。 姜佩尤：那只猫会说人话吗？ 圻叶之：不会 姜佩尤：那你们怎么交流？ 圻叶之准备打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一定是输入法限制了自己的发挥，于是果断改成语音输入。 圻叶之：59s 圻叶之：54s 圻叶之：60s 姜佩尤：停停停，收起你那智障想法，回归人类初心《 》 11、言语攻击 俞绦下午起床的时候，就看到客厅里的圻叶之正在试图跟猫沟通，采取的还是美食诱惑。显然，这样的计策对猫并没有太大用处。 山狸子依旧是一副臭脸不理人，而在看到俞绦之后，立刻欢喜地迎上去。 圻叶之：“……” 俞绦：“……” 宁怀溶出来的时候，山狸子又抛弃这两人，颠颠地迎了上去，但是人家根本不理它。 俞绦和圻叶之很有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 大三的圻叶之课程少得可怜，更多时候是在导师指导之下进行修炼，所以她今天下午又是没课的。 俞绦便提议，让山狸子跟圻叶之在宿舍玩，等到晚上回去的时候，再来接它。 “嗷呜！” 山狸子把头摇得像是个小风扇，显然是不愿意极了。 圻叶之一脸幽怨地蹲下，跟猫视线保持平齐，“难怪别人都不建议养猫，原来猫这么可恶的啊。” 俞绦只好笑笑，敷衍过去。 山狸子仍然跟着俞绦去上学，只是没有上午那么精神了，而是蜷缩在俞绦脚边睡觉。这也不能怪猫，因为下午的课程属于通识课，主要介绍这个国家古代的优秀传统文学，就连俞绦本人也总是走神。 晚饭随便吃了一顿，俞绦便回安居小院，顺便把宁怀溶从图书馆借的好几本厚厚的书也带回去。 山狸子这次没有坐在车筐里，而是坐在宁怀溶的位置，紧紧贴着俞绦。 电动车停稳，山狸子也落在地上，甩甩爪子，仰起头望着俞绦。 俞绦拿出钥匙开门，将所到之处的路灯一盏一盏打开，把宁怀溶借的书放到茶室去，空调开到她满意的温度，接着就坐在茶室里玩手机。 山狸子在院子里疯跑一阵，重新巡视了领地，舒服了，这才大模大样地走进来，停在门槛附近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走到俞绦面前。 俞绦听见动静，余光一瞥，就看到这猫在嚼空气。 “……” 山狸子满心满眼的期待，俞绦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动作还有点敷衍。 “嗷呜~” 山狸子抬起一只爪子，放在俞绦膝上。 “你这么喜欢上学，从今天开始，教你读书写字，怎么样？” “嗷~” 山狸子转过身，不看俞绦，甩甩尾巴，走到一旁的椅子下面，蜷缩成一团，开始闭目养神。 俞绦开始打字。 俞绦：姐，大学生活真的好苦啊，这个时间还没睡觉 俞络：我今天下班比较早 俞络：习惯就好了 俞绦看了一眼时间，也就晚上7点多而已，她决定加大攻势。 俞绦：主要是，等下我要去接女朋友 俞络：…… 俞络：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俞绦：姐，我准备开辟灵海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俞络撤回了一条消息。 俞络：开辟灵海这种事，很多人不是一次就成功了，你也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顺应自然即可 俞绦：如果多次不成功，是要额外付费的吧？ 俞络：你们今年免费提供药剂？ 俞绦：难道以前不是吗？ 俞络：想到一句骂人的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俞绦：不想说就别说 俞络：我偏要说 俞绦：洗耳恭听 俞络：忽然不想说了 俞绦：姐，你认识圻叶之吗？ 俞络：如雷贯耳 俞绦：我现在跟她是室友 俞络：你不是申请外宿了吗？ 俞绦：后来又申请了校内宿舍，方便午休，还是赵老师亲自安排的 俞络：赵老师肯定是故意的 俞绦：你这么说赵老师真的好吗？改天我要去告状 俞络：人前我可是腼腆小姑娘，你休想坏我人设 俞绦：圻叶之似乎很想跟我们交朋友，因为溶溶不理她，所以就来跟我说话，连山狸子都不放过 俞络：那确实是过分了，山狸子那么可爱 俞络：溶溶的出身，就是皇室也会着重关注，你要好好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俞绦：可不是嘛，这些天，认识我的人，比我认识的还要多 俞络：你应该为此高兴 俞络：以后想要逃课，可不是容易的事 俞绦：这还是我的好姐姐吗？ 俞络：这是经过鉴定的姐妹情意 俞绦：好吧好吧，不过那个圻叶之真的给了我很多启发，果然剑修的脑子就是不一样 俞络：听起来不像是夸人的话 俞绦：不跟你说了，山狸子又过来讨吃的了 俞络：你对山狸子好点 俞绦：山狸子是你生的？ 俞络：不是亲生，胜过亲生 俞绦：那你把山狸子带回去养 俞络：我哪有空带山狸子？何况你做得了主吗？ 俞绦：猫是我捡的，当然能做主 俞络：[笑] 俞绦：好阴险的笑容 俞络：是你的思想不够纯洁 俞绦：哼 结束聊天，俞绦又去水群，大学生就是精力旺盛，总有那些话特别多的，三言两语就包含了特别多的信息。 俞绦看到妙去，就笑个不停。 山狸子本来睡的好好的，结果被吵醒，非常不满地看向俞绦方向，耳朵高高竖起来。原本想要责备两句的，但是小猫咪人微言轻，不敢说话，老老实实把脑袋缩进肚子里。 估摸着快到时间了，俞绦便给宁怀溶发了一条消息，表明自己已经出发接驾，接着就往茶室外边走。 “喵呜~” 山狸子一骨碌爬起来，结果因为太迷糊，直接撞到椅子上。幸好猫咪身段柔软，也没什么大问题，几个踉跄之后稳住身形，冲出来跟着俞绦。 “你也要去？” “喵~” “你在家里不行吗？” “喵！” 似乎担心这人假装听不懂猫语，山狸子还特意摇摇头。 “一起去有什么好的？” 俞绦嘟囔着，倒也没有拒绝，院子里的灯也没有关，就这么出去，锁了院门。 山狸子坐在车筐里，迎着风，威风凛凛。 踩点到达宁怀溶教室楼下，并且给她发了个消息。 俞绦：你迟到了 宁怀溶没有恢复，因为她听到响动的时候，人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并且看到了俞绦的身影。 “是你来早了。” 走到俞绦面前，宁怀溶特意这么说了一句。 山狸子跳下车筐，绕着宁怀溶的腿转了一圈。 “结果是一样的嘛。”俞绦笑嘻嘻，“回家。” 车筐里载着猫，身后是女朋友，俞绦骑着电动车，风风火火回到安居小院。 宁怀溶走进茶室，环视一圈，“所以你回来，就只是坐在这儿玩手机？” 俞绦知道她话里的意思，辩解说：“这是为了营造温馨氛围。你想啊，我要是待在学校的宿舍里，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这儿黑漆漆的，可不就是冷冷清清？” 宁怀溶听着俞绦的辩解，并不说话。 山狸子走到宁怀溶面前，毫无预兆地躺下，把肚皮露出来，同时发出“喵喵”叫的声音。 宁怀溶初时不想理会，结果山狸子伸出爪子去勾她的裤脚。于是，这人就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小袋牛肉干，丢在山狸子毛茸茸、软乎乎的肚子上，绝对是故意的那种。 “喵呜~” 山狸子发出感激的叫声，却看向俞绦，想要这个仆人帮猫打开。 “你自己讨的零食，没办法吃，怪我咯？” 俞绦看也不看，直接说自己洗澡去了，留下一人一猫在茶室里。 宁怀溶把她借的那几本书带回卧室，也不管山狸子。 山狸子在地上打了个滚，默默地自己咬开包装袋。 其实上学的时间也可以过得很快，这不，周五就到了。因为是开学第一周的周五，所以约饭的人很多，班级小团体聚餐也要搞起来。 俞绦收到了邀请，一概拒绝，理由是今天约了女朋友逛街。 逛街当然是没有的，被当成挡箭牌的宁怀溶淡淡地看了一眼准备去见赵老师的俞绦，眼神莫名地很有杀伤力。 山狸子也在一旁助威。 俞绦摆摆手，“我还有要紧事，走了走了。” 十几分钟后，某间静室内。 开辟灵海就相当于以前常说的“引气入体”，因为现代修仙社会发明了很多新词，以显示自己的“新”。不过从俞绦的角度来说，二者都没有错，甚至描述都很精准。 修行者跟凡人有很多方面的区别，是否拥有灵海就是其中之一。灵海是修行者体内的特殊区域，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的存在，它的主要作用就是储存灵气，并且将之转化成为灵力。 一次性能调用灵力的多少，决定了修行者修为的上限。所以，灵海的大小就是修行者等级的区分。灵海本身的质量，跟开辟灵海时的手法还是有细微联系的。 现代修仙社会已经发展了上千年时间，早就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京都修行学院，正是这套方法的掌控者。 赵悯尘递过来一瓶绿油油的药剂，安慰说：“不要紧张，开辟灵海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有人持续几个小时，有人持续几天，有人最终忍受不了痛苦失败了。而你，老师相信你。” 俞绦对上赵悯尘那深邃的眼眸，她隐约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名为“期待”的东西，并不邪恶，而是真情实感自然地流露。 打开瓶盖，能闻到药剂散发出来的味道，入口微苦，回甘。俞绦先是尝了一口，然后将之一饮而尽。 药剂，这种取代古代修仙社会丹药的修行辅助道具，在几分钟后，开始生效。 痛！ 这是第一时间占据俞绦所有感官的感受。《 》 12、开辟灵海 赵悯尘默默观察着俞绦的反应。 这批药剂是新出的，当然，之前应该做的严格实验都已经做了，可以确定没有问题，并且在原来的基础上大大降低了成本。因此，相关方面也是希望做一下推广，所以免费提供给了这一届京都修行学院的学生。 俞绦是新生中第十九个使用这批药剂的，也是赵悯尘的第四个观察对象。她以前没有见过像俞绦这么高天赋的，因此偷偷进行了录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留痕”行为，也是新时代修仙社会该有的样子。 赵悯尘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在俞绦面前，她不敢光明正大地做，偷偷摸摸的行为增加了她心里的内疚。因此，看向俞绦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外面天色暗沉，乌云密布，怕不是要下雨。 赵悯尘忽然想起一些久远的传说，就是某些天赋异禀之人在修行之时，会引发天地异象，难道她今天有机会见证吗？ 俞绦的忍耐力是真的很强，尽管她的面部表情因为痛苦已经变得扭曲，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浑身湿透，却还是没有大喊大叫。 换一句说，这叫道心坚定。 赵悯尘露出满意的表情，同时又更加担忧了。这样好的苗子，可不能折在她手上，不然以后是没办法见人了。 …… 痛苦的感觉逐渐远去，俞绦恍惚间，似乎听到“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碎裂。碎裂的地方迅速形成了裂缝，裂缝越来越大，并且形成了占据一定范围的空洞。 光，有光进来了，它们流动着，快速填满了这个空洞。与之相伴的，是一种仿佛新生的感觉。 俞绦睁开了眼睛，从此刻起，她就是一名修行者了。 感知天地灵气运转，周遭的一切，还是之前的样子，但又有不同了。 “恭喜你，俞道友。” 赵悯尘发出祝贺之声，脸上是由衷的欢喜。 “感谢赵老师护法。” 俞绦也毫不吝啬地表达了感谢，并且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现在是晚上11点，外边已经下起了大雨，你要不要在这儿休息一会儿？还是回宿舍去？” “不用了，我回家去。” “回家？” “是我家溶溶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 赵老师便不说话了。 接下来进行了简单的信息对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俞绦便起身离开静室。 赵悯尘随后。 这个时候的雨，是那种一看就能下很久很久的，俞绦没带伞，也不担心，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那个撑着一把大伞等着她的人。 俞绦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赵悯尘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处，此刻忍不住缩了回去。如此场面，看起来实在酸涩的很。她一个老人家，心脏不好，就不看了。 虽然很想说“你怎么来了”，但话到嘴边，出口的却是“这么大的雨，你来接我呀。” 宁怀溶听了俞绦的话，默默地不肯发表意见。 俞绦挤到伞下，自顾自地说：“怎么这样及时？难道这两天你就学会了算卦？对了，你们巫术专业到底些什么？” 一般情况下，宁怀溶都是敷衍过去，但是这次，她认真看了俞绦一眼，缓缓说：“过去，现在，未来。” 俞绦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还说你不会算卦？这可不就是嘛。” 宁怀溶不理她。 俞绦靠着宁怀溶的肩膀，“我好累，你背我回去吧。” 宁怀溶不答，只是默默地转过身。 俞绦眼睛一亮，随即原地起跳，整个人趴在宁怀溶背上。以前她就常做这样的事，因此彼此都很有经验，不会掉下去的那种。 宁怀溶背着俞绦，雨伞也到了俞绦手中，慢慢地远离这栋教学楼，走到外面校道上。那里，停着她们的电动车。 “咦？你是骑着电动车过来的？我还以为你是打车过来的呢。” “下来。” “好嘞。” 俞绦骑着电动车，宁怀溶坐在后面撑着伞，雨还是继续下着，但是没有一地雨水飘到人的身上，就连风都是干干净净的。 回到安居小院。 山狸子在门后面翘首以盼，一听到人的声音，立刻就嗷嗷叫起来。 俞绦打开院门，才走进去，山狸子就出来绕着人腿转圈圈，同时又暗戳戳地表达宁怀溶不带猫出去的不满。 “哎呀，你看，山狸子都生气了，我不在的时候，猫都成这样了。” “……” 宁怀溶默默地关上院门，默默地将伞撑开放在地上，然后给了俞绦一个肘击。 “哎哟，怎么还打人了。” “我也累了。” “哦，那要怎么办？” “背我回房。” “好嘞。” 俞绦老老实实地半蹲下去，给宁怀溶制造有利契机。 宁怀溶趴在俞绦背上，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脖子。 山狸子看着往里面走的两个人，也不气馁，颠颠地跟了过去。 不用淋雨就能抵达任何一个房间的房子，是真的好。俞绦借着这个机会，称赞了宁怀溶的眼光，并且希望得到对方的称赞。 “去洗澡。” “嗯？” “去洗澡。” “好吧好吧。” 俞绦将人放下之后，就去收拾衣服，麻利地洗澡洗头，出来时，招呼宁怀溶给她吹头发。 宁怀溶走过来，背着手，在俞绦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痒痒的。 “咦？头发干了？” 俞绦又惊又喜，摸了摸自己瞬间变得干燥的头发，忍不住看向身边的人，“这就是成为修行者的好处？” 宁怀溶抿嘴不说话。 俞绦又说：“有这个本事，以后可以经常给山狸子洗澡了。” 山狸子本来站在门外，一只前爪正抬起来准备迈过门槛，闻言默默地收了回去，并且缓缓撤出人类视线范围。 原本已经变小的雨，一下子又变大了，风雨之中，电闪雷鸣。 山狸子缩在自己的窝里，这个位置是猫亲自选的，避风避雨，只是猫的心情，也如同被这风雨摧残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风雨中，听到那边房间传来人类谈话的声音。 “哎哟，今晚下这么大的雨，我还以为天有异象呢。没想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你想被雷劈？” “这说的什么话？你女朋友被雷劈了，你就会高兴？” “不会。” “不会，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高兴。” “你这个人性格怎么这么奇怪？”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怎么还倒打一耙？” “……” 主人没有回应，大概是对那个家伙无语了吧。山狸子隐约记得，人无话可说的时候，也会像猫一样装作很忙碌的样子。不过，主人不是那样的人，主人只会瞪着人看。 室内。 宁怀溶已经坐在俞绦的床上，默默盯着她，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俞绦推了推这人，“你也去洗澡啊。刚才我邀请你一起洗，你还不肯。” 宁怀溶默默起身，默默走出这间房，背影看起来依旧板正的很，没有要弯腰的意思。 山狸子看见主人出来了，立马小跑着上前，绕着人腿试图讨好一番。结果，下一刻，主人弯下腰，抓住了猫的后脖颈。 山狸子四肢自然垂落，目光呆滞，似乎不知道主人要干什么。 不久之后，浴室中传出山狸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凄惨，然后似乎是挨了一巴掌，之后便老实了。 俞绦发现，开辟灵海之后，她这个新晋修行者的听力也变得好了许多。 “给它吹毛。” 宁怀溶用毛巾包裹着山狸子，将它送到俞绦面前，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俞绦在后面抱怨：“喂，你倒是用法术把这家伙弄干啊。” 当然没有回应，否则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俞绦自己反思了一下，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对山狸子说：“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挺久的吧？我都忘记了。这次多亏了溶溶帮忙，来，我帮你吹毛。”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猫毛在山狸子眼前飞舞，这猫目光呆滞，似有心事，又似乎是真的傻了。 宁怀溶换上睡衣走过来，看到的山狸子已经是一只半干的猫，视线无声移动，落在俞绦身上。 山狸子毛发油光水滑的，除了刚刚捡回来那几个月，之后几乎不洗澡。除了这猫闯祸，弄得脏兮兮地回来。因此，俞绦这儿并没有给猫烘干的专用设备，就只有人用的吹风机。 俞绦也有些累了。 宁怀溶搬了一张凳子，就在俞绦身边坐下，“不用吹了，让它自己舔。” “坐这么近，我还以为你是要来帮忙的，没想到是劝我当甩手掌柜。听听，这还有良心吗？山狸子感冒了怎么办？” “不会的。” 宁怀溶语气坚决，看向俞绦的眼神，隐约有警告的意思。 “好吧好吧，山狸子，你自己找个地方舔毛去吧。” 按照人类的标准，其实这猫毛吹干到这种程度，也差不多了。俞绦自己估摸着猫不会着凉，只是口头上不肯放松而已。 山狸子默默地起身，不肯走远了，就趴在门槛附近，一边舔毛一边偷偷观察这两个人类。《 》 13、修炼方向 周六，睡到自然醒。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餐时间，距离午餐时间也不算太近。于是俞绦便不肯立刻起床，而是坐在床上玩手机。 先看看群里有什么消息。 新生大群。 有人爆料，说昨晚京都修行学院某栋教学楼避雷针坏了，怀疑是被雷劈了。 俞绦觉得那栋教学楼的名字有点耳熟，记忆里捞了一把，顿时心头一惊，那可不就是她昨晚开辟灵海所在的教学楼吗？ 那栋教学楼主要是供本校学生修炼用的静室，像是开辟灵海、闭关打坐什么的，都可以去那里申请使用。所以，昨晚未必就只是有俞绦一个学生在。 俞绦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略过那些不重要的信息，自动捕捉她感兴趣的。 某同学说，昨晚的动静其实是有人在渡劫，只不过现代修仙社会，京都修行学院的避雷针也不是吃素的，因此这件事就没有闹出以往那么大的动静。 立刻就有人表示怀疑，而且得到了一片附和之声，纷纷要求那个人证明所说的。 俞绦觉得这帮人就是故意使用激将法的。 果然，那人受不住了，给出了现场照片，还有其他不方便外传的证据，并且隐晦地指出造成这次雷劫的可能对象。 xx：这个猜测不负责任啊，那人就是古巫传人女朋友 俞绦目光一凝，这四舍五入一下，可不就是等于在说自己吗？她立刻直接在群里发言，自证清白。 俞绦：我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古巫传人的女朋友，我昨晚的确是在那栋教学楼，事情的发生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吧？ 此言一出，群里立刻炸了锅。 无数条@俞绦的消息，还有私聊的，申请好友的窗口也是不断提醒。作为始作俑者，俞绦已经下床洗漱去了。 雨已经停了，天色阴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下雨。山狸子蜷缩在猫窝里，呆呆地望着院子方向，今天的早饭已经吃过了，主人给它拿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溶溶，午饭想好吃什么了吗？” 俞绦从山狸子身边走过去，一直走到茶室，看到坐在那儿捧着一本书翻看的宁怀溶，大声发问。 “没有。” 宁怀溶放下书本，望着俞绦，眼里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偏偏现在却是一个字也不说。 “你有事瞒着我。” 俞绦果断给出了推论，盯着宁怀溶，“快说。你这样子就是故意吊着人的胃口。” “……” 宁怀溶目光落在俞绦手机上。 “嗯？” 俞绦立刻警觉起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还在炸，不过她并不在乎，“这有什么，区区小事而已，我不过是承认了一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话没有说完，俞绦就停住了，因为她注意到宁怀溶的表情，分明是在看笑话的意思。于是，忍不住认真思考起来：究竟有什么遗漏的呢？ 想了几秒钟，俞绦果断放弃思考，一屁股坐在宁怀溶身边，“瞒着我什么？如实招来。” 宁怀溶抿了抿嘴，“你们这批新生开辟灵海使用的药剂，是新研发的，痛苦程度较之前的版本要提升三成。好处是，成本降低了三成多。” 俞绦立刻皱起眉头，骂骂咧咧，然后她就注意到群里正好也开始讨论这个话题。大家注意力有了转移，对俞绦的兴趣就大大降低了。 “……” 想说点什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想吃蒸排骨。” “现在不是点菜的时候。” “多买一点，顺便熬个汤。” “你出去买菜呀？” “嗯？” “好吧好吧，我现在就去买菜，你看家啊。” 俞绦整理衣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门外，忽然回头，见宁怀溶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只好自己甩着手先回房间拿东西。出来的时候，却看见宁怀溶坐在电动车上，看着她走来的方向。 “我就说嘛，你不是那么无情的女人。” 俞绦大步走过去，耳边又传来山狸子的声音，这猫还站起来扒人裤脚，一扫之前的萎靡神色。 “猫就不用出去了吧？” “嗷！” 山狸子对着俞绦，表达强烈的反对情绪。 “我不管，你就给我看家。” 俞绦把猫拎起来，拿到院子里放下，又悄悄说：“你不去，回来给你吃排骨。” 山狸子眼睛一亮，乖巧坐下。 俞绦便和宁怀溶出门买菜，路上一副将要下雨的样子，她抱怨了几句，那雨便没有落下来。 赶着回来，先处理排骨。宁怀溶在一旁帮忙处理青菜。山狸子高高仰起头，后来干脆立起来，两只前爪自然垂落，脑袋还是举得高高的。 猫当然记得人类的承诺，想要提前讨一根排骨吃，但是人似乎忘记了这件事，全程唯一搭理猫的时候，就是嫌猫碍事。 山狸子终于还是放下了前爪，默默地走到厨房门槛附近，趴下。 自己做饭，收拾几个荤菜素菜也是需要时间的。等到腊肠蒸熟，几乎就要到中午了。 俞绦把腊肠拿出来，放在专门切熟食的砧板上，切成小片。最后一刀落下，她捏起一块腊肠送到宁怀溶嘴边，“啊~” 宁怀溶看了她一眼，张嘴，咬住那块腊肠，慢慢地吃了下去。 山狸子蠢蠢欲动。 俞绦捏着腊肠尾巴的一小节，对着山狸子招了招。 “嗷~” 山狸子一骨碌爬起来，四肢一齐摆动，来到人前，前爪离地，脑袋刚刚仰起，接住了俞绦给它的腊肠尾巴，开心地嚼了起来。 宁怀溶蹙眉，“怎么感觉你把我也当成猫了？” 俞绦立刻否认：“没有的事，山狸子是猫，你怎么也能是猫呢？你最多是个高冷的家伙。” 宁怀溶白了她一眼，知晓继续说下去，自己也不占上风，于是干脆闭嘴。 俞绦洗了手，蹲下来逗猫，“山狸子，你是一只猫，猫都是高冷的生物，可不能为了一点吃的就放弃猫的尊严。” 山狸子耳朵抖动两下，看了看俞绦，猫也不说话。 “啪”地一声，宁怀溶一巴掌拍在俞绦背后，转身出去了。 俞绦在后面骂骂咧咧，这次不再指桑骂槐了，不过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刚才险些被吓到的山狸子才能听到。 午饭时间到了，俞绦将一道又一道菜端出去。宁怀溶给她盛饭，她倒是给猫舀饭，并且兑现了之前的承诺，给猫夹了两块排骨。 “嗷~” 山狸子看着自己碗里少少的食物，又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人。 “猫本来就吃的少，而且你还有零食，还要保持这么苗条的身材，怎么能多吃？” 听起来就不像是正经劝说猫的话，但是从俞绦嘴里说出来，偏偏还有许多迷惑性，听得山狸子眼中露出一丝困惑。 宁怀溶正在喝汤，顺手给了猫一勺子排骨汤。 “喵呜~” 山狸子对待两个人的态度是有细微差别的，这表现在喵语上。 俞绦又忍不住开始抱怨，直到挨了宁怀溶一记眼刀，这才老老实实地吃饭。 饭后，人在刷锅洗碗，猫在舔爪子。 宁怀溶问：“你打算修炼哪个方向的法术？” 现代修仙社会，不像传统修仙社会那样讲究灵根属性，因此不同属性的法术都可以随便选择。只是因为许多古代传下来的法术都已经事实上失传，现存的，几乎都是后来不断改进过的，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当然，如果权限足够高，是可以看到传统法术的记录的。身为京都修行学院古修专业的学生，俞绦自然得了便利，是赵老师给她的便利。 所以，俞绦的回答是：“大方向还是没有确定，不过，小方向嘛，先从御火术开始。” 常言道，水火无情，这二者所能造成的伤害，老百姓已经有了朴素的认知。修行者当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从这等法术开始的，俞绦选它，却是因为在很多修仙类小说中，她最喜欢能喷火的那种。 这个理由也要明确告诉宁怀溶。 “你的想法总是很特别。” 这是来自宁怀溶的评价。 “所以，你不喜欢？” 俞绦反问，像是抓住了人家什么把柄似的，明明她没有。 “……” 宁怀溶不答。 “那我就替你回答吧。” 顿了顿，也是酝酿片刻，俞绦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的一切，好的坏的，你都喜欢。” 宁怀溶目光落在俞绦身上，停留的时间有点久，出人意料的是，没有气呼呼的，反而流露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好感动。”俞绦说着，又忍不住重复：“真的好感动。” 有些话说第二遍的时候，明显就变了味道。 于是，宁怀溶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微妙变化。 俞绦很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随即反问：“那你呢？现在的修炼到哪一步了？” 宁怀溶看向窗外，“我在观察这个世界。” 俞绦奇怪地反问：“你不是一直在做这件事吗？” 宁怀溶说：“不一样。” 俞绦还想追问，只是话到嘴边，不知该从而问起，于是决定体贴一些，不再逼迫自家溶溶了。 但是，宁怀溶却主动解释起来，她说：“我一直很好奇你眼中的世界，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世界。所以，我也决定成为一名看客。”《 》 14、小小把戏 圻叶之昨晚修炼到很晚，所以今天就起晚了，她对于自己的勤奋刻苦，是非常满意的。 嗡嗡嗡。 手机响个不停。 圻叶之一边拿起手机一边想，努力修行可不就是为了更好地休息吗？要劳逸结合，因此心底最后一丢丢负担也丢到了九霄云外。 姜佩尤：你在干什么？ 姜佩尤：给你发消息不回，是死了吗？ 姜佩尤：快起来看群！ 姜佩尤：快点！ 后面还有更多，50秒以上的语音，数个未接电话，还有好多好多已经看不过来的群消息。圻叶之一一看来，脸色逐渐发生着变化。 最后，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这个俞绦果然是天才修士啊。那帮家伙拿出来的免费药剂也能受得住，换作是我，这就未必呢。” 于是，圻叶之也不管那些乱糟糟的，立刻就给俞绦发消息。 圻叶之：恭喜成为一阶修士 圻叶之：为了庆祝这伟大的时刻，也顺便举行宿舍第一次聚餐，今晚我请客怎么样？ 圻叶之：可以带家属哦[偷笑] 俞绦：师姐消息真是灵通，不过既然是宿舍聚餐，哪来的家属？难道师姐准备带来给我们看看？ 俞绦：[期待] 手机屏幕这头的圻叶之顿时一惊，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该死！都说了是宿舍聚餐，就可以忽略舍友那一对了。只是，难道就要这么认输吗？ 圻叶之：我说的是毛孩子，毛孩子就不是家属了？把山狸子也带过来吧 光是看着文字就能感觉到其中那种来自长辈的压迫力，圻叶之对于自己的临场发挥感到非常满意。 安居小院。 俞绦把手机给宁怀溶看，“免费的晚餐，吃不吃？” 宁怀溶从书本中抬眸，慢慢看了俞绦一眼。 俞绦像是没有发现对方的情绪不对，仍然把手机怼到人家面前，还拿近了一些。 “你决定就好。” “什么叫我决定就好？说的我好像是一家之主似的。” “……” “喂！我说认真的。” “你想去就去。” “那你不去？” “哎哟——” 俞绦摸着刚刚挨打的手背，只是打的时候声音大了一点儿，实际上根本没有留下痕迹，但她还是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 “手，你看这手，它抬不起来了，晚上没办法做饭，我们去蹭饭吧。” “……” 宁怀溶完全不想搭理她。 “无情的女人。” 俞绦拿起手机，给圻叶子回消息，约定了时间地点。 山狸子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这猫完全忘记了殃及池鱼的痛苦，一对猫眼里已经被好奇占据。 “山狸子，我们晚上出去吃，好不好？” 俞绦一把将山狸子抱过来，放在腿上，从猫头摸到猫尾，特意悄悄瞄了边上那个女人，“只有我们去，不带她。” 山狸子两只耳朵陡然竖起，眼神也变得清澈起来，随即挣扎着要离开俞绦的怀抱。 “喵汪！” “你这猫，不识好歹。” 俞绦很轻松就按住了山狸子，抓住它的肉垫子，“你看看这脚丫子，黑黢黢的，是不是不洗手，也不洗脚啊？要好好洗一洗才好。” 这话就像是勾起了山狸子不好的记忆，一只猫委屈巴巴地嚎了起来，一边嚎一边偷偷观察宁怀溶，似乎想要请求主人的支援。 宁怀溶仍然在看书。 俞绦在玩猫。 也不知过了多久，茶室里响起宁怀溶冷冰冰的声音，“你应该去修炼了。” 俞绦满不在乎地说：“距离出门也没几个小时了，这个时候，就是要好好地养精蓄锐。再说了，科学修仙的时代，不要卷，卷什么卷？” 此人义正词严，寻常人可挑不出话里的毛病。但宁怀溶是什么人啊？她盯着俞绦，冷冷地说：“你打不过我。” 俞绦：“……？？？” 山狸子：“嗷？” 宁怀溶继续说：“你本来就打不过我，要是荒废修炼，就更打不过了。” 俞绦：“……”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从俞绦的表情看，她并没有要服气的意思。 宁怀溶将一张书签夹在书页中，随后将这本刚刚捧在手上的书籍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一分钟后，山狸子看着自家主人将那个女人按在沙发上打，一只猫的眼神从呆滞到清明，此时已经换上了兴奋。于是，这只瘦长条的狸猫立起身子，两只前爪也学着人的样子，对着空气输出。 主人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那个挨打的女人居然还在笑，笑的还那么开心，难道是脑子坏掉了吗？ 山狸子大惑不解。 猫猫拳因此停了下来。 顺着俞绦的目光，宁怀溶扭头看向山狸子，这猫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立刻装作非常忙碌地舔爪子。舔完左边的舔右边，一边舔爪子，一边偷偷观察人的举动。 宁怀溶收回目光，盯着沙发上的俞绦。 “溶溶，是不是最近伙食太好，你好像变重了啊？” “……” 宁怀溶缓缓起身，放开俞绦，在一旁坐下，帮着她整理有些乱的衣服，还有头发。 “开辟灵海的事，你没比我早多少吧？真的能有那么大的差别？” “……” “你说话呀！” “……” 宁怀溶揪着俞绦的衣领，四目相对，就是不回答。 俞绦笑嘻嘻地，也给宁怀溶整理衣服。 过了一会儿，宁怀溶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就对俞绦说：“我有个快递到了，去拿。” 俞绦立刻抱怨起来：“为什么是我呀？你可以叫山狸子去的？” 已经躲到桌子底下舔毛的山狸子陡然一惊。 宁怀溶盯着俞绦，此时无声胜有声。 俞绦赶紧说：“刚好我也有快递要拿，这就去了。” 麻利出门，麻利地拿了快递，麻利地回来，全程不到十分钟时间。 “溶溶，你这买的是什么呀？” “拆开。” “我拆？” “你拆。” 是个不大的纸箱，很轻，从表面上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感觉是用了私密发货。俞绦打量一会儿，就抓住过来凑热闹的山狸子，用猫爪划开快递箱表面的胶带。 把东西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内衣，再看一眼发货清单，俞绦忍不住皱起眉头，“大胸显小？什么时候需要专门标注这个了？” 宁怀溶已经走过来，把东西拿了过去，并且轻飘飘地说：“你用不着的。” 俞绦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抬起头，“一个体温37度的活人，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 从小到大，两人在一起玩的时间很长。俞绦的确知道宁怀溶不少小秘密，但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比如今天这件事。 “哎，到底为什么呀？为什么要束缚自己呢？顺应自然，遵从本心不是很好吗？” 俞绦忍不住在宁怀溶耳边追问，她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一时难受不已。 “为了让你我之间的差距看起来小一些。” 这就是宁怀溶的回答了。 “这么说，我们没有办法像别的情侣那样，把衣服换着穿了？” “……” 宁怀溶默默地去处理她的新衣服了。 俞绦呆了一会儿，又重新蹲下，处理自己的快递。这次，山狸子主动递上爪子，因为猫已经闻到零食的味道。 …… 看起来就古色古香的宅院外头，圻叶之已经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了，又垫起脚尖眺望那边路口。据她观察，俞绦她们要过来，有八成的概率从那个路口出现。 其实，本来只是想在学校附近找个吃饭的地方，奈何姜佩尤知道以后，想要发挥这顿饭的最大价值，于是给推荐了这家私房菜。 地方是传统宅院，有个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内里的装饰适当地进行了现代化改造。而更大的卖点是，厨子来自皇宫，曾经为皇室服务多年，如今退休出来，又被高薪聘请。 因此，在这儿吃一顿的饭钱，若非姜佩尤掏腰包，圻叶之是万万舍不得出的。当然，作为回报，圻叶之要在席间稍微提及姜佩尤，最好为后续的见面打下基础。 下午雨就停了，气温升高，圻叶之快等到不耐烦的时候，忽然心有所感，扭头看过去，只见另一个路口走来两道高挑身影，地上还有一只迈着优雅猫步的狸花猫。 看来这八成概率还不如两成概率靠谱。 圻叶之笑着迎了上去，“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们要从那边过来呢。” 俞绦环顾四周，“这地方有点年头了吧？不好找，差点儿走错路了。” 接着，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悄悄问：“在这儿吃饭，也太破费了吧？” 圻叶之也压低了声音，回答：“不要紧的，有人请客。” 俞绦立刻追问：“谁呀？这么阔气？这人情要怎么还呢？” 圻叶之说：“没什么的，就一皇室成员想巴结一下天才修士，吃了就吃了，大不了下次请回去就是了。” 她这样随口一说，像是忘了姜佩尤的嘱托。 俞绦便会心一笑。 山狸子看到两人鬼鬼祟祟地说话，虽然猫的听觉灵敏，能听清在说什么，还是要故意凑近了一些，像是要融入这个氛围。 圻叶之见了，立刻抱怨说：“你这猫是成精了吗？” 俞绦笑笑，“灵猫而已了。” 宁怀溶瞧着在人家大门口凑到一处说悄悄话的两人一猫，面无表情。《 》 15、古巫的能力 既然是宫里出来的大厨，拿手的菜自然是宫廷菜，国宴那种级别的。而国宴级别的菜，要求又特别多，什么不能有奇怪的味道，不能有刺有骨头等等，毕竟礼仪大于食材本身的味道。所以吃的时候，更多的是吃那一层象征性的意义。 当然，这并非是要全盘否定，不得不承认，起码有三分之一的菜，还是色香味俱全的。这是既饱了肚子，又长了见识，还全了情分。 俞绦吃饱了，那纸巾擦了嘴，看到山狸子正在舔爪子，于是也拿了一张纸巾给猫擦了擦。 宁怀溶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结果俞绦像没看见似的，她只好自己扯了一张纸巾。 圻叶之一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注意到宁怀溶的小情绪，她没有要代劳的意思，哪里有那个胆子哟。只是想暗示一下俞绦，结果错过了最佳时机，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懊恼不已。 “师姐，你怎么了？” 俞绦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奇怪地看向圻叶之。 “没、没什么。” 圻叶之已经感受到宁怀溶的目光，哪里还敢说什么？只得敷衍过去。 “走吧。” 于是，三人一猫离开了此地。 山狸子吃的很满足，尽管人类将猫不喜欢的菜夹过来，猫还是吃了，因此有点撑，猫步也没有原来的漂亮。 京都作为一座历史悠久的都城，自然留下了丰富的历史文化遗迹。身处其中，随便摸到的一块砖头，都有可能是几百年前的文物。 饭后散步，可以去的地方自然就多了。 眼下就到了一条热闹的步行街，很多年轻人，有些一看就是从大学城那边过来的。街道两边的彩灯也漂亮，样式古老，山狸子盯着看，目不转睛。 “山狸子！” 俞绦喊了一声，这猫才后知后觉地一路小跑过来。 “喵~” 山狸子知道自己犯了错的时候，就连喵喵叫都会动听许多。 俞绦思量片刻，这次出来没有带猫包，真是失策。她随即从包里拿出一个超市购物袋，这还是上次逛超市的时候带回来的，现在用来装猫正合适。 “嗷~” 山狸子从袋子里探出一个脑袋，它也不挣扎，仍然好奇地张望着，此举自然引起旁人注意。 俞绦拎着猫，自动忽略了那些眼神。 圻叶之在一旁悄悄观察，只觉得神奇的很。现在就算是有人说这不是一只灵猫，只是普通的土猫，她也是不相信的。 三人一猫漫无目的地逛着，遇到感兴趣的店铺，就走进去瞧瞧，瞧过了又出来。山狸子看中了一个碗，扒拉着人，不给走，俞绦只好给它买下来。 走到街边拐角处，看到一条长长的队伍，俞绦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店啊？这么多人？” 圻叶之原地跳起看了一眼，“我知道了，是那家网红奶茶店，最近很火的。” “哦，那得试试。”俞绦决定去蹭蹭人气，“溶溶，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宁怀溶不理她。 俞绦把猫递过去，“那你拎着猫，我去排队。” 宁怀溶不答，不过她伸手将超市购物袋接了过去，袋子里的山狸子老老实实的。 俞绦跟圻叶之一起排队，不过几分钟，她们身后也跟了长长一串人，眼看着前面还有三四个人的时候，突然一个壮汉挤了进来。 这是插队啊！ 那壮汉显然知道这是不妥当的事，不过他脸上并没有愧疚的意思，反而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俞绦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圻叶之已经怒喝起来。 “你是什么人呐？敢插队？” 这声音中气十足，立刻就引来了旁人的注意力。 那壮汉满不在乎地瞥了圻叶之一眼，无论是身高还是力量上的优势，似乎都一目了然。 而下一刻，那人忽然发现自己双脚不受控制地离开地面，仔细一瞧，居然是被眼前这个刚刚说话的年轻女人拎起来了。 “你……你……修行者不可以对凡人使用武力！” 在这个现代修仙社会，对于修行者的约束自然是有的，不然，要怎么维持基本的秩序呢？那个壮汉很快就想到了一点，言语之间还是威胁的意思。 “使用武力？”圻叶之环顾四周，“大家来评评理，我有使用武力吗？” 说着，她缓缓松手，就在那壮汉即将落地的时候，立刻将人揪住。因为身高的问题，圻叶之现在已经悬空站立，这样就给了她操作起来的优势。 奶茶店前排队的多半是年轻人，正是富有正义感的时候，立刻就有人替圻叶之说话，指责那个壮汉的。甚至有人要帮忙报警，不过被圻叶之婉拒了。 俞绦一看圻叶之这架势，知道她能应付这种场面，于是问了她的口味，去点了三份奶茶。这样不耽搁人家店里的生意，也不耽搁自己人喝奶茶。 等到俞绦拿着奶茶回来的时候，圻叶之已经将那名壮汉拎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拎起来，来来回回实践十几遍，直到对方频频认错道歉，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哇，这家店的奶茶真是名不虚传啊。”圻叶之深吸一口，发出满意的赞叹声。 三人一人已经走到另一条街上。 俞绦悄悄问宁怀溶，“觉得怎么样？” 宁怀溶面无表情，低声说：“刚才那个人，最近一年的霉运都会在这几天集中爆发。” 不是怕旁人知道，只是仅仅想要告诉俞绦一个人而已。 圻叶之不可避免地听见了，差点儿被一粒珍珠卡住。 俞绦也是大感惊骇，“不是，你们还有这个本事啊？” “是我。”宁怀溶强调了一遍，“这样的能力，很多修行者都可以做得到，不过有些人会受到反噬，而我，不会。” 这话说的霸气，而且像是有所指向，俞绦忍不住问：“你不会用来对付我吧？” 宁怀溶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俞绦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圻叶之叫她，这才重新迈开步子。 宁怀溶拎着山狸子已经走到了最前面。 圻叶之实在忍不住，对着俞绦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俞绦很想假装无事发生，奈何做不到，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手里的奶茶上，用力吸完。杯子底部还剩下一点，拆开，在前面长椅上休息的时候，给山狸子尝尝。 圻叶之找了个理由，直接开溜。 这条街边每隔一段距离都是这种木质长椅，又因为这一带人少一些，很多情侣啊一大家子出来玩的，到了附近，就会来这儿找一个长椅坐下休息。 山狸子从超市购物袋里钻出来，爬到长椅靠背顶部，一对猫眼观察周围的人。看到有遛狗的，这猫便作出警惕姿态，低声哈气。 俞绦在宁怀溶身边老老实实坐了半分钟，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生气了？” “……” “就是生气了，那要怎么哄才好呢？” “……” 宁怀溶始终不回答，只是给了俞绦一个眼神。 俞绦悄悄牵住这人的手，小声地说：“小气，动不动就生气，还威胁我，比山狸子还难哄。” 原本注意远处的山狸子猛地回头，看了俞绦一眼的同时，尾巴甩在她脸上。 宁怀溶回握住俞绦的手，不过稍稍有些用力。 俞绦假装吃痛。 宁怀溶松开了手。 “时候还早，要不继续逛逛？” 宁怀溶没有直接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说起来，来到京都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学校里，顶多在大学城附近逛逛。这正经进城来，今天还算是头一遭。 两人登上了最近一处的城门楼，在一众游览的人群中，拍照合影。第一张照片，山狸子没有出现在超市购物袋里，而是被俞绦抱着。 照片拍了很多，山狸子有时候在地上，有时候被举起来，有时候是宁怀溶抱着，有时候是被俞绦盘在脖子上。猫的表情各异，唯独没有惊恐。 宁怀溶的表情变化幅度很小，如果细细观察，可以发现她在某些时候，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 圻叶之离开队伍之后，就忍不住给姜佩尤发消息。 圻叶之：太可怕了，古巫传人太可怕了 圻叶之：59s 圻叶之：59s 圻叶之：15s 姜佩尤：说清楚事实就可以了，不要最后来一段鬼叫啊 姜佩尤：[愤怒] 圻叶之：我太激动了啊 圻叶之：不，是害怕，现在终于懂了 圻叶之：这么厉害的人物，换成是我，也想好好巴结一下 姜佩尤：现在你才明白？早干嘛去了？这不还是我提醒你的 姜佩尤：今天这顿饭怎么样？有没有提到我的事？ 圻叶之：我说了，是有人请客的，但是人家没问是谁啊 姜佩尤：[思考] 圻叶之：要我说啊，不用把事情搞这么复杂吧？想见面，想切磋，想吃一顿饭，直接说就可以了。 圻叶之：俞绦可以处的 姜佩尤：[思考] 圻叶之：难道你在害怕不成？ 姜佩尤：……？？？ 圻叶之：哈哈哈哈 圻叶之：我一定是猜对了，你害怕，不敢面对古巫传人，因为你早就知道她的厉害对不对？ 姜佩尤：[看戏] 圻叶之：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奇怪 手机那头，坐在皇宫某处静室内的姜佩尤忍住了想要摔手机的冲动，斟酌着用词，给了圻叶之礼貌的回复。《 》 16、还在生气 安居小院。 山狸子正在监督俞绦，看着她把新买的猫碗清洗干净，放在猫餐具专用的地方。 “小猫咪，知道买东西了。” 俞绦一边埋怨着，一边伸手去摸山狸子的脑袋，这猫很软，哪怕是脑袋也是手感极好的。想当年只是好小好小一只，转眼就长大了。 宁怀溶去洗澡了，她生气的时候可不好哄，不过哄哄就好了。 俞绦正在思量下一步的计划。 “喵？” 山狸子歪着脑袋瞧着俞绦，有时候，猫并不能理解人类的喜怒哀乐。 “还是小猫好啊，没有忧愁烦恼，每天就是吃饭睡觉。” 俞绦慢慢地起来，走到院子里，现在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能看到星星了。 人世间永恒之物实在是太少太少，日月星辰大概是那极少数抬头就能看到的。愁绪上来，有时候就能理解古人说着思念故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对于俞绦来说，故乡的概念已经有点模糊。与生俱来的记忆的确会令她跟这个世界产生隔阂，可是生活了十八年，有亲人有朋友，难道这个世界的体验就不深刻吗？ 山狸子不懂俞绦在想什么，它看到俞绦仰起头看星星，于是也高高仰起头，试图观察俞绦所观察到的景象。 但是猫看了很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而且猫的身体很软，扭着扭着就撞到人身上去了。 “嗷！” 山狸子横着躺在俞绦脚面上，此时俞绦穿着一双拖鞋，脚趾露了出来，这猫就去啃。只是作出啃的动作，表达了啃的意思，并没有真的下嘴。 但是这人还是没有搭理猫，山狸子更加迷糊了。 忽然，心有所感，山狸子看向某个地方。那儿路灯下，它的主人穿着睡衣站立着，面上表情淡淡的，似乎患上了跟猫踩着的这个女人同样的毛病。 “想家了？” 宁怀溶缓缓靠近，站在俞绦身旁，她没有仰望星空，而是看着俞绦。 “嗯。” 俞绦给出了非常简短的回应，一个字里包含着诸多含义。 宁怀溶并没有说什么“想家了就回去看看”“给家里的老人打个电话”这种常见的废话，只是静静地陪伴着。她的观察对象，是俞绦。 “哎呀，你总是这样看着我，人会害羞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俞绦用一副大惊小怪的语气说着，还特意用手肘碰了碰宁怀溶。 宁怀溶神情一肃，“我还在生气。” “哦？”俞绦故意发出困惑的声音，“是这样啊？” “当然。”宁怀溶稍微挪开了目光，接下来的话可能影响到她高冷的形象，“罚你让我亲一下。” “什么？”俞绦感到不可思议，同时整个人都变得异常兴奋起来，她当然不怀疑自己的听力，只是怀疑对方的动机。 但是宁怀溶并没有再给俞绦思索的空间，她已经贴了过来，两人身高仅仅是相差一块豆腐的高度而已，所以不需要垫脚什么的。 如蜻蜓点水，宁怀溶在俞绦唇边落下一吻。 俞绦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宁怀溶已经迈着坚定的步伐回了房间，只留下一个高挑的背影。 “山狸子，你个坏猫，不许再咬了。” 俞绦弯下腰，把山狸子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转了好几圈，这猫也兴奋地嗷嗷嗷叫。 宁怀溶背对着虚掩的房门，耳朵并未放过外边的动静，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不是那么平稳。难道，这就是主动的感觉吗？ 虽然只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效果还是不错的。 周末总是如此短暂，转眼又到了要上学的时候。俞绦忽然觉得有些郁闷，明明上大学是为了有更多自由的时间，没想到是从被迫上学变成了主动上学而已。 强迫人坐在教室里上课这种事，好像两个世界都没什么区别。 午饭过后，俞绦来到赵悯尘老师的宿舍，说起自己开辟灵海之后的感受，还有御火术的进展。 摊开掌心，一团鸡蛋大小的柔和火焰静静燃烧着，明明就在人细嫩的皮肤上，却偏偏没有带来任何烧灼的痛苦感觉，这就是俞绦这两天的成果了。 赵老师的眼睛陡然亮了许多。 “不错不错，果然是天才修士，上手这么快。以后修炼过程中需要的功法药剂，进阶时的指导和护法，都由学校包了。” “赵老师，这个真的可以吗？我怎么感觉是打包把自己卖了呢？” “话怎么可以说的这么难听？这是京都修行学院的惯例，对于天赋异禀的学生，自然要给与最大力度的扶持。这些都是合乎程序的，我还要打报告申请，层层批复，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那就麻烦赵老师了。” “跟我客气什么？” 赵悯尘显然很高兴，就说要请俞绦吃饭，并且叫她把家属也带来。 “赵老师不会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结交我的家属吧？” “这是什么话？我跟你的母亲是好友，就是你的长辈，长辈想要看看你的女朋友，你不提前介绍，反而藏着掖着，这像话吗？” “那什么时候呢？” “今晚，学校后门。” “啊？” “怎么？你很失望？” “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赵老师如此接地气。” “我又不是飘在天上的神仙，当然充满人间烟火。” 这位赵老师其实也是个妙人，不然当年怎么会跟俞绦的母亲成为跨专业的好友呢？ 看了一眼时间，还能回宿舍睡个午觉，俞绦便告辞了。 “喵~” 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山狸子从客厅沙发那边一路小跑过来迎接，随即开始伸懒腰。 俞绦揉了揉猫，反手关门，跟坐在沙发上的宁怀溶说了赵老师请吃饭的事。 宁怀溶不置可否，那就是同意的意思。 俞绦看了一眼周围，就知道圻叶之不在宿舍里，于是悄悄问宁怀溶：“你那个专业，那些老师们，有没有为难你啊？” 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因此没能将心里真正的意思表述出来，不过看宁怀溶的表情，对方显然是已经懂了的。 “你已经见过我的本事了，还担心这个？” 宁怀溶这么说，是要俞绦回想起上周六的事。 俞绦自然是想起来了，于是顺势又问：“既然说到这个，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你这个能力，可不可以用来做些提前规划，比如买彩票什么的？” 显然，俞绦是将宁怀溶的“过去现在未来”理解成为一种预知能力，而并非寻常修行者那种简单的改动人的气运。 宁怀溶只是静静地看着俞绦，当她不说话的时候，眼神就是最好的语言。 俞绦丝毫不在意，随手将路过并且准备跳上沙发扶手的山狸子抓住，放在腿上搓揉着，“能知过去现在将来，那是神仙才有的本事，神仙都是高高住在天上的，不知怎么就下了凡，脾气还大。山狸子，你说是不是呀？” 山狸子目光呆滞，一副“猫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 宁怀溶起身，离开客厅，回房睡午觉。 傍晚。 俞绦透过那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窗户看向外面，这个角度能看到京都修行学院的围墙，还有围墙内部的建筑，就连师生的身影也偶尔出现。 山狸子跳到窗台上，想要看看俞绦在看什么，结果就被俞绦一把抓住，教育了一顿，放在地上。 “嗷~” 山狸子趴在地上，看看俞绦，又看看宁怀溶，最后看看赵悯尘。猫天性敏锐，知道谁对猫有敌意，谁又对猫有好感，在座这几位对猫都是不错的。 赵悯尘本来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认识一下宁怀溶，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山狸子是很好的话题，也就很适时地聊起了灵宠跟妖怪的差别。 “山狸子现在最多算是灵猫，你们把它当成宠物养着，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将来化形了，那就是妖怪。妖怪就要受妖国的管理，户口什么的，都要办好。说不定要送回妖国去呢。” 俞绦一听这话，就知道“送回妖国”不是必要选项，“我捡到山狸子的时候，确实只是一只普通猫，不知怎么的，越来越聪明，现在已经能听懂人话了。这种情况，不属于妖国的管辖范围吧？” 赵悯尘说：“本土成精的妖，从本土修行者的角度来说，自然是希望它留下来的。更何况山狸子的情况算是变异了，也不适合妖国，不过将来究竟怎么样，还是取决于山狸子能不能化形。还有，你们的决心。” 俞绦就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增加山狸子化形的概率。” 赵悯尘看着在地上追着尾巴打架的猫，对俞绦郑重说道：“有，送它去上学。” 俞绦立刻就联想到很多事，不禁微微皱眉，“上学？” 赵悯尘说：“传统修仙时代，有老虎狐狸之类听人讲道而成精的故事，虽然现在考证，认为夸大的成分比较多，但是并未否定这一途径。事实上，无论是人还是普通的动物，在学习时懵懵懂懂，而到了某一刻突然开窍的事，是一种正常现象。” 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山狸子立刻像人一样站起来，两只前爪自然垂落，高高仰起头，去看端上来的菜。《 》 17、去看藤螺花 赵悯尘见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猫真是个上学的好苗子啊。 好奇心是最初的动力。 俞绦目光扫过刚刚端上来的菜，可以说很家常，又带点儿京都特色，再加上主要做大学生的生意，价钱和分量是相匹配的。 吃饭吃饭，这才是要紧的事。 俞绦照例给山狸子夹菜，每样菜挑一点儿，猫吃的少，还有零食伺候着，饭桌上能吃多少呢？ 宁怀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甚至也给山狸子夹了一块牛肉。 “喵呜~” 得到食物的山狸子变得格外娇气，主要表现在嗲嗲的叫声上。 赵悯尘旁观着，忽然觉得养一只猫也不错。 吃饱喝足，各自回家。 话说从这一天开始，或许是山狸子真的听懂了赵悯尘的话，于是也不缠着人非要去学校了。或者待在安居小院，或者跟着一起去宿舍，竟然也找到了自己的事情做。 俞绦忍不住想：果然小孩子都是讨厌上学的。 关于山狸子将来能到何种程度，俞绦并没有一个详细的规划。对她来说，当初捡到山狸子本身也是一件极其偶然的事，凡事顺其自然罢了。 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时间转眼来到8月底。 这个世界8月1日开始秋季学期，所以在8月底的时候，俞绦已经开始大学生活快一个月了。 “京郊的藤螺花开了，这个周末去赏花，正是时候。” 教室里，有人趁着课间的那几分钟，跟人约时间安排周末的事。 俞绦听了一耳朵，拿着手机快速搜索起来。 藤螺花，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藤本植物，开花的时候，那花朵长得像是螺丝，颜色粉色偏白。因为是传统修仙时代留下来的变异物种，在现代修仙社会又经过广泛的繁育，成为京都著名的景观之一，每年都吸引人数众多的游客。 俞绦此前也见过相关的报道，那时候她对这种粉粉的东西还不感兴趣。不过来都来了，也该去凑凑热闹。 于是，她给宁怀溶发了个消息。 …… 嗡嗡。 手机震动，宁怀溶从书本中挪开目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神色出现短暂的柔和，接着开始打字。 宁怀溶：听你的 俞绦：要听更具体的，不要这么敷衍 宁怀溶：好的 俞绦：[你这人怎么回事？] 表情包是用山狸子的照片做的，当一只猫脸上有表情的时候，看着就想笑了。 宁怀溶脸上表情淡淡的，默默打字回应。 这时候，圻叶之刚好从房间里出来，立刻就吓了一跳。凭着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意识到宁怀溶现在心情很好，甚至可以认为宁怀溶内心已经在笑了。 不待圻叶之想明白，她就感受到了来自宁怀溶的目光。 说不上具体的理由，但就是像听话的好学生犯了错遇到老师，有点心虚。 圻叶之赶紧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走，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宁同学，京都郊外的藤螺花开了，有没有兴趣约上俞同学，我们一起去看看呀？” 姓名加上同学二字，在圻叶之看来，就是拉近年龄和关系的办法。别人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反正她心里那一关是过去的。 宁怀溶只是静静地看着圻叶之，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圻叶之缓慢地意识到，人家小情侣出去看粉粉的花，她一个大大的电灯泡去凑什么热闹呢？可是她真的想去啊。 三个人的宿舍，注定是有一个人要多余的。现在可怜的俞同学正在教室上课，没有课的另外两个舍友，商量一下三个人的旅行有什么问题吗？ “喵呜~” 山狸子翻窗进来，猫还没到，就已经传来声音。等到它落地的时候，就看到冷淡的主人正在看着那个经常背着大剑的傻乎乎家伙，于是猫脸一肃。某个女人不在的时候，猫是要帮着缓和气氛的。 “喵~” 山狸子小跑到宁怀溶面前，亲热地去蹭她的裤脚。 “俞绦刚刚跟我说了这件事，看来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那就去吧。” 宁怀溶没有理会山狸子，而是给了圻叶之明确的回答。 “真的？” 圻叶之锁着的眉头陡然散开，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这次出门高兴，还是为了宁怀溶肯搭理自己高兴。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是说的话实在太少，难免令人误解宁同学是个哑巴。 看着圻叶之高兴的样子，宁怀溶默默地摸了一下山狸子的脑袋，并且给俞绦发了一条消息。 …… 圻叶之也去？俞绦悄悄瞄着手机，上课的时候玩手机是不对的，抵制手机的校规也在别的大学出过很多条。但是京都修行学院是不一样的，这里的师生不是修行者，就是正准备成为修行者。如何对待手机，是修行的一部分，因此不会以强硬的命令迫使学生控制使用手机的时间和场合。 不过，在重要的场合，京都修行学院会使用强迫所有人集中注意力接受信息的禁制，那是另外一种折磨。 短暂地思考了一秒，俞绦就对圻叶之加入行程表示欢迎。 转眼就到了周末。 本来，这几天一直在下雨，但是为了让游客更好地欣赏京郊藤螺花，负责气象部门的修行者果断驱散了京都及周边地区上空的乌云。别的不说，至少在周六周日这两天，阳光和蓝天管够。 俞绦租了一辆车，车上载着她的女朋友宁怀溶，姐姐俞络，还有一只狸花猫。圻叶之不肯坐车，非得踩着她的大剑在天上飞来飞去，故意引起地面上凡人的骚动。而且，不使用制式佩剑而使用一柄比制式佩剑大许多的剑，本身也是为了加强这个效果。 俞络搂着山狸子，小声地说：“这个圻同学还是一向高调啊。” 作为在京都上学五年外加工作一年的俞络，她自然听过圻叶之的名字。事实上，没听过这个名字才是奇怪。刚才见面的时候，她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圻叶之的热情，只好给对方留下腼腆的印象。 “她这人傻傻的，倒是有趣。”俞绦接过话，给了自己的评价。 “我记得，传统剑修对天赋要求极高，根据现代的考证，剑心通明几个字就是最佳。圻同学刚好就得了这个测试结果，所以才选择她复兴传统剑道。”俞络顿了顿，声音弱了下去，“怎么能说她傻傻的呢？” 主要是怕得罪圻叶之，所以不敢大声地说，但又想八卦一下。 “喵~” 山狸子在俞络怀里挣扎一下，探出长长的身子，扒着车窗看外面的景象。 “你说剑心通明啊——” 俞绦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不过她并未跟俞络解释，倒是宁怀溶看了她一眼，好像什么都明白似的。 藤螺花的主要观赏地点是京郊的一座小土山，不到百米的小山头，绵延数里地，都开着粉白色的藤螺花。 这座山属于京都下辖的某个村，每年这个时候，为了迎接数量庞大的游客，村里都会组织起来。停车场是有的，临时停车场也是有的，进出都要有序，尤其是不能直接把车开到山上，影响到拍照的效果。 所以，俞绦在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之后，看到仍然在天上乱飞的圻叶之，由衷地想：要是飞过来的话，就不用操心这些了。 “嗷呜——” 山狸子弓起身子，很凶地对附近的一只大狗哈气。双方家长连忙出手，拉住自家的毛孩子。 “好好地，人家狗怎么你了？生这么大气？” “嗷~” 山狸子任由俞绦抱着，声音温顺了许多，不过没有解释，因为猫没有办法用猫语跟人沟通这么难的问题。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说是太突然，因为自从山狸子意识到它可能要上学之后，就总是往外面跑。小区里养的猫和狗，还有校园里的流浪猫，都是山狸子的交流对象。 “坏猫。” “嗷？” 这一句，山狸子自然是听懂了，于是偏过头去，只看自己的主人，不看这个抱着它的女人。 几人走过去跟圻叶之汇合。 由于频繁从天上飞过，影响到游客的赏花心情，当地给了圻叶之警告，要求她在这一带必须两脚着地，否则就要向她的学校投诉。 圻叶之在据理力争无果之后，就老实了。 从俞绦的角度来看，圻叶之似乎很喜欢这个与人争论的过程，真是令人头秃的爱好啊。 这满山的藤螺花，据说一开始只是自然之景，后来经过人为开发，上山的小道，隐秘的休息亭子，甚至还有观景的山洞都出来了。好在设计巧妙，并未喧宾夺主。 俞绦踩着很有年代感的陈旧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两边是那种高大的树木，藤螺花的藤蔓附着其上，从高空看是满山的花，而从这儿看，却是另外一回事。 由于藤螺花长势太好，人走在小径上，很多时候只能看到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来的细碎阳光。在这个还需要开空调的季节，这样的阴凉难怪会成为一个好去处。 赏花是一件，纳凉是另外一件事。 圻叶之走在最前面，虽然她两脚着地，却给人一种已经飞起来的感觉，这样的活力，寻常人可没有。 宁怀溶跟在俞绦身后很近的位置，默默地打量着。 俞络几乎落在了最后，她原本准备的防晒装备似乎派不上用场，明明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这些都是要用上的。 山狸子一会儿跑到前面这嗅嗅那嗅嗅，一会儿落在后面，发现了有人带小狗上山，就对着狗嗷呜一声。等到那条狗开始回敬一句，这猫便直接跑开了。《 》 18、她们一直这样？ 严格说起来，小土山是真的不高，但是上山小径的设计，却给人一种还要走很久才能到山顶的感觉。 俞绦觉得前面的光稍微有些亮了，于是加快步伐，几步之后，阳光落在头顶，她居然就这么来到了山顶。 圻叶之已经到了不远处的亭子里，开始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这段路上人不少，那个亭子不大，大人小孩加起来也有十来人到了附近，并且踩秃了地上的青草。当然，细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草地不是今天才秃的。 圻叶之各种找角度，实在腾挪不开，她就干脆双脚离开地面，慢慢地调整，也不敢太冒头，担心天上有人瞧见。 至于游人的看法，圻叶之只关注那些羡慕自己的，至于那种不友好的，自动忽略。 宁怀溶看到俞绦停在一旁，便也跟着站定。 有花瓣从树上落下，原本是要落在半米开外的地面上，只是不知从何处来了一阵风，很巧妙地将花瓣吹到俞绦身上，正好落在肩头。 宁怀溶便伸手为她掸去。 “？” 俞绦视线移动，落在宁怀溶身上。在外人面前，宁怀溶脸上的情绪会变得更加寡淡，于是要捕捉对方那一瞬间的心绪，就需要非常敏锐的观察，还有非常高明的手段。 几秒钟后，一阵风来，将二人头顶的藤螺花吹落。好巧不巧，都落在宁怀溶头上肩上身上，明明二人距离那么近的。 “小气。” 俞绦压低声音，在对方发难之前率先进行声讨。 “……” 宁怀溶也没什么动作，那些花瓣就像无法在她身上停留似的，一朵跟着一朵滑落。 藤螺花长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螺，这是整体的形状，实际上它是由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花瓣组成。落下来的时候，很容易就落了满地。 山狸子化身一道残影，窜了过来，立起身子，两只前爪抓住了一瓣藤螺花，送进嘴里咬了一口，甩甩头，又吐了出来。 俞络默默掏出手机，像这种外出游玩，还是要多拍些照片视频什么的，发发朋友圈啊，给父母分享一下啊，都是有必要的。 圻叶之在那边闹够了，这才跑过来，“我跟你们说，那边有个很好的位置，拍出来的照片跟假的样子。走走走，我们快去。” 俞绦微微皱眉，故意反问：“跟假的一样？” 圻叶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赶紧改口说：“那什么，就是不像在人间呐，像是仙境什么的。我读书少，形容不出来。” 她竟然开始自嘲，要知道哪怕是圻叶之这样的天赋，也是走正规程序进入的京都修行学院。所以，分明就是故意的。 俞绦自然是明白了，于是说：“能考上京都修行学院，怎么可以说自己读书少？是天赋太高，大脑运转速度太快，以至于说出来的话跟不上脑子吧？” 圻叶之挠挠头，她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理由，不过听着就很有道理，又想着不能骄傲，于是说：“对对，是这个道理，有时候我总觉得这脑子里装的东西好多，拿出来的就只有一笑部分。嘿嘿。” 俞络默默地错开目光，假装在拍风景。 山狸子也是，原地转了圈，追着自己的尾巴玩了一会儿。 几人开始拍大合照。 圻叶之要炫耀她拍照的手法，也不请人帮忙，而是直接用灵力控制手机，引来路人侧目。 俞绦只觉得，出去玩的时候，队伍里带着这么一个人，安全感真是满满的。 山狸子也想看刚拍好的照片，扒着人的裤脚嗷嗷叫。 圻叶之立刻蹲下去，把自己的手机屏幕送到猫面前，一张一张翻给猫看。 山狸子看过了圻叶之拍的照片，在之后的时间里，撒娇打滚地叫另外几人也给猫看看。就连宁怀溶也难得顺着这猫的意，也不枉山狸子那么卖力地讨好。 山顶适合观景。 俞绦站在观景台前眺望远方，能看到京都的轮廓，能看到另一侧的山脉。若是将视线限制在小范围内，那便是山花烂漫，就连人的心也跟着变得美好起来。 俞络和圻叶之在拍照技巧上有了共同语言，两个人以切磋为名，开始进行交流。只有变得熟络起来，俞络才会多说几句话。 山狸子爬上树，却不敢倒着下来，喵呜喵呜地叫，呼唤人过去救驾。 俞绦听到动静，赶紧先过去拍照，“这些都得存起来，等你成精了，到时候全转发给你收藏。” 山狸子：“……” 宁怀溶也来到树下，低声说：“你小时候的照片，好像也有不少。” 俞绦立刻将视线转向身边人，“你这样子可不行，这么护着这只猫，以后长大了还了得？” 宁怀溶不予评论，只是看着俞绦。 那二人四目相对，山狸子又成了被忽视的那一个，猫也不是委屈，就是叫得有点大声而已。 “来了来了。” 俞绦说着，一手捏着猫后颈皮，一手托着猫屁股，将山狸子从树上转移到地上。 “嗷~” 四脚着地，山狸子绕着人腿表示感谢，随后又对着树根磨爪子，表达属于猫的不满。 “你别太得意，那些照片，我也有。” 俞绦在宁怀溶耳边悄悄地说，两人可是一起长大，记录生活是必须的事。 “还有多少是我没看过的？” 宁怀溶直接发出了灵魂质问，毕竟她对俞绦的了解，也不是旁人可以比的。 “就一点点而已。” “多少？” “比如，有一次我们一起去抓鱼，你被一条鲶鱼给打了，当时正好录着视频……” “啪”，俞绦手背挨了一下，整个人立刻老实起来。 宁怀溶目光微动，从记忆中抽取了一个片段。 大虞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可以接受整个世界的供养。所以，无论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一生可以得到的机遇可以作出的选择都不止一次。因此，十二年义务教育下，学生课余生活也变得格外丰富。 那时候宁怀溶还在上小学，应该是四年级，学校安排的劳动课，自己选择，以照片加文字说明或者视频加文字说明的方式上交作业。 俞绦提议去捞鱼。 正好当时神庙去管理下的一个鱼塘把水放干，准备清理存货，宁怀溶便答应了。她交的朋友不多，俞绦是最特别的一个，对于俞绦说的话，她很愿意尝试。 鱼塘里养了鲶鱼，躲藏在露出来的淤泥里。宁怀溶学着俞绦的样子，挽起裤脚，光着脚丫踩进淤泥之中，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网。 后面的事记得不怎么清楚了，反正就是一条大鲶鱼从淤泥里跳起来，泥浆水溅了宁怀溶一头一脸。 有些事哪怕过去很久，当时的感觉却总是能第一时间调出来。窘迫吗？不是。生气吗？不是。到底是什么感觉，年幼的宁怀溶形容不出来，长大了的宁怀溶也形容不出来。 于是，今日的宁怀溶选择付诸行动。 “哎哟，刚才都已经打过了，怎么还掐人了呢？” 俞绦语气夸张，实际上声音很小，普通人在几米之外就听不到了。 “……” 宁怀溶看着俞绦，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奇怪，怎么会是这个人呢？可若是要她换一个人，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山狸子不敢多看，拖着尾巴、压低身子，以战斗姿态，窜进了一旁的草丛里，去打一只落在上面的蝴蝶。 相距不算太远的地方，圻叶之忽然低声问俞络：“那两个人经常那个样子？还是最近才变成这样？” 俞络满心满意都是欣赏的笑容，过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低声回答：“一直都这样的。” 这么说，这个做姐姐的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吃了好多年的狗粮？圻叶之不禁向俞络投去同情的目光，同时也能理解为什么这人喜欢拍她的妹妹和妹妹的女朋友，原来是已经习惯当一个大大的电灯泡。 但随后，圻叶之又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俞络已经毕业工作一年了，她在京都上了五年大学，那么，就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回家。所以，那两个家伙不仅仅是上学的时候在一起，就连放假的时间也待在一起？ 圻叶之感觉受到了重重一击，胸口有点不舒服。 午饭时间，大家去山下的农家小院点了一桌子农家菜，都是村民自己养的牲畜自己种的青菜，厨艺也好，味道自然不错。 “你们今天来的巧了，村里下午就有一个活动，抓鱼。免费参加，抓到的鱼啊，可以交给我们宰杀，做个晚饭。也可以自己带走处理，按照市场价付费就行。” 世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俞绦忍不住看向宁怀溶。 宁怀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圻叶之跃跃欲试。 俞络露出期待的目光。 山狸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绕着俞绦走了一圈，轻声地“喵喵”叫着，尾巴也高高竖起来，有意无意地轻轻打人。 “那就去看看？” 俞绦给出了一个回应大家期待的提议。 “好啊好啊，今日我要大显身手。” “我想去看看呢。” “嗷呜~” “可以。”《 》 19、山狸子生日快乐 那个鱼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占地面积也有五六亩，不是为了这项活动专门弄的。不久前刚刚放过水，如今表面只有一层浅浅的水，跟淤泥混在一起，逼得剩下的鱼儿们上浮呼吸新鲜空气。 人都在鱼塘周边，大人小孩都有。有人买了专用的设备，说白了就是那种防水的连体裤，避免沾一身泥水。有的人则是轻装上阵，脱了鞋，挽起裤脚就可以下水。 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几分钟，俞绦悄悄问宁怀溶：“由于没有提前准备，等下可能弄得脏兮兮的，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宁怀溶看了她一眼，低声回答：“有净水诀之类的法术。” 说罢，又给了俞绦一个眼神，好像在说“你最近修行都修到哪里去了”。 俞绦丝毫不在意那一丝丝责备，只要有准备就好，她拎起探头探脑的山狸子，“小猫咪就待在岸上好好地看，我们给你抓鱼。” “喵呜~” 山狸子显然很不愿意，有好玩的事怎么可以不让猫去呢。 “乖~” 俞绦揉揉山狸子的脑袋，语气格外温柔。 “？” 山狸子看着俞绦，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于是猫眼中流露出困惑之色。 开始了。 统一时间下水捞鱼，还有比赛的意思，因此大家的热情就更加高涨了。岸上的人也在不断地欢呼，各种拍照录像外加搞直播的，气氛跟过年一样热烈。 圻叶之仗着有修为，右手一个网，左手一个水桶，无视泥水带来的阻力，在人群中穿梭着，很快桶里的鱼儿就满了。于是她又去要了新的桶。 主办方大概是看到节目效果很好，丝毫没有吝啬，甚至主动帮忙看管那个满了的水桶，直播镜头也是屡屡给到圻叶之。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动作真是显得温柔许多。 俞绦捞鱼的动作比较小心，她看到鲶鱼露出来那两根长长的须须，就连泥带着鱼儿一起捞起来。 宁怀溶看起来就像是打算趁机报复一下的意思，但真正开始以后，她终究是没有假公济私地下手。而且，她那样高冷的气质，也拿着渔网，拎着水桶在泥水里捞鱼，多少有点不顾形象的意思了。 真的是格格不入。 山狸子自然是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主人，恨不得跟着跳进水里，可惜不能。猫又想跟着那几个人走动，可惜也不能。因为俞络还在岸上，她已经把这猫抱起来，不许它乱跑。 最后，由于圻叶之强悍的战斗力，还没有到规定时间，鱼塘里就几乎没有鱼可捞了。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最后主办方宣布提前结束。 统计的时候，圻叶之一个人捞了五大桶接近四百斤鱼，成功夺冠。这个成绩，遥遥领先第二名三百多斤。 主办方一拍脑袋，宣布将这些鱼全部免费赠送圻叶之，还搞了个颁奖典礼。就在鱼塘边上，临时搭了个小小的台子，并且让主持人采访一下当事人。 “这么多鱼，请问圻女士打算这么处理呢？” “你们要不要？便宜卖了。” 直播镜头前，圻叶之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认真地发问。这个回答，显然出乎所有人预料。 台下的俞绦是直接笑了出来。 俞络目瞪口呆。 山狸子瞪圆了猫眼，望着那一桶一桶的鱼儿。 最终，还是热心群众出马，将圻叶之的战利品分批次买走，并且按照她的要求，留下了一条大鱼。主办方也送上本地土特产，也就是做酸菜鱼的料包，顺便直播间带带货。 活动热热闹闹地开始，又热热闹闹地结束。 俞绦看着身上干干净净的宁怀溶，又看了一眼自己裤脚上的泥巴，忍不住问：“净水诀呢？” 宁怀溶说：“我说有，没说给你用。另外，这等小术，你这个二阶修行者不会吗？” 俞绦：“……” 这女人真是小气，刚才还以为她不会公报私仇呢，没想到留着后面再报。 呵~ 俞绦只好自己处理起来，虽然她不会什么净水诀之类的，但是已经能够掌握灵力运转的轨迹，通过灵气运转去除了赃污。 山狸子忍不住看了过来。 “我们今晚吃烤鱼吧。” 对于俞绦的提议，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地点仍然是在村子里，提供相关场地和设备支持，也是村子里创造收益的办法，服务也很周到。当然了，杀鱼这种活儿，还是俞绦自己来的。 俞络和宁怀溶都在帮忙，圻叶之在一旁好奇地观看，那眼神跟山狸子也没什么区别。 有人看到山狸子作为一只狸花猫居然老老实实地在看人杀鱼，也不抢着吃，便夸山狸子真乖。 山狸子尾巴高高竖起来，猫脸上似乎也有了高兴的情绪。 有小孩问：“为什么不给咪咪吃鱼呢？” 俞绦随口回答：“它不喜欢吃生鱼。” 说罢，俞绦特意拿起一条小鱼送到山狸子面前，山狸子缩着脖子，哪怕只是猫脸上也显露出嫌弃的意思。 “啊，咪咪真的不吃生鱼啊。那咪咪吃什么？” “吃它喜欢吃的。” 地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竹林里，烧烤也好，火锅也好，能摆得下桌子的地方，已经都是人了。 烤鱼的香味跟这种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山狸子吸了吸鼻子，并没有羡慕旁人的食物，而是老老实实蹲坐在地上，看着烧烤架上被翻动的鱼，整只猫显得异常乖巧。 俞绦跟当地村民家的小孩讨要了一串人家自己种的藤螺花，又扯了藤条，编了一个小小的花环，戴在山狸子头上。 圻叶之惊呼道：“厉害呀俞同学，没想到你有这个手艺，难怪能有女朋友。” 随即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又问：“为什么不给宁同学也做一个呢？” 这种听起来像是送命的问题，俞绦只是回答：“因为今天是山狸子的生日。” 圻叶之睁大双眼，“啊？” 俞绦继续说：“我们不知道山狸子具体是哪一天出生的，那时候它实在太瘦小了，也没想着能养大。后来觉得要给这小家伙过生日，就定了日子，是我们捡到它的那一天。” 圻叶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是8月30，所以你们是在这一天捡到山狸子的？” 俞绦应了一声，随即看向山狸子，“山狸子，生日快乐。” 俞络也跟着说：“山狸子，生日快乐。” 圻叶之生怕落后，赶紧说：“生日快乐，山狸子。” 山狸子头顶花环，此时乖巧的样子，像极了高质量人类小孩，慢慢挪动目光，看向自己的主人。 于是，宁怀溶说：“生日快乐。” 山狸子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星星在闪烁。 几人唱起了生日歌，俞绦还给山狸子准备了蜡烛，一共六根。 山狸子学着人的样子，立起身子，两只前爪并拢，并且在人的催促下开始许愿，最后吹灭了蜡烛。 圻叶之瞬间呆住了，“这是……真的成精了啊。” 俞绦则是低声问：“山狸子许了什么愿啊？” 山狸子：“喵喵喵。” 俞绦听不懂猫语，但她还是凑近了对猫说：“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哦。” 山狸子：“……” 这顿烤鱼，大家吃得尽兴。还开了一瓶当地产的藤螺花酿，因为俞绦说酒是大人才能喝的，年方六岁的小猫咪就只能舔水，猫也很开心。 这顿晚饭吃的很早，所以看到了夕阳落下、夜幕降临的场景。大地已经逐渐陷入黑暗，而夕阳落下的方向，还是亮亮的。 夜幕完全降临，竹林里点了灯，人造光源给这儿添上热闹气氛。很多人吃饱喝足，也不急着离开，而是打牌的打牌，打游戏的打游戏，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聊天，也是闹哄哄的。 今天是周六，出城游玩的人，相当一部分会选择在城外住一个晚上。明天早上看个日出，再玩半天，然后回去。 俞绦等人并没有打算在外面留宿，因此当天晚上就回去了。 城里有飞行管制，圻叶之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车上，不过到了大学城附近，她立刻抓住管理漏洞，快速起飞升空，消失在夜色之中。 俞络难得周末双休，就不回去了，而是住在安居小院。 山狸子把花环叼进猫窝里，小院里有一个小的储藏间，给猫做了存放玩具的地方。猫窝有时候在这儿，有时候又在外面，具体在哪儿，取决于猫的心情。 今天的猫，显然很开心。 俞绦洗了澡，躺在床上玩手机，群里没什么要紧的事，都是些吃喝玩乐。她为了不掉队，也发了个今天去玩的朋友圈，还配上给山狸子过生日的文案。 不一会儿，家族群。 万教授：山狸子过生日怎么不叫我？@俞络@俞绦 万教授：[红包] 万教授：两百块钱，给山狸子买点好吃的 俞教授：[红包] 俞教授：随两百 俞络：…… 俞绦：…… 万教授：钱必须用在山狸子身上，不许私吞了 俞绦：…… 俞络：…… …… 家族群的事了，俞绦立刻下了床，在外面走廊上找到已经睡着了的山狸子，将它拎起来，“快看，这是两个老人家给你的生日红包。” 山狸子睡眼惺忪，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俞绦把手机怼到猫面前，“快看，四百块呢。” 猫眼瞬间亮了起来。 “喵呜~”《 》 20、不要骄傲 第020章 不要骄傲 人类的世界, 山貍子不明白的地方很多，有时候只是纯粹在模仿而已。但是，经常跟着人一起去买吃的, 这猫知道带着“百”字的钱, 可以买很多猫爱吃的食物, 于是猫脸几乎贴到手机上。 俞縧立刻将手机收回来, 并且埋怨：“你又不识字, 能看明白？让你上学又不肯去, 天天在外面招猫逗狗。” 山貍子：“……” 猫没有办法直接反驳人类，但是猫可以表达自己的困惑。 “挺晚的了, 睡觉去咯。” 俞縧说完, 扬长而去。 山貍子望着俞縧离去的背影，高高竖起的尾巴抖了抖，整只猫因为兴奋, 居然没有像往日那般，很快就进入睡眠状态。 天杀的，猫也有失眠的一天啊。 次日，俞縧睡了个懒觉, 没听到山貍子挠门, 心中大感怪异, 于是蹑手蹑脚地下床，借助成为修行者之后的敏锐听力，站在窗户附近暗暗观察了差不多一分钟。 山貍子真的不在门外。 这个小没良心的，今天又找谁去玩了？待会儿的早餐要克扣肉片了。 俞縧直接推门出去，环顾四周, 正好看到山貍子露在外面的尾巴。于是，她快步走过去, 在很近的地方，听到山貍子轻微的呼噜声。蹲下，能看到猫窝裏山貍子起伏的腹部。 这家伙直到现在好搂着昨天那个花环呢。 “山貍子，起床了。” 俞縧毫不客气，将这猫叫醒。 “嗷~” 山貍子一边睁眼，一边用两只前爪去捂着脸，同时露出小小的缝隙，偷偷观察俞縧。 俞縧伸手在猫肚子上揉了半分钟，直到这猫真正醒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漱。 俞络拉开窗帘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心裏没什么感觉，像是已经习惯了。结果，她目光微微一偏，就看到了站在对面窗户附近的宁怀溶。 从那个角度来说，刚才发生的事，宁怀溶也是亲眼目睹了的。只见宁怀溶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她时常如此，而熟悉她的人，其实是能从这张脸上发现细微的情绪变化。 怎么说呢？俞络好像从宁怀溶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平淡与从容，而这种情绪，似乎是刚才俞縧逗弄山貍子带来的。 俞络一时只觉得暗暗心惊。 她其实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妹妹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着宁怀溶这个古巫传人。同样的，也无法想明白，宁怀溶为什么吸引俞縧。 人和人的关系是世上最难以理解的事，有人说脾性差不多才好，也有人性格互补才好。无论是哪一种，只要你见识的人足够多，就会发现正面反面的例子同样足够多。 人，不是可以用常理揣度的，尤其是那些与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的家伙。 就在俞络思量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宁怀溶的目光，赶紧礼貌地回应了一下，算是问了个早安。 宁怀溶脸上淡淡的，她什么都没说，却是用眼神作出了回应。至少在俞络看来，是如此。 俞縧开始做早餐了。 昨天吃的太重口，今天早上就想吃点清淡的。偏偏现在时间有点晚，煮粥什么的，是来不及了。于是做了个酸汤面，另外从冰箱裏拿出前天买的小白菜，更早之前买的速冻丸子，一一下锅。 每人一碗面，外加一碟开胃泡菜。泡菜是俞縧在几年前从网上学习旁人做菜，慢慢实验着泡菜的品种、方式得出来的最优解，也最适合身边人的口味。 山貍子专用的碗裏，有属于猫的一份酸汤面，上面只有一个丸子。作为补充，单独用小碗放了两条小鱼干。 山貍子跳上桌的时候，看看别人碗裏的，又看看自己碗裏的，猫脸上出现困惑神色。 俞縧见状，就从自己的菜碟子裏夹了一块泡姜，“给你，吃这个吧。” 山貍子闻了闻，感觉对这玩意儿有点印象，再加上又是人类刚刚送给它的，为了表示友好，便低头咬了一口。 猫脸上瞬间的表情变化，完全落在俞络眼中，这人还来不及说什么劝慰的话，就见六岁的山貍子倔强地将整块泡姜吃下肚子裏，并且开始吃面。 俞络目瞪口呆，心想她在外面上学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回家啊。怎么这些变化，她竟然不知道呢？ 不过，想到山貍子绝大部分时候都挺开心的，俞络也就释怀了。 或许这只不过是人与猫之间的小游戏吧。 早餐过后，俞縧用投影仪放了个电影，就在茶室裏头。这茶室范围很大，设计的时候，就是朝着休闲空间去的。加上俞縧这段时间的开发，已经越来越有人气了。 山貍子踩着俞络的腿，走到沙发中间，卧在俞縧身边，脑袋放在人家腿上，歪着头，也跟着看电影。 看着看着，猫又困了，于是一边打哈欠一边努力睁着眼，属于想跟着人凑热闹，又没有那个精力的样子。 俞縧抚摸着山貍子的背，手法是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俞络看到这一幕，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大家对山貍子的爱，从来就没有变少。 “哎呀，今天回去，明天又是周一。” 下午，夕阳落在院子裏，俞络依依不舍，准备离开。 “姐，你难道就没想过离开研究所单干吗？那样的话，只需要工作一段时间，就可以休息大半年。” 这是俞縧从各方面得到的消息，不是每一份工作都需要每天都上班的。 “那样的话，我就不知道每天要干什么了。” 俞络轻轻嘆了口气，人的选择不是一个两个原因造成的，有些核心层次的东西，或许就是当事人自己也不明白。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就祝姐姐加班快乐。”俞縧笑嘻嘻地说。 “也祝我的好妹妹上学快乐。”俞络忍不住回敬了一句，这才离开。 新的一周一向不管大家是否愿意，它就悄悄来临。 俞縧抽空去了赵悯尘老师的办公室，向她报告最近的学习生活情况，主要是修行进度的问题。 赵悯尘老师微微一笑，“周末出去玩了啊？” 俞縧回答：“劳逸结合，顺便给山貍子庆生。” 说起山貍子，赵悯尘老师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她一度因为这猫动了养猫的心思，因此这段时间也咨询了很多人。普通的蠢猫，她是没有太大兴趣的，但是想要养一只灵猫，那可不容易。 因为存在一个庞大的愿意养灵宠的群体，所以相关方面的生意也不少。又因为要考虑在妖国的影响，能在市面上买到的灵宠，一般都不能保证将来一定能够化形，只能说比普通的灵宠稍微聪明一些。 所以，赵悯尘老师有点羡慕俞縧，这种捡到变异灵猫的好运气，真的是天才修士才有的气运吗？ 这样的对比令人心情不悦，所以赵悯尘老师果断过滤掉这一段，回归正题。 “从一阶到二阶，你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也算是对得起你这天赋。不过不要骄傲，之后的修行也不能懒怠。而且，正常情况下，从低阶到高阶修行者，最初都是速度比较快的，到了后面，才会放慢速度。有的甚至成为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障碍，这是现代修仙社会的特点。” 赵悯尘老师先做了总结，接着说：“从二阶到三阶，理论上你可以在这个学期完成，配套的法术，学校会提供。只要不是杀伤力特别大的那种，在我这裏，都可以通过。另外，记得不要随便去网络购买那些未经验证的法术，小心误入歧途。” 后面这一句是教导，也是警告，因此赵悯尘老师用了很严肃的语气。 俞縧说：“赵老师，类似的话，你在上课的时候也说过，现在又对我特意强调，是把我当成了什么危险人物了吗？” 赵悯尘老师神情一肃，“怎么会这样想？这是来自老师的关心，尤其是我跟你母亲还有交情的情况下，啰嗦一点也是长辈之爱的体现。” “哦，原来是这样的。” 俞縧看起来在表达自己已经理解了，实际上配合她现在的表情，还有平时的为人处世，总是难免令人多想。 赵悯尘还是很在意自己在俞縧眼中的形象，“关于你的事啊，可以特事特办，但是流程还是要走的，该关心的话，是一句也不会少，你也不要往心裏去啊。” 俞縧唯唯诺诺而已。 赵悯尘反而不高兴起来，“你这是在敷衍我是吧？” 俞縧辩解说：“没有，我怎么敢呢？这只是在表达理解而已。” 赵悯尘深吸一口气，知道在口头上想要占便宜什么的，若是针对俞縧恐怕是没什么效果的，主要是她也没有这样的意愿。 于是，下一刻，赵悯尘起身去书房翻找片刻，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本很有历史感的书籍，而且还是很薄的那种。 “这本炎火诀，是那些玩火的大宗门弟子的进阶法术，比你现在修炼的御火术要厉害百倍不止，你拿去，不要外传。学会了，就还给我，以后还要传给后面的天才修士呢。” 赵悯尘老师不仅仅展现了自己的大度，还有不曾对外人明说的传承。 “谢谢赵老师，一定不会辜负赵老师的期望。” 俞縧说了好些漂亮话，适当地恭维了赵悯尘老师，并且在赵老师感到十分舒畅的时候，起身告辞离开。 “去吧去吧。” 赵悯尘老师潇洒地挥挥手，目送这个得意门生离开。 下午本来是有课的，但是那位老师请假了，所以课程往后挪。因此，俞縧直接回了宿舍，在房间裏翻阅新到手的法术。 人活着的时候，偶尔会出现一种名为“明明每个字都认得，但是组合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烦恼，这主要发生在不熟悉的领域。 俞縧很少有这样的烦恼，哪怕是那些同学们都在抱怨很难懂的专业书籍，她最多是第一遍没有品出真正的味道。读到第二遍、第三遍的时候，已经能够产生自己的理解。 这或许就是天才修士吧，俞縧并不因此感到骄傲，她认为自己一向是一个非常谦虚的人，这可是连山貍子也会认可的事。 《炎火诀》的文字部分并不太多，仔细读来，仿佛进入到另外一个更为广阔瑰丽的世界，令人忍不住感嘆：世上竟然还有这般厉害之物。 一遍读完，内心已经有数。再读一遍，整个人蠢蠢欲动。俞縧迫不及待想要付诸实践，不过不能在这宿舍裏，而是要去专门的练功房或者静室。 静室顾名思义，是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用来冥想什么的，倒还是可以。可若是要测试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静室并不是那么合适的地方，那么能够承受破坏力的练功房就有了。 大一的学生很少申请练功房，所以当俞縧提出请求的时候，负责此事的管理老师看起来有点不情愿。而俞縧报上自己的姓名之后，那位老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批准了。 “练功房本身存在强大的禁制，能将施法范围限制在一定的区间，同时减少建筑所受到的损伤。你现在是二阶修行者，就去这个等级的练功房就好了。” 管理老师带着俞縧走进大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大门前，一边说明一边拿出钥匙打开。 俞縧额头微微跳动了一下，她还以为是那种打一个法诀就打开的大门呢，没想到居然还是用钥匙打开的，这不怎么符合修仙世界的设定啊。 不过，走进去之后，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制气息，俞縧立刻就意识到是自己见识短浅了。此时，就是那扇门也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因为你是第一次使用练功房，为了安全起见，我会在这裏守着。”管理老师郑重其事地说。 俞縧当然不会反对，她这并不是在测试什么新的法术，没有保密的要求。相反，对于安全的需求很高，若是有一个人从旁协助，那还是求之不得呢。 于是，俞縧也不管其他，从容走到练功房中间位置。这个房间足足有普通的教室那么大，高度是两层楼，没有接入现代设备，而是使用了传统的符文作为照明工具。值得一说的是，该符文在大门打开的时候，就自动激发了。 仔细回忆《炎火诀》的内容，俞縧运转周身灵力，一团小小的火球在她掌心出现。火光越来越亮，最终盖过了符文的光芒。 …… 将《炎火诀》交给俞縧之后，赵悯尘的心情不错，先是出去逛了街，然后看了个电影。电影结束之后，就出来准备觅食，刚刚想好要吃什么，就接到了京都修行学院练功房管理老师的电话。《 》 20-30 第021章 真想成为巫师啊 宁怀溶对周围发生的绝大部分事情表现得漠不关心, 这是她的本性决定的。但这并不代表，她要屏蔽外界的信息，相反, 观察世界, 需要将包括杂音在内的一切收入耳中。 刚刚上完两节连堂课, 接下来的课程还是会在这间教室进行。于是, 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不是去教室外面吹风, 就是在教室裏讨论着。 “我今天早上听说了一件事, 就是有大一的学生用了练功房，差点儿没把练功房烧出一个大洞！”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啊？” “千真万确, 昨天下午的事, 听说管着练功房的那位老师发了好大脾气，把那个大一学生的带班老师也叫过去了呢。” “这么说总觉得有点问题，咱们不都是大一吗？” “不, 你要知道，这间教室裏还有重修的大二师兄师姐。” “嘘，小声点儿，这种话不要大声说出来。” “哦哦哦, 对对对。” “话说, 我还是不明白这件事有多么要紧。是那个人闯祸了吗？” “何止是闯祸那么简单啊？练功房是什么地方？那是有禁制有符文有法阵防护的地方, 是为了避免修行者在测试灵力或者法术的时候，不至于把学校给炸了，所以才修建的。你想想，大一新生，能有多少修为？能干出这样的事？这样的人, 难道不值得注意吗？”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好奇了。那个人是谁呀？” “不知道。” “不知道？说了半天, 我总以为你知道确切消息呢，谁知道竟然只是吊人胃口，这收集消息的能力，也太有意思了吧？” “不用阴阳怪气，关键是当时练功房大楼没几个人，动静闹出来以后，传出来的消息也是零零碎碎的……” “铃铃铃”，上课铃在此时响起，授课的老教授也已经抵达教室外边。于是，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还在外边的学生一路小跑着进来，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没办法，迟到总比逃课的名声要好一些，眼前这位老教授可不是好惹的。 宁怀溶听到的八卦戛然而止，她并不觉得生气，也不觉得遗憾，因为她知道当事人是谁，并且已经从当事人口中得知了完整的经过。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宁怀溶将目光投向讲臺上的老太太。 现代修仙社会，以药剂替代从前的丹药，又改进了诸多功法，使得修行者的修炼速度实际上较之传统时代大大提升。作为代价，曾经理论上可以活到时间尽头的修行者，寿命也缩短至数百年。 而且，哪怕达到这个时代的力量顶点，也就是九阶，也得面临寿终正寝的命运。因为，古籍残卷上记载的“飞升”，在这个时代只是传说而已。 “各位同学，我们之前已经探讨过飞升是否可行的问题，那其实是修行者的选择。对于拥有古老传承的巫术体系来说，其实并不相同。” 老太太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若是凡人，肯定会以为是行将就木。但是这位不同，“老”对她而言，就如教室裏年轻的面庞，都只是一副皮囊而已。 “关于巫的起源，我们所能看到的信息，都是后人总结编纂的。至于巫最初的样子，谁也不知道。我这个老家伙试图在梦裏窥探一番，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对于在座的各位来说，试图去了解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似乎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因为你们今天所学，其实并非巫术传承，而是真正的现代修行。从一到九阶的修行者实力划分，到使用的药剂，都已经完完全全现代化了。” 说到这裏，老太太停顿片刻，似乎是在酝酿情绪，似乎又是在等待人发问。而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于是老太太继续说下去。 “大家现在读的这个专业，叫做巫术及传统神学。可若是连巫术都不存在了，这个专业的存在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无疑是个刁钻的问题，自然无人敢说话。而观察教室裏学生的神态变化，老太太很轻松就能看穿这些人的想法。 “自然是为了让大家踏上修行之路，然后拿到毕业证。” 老太太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她是带着笑意说出来的。而教室裏的学生反应不一，有人呆呆的，有人觉得这个时候应该笑一笑，但是旁人不笑，自己也笑不出来，于是场面还是冷了下来。 半分钟后，一个担心老师会尴尬的女生怯生生地举手，“老师，我能提一个问题吗？” 老太太和颜悦色地说：“可以。” 女生短暂思考片刻，组织了用词，才说：“我从小对巫术就很感兴趣，也相信它是真实存在的。在我所能查阅到的资料裏，至今为止，大虞境内还存在着好几处据说拥有古巫传承的地方。类似的地方，境外也有。那么——” 女生停住，似乎还是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最后，她是在老太太的眼神鼓励之下说完的。 “那么请问，迟教授，像我们这样的人，真的可以接触到真正的巫术，并且成为传承人吗？” 教室裏非常安静，已经开辟灵海正式成为修行者的人甚至可以听见大家的心跳声。 也是，不论古巫的传承是否真的还在，对于报考这个专业的人来说，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期待的。甚至，一直都有说这一届招到了真正的古巫传承人，不是吗？ 老太太缓缓移动视线，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挪过去，然后定定地说：“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普通人，没有修行者，那么，我就可以断定，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巫术，古巫的传承早就中断了。但既然这个世界存在着现代化的修行者，那么自然就可以存在现代化的巫术。” 说到这儿，老太太的目光在宁怀溶脸上有片刻的停留，“我们可以感知到灵气的存在，自然就可以感知到更为神秘的巫术。其实大胆设想，同样是从上古传承而来，巫师未尝不是修行者的一种。” 对于喜爱神秘学的人而言，很容易就会有类似的设想，只是没有办法验证，因此往往表现出疑惑。而一旦这样的话从权威人士口中说出，那就不一样了。 一颗种子由此种在这些年轻人心中。 有人后知后觉，偷偷看向宁怀溶，又害怕对方发现，于是跟做贼似的，自然是被发现了。 宁怀溶是一贯的冷淡模样，对于刚才那些论断，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而这个话题只要稍微引导，就可以直接落在宁怀溶身上，只是谁都没有这样做罢了。 这次连堂课后，就是午饭时间。 宁怀溶将桌面上的课本和笔记本收起来，装进包裏，接着把桌子下睡得四仰八叉的山貍子拎起来，当这猫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放开。 “嗷！” 山貍子四肢着地，整只猫彻底清醒过来。 宁怀溶已经离开座位，往教室外面走。 山貍子不敢耽搁，赶紧迈开步子，只是刚刚睡醒，难免有些迷糊，最初几步是顺拐，走到教室外面才正常起来。 宁怀溶已经走到外边的亭子裏，刚才教室裏那个老太太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这老太太不是一般人，而是深受皇室器重的大巫迟敏邯，是顶阶修行者见了也要客客气气说话的人。但是现在，这样的人物却是在京都修行学院授课。虽然京都修行学院卧虎藏龙，有不少中高阶修行者，但是到了这个等级还喜欢给年轻学生上课的，实在是很少见。 有人将之理解为大人物的特殊爱好。 宁怀溶却是大概知道原因的。 两人站在亭子裏，周围都是下课的学生，但就像是谁也没看到这一幕似的。不然，肯定会有无数目光投过来。 打算追上主人步伐的山貍子停下脚步，茫然地打量四周。 “前辈。” 宁怀溶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不卑不亢，还是没什么情绪波动。距离在这个学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时间，这样子面对面，却还是第一次。 “京都住得还习惯吧？”迟敏邯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像是在询问小辈生活情况的长辈。 “这裏跟宽州，并没有区别。”宁怀溶平静地回答。 “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吗？”迟敏邯看向某个地方，那儿，有一个人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并无不同。”宁怀溶还是如此回答。 “既然这样，是否打算在京都定居呢？”迟敏邯继续发问。 “眼下已经是长住了。”宁怀溶脸上还是没有太多情绪，对于这样的一问一答，保持着耐心。 “你既然称我一声前辈，我便该教你一些东西。可是，我这儿似乎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你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四平八稳，就连我这个老家伙的提醒，也变得多余。” 这段对话到此结束。 巫师的手段消失，迟敏邯走出亭子，她一个老太太，速度应该是很慢的，可是她几乎很快就消失在校园之中。 “原来你在这儿啊。”俞縧找过来的时候，忍不住露出抱怨的神色，“山貍子找不到你，我还以为这猫把你弄丢了呢。” “嗷~” 山貍子绕着宁怀溶的裤脚转了一圈，嗅了嗅，刚刚垂下的尾巴也高高竖起来。 “你相信猫，也不相信我？”宁怀溶骤然发问。 “嗯？”俞縧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让我想想啊，你这语气，是吃醋了吗？” “没有。”宁怀溶转过身去，往食堂方向走。 “喵~”山貍子赶紧跟上。 俞縧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意思，原地想了几秒，挨了宁怀溶一记回头眼刀之后，这才迈开步子，很快就两人并肩而行。 “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心虚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不是我说你啊，溶溶，快如实招来。” “……” 宁怀溶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俞縧，“我听到你的事迹了。” “嗯？” “昨天下午的事。” “哎哟，不至于吧，也就是区区一件小事罢了。” 俞縧快速回忆着，她这并不是在瞎说。昨天闹出来的动静是有点大，那纯粹是因为练功房的管理老师没有正确评估她的实力罢了。况且最后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损失，就是烧毁了部分符文而已。京都修行学院有的是免费的劳动力，要修好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要是俞縧已经学习过符文制作，她自己就愿意去奉献一下。至于惊动赵悯尘老师，那自然是赵老师没有对手下的学生好好评估，以至于闹出意外来。 总之，这是一件因为大家都没这么重视所以引发的意外罢了。 由于已经过了心理上那一关，俞縧再跟人说起来，几乎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甚至理由都还是已经认真思量过的。 宁怀溶盯了俞縧两秒钟，知道这人心裏是不在意的，便仍然看着前方，迈开步子。 “你这人好奇怪。” 俞縧在宁怀溶耳边抱怨着，她心裏实在好奇，对方不愿意说，她自然不会勉强，只是口头上不肯放松罢了。 因为晚了十几分钟到达食堂，不用排队，但是好吃的菜也没剩下多少了。俞縧露出嫌弃的表情，实际上她并没有那么挑食，只是嫌弃食堂饭菜是大学生该有的牢骚罢了。* 山貍子看了一眼自己碗裏的几块排骨，忍不住人立而起，去看俞縧面前的餐盘。 这猫有一段时间没来学校了，今天早上不知为什么，突然又要跟着出来。俞縧见小猫如此热爱上学，自然不能伤了小猫的心，所以仍然带着过来。不过，山貍子是跟着宁怀溶一上午看起来精神不错。 “你不吃排骨？挑食？” “喵~” 山貍子伸出一只爪子，作出勾取食物的动作，但是并没有要从俞縧餐盘裏直接拿走食物。 俞縧看着猫的动作，用筷子夹起自己餐盘裏的土豆丝，“你要吃这个？” “喵~” “我听不懂猫语啊。” “嗷~” 山貍子转了转脑袋，忽然作出点头的动作。 “好吧好吧，土豆丝来一点，麻婆豆腐给你一块。再看看溶溶碗裏的，快去，跟她也讨一点。” “嗷~” 山貍子四肢着地，叼着一次性纸碗的边缘，来到宁怀溶这边。放下碗，立起身子，两只前爪并拢，开始作揖。 不要说附近的大学生了，就是食堂打饭的阿姨远远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宁怀溶只是看着俞縧。 “汪汪汪~” 山貍子急得说了外语，并且探出爪子轻轻按在宁怀溶胳膊上。 宁怀溶夹起自己餐盘裏的青菜，放在山貍子碗裏。 第022章 万年前的剑修 饭后, 慢慢走回宿舍，这段距离也可以算是饭后散步了。 天上飘着云，太阳刚露脸就被挡住, 因此人直接感受到的阳光还不至于太炽热。校园裏种的树又多, 可以不用带遮阳伞。 山貍子身形完美地符合猫咪猎手, 一路小跑的样子像极了威风凛凛的小老虎。转动小脑袋的时候, 模样更是机灵。 俞縧有时候忍不住会想, 这样的生灵究竟是怎样造出来的。 “溶溶, 山貍子跟你去上课，有没有很乖啊？” “一直在睡觉。” “这么说, 它不喜欢你们的课程。” “但是它喜欢我。” “哎哟哟这是什么话？这是要跟我争抢山貍子的喜欢吗？” 宁怀溶没有回答, 她给了俞縧一个眼神，就走进宿舍大门。 “喵呜~” 山貍子冲进去，跟宿管阿姨打了个招呼, 阿姨立刻就要拿出准备好的猫条慰劳小猫咪。只是这猫吃饱了，也不吃，甩甩尾巴就跑掉了。 宿管阿姨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认为自己拿出猫条的时机不对, 竟然认真地反省起来。而且, 她还问起了山貍子的饮食, 得知山貍子今天午饭吃的很饱，一下子就释怀了。 俞縧表示理解，有些心情，只有真心喜欢小动物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宿舍裏，电视开着, 但显然它的作用只是提供声音的来源。打开电视的人如今正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盯着门这边。 所以俞縧一出现, 就对上了圻叶之的目光，后者猛地站起来，那一瞬间气势十足。 “！” 似乎有点危险，但是现在想要全身而退，还来得及吗？而且宁怀溶已经走到她的房间了。 那一瞬间，俞縧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表现在肢体上，就是她根本没动。 山貍子警惕地望着圻叶之。 宁怀溶站在房门口，回头看了圻叶之一眼。仅仅只是这个动作，不知为何，圻叶之忽然就像是洩了气的皮球，于是危机解除。 山貍子也放松下来，不过这猫看着圻叶之的眼神，算是宣告后者这段时间的笼络打了水漂。接下来，还需要重新建立人与猫的友谊才是。 “圻道友，这是怎么回事啊？” 以“道友”相称，是平辈相交的意思，而且关系较之从前显得疏远许多。俞縧反手关门，准备在客厅裏搞清楚这个问题。 圻叶之像是没有听出俞縧话裏的意思，只是长长嘆了口气，然后郑重其事地说：“俞道友，我们切磋吧。” 俞縧心中暗暗一惊，面上带笑，“你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圻叶之还有点不高兴，反问：“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意思吗？” 俞縧等到了她想要的回答，就顺着说下去，“既然这样，圻道友就应该明白，你一个五阶打我二阶，几乎是稳赢的局面。反倒是你输了这件事，才是不可思议。这样不公平的比试，真的是你想出来的？” “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圻叶之摆出一副决心很足的样子，“不跟你打一架，我晚上都睡不着，所以必须打一架。” 俞縧现在能够看出来，圻叶之应该是陷入某种困扰当中了，于是提醒说：“你还是没有说明，要怎么打。” 圻叶之握紧拳头，“我要把修为压制到二阶！” 昨天练功房发生的事，深深刺激了圻叶之，再加上来自姜佩尤那边的嘲讽，圻叶之决定自己做主一回。 …… 圻叶之要压制自身修为跟一个二阶修行者比试的消息，一开始只是在小范围内传播。因为她大声说话的时候，那栋宿舍楼裏的人基本上都听到了。 得益于京都修行学院学生内部各种消息群聊天群的存在，这件事几乎以病毒一般的速度传播。等到俞縧睡了一个午觉起来，静音的手机已经积攒了99+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基本上都是在询问她跟圻叶之的比试，区别不过是有的人问的直接，有的人则是在旁敲侧击。 圻叶之本人已经在某个群裏作出了回应，证明此事为真。 历来低阶挑战高阶都是很有看点的，但是高阶修行者压低修为主动挑战低阶修行者，而且又是经过当事人认证的，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俞縧赶着去上下午第一节课，发现她的同学们完全没有刚刚睡醒的困倦模样，有些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堪称亢奋，看她的眼神更是过分。 “嗷呜！” 山貍子下午跟着俞縧，见此情形，最初是困惑不解，等到实在想不明白的时候，就发出属于猫的怒吼。 可惜毕竟是只猫，气势是有了，但是个头不够，在大家眼裏就连生气都是可爱的。 这就是小型毛茸茸生物天然的弱项。 没吓到人，山貍子有些洩气，拖着尾巴走到俞縧座位下，枕着她的鞋面开始打盹。 这节课是古代历史，京都修行学院开设的历史课程，讲的自然是修行界的古代历史。从遥远的传说开始，今天已经讲到有明确典籍流传下来的第一个修仙黄金时代。 “根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文献，第一个修仙黄金时代，也是剑修主导的时代。那个时代，剑修纵横天下，是实战派的代表。剑修们以一往无前的勇气，挑战最高境界，飞升这个说法，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这些信息，大家只要稍微关注修仙界的历史，其实都可以知道。那么，我今天就要告诉大家一些外界很难得到的信息。” 讲臺上儒雅的教授微微一笑，拿出了一个特制U盘。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都跟俞縧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相似，搞得她一度以为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不过细细对比，这个世界也有着漫长的可以考证的历史，应该被认为是独立发展的。 历史教授在教室的电脑上操作起来，一个视频文件随即打开，不过立刻按下了暂停键。 “同学们，在这裏我先提示一下，这个视频呢，是我们的前辈从一个上古遗迹中所得，它所展示的就是第一个黄金时代，剑修的风采。当时那一枚留影石所剩下的灵性不多，经过修复，也只能支撑一次放映。幸好，新时代我们有很多录像的手段，因此才保留了这段珍贵的影像。” 从大家面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气氛已经被烘托到了极致，再吊着胃口，那就真是过分了。于是，教授点击了播放键。 画面中，最先展现的事一个类似于擂臺的地方，露天的那种，能看到周围的青山绿树，阳光就落在地面上。是很漂亮的风景，但是这些都成了衬托，因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擂臺上那两个年轻女子所吸引。 一人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只是表情过于冷漠。右手执剑，衣袂飘飘，天然有了仙气。 另一人则显得娇小一些，娃娃脸，有些可爱，同样是右手执剑，衣袂飘起来，自带三分灵动。 战斗并没有立刻开始，二人之间似乎还有对话，画面之外也似乎存着观众。只是当初的留影石似乎并未记录声音，因此便犹如一出哑剧，还是彩色的那种。 娃娃脸的女剑修率先出手，长剑一抖，瞬间分化成无数剑光，便朝着那高挑剑修攻过去。而高挑剑修不慌不忙，手中长剑轻轻一指，身后剑光彙集，直接迎上娃娃脸剑修的攻击。 剑光碰撞，虚空为之震动，留影石居然记录下了虚空扭曲的画面。随后，便是漫天剑光飞舞，两名剑修身法如电，根本看不清。 这场战斗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剑光消失，两人几乎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高挑剑修面色如旧，细看可以发现，她的道袍上有落下剑痕，但也仅此而已了。而娃娃脸剑修则是一脸败相，显然是输了。 输了的人似乎不服气，但并非是要再战，而是跺跺脚，以一种后人都能看得明白的作假样子，装作就要晕倒。 高挑剑修目中有微光闪动，似乎已经见惯了这种把戏，但还是在对方晕倒在地之前，成功将人接住。画面外的人终于走进画面裏，不过只有背影而已，而视频也就到此为止。 教室裏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山貍子从俞縧怀裏探出的脑袋又往前拱了拱，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视频到这裏就结束了，还以为是猫的观看姿势不对。 “同学们，你们很幸运。这个视频作为内部资料，是第一次向古修专业的同学展示。内容呢，就这么多，没有声音，这个不要问我为什么了，因为我也不知道。接下来，关于这则视频，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教室裏响起了讨论的声音，非常热烈。山貍子已经跳到桌面上，竖起耳朵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响。 “好了，我看大家很兴奋啊，不要只是跟身边的人分享观点，跟大家共享嘛。我们一个个同学起来说，先从这边这位开始。” “教授，视频中的两位剑修前辈，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传统剑修吧？不过，她们似乎并没有完全依赖于远程攻击，对于身法的使用也是登峰造极。若是以此作为参考，难道不是在说明我们今天所谓的现代剑修，只是继承了皮毛而已吗？” “这是个很尖锐的评论，若是剑修专业的同学听到了，恐怕会想要辩论两句啊。这个呢，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修行者也是要适应时代发展的。显然，现代剑修的存在，跟国家力量的建设分不开，自然而然就选择了偏向于身法近战的道路。这是时代的选择，也是现实的选择，并不存在高低优劣之分。” “明白了，谢谢教授。” “来，请这边这位同学来说一说。” “教授，我刚才看到她们脚下的擂臺是刻有符文的，战斗开始之后，符文闪动，起到了保护擂臺的作用，同时也避免打斗的力量波及无辜。这样的符文，我们今天依然保存着，不过似乎形制上已经有了很大差别。如果我们能制造出视频中擂臺上的符文，是否可以在今天使用呢？”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其实在刚刚得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就已经有精通符文的前辈试图绘制视频中这组符文。只是，大家应该明白，对于修行者而言，哪怕你能看清楚一个物品的形状，造出它的样子，却未必能理解它的内核。我们今天也只是看到了这组符文的样子，却无法得知制作符文的人，当时使用了什么样的材料，又是以何种心情、何种灵力将之绘制出来。” 教授说了很长一段话，到此时微微停顿，自然地，也看到了臺下那略显失望的目光。于是，教授话锋一转，“那位前辈成功了。” 这样的转变，自然是吊人胃口的，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教授，既然那位前辈成功了，那我们是否可以看到修仙黄金时代符文的真正威力？” “你们当中，已经有人见过了。” “？” “练功房的防御符文，就是参考了这组符文，理念是一样的。” “啊，这样啊。” 教室裏响起了恍然大悟的声音，俞縧感觉有部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正襟危坐，绝对没有任何要心虚的意思。 “同学们，其实就符文所表现出来的力量来说，由于我们并没有直接从古人身上继承记忆。所以，同样的脑袋，究竟是古人脑袋裏装的水多一些，还是现代人脑袋裏装的水多一些，这没办法比较。”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隐约传到隔壁教室，山貍子也听得出了神。 “大家还是继续分享自己的看法吧，来，请这位同学说一说。” “教授，同学们，对于第一个修仙黄金时代的具体时间，一直没有确切的说法，只能笼统地推测为至少一万年前。而刚才的画面裏，大家也看到了，万年前的剑修，如果穿上现代服饰，走在人群之中，恐怕我们是没有办法一眼就看出来，哪个是现代人，哪个是万年前的人。至于服饰，我们今天所流行的传统服饰，也能看到当年的影子。这说明，万年以来，这个世界上生活的人类，并未发生根本的变化。传承，一直都在。” 这长长的一段话，显然不是在发问，那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自豪，已经感动了不少人。俞縧也觉得内心颇有触动。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万年不曾发生根本性改变的文明，作为它的传人，那的确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 教授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其实所谓传承，不仅仅是宗门道法血脉，这些在普通人身上也能看到的东西，也是值得我们好好研究的。倘若今后真的有哪位道友修炼了时间属性的功法，实现了时空穿梭，回到过去，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改变，就可以融入那个时代，这也是一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啊。” 在热闹的氛围之中，三节连堂课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而因此空出来的二十分钟，就成了提前下课的理由。 教授挥挥手：“人是铁饭是钢，这个道理也是千百年没有改变，大家吃饭去吧。” 有人说：“教授，提前去了，食堂阿姨不理我们的，还得排队等。” 有人说：“教授，刚刚吃饱了。” 又有人说：“教授，您觉得在我们这个时代，传统剑修还能浴火重生吗？” 教授微笑着说：“你这话裏有话啊。” 好几个闲着没事干的古修专业大学生围了上去，也有不好意思或者是挤不进去的，就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竖起耳朵听着。 “教授，那个复兴传统剑修的核心人物，圻叶之的事迹，您知道吗？” “哦？难道最近又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第023章 关于这次比试 赵悯尘：俞縧是个不错的孩子, 人品心性都好，你放心，我会把她当成亲生的对待 万攸薇：可别, 你又没有养孩子的经验, 要是养坏了怎么办？ 教职工宿舍裏, 赵悯尘看着手机屏幕, 深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打字。 赵悯尘：我带过的学生也不知多少, 这一点你总该放心的 赵悯尘：刚开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关心，难道是在酝酿什么？ 万攸薇：我只是掐指一算, 觉得俞縧该给你闯祸了。 赵悯尘：…… 赵悯尘：你真的是亲妈？ 万攸薇：可以让她认你做干妈的 赵悯尘：以前怎么不提？如今大可不必 万攸薇：害！回到刚才的话, 我只是提个醒啊，要是真有什么，你就当她是亲生的, 只管揍就行了 赵悯尘握住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心想你怎么这么灵验呢？怎么不变成神给人供起来？可越是生气，越是要表现出平静的样子。正是因为有事发生，所以才要假装无事发生。 继续打字回复。 赵悯尘：要是有那一天, 我打她的时候, 你可别心疼 万攸薇：难道被我不幸言中, 真的已经发生什么了？ 赵悯尘：你别胡说，可没有那种事 万攸薇：你可别粉饰太平，我的朋友也挺多的 赵悯尘：得了吧，你是那种肯花时间维系友谊的？没有别的事，那就先这样吧 万攸薇：好的好的 放下手机, 赵悯尘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调整心绪的办法。且不说有没有用, 至少几秒钟的用处是有的。 十分钟后，俞縧的身影出现在这栋教职工宿舍楼下。又过了一分钟，她悠悠敲响了赵悯尘的宿舍大门。半分钟后，二人正式见面，并且在客厅坐下。 茶是提前泡好的，俞縧尝了一口，觉得温度也合适，正打算称赞一下赵老师的贴心，转眼就瞥见赵老师怒气冲冲的样子，便好奇地问：“赵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赵悯尘情绪酝酿了这么久，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直接就问：“你为什么要跟圻叶之比试？你难道不知道她已经五阶了吗？而你，区区二阶，才入门的菜鸟而已。你有实战经验吗？输了不要紧，要是比试的时候出了意外——你到底怎么想的？” 一连串的问题从赵悯尘嘴裏冒出来，末了，她自己都意识到有点激动了，于是及时停止，等待俞縧的回应。 俞縧平静地迎上赵悯尘老师的目光，“首先，赵老师，主动提出比试的人，不是我，而是圻叶之。赵老师应该也知晓圻叶之的脾性，却还是安排我们住在同一个宿舍。那么，今日情形，是否可以理解为赵老师您其实很乐意看到呢？” 一下子被戳中心事的赵悯尘有瞬间的失语，她知道俞縧很聪明，很多事情轻易就能明白，而且这件事也不难猜测。重要的事，戳穿的决心，那可是要冒着得罪人风险的。而俞縧，她还是说出来了，她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呢？ 赵悯尘忽然就觉得自己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了。 俞縧始终是不卑不亢的神态，细看的话，其实能从她的眼中发现一点不同寻常的傲慢，那是对于整个世界的傲慢。 年轻人有些傲气是难免的，只是俞縧眼中的傲慢，却是完全不同的。 赵悯尘思绪飞转，并没有辩解，而是吐露心声，她说：“把你们安排在一起，是我的主意，初衷是希望这一代的天才修士能够建立坚固的友谊。哪怕做不到这一步，至少也能够增进了解，和睦相处。” 这说的是事实，发自本心，赵悯尘自认为没有问题。不止是她，那些拿到这一代天才修士资料的老家伙，基本上也是有着类似的想法。 但是，俞縧的反应有点儿不对，似乎不在赵悯尘的预计范围内。 其实，俞縧在意的并不是这个答案，她一开始其实很好奇赵悯尘叫她过来会说什么，现在不免有些失望。 “赵老师，您不打算说点别的吗？比如尽快开展针对性训练，让我能够在周五的比试中赢了圻叶之。或者告诉我这人的弱点，争取一招就拿下什么的。” “你想赢她？” “不然呢？难道要输了吗？” 这话倒是把赵悯尘说的哑口无言，她沉思片刻，才说：“她已经是五阶修行者，吃过见过的比你多，哪怕压制修为，这也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试。不过，你也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俞縧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赵悯尘继续说：“因为你们是第一次做对手，比试中可能出现各种状况。对于圻叶之来说，压制修为，就会暂时进入一个不那么熟悉的修为境界，所有的功法灵力判断，都需要重新适应。她可能出现失误的情况下，就是你出手的机会。” 俞縧眨了眨眼，“如果她在这几天就已经提前适应呢？” 赵悯尘瞬间觉得自己在犯傻，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需要一个年轻人来提醒，而她还说的那么认真。可是认错嘛，那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不可能。 “我说的是，你赢的可能。接下来，我会为你详细地讲解剑修的作战方式，尤其是圻叶之个人，她此前与人比试，留下了录像，我们一边看一边分析。” 说着，赵悯尘便滑动手机屏幕，直接使用客厅电视机投屏。 俞縧看着画面中那个操纵剑光的身影，忍不住将之同修仙黄金时代留下影像的两个剑修作对比。 …… 俞縧离开赵悯尘住处的时候，底气很足。尽管外界基本上不看好这次比试，她本人却觉得有六七成的信心。看过圻叶之与人比试的录像之后，信心又添了两成。 “嗷！” 山貍子从校道两边的草丛裏跳出来，对着俞縧进行了一个偷袭的动作，抓住了对方裤脚，发出胜利的欢呼。 “坏猫！” 俞縧假装生气地呵斥一声，实际上语气裏满满都是宠溺。 这猫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去见赵悯尘，俞縧也就将猫放在外面。她倒是也有一点猜测，就是赵悯尘看山貍子的眼神过于热切，大概猫不喜欢了。 有些猫主动撩人可以，若是人类过于主动了，这猫便会嫌弃。 当晚，安居小院。 俞縧站在屋檐下，借着路灯的光，探头去看水缸裏的鱼儿。 这水缸是不久前添置的，意思是增加一些趣味。如果从玄学角度来说，也有风水层面的意思。只是山貍子捣蛋的很，喜欢捉弄水缸裏的小鱼，把人家扒拉着捞出来，所以小鱼的数量跟最初的时候早就对不上了。 由于山貍子屡教不改，又乐此不疲，俞縧也只好偶尔说两句，大部分时候都是默认纵容。 宁怀溶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山貍子就在她脚下，把有花纹的肚皮露出来，贴着人的脚指头，睡得乱七八糟。 “溶溶，你说我这次跟圻叶之比试，赢的可能性有多少呢？” “你很自信。” “我当然自信，不过——咦，难道你想说能不能赢，跟我是否有足够的自信相关？” “随便你怎么想。” “这话听起来好伤心。你之前不是说能研究过去现在未来吗？就稍微对未来做一下预测，如何？” “如你所愿。” “嗯？好敷衍的溶溶，山貍子，你说是不是呀？” “嗷~” 山貍子很敷衍地应了一声，抱着宁怀溶脚上的拖鞋啃了几口，像是在测试猫的牙口好不好。 宁怀溶有点烦了，稍微用力，山貍子就飞到了一米开外，整只猫懵懵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看吧看吧，这个女人就知道欺负你，以后咬她。”俞縧不忘对着猫拱火。 “汪汪！”山貍子直接用外语问候俞縧，看向宁怀溶的眼神又变得友好起来。 宁怀溶并不像是要领情的意思，直接从猫身上跨了过去，来到俞縧身边，“你当时完全可以拒绝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答应这场比试？也许我可以猜得到答案，但还是想听你的解释。 宁怀溶就这样看着俞縧，她是认真的。 “让我想想啊，怎么说呢，或许是那天太激动了，练功房一把火烧起来，在我心裏留下了火种。” “哦。” “咦？你怎么不继续问了呢？不觉得我这个回答敷衍吗？” “你以前也经常这样说话。” “有吗？” “有。” 宁怀溶眸光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陪着俞縧并肩站立。 俞縧以为宁怀溶并不会担心的，结果不久之后就看到宁怀溶在搜索资料，标题是“剑修的弱点”。 …… 姜佩尤：你为什么要跟俞縧比试？你知不知道这简直是在欺负人！ 姜佩尤：你是个五阶啊五阶！ 圻叶之：我说了，到时候将修为压制到二阶，可不就是同阶之间的对决了吗？ 姜佩尤：九阶强者跟你说，将修为压制到五阶，大家公平打一架，你觉得公平吗？ 圻叶之：真有这样的机会啊？ 姜佩尤：[让我看看你这脑子裏装的是什么？] 圻叶之：我就搞不懂了，接近俞縧的意思，不就是为了跟她打架吗？这么好的陪练上哪儿找去？ 圻叶之：我跟你，也是不打不相识啊 圻叶之：打架，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嘛 姜佩尤：你这么想，不代表俞縧也这么想，万一想岔了，把关系搞僵，那可怎么好？ 圻叶之：不是吧？我看到俞縧和她那个女朋友偶尔也会打架，感情不也没受影响吗？ 姜佩尤：打架？她们？你确定没有看错？ 圻叶之：是啊，有时候宁怀溶生气了，就邦邦给俞縧两拳，也不管我在不在场的 姜佩尤：我记得，你一开始关注的对象是宁怀溶这个古巫传人吧？ 圻叶之：是啊，怎么了？ 姜佩尤：你难道不觉得从前的你跟现在的你有哪裏不一样了吗？ 圻叶之：我每天都在成长，过去的我，怎么会跟现在的我一模一样？ 姜佩尤：[我真是服了你了] 圻叶之：这个表情包好诶 姜佩尤：去你的！ 姜佩尤：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圻叶之：不管你说什么，我跟俞縧这次比试，是一定要的 姜佩尤：好吧好吧，那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圻叶之：什么怎么办？ 姜佩尤：这一战，你几乎是稳赢的，那你打算怎么赢呢？是直接将俞縧打倒，还是营造出艰难取胜的假象？ 圻叶之：假打吗？你怎么这么熟悉？难道皇室的比试也这样？ 姜佩尤：不许侮辱皇室！ 姜佩尤：你应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毕竟人都是要面子的。如果俞縧这次输得很惨，那你要她今后在学校裏怎么办？ 圻叶之：不能用全力去打，那还有什么意思？ 圻叶之：如果是俞縧主动求我，倒不是不可以 圻叶之：这样的事情又没有发生，反正我是会用尽全力的，这样才是享受比试嘛 姜佩尤：你话多，你有道理 圻叶之：周五比试，你来吗？ 姜佩尤：我 姜佩尤：算了 圻叶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也是想见见古巫传人？怎么现在怂了？ 姜佩尤：此一时彼一时 圻叶之：可你还是你啊？古巫传人不也是古巫传人吗？ 姜佩尤：你居然也懂哲学？ 圻叶之：来嘛来嘛，大家见个面，上次那顿饭，就让俞縧请回去 姜佩尤：还是不要了 圻叶之：你这人怎么这么扭捏？堂堂剑修，不可如此 姜佩尤：剑修有你这样的表率就够了 圻叶之：多谢夸奖 姜佩尤：[暗中观察] 圻叶之：你不来，怎么见证我大杀四方的风采？ 姜佩尤：会有现场视频的 圻叶之：对哦，怎么忘了这个 圻叶之：挑个时间，咱们也再打一架 姜佩尤：你怎么如此好战？ 圻叶之：你不是实战派吗？实战派就是要打架 姜佩尤：[托腮] 姜佩尤：不跟你说了 圻叶之：哦哦哦 此时，皇宫某地。 放下手机，姜佩尤看了一眼房门方向，那儿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殿下，您要的资料都在这儿了。” “怎么？看起来就不是齐全的样子，难道给你的权限还不够？” “回殿下的话，关于巫术神庙这些，除非是陛下，否则整个大虞皇室，能够接触到核心机密的，实在没有旁人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姜佩尤望着面前的一沓文件，这并不是秘密调查，而是以皇室成员的身份调阅资料。她知道会遇到阻碍，也知道自己的权限不够，但她还是想要试试能得到多少。眼前这些，只是比外界多了解一些无实际意义的信息罢了，并没有达到她的目的。 本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姜佩尤不是不想去见俞縧，而是不敢去见宁怀溶。有些事情，了解得越多，得到的不是掌握信息的自信，而是发凉的背脊和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以目前外界对于古巫传承、神庙继承人等的主流看法来说，距离真相没有十万八千裏，也得有个九万九千裏。姜佩尤虽然到现在都没有看到更为确切的* 消息，但正是因为如此，她嗅到了可怕的气息。 终止调查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人总是优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尤其是这件事还跟自己今后的人生息息相关的时候。 姜佩尤不打算放过任何细节，也不想把动静闹大。因此，正面迎上宁怀溶的目光这件事，似乎也丧失了勇气。 宁怀溶又会如何看待这场比试呢？如果俞縧输了，她又当如何？在这个前提下，是否会使用神秘力量帮着扭转局势呢？对于这些，姜佩尤很期待，整个人兴奋得微微发抖。 这世界果然还是要多些刺激才好。 第024章 比试开始 把时间定在周五晚上, 自然是为了避免耽搁上晚课的时间，还能有周末两天恢复状态。俞縧觉得自己的考虑已经很周全了，整个人是越发从容不迫。 “喵呜~” 山貍子叼着一个花环走进茶室, 发出撒娇般的声音, 自然是有求于人。 俞縧看了过去, 便明白猫的意思, “鲜花都这样, 不容易保存, 找个地方埋了，做肥料吧。” “嗷~” 山貍子摇摇头, 一脸期待地看着俞縧, 似乎笃定眼前之人有办法给它解决问题。毕竟是猫生日那天收到的礼物啊。 “好吧好吧，我试试看啊。” 俞縧将花环拿过来，放在手上端详着。如今天气还热, 又干燥，编织花环的藤条也好，藤螺花也罢，都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水分, 没了最初的美感。好处是还没有发霉。 掌心燃起一团火焰, 炙烤着这个小小的花环, 不一会儿，就彻底干了。俞縧自己又打量一回，才还给山貍子，“已经变成干花了，能放很久很久。” “喵呜~” 山貍子叼着干透了的花环, 还能感觉到上面的温度，竖着尾巴高高兴兴地往外面走。它是打算把花环放回猫专用的储物间, 就像是小孩子珍藏玩具一般。 “没想到山貍子还挺念旧的，这一点随我。” 俞縧望着山貍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一副有感而发的样子，只是没有听到预想之中的附和，不免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人，“喂，做女朋友的，要及时捧场啊。” 宁怀溶从书本中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俞縧一眼，旋即收回了目光。 “看什么书这么着迷？” 俞縧伸长了脖子看过去，“还在研究剑修啊？不是已经看过剑修的弱点了吗？” 宁怀溶没有把人推开，只是语气冷淡地说：“你挡着我了。” “哦。” 俞縧坐端正了，忽然又直接躺下。沙发足够长，头枕着宁怀溶的腿，逼着她把书本举起来，这样的对视，就成了宁怀溶居高临下。 “按照你推算出来的结果，不是没有问题吗？为什么还要担心明天的事？” “不放心。” “你对我，还不放心吗？” “因为是你，所以不放心。” “哎哟哟，好甜好甜，可不可以当成是你在表白？” “随你。” “哎哟，怎么这么冷淡？山貍子都比你热情。” “那你去山貍子窝裏睡。” “不要。” “……” 宁怀溶索性不去看她，而是将书本放在沙发扶手上，继续翻阅着。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一目十行的，再加上本来就是有目的地阅读，很快厚厚的一本书，就只剩下薄薄的几十页没有看了。 山貍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俞縧枕着自家主人在玩手机，不时发出笑声。猫不能理解，所以走到距离沙发很近的地方，人立而起，探头去看，并且试图伸出爪子去扒拉。 嗯，密密麻麻的都是人类的文字，不，也不全是，好像还看到了山貍子的照片——山貍子知道什么是照片，因为人类会拍它，并且也会给它看。 “山貍子，你的眼睛都快钻进我的手机裏了。” 俞縧说完，便单手把山貍子拎起来，圈在怀裏，让这猫跟她一起看手机。 周五晚上终于来了。 因为这件事酝酿了好几天的情绪，所以除了京都修行学院本校的师生，甚至还有走了关系的校外人士进来观战，其热闹程度，都快赶上过年了。 俞縧是从专用通道才进入的现场。 除了静室、练功房这类修行之地，京都修行学院还有专用的演武场，供学员们比试之用，也用来承接对外的比赛，因此场地还是十分宽阔的。 俞縧放眼望过去，座无虚席，甚至还有自带小板凳的。她一边想着下次要不要搞成商业性比赛，顺便卖卖票什么的，一边走上演武场。 演武场圈了一个跟足球场差不多大小的场地，地面用了特殊的材质，刻画了符文，这当然是为了避免战斗过于激烈，导致场地遭受严重破坏。另外，走过某个位置的时候，俞縧感觉到了禁制的存在。 禁制是在演武场和看臺之间形成一道屏障，以免外溢的力量波及到看臺上的无辜观众。同时，还有避免观众插手比试的作用。不过，它没有那种隔绝声音的功能，而且演武场本身就这么大，并不是站上去就另有洞天。 可以说，还是很基础的配置了。 圻叶之是飞着进来的，五阶的实力丝毫不遮掩地展示出来，然后就遭到裁判老师的呵斥。值得一提的是，裁判老师是在赵老师的斡旋之下请来的，来自数个不同的专业，单是看一眼，就知道是大佬级别的。 也难怪圻叶之会这么快就老实起来。 现场很多人都已经见过圻叶之嚣张的样子，看她当众怂了，于是就有人趁机过过嘴瘾，故意阴阳怪气地说话。 圻叶之抱着大剑，在裁判老师的监督下，将修为压制到二阶，对外界的声音是充耳不闻。 相比之下，俞縧的从容姿态甚至显出了不凡气度。她再度环顾四周，原本想着宁怀溶跟山貍子要坐在哪个犄角旮旯裏观赛，就看到赵悯尘老师热情地邀请宁怀溶到评委席附近的空位，并且趁机摸了山貍子的脑袋。 宁怀溶没有拒绝，她就那么坐下了，就好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给她准备的。而山貍子踩在宁怀溶腿上，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自然垂落，伸长了脖子看过来，实在令人忍不住想要隔空摸摸它的小肚子。 “规则先讲清楚啊，只是切磋，分胜负，不准伤害对方。圻叶之，你是要比赛经验的，尤其要注意。” “哦哦哦。” 被点到名的圻叶敷衍地应答着，视线偷偷瞄向看臺上，心中仍然怀疑姜佩尤会不会来。若是人家来了，她定然是要上去言语奚落一番的。 好像是真的没来。 裁判老师又跟俞縧讲规则，那和颜悦色的样子，遭到了圻叶之的嫉妒。 “裁判，我要投诉！你们不可以这么区别对待！” “这个裁判的身份是临时的，没有上级管理，你要向谁投诉？” 裁判老师似乎很熟悉圻叶之的脾性，一开口就把圻叶之怼的哑口无言。 比试正式开始。 圻叶之拎着一柄大剑，剑光在她身前彙集，一道两道三道……最终在十几道的时候停了下来。从圻叶之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对这个结果是不满意的，这自然是压制修为境界带来的副作用，即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 对圻叶之来说，这就是所谓的“束手束脚”了。但是对于相当一部分观众来说，还是大大开了眼界。 “天，这就是传统剑修的实力吗？剑光诶，不是特效，我见到了真的剑光，真的会发光诶。” “明明已经把修为压制到二阶，还是能召唤出十几道剑光，这就是天才修士的实力吗？她对面那个崭新的师妹，要怎么应对啊？” “可别小瞧了对面那个，上次练功房的动静，就是她闹出来的，说不定是一个天赋不输圻叶之的天才修士呢。你看看这阵仗，这些老师可不是来当裁判的，这分明就是来保驾护航的啊。” “有道理有道理，哎呀，圻叶之率先发起了攻击！” 十几道剑光带着锐利无匹的剑意，犹如十几柄真正的长剑，径直朝俞縧攻过来。差不多同一时刻，一道火墙出现在俞縧身前，正面迎上了那十几道剑光。 “火墙？这个新生是个玩火的啊。” “我记得圻师姐的剑光是可以拐弯的，可不可以绕过那道火墙，从后面攻击那个师妹啊？” “有道理，师妹毕竟还是大一，新生的标签都还没撕掉呢。祭出这一面火墙，已经耗尽了师妹的灵力了吧？她应该没有余力再去对付从身后来的危险，终究是吃了经验太少的亏。” “可是，你们看，圻师姐并没有要绕过去攻击的意思，看来她是要正面击破玩火师妹的防御啊。师姐不愧是剑修，好样的！” …… 嘈杂的声音，总有那么几句能清晰地传进耳朵裏，圻叶之面不改色，源源不断将灵力压在剑光之上，持续对那面火墙发起攻击。 绕到后面什么的，圻叶之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忽视了压制修为以后带来的问题。要维持眼前这么多道剑光，需要二阶修行者耗费全力，根本没有办法分出精力搞偷袭。若是一开始稍微有些自知之明，只需要少几道剑光，偷袭的事就成了。 圻叶之并没有感到惋惜，剑修最大的本事就是临场应变。对手的状态，自己的情况，周围的变化，从来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无非是换一种更符合现状的进攻方式罢了。 而且，圻叶之很快就意识到眼下僵持局面的好处。 剑光对上火墙，彼此都没有额外的招数，那就意味着这会变成一场纯粹的灵力比拼。谁的灵力率先耗尽，谁就输了。 虽然观众因此失去了良好的观赛体验，却能因此见识到天才剑修的强大实力，也能见识到俞縧的顽强。这样一来，哪怕是俞縧输了，也不用承受大家的嘲讽。这时候圻叶之已经察觉到自己原来竟然是一个如此体贴的人，内心也是欢喜不已。 但是，事情的发展似乎并没有朝着圻叶之期待的方向而去。 地上，燃起了火焰，是从圻叶之脚下烧起来的，她瞬间就感受到了那种烧灼的痛感。也是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这只是俞縧分出来的一缕火焰，并不如眼前的火墙那样强大。可以忽视它，但是，圻叶之却感到了不安。 长剑挥舞，剑光瞬间消散，圻叶之腾空而起，离地一米多高。这个高度，而且是以飞行姿态用出来，几乎是无法飞行的二阶修行者的极限了。 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在演武场中移动着，既是麻痹俞縧，也是寻找进攻的机会。 俞縧祭出数面火墙，将自己保护在中间。刚才那些攻击圻叶之脚下的火焰，只是试探而已，若是圻叶之轻视之，仍然待在原地，那么火焰将发挥更大的威力，达到等同于偷袭的效果。但是圻叶之果断离开了，并且放弃了原有的攻击方式。 剑修就是果断啊。 看到俞縧周围的火墙，圻叶之不免感到一丝后怕，看来她是低估了对方，刚才险些着了道。不过整个人因此又变得兴奋起来，伯乐是很难得的，好的对手也是很难得的，既然出现了，那就好好珍惜。 “轰隆”，大剑与火墙撞击在一起，发出的爆裂声像是在近距离炸开的闪电，震得那些原本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观众一个激灵。 山貍子目光呆滞，两只猫耳已经自动折迭，将刚才的声音隔绝在外。 人类的战斗，总是这么激烈的吗？还是偶尔如此？ 第025章 开会研究 “那个、真的是御火术吗？怎么跟我学的不一样？” “我感觉不像是一般的御火术——谁家御火术附带爆炸效果的啊？” “会不会是开了小竈？你们看赵老师的眼神, 那简直是在看自己的得意门生啊！” “我看赵老师眼裏是要冒火了。” …… 观众席上议论声不断，在各种讨论出结果之前，胜负却已经分了出来。 俞縧聚集起一个足足有一人高的大火球, 像个小太阳似的, 重重砸向圻叶之。而圻叶之避之不及, 只好举起大剑, 用纯粹的剑气作为屏障抵挡。 剑气屏障已经染上了红色, 那是火的颜色。灼热的温度开始渗透, 圻叶之额头上刚刚冒出来的汗珠转瞬间就被蒸干，而她的气息终于在某个瞬间迅速攀升。 这正是俞縧想要看到的结果。 裁判老师怒喝一声, 制止了比试。 “圻叶之, 你没有遵守将修为压制在二阶的约定，现在判你输掉了此次比试。” “等等，裁判,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刚才对手来势汹汹……啊不，请再给我一起机会，我要跟俞縧再打一次。” “机会永远都有, 但这次, 你输了。” “裁判！我要投诉你！” “你要投诉谁？” “……好吧, 我输了。” 圻叶之低下了嚣张的头颅，其实她自知理亏，刚才的争取只是一贯的嘴硬而已。若是俞縧临阵突破，那可是哪怕在场上被判输了，也是在事实上赢了的好事。但圻叶之不同, 她是高阶压制修为跟低阶打，打不过就抬升修为, 属实可以说一句“不要脸”了。 现场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其中有自发的，也有俞縧班上同学组织的。山貍子望着俞縧的方向，猫眼裏满是崇拜。 至于俞縧本人，她只觉得眼前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也正在变得遥远。 …… 再次醒来，俞縧已经躺在校医院。 京都修行学院的校医院可不是一般的校医室，它拥有这个时代顶尖的医疗技术，尤其是针对修行者之间打斗造成的伤害，据说只要没有当场断气，就可以救回来。医生们也是经验丰富，深受尊敬。 “我睡了多久？” “十七个小时二十二分钟。” “那有点久——我饿了。” “外卖就在桌子上，刚到三分钟。” “这么准时？那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守着？” 宁怀溶不说话，起身去给俞縧拆外卖。 这是单间病房，昨天医生已经对俞縧进行了治疗，按照京都修行学院学生一贯的恢复速度，只要俞縧今天醒过来，就没什么事了。说白了，她这只是灵气损耗过度，另外还有一些皮外伤。 反倒是圻叶之嚷嚷着要住院治疗，说什么精神受创，尤其是脑子不大舒服，昨天晚上就已经被赶出去了。 宁怀溶把饭拿出来，同时也将刚才这些信息告知俞縧。 山貍子看起来非常担忧俞縧，跳上病床，也不敢直接踩在俞縧身上，而是沿着床沿来到距离俞縧很近很近的地方，目光灼灼地盯着人看。 俞縧伸手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看了一眼宁怀溶递过来的筷子，“哎呀，我这手本来是有力气的，但是摸了山貍子一下，突然就没有力气了，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宁怀溶只是看着俞縧，“说人话。” 俞縧便说：“喂我。” 于是，宁怀溶换下筷子，转而拿起一次性勺子，开始把饭菜送到俞縧嘴边。 山貍子大惑不解，抬起自己的爪子看了看，又偷偷观察俞縧，见后者果然没有用手，忍不住又上前蹭了蹭。对方连一丝回应都没有，难道是真的摸了猫，那只手就没法拿筷子了吗？ 山貍子看向俞縧另外一只手，整只猫思考了片刻，忽然绕到床尾，又走到俞縧面前，用脑袋去拱俞縧那只猫没有碰到的手。 “嗷！” 猫爪挨了一击，是刚刚猫脑袋碰到的那只人手。山貍子大惊，抬眼看向俞縧，它已经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但是出于对眼前这个人类本能般的信任，怀疑什么的，又不敢明目张胆。 末了，山貍子抬起那只挨了打的爪子，只用余下三只走路，同时眼巴巴地看着宁怀溶，也希望得到主人的特殊关怀。 正好俞络在此时过来探望，见状大惊失色，“俞縧，不是说只有你被人打了吗？怎么山貍子也瘸了？” 俞縧和宁怀溶几乎同时看了过去，不过脸上表情并不相同。 “我的姐，什么叫我被人打了？分明我是打败了一个压制修为的五阶修行者，四舍五入，等于我昨天打败了一个五阶。” “……” 俞络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见面以后要说的话，只是她现在突然觉得还有更多话要说，一时难以调整顺序，居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幸好，得知俞縧已经清醒的慰问大军一波接着一波到来，俞络只需要当一个腼腆的病人家属，站在一旁就好了。 …… 圻叶之拎着一篮很贵的水果，平时她都不舍得买的那种，在校医院外面徘徊了好久。虽然她是校医院的老熟人了，也认得路，此刻却无比害怕被人看见，那个纠结的模样，换成是谁看见了都免不了要问个一句两句。 还是请求外援吧。 圻叶之拿出了手机，从很多很多联系人中找到了姜佩尤。 圻叶之：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快来告诉我该怎么办 圻叶之：59s 圻叶之：59s 圻叶之：47s 圻叶之：52s 圻叶之：情况大概是这么个情况，你快给我出个主意啊 另一头，姜佩尤正在参加小型家族会议，视频裏播放的正好就是昨天俞縧对战圻叶之的画面。作为小辈，她的手机已经在开会之前放在专用的柜子裏了。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对于这个俞縧，大家有什么看法？” 看法当然是说话有分量的人才提，姜佩尤现在只能洗耳恭听。 “她这不是纯粹的御火术吧？” “赵悯尘把炎火诀给她了。” “炎火诀的上限的确很高，不过一个二阶修行者能使出这样的威力，实在是惊人。难道她是传说中的火属性灵根吗？” “现代研究表明，关于灵根的五行属性只是一种比较迷信的说法，而灵根的品级才是真正决定修行前途的东西。考虑一个不在现代修行理论中的因素，这不合适吧？” “俞縧在接受天赋测试的时候，直接超出了仪器上限，可见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之人。我认为与其纠结灵根什么的，不如考虑一下她这样的天赋，能在这条修行之路走多远。” “我赞成，只要人品心性没有问题，皇室愿意付出资源培育一个优秀的后辈。只是，她刚刚考进京都修行学院，就已经被很多高阶修行者注意到了。皇室此时出手，是否会有点晚了呢？” 短暂的停顿，给了姜佩尤说话的机会，“那个，各位长辈，俞縧的女朋友宁怀溶是古巫传人，宁怀溶所代表的势力已经愿意同皇室合作。现在这两人在校内宿舍的舍友是圻叶之，后者也是大家公认的剑修天才，我跟她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这些信息，在座的人只要稍微吩咐一句，就有人能收集上来。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后辈，就算有人关注，也不至于马上引起大规模的关注。因此，刚好掌握了相关消息的姜佩尤便趁机发言。 “哦？还有这层关系啊？这样也好，佩尤啊，你好好跟她们来往，别端着你皇室公主的架子，就如同一般的年轻人就好了。” “是。” “有了佩尤出面，我看还是不够。如果皇室在此时直接对俞縧投入资源，恐怕会引起其他势力的异议。我看不如这样，适当提高皇室拨给京都修行学院优秀学子的奖金，嗯，最好提高到能让俞縧不借助其他资金，就能够顺利毕业。” “行，我看行，就这么办吧。” “今年涌出来的苗子不少，剩下这些，大家都看看。” 已经见过俞縧这样决定的天赋，再加上她对战圻叶之时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姜佩尤对另外的天才修士就没那么强烈的兴趣了。在座的皇室成员多半也是如此。 散会。 姜佩尤拿到了手机，同时也看到了圻叶之发过来的消息。其实昨天晚上她就见到了那二人对战的视频，当时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不在现场，因为在现场的话，就可以立刻对圻叶之阴阳怪气。可惜错过了时间，便没有那个兴致了。 如今圻叶之为了这样的事求助，姜佩尤当然不敢耽搁，也不管距离对方发消息已经过了多少时间，她赶紧打字回应。 姜佩尤：人家在那裏，你就走过去看望一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还是舍友呢 姜佩尤：快去快去 圻叶之：俞縧已经出院了 姜佩尤撤回了一条消息。 圻叶之：但是没关系，东西我已经送出去了 姜佩尤：怎么送出去的 [好奇] 圻叶之：就在校医院门口啊，她当场就收下了 圻叶之：我跟你说啊，还有更好笑的事呢。就是俞縧这家伙谎称自己手动不了，吃饭要女朋友喂，结果她家猫看见了，就收起一只爪子装瘸子。真的，我见到的时候，猫还瘸着呢 姜佩尤：让我想想啊 姜佩尤：按理说你不是在校医院门口见到的人吗？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这么详细？ 圻叶之：我听俞縧她姐姐说的呀 姜佩尤：俞縧的姐姐？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圻叶之：哎，不跟你说了，她们叫我去吃饭了 姜佩尤打出一串省略号，想了想，还是删掉，语气也变得友好了一些。 姜佩尤：[去吧去吧] 是用山貍子照片做成的表情包。 圻叶之像是来了兴致，又回了一张照片。 圻叶之：你看，这就是山貍子现在的样子，是瘸了一条腿吧？ 圻叶之：我偷偷拍的，这猫发现了，跟我急 圻叶之：气性好大的猫 圻叶之：哎呀，话说这猫是怎么好的呢？等会儿我得问问。 姜佩尤看着圻叶之那像是自说自话一般发过来的消息，默默地删掉了刚刚打出来的一行字。这种时候啊，要学会装傻和敷衍。虽然前者她不是圻叶之的对手，因为人家真傻，但是后者，作为情商极高的皇室成员，姜佩尤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 学校后门某一家自带包厢的本地饭店，山貍子望着傻笑的圻叶之，出拳快如闪电，转眼就给了这人三拳。打击完毕，立刻撤退到宁怀溶的椅子后面，探出个小脑袋暗中观察。 “山貍子大人生气了啊？” 圻叶之偏偏还要蹲下去，试图跟猫视线平齐，并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以为这是在表现友好，殊不知是对猫的挑衅。 正在点菜的俞縧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她觉得山貍子其实挺喜欢圻叶之，不然就不会跟圻叶之打架了。不过话说回来，圻叶之这人还是很有武德的，明明五阶修行者反应速度绝对比猫快，却还知道让着小猫咪，真是难得的厚道人。 俞络则是担忧地看着这边，她是真的担心山貍子没轻没重地乱挠人，毕竟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五阶修行者啊。而且，前不久才把她妹妹给打了。 另一方面，俞络也有点担忧圻叶之，这人就跟小孩似的，万一不高兴了，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呢。只是俞络一边担忧着，一边就看到圻叶之给山貍子拿了一块西瓜。 西瓜是从圻叶之送的果篮裏拿出来切开的，小小一块。山貍子看到以后，思量片刻，张嘴咬了下去。 “咦？山貍子好聪明，居然知道西瓜皮不可以吃啊？” 第026章 深受刺激 洗完澡, 俞縧就溜进了宁怀溶房间。 “溶溶，好可怕啊，昨天差点儿打不过。我当时都想好了, 要是输了, 就在地上挖个大大的洞, 把自己藏起来。等外头的人都走光了, 你就和山貍子一起把我刨出来。” 蹲在桌子上舔毛的山貍子忍不住看了过来。 宁怀溶本来是坐在床头看书的, 结果俞縧进来就开始胡说八道, 于是她把书本放下，“下午出院, 现在就好了？” “当然好了, 聚餐都聚了，四舍五入就是摆了庆功宴。”俞縧隔着被子，躺在宁怀溶腿上, “只是心有余悸，所以要找喜欢的人说说话。” “你继续。”宁怀溶仍然捧起书本，继续阅读，然而一只手挡住了她正在看的那一页。 “不许看。”俞縧言语之中多了一丝霸道, 举动却是幼稚无比, “快看我。” 宁怀溶视线移动, 果然看着俞縧。 “昨天的比试，的确是在冒险。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硬碰硬地赢了圻叶之，毕竟修为的差距摆在哪儿。我最大的胜算，就是逼迫她在不知不觉中恢复原本的修为，然后裁判就宣布她输了。” 顿了顿, 俞縧笑了起来，“我这个计划不错吧。” 宁怀溶不置可否, 盯着俞縧，几秒钟之后才说：“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俞縧一脸无辜的表情，“我不是这么说的吗？可这就是我的计划啊，难道是你睡迷糊了？半夜梦游听到我胡说八道？” 现在就是在胡说八道——宁怀溶心裏明白，却没有直接拆穿，只是说：“说不定你赢了这件事，也是梦游呢。” “嗯？是嘛？”俞縧忽然伸手捧住了宁怀溶的脸，“让我看看现在是不是在梦游呢？” 因为这个姿势其实对俞縧很为难，所以宁怀溶迁就了她，低下头，两个人距离很近很近。直到宁怀溶顺理成章俯下身，在俞縧唇边落下一吻，并未停留，而是马上就要离开。但是她没有成功，因为俞縧发力了。 山貍子也不舔毛了，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那两个贴在一起的人类到底在干什么。只是这个角度实在不好，猫不得不调整位置，一时不察，“咚”地一下掉到桌子底下。 “嗷~” 山貍子发出轻微的叫声，随即下意识用爪子捂住嘴。几秒钟后，没有等到人类嘲讽的声音，猫已经率先受不住了，于是贴着桌子腿站起来，脖子尤其伸得长长，看向床的方向。 咦？人呢？ 山貍子大惊，只是这片刻功夫能发生什么呢？难道是猫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人类吗？这猫一跃而起，跳上床尾，鼻子嗅了嗅，还好还好，人的气息还在。 床上盖着被子，但被子不是平整的，而是处处存在陷阱。此时房间裏的冷气很足，就是猫也可以钻进被子裏享受温暖。 山貍子试图钻进去看看，结果刚刚开了个头，立刻就被一股无名之力推开，整只猫掉到地上。 “嗷！” 山貍子并不傻，这时候它算是明白了，这个被窝是不欢迎猫的。呵，不欢迎就不欢迎，猫自然有可以去的地方。 转身走到门边，跳起来拧开门把手，侧身麻利地钻出去，随即转身用爪子勾着门，重新关上。 今天也是一只贴心的山貍子啊。 …… 俞縧只觉得身上燥热，呼吸也有些不顺畅，于是从被子裏钻出来，喘口气。 宁怀溶见她如此，干脆把被子一掀，还侧身躺着，闷闷地不说话。 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正在逐渐变得平稳。 “俞縧，你让我担心了。” 过了好几分钟，宁怀溶这才缓缓开口，大概是因为酝酿了许久，于是明明是关心的话，说出来却给人冷淡且埋怨的感觉。 俞縧从背后抱住了宁怀溶，“生气了？” 宁怀溶不答，但是给人的感觉，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俞縧接着说：“你说你算得很准，我是可以如愿的，那么又为什么担心呢？” 这话简直是明知故问，而且还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宁怀溶没有推开俞縧，这个姿势也不方便发力，于是发动了肘击。 “哎哟，好痛！” 俞縧趁机大叫起来，其实也不算大声，就是略显夸张地表现了她的情绪。 “……” 宁怀溶下意识想要关心一下，转念一想，自己出手哪裏有费什么力气？不过是这人的花样罢了。她的判断从未有过失误，只是涉及到俞縧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挂怀。 刚刚被确定成为古巫传人的时候，那些前辈告诉她，古巫传人是冷静地看待整个世界，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牵动。可宁怀溶所经历的现实说明，凡事总有例外。 俞縧是她的例外，人对于例外，总是格外地宽容。 见宁怀溶没有任何反应，俞縧反而要故意逗逗她。 “你的手……” 宁怀溶语气严肃，此事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溶溶，我想买彩票。我现在好穷啊，虽然几个小时前，赵老师说皇室基金那边暗示可以给我足够的奖金度过这五年大学生涯，可我还是没钱啊。” 俞縧突然就抱怨起来，“要是买彩票不好的话，买股票怎么样？” 其实，俞縧的父母财力雄厚，足以让俞縧这一辈子躺平咸鱼。而抵达京都之后，作为姐姐的俞络见了妹妹几次，就* 打发了几次大红包，说是给妹妹买菜做饭招待姐姐的。要是俞縧再客气一些，这理由就得变成“给山貍子买零食”。 但这些对俞縧而言，只是身份带来的便利，她还是想凭借自己的本事赚一点零花钱。也不为别的，就是享受一下赚钱的感觉。 宁怀溶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轻轻推了推身后的人。然后，两人又并肩坐在床头。 “这是我存钱的卡，这是平时零用的卡，神庙那边会往裏面打钱。这个账号，是以古巫传人身份接受内部赞助用的。证券账户，别看持股，看那个最大的数字。” 这些话，是宁怀溶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并且，她拿出手机给俞縧展示着。 “你看到的，只是我的部分财产，还有更多已经在我名下的，或者还没有完成过户手续，但是将来必须由我来继承的财产。” 说完，宁怀溶就瞧着俞縧，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不得不说，俞縧现在就跟吃了柠檬一样，“快让我看看你到底买了什么股票，我也要买。” 宁怀溶把手机收回去了，“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因为我想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俞縧气得把被子拉过来，锤了好几下，“你这女人，怎么如此恶劣？没你这样欺负人的！” 宁怀溶淡淡道：“你欺负我的时候，还少吗？” 俞縧丝毫没有要认错的意思，反而说；“小气，你这人就是小气！你要是认为我欺负你，那我怎么欺负的，你就怎么欺负回去好了。何必这样刺激我呢？” 宁怀溶稍微抬高了音量，“真的？” 俞縧立刻改口说：“当然是假的，我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啊？” 看到宁怀溶似乎要爆发了，俞縧又说：“我们家溶溶这么好，才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哪裏会心眼小得像是一只猫？你说是不是啊？溶溶？” 宁怀溶眨了眨眼睛，类似的话她其实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每一次都能听出新鲜感。因为俞縧每一次的用词，还有言语神态，其实也很有趣。为了这份有趣，有时候她也愿意说一些邪恶的话。但这样的小心思不能让俞縧知道，否则太影响她宁怀溶的形象了。 “溶溶~” 俞縧撒娇的时候，有时候像只小狗，抱着人的胳膊，悄悄观察人的表情，小眼神、小动作不断。她忍不住想，这人虽然受了自己的良好影响，终究还是保持了恶劣的一面啊。 宁怀溶面无表情，身体因为俞縧轻轻摇晃。 …… 山貍子追着自己的尾巴跑了好一会儿，又趴在外面的大水缸上看鱼，不时伸出爪子勾起一条，又放回去，玩的不亦乐乎。 猫的精力旺盛，表现出来就是贪玩。玩够了，自然就开始打哈欠。等到山貍子开始犯困的时候，宁怀溶的房门打开了。 山貍子看见俞縧从裏面走出来，步履轻盈，倒是比猫的动作还轻。 “嗷呜~” 山貍子立刻跳上去偷袭俞縧的小腿，肉垫子猛地拍了一下，旋即跳起跑开，在几米开外扭头看着，却见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咦？这人怎么回事？难道是被山貍子那位战斗力强悍的主人给打傻了吗？不行，猫一定要过去看看。 山貍子原地起步，在俞縧打开房门的时候，卡着缝儿钻了进去。 “喵呜？” 从猫语来说，这是在询问人类是怎么了。但是，眼前的人类似乎完全没有听懂。 “山貍子，你今晚要跟我睡啊？” “嗷呜~” 猫在问你话呢！ “山貍子，难得你这么热情，过来吧。” 俞縧俯身把山貍子抱起来，颠了颠，“怎么吃了这么久食堂都不见长肉的，还是瘦瘦的一只小猫咪。” “汪汪汪！” 山貍子不得不拿出了外语，甚至用爪子表示了抗议。 “你这猫也真是的，说你胖不行，说你瘦不行，难道要说你没个猫样吗？成天汪汪汪地狗叫，知道的，是说你去外面交了狐朋狗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养了狗呢。” “……” 山貍子一脸呆滞，毕竟在这猫有限的记忆中，的确还有俞縧教它“汪汪汪”的一幕。但是更多的记忆裏，是城市裏的狗在叫，因此猫也不是很确定。 “都已经是凌晨了，睡觉睡觉，昨天体力消耗太大，我一定睡个懒觉。” 俞縧搂着山貍子钻进被窝裏。 …… 周日是个大晴天，太阳照在院子裏，山貍子摊开肚皮，躺着享受阳光。 俞縧一手拿着锅铲，盯着锅盖出神，空气裏已经有了土豆和鸡肉混合的香味，不过还要等一会儿。 宁怀溶在一旁观察。 单说身高，俞縧的确比宁怀溶高几厘米，不过只要宁怀溶穿一双鞋底高一点的鞋子，这点差距就可以忽略不计。因此，绝大部分时候，宁怀溶都可以平视俞縧。 从个人气质上来说，俞縧总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可以令她真正着急为难的。这份气质还令俞縧的眉眼变得柔和起来，因此看上去就是一个可以交谈的人。 可是只有相处久了才会知道，这样的人，旁人很难走进她的内心。 宁怀溶知道自己是与旁人不同的，也很庆幸自己在俞縧心中是不同的。这一生未必非得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像现在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很好。 宁怀溶很喜欢。 正在发呆的俞縧像是忽然接受到了信号，立刻掀开锅盖，麻利地放了最后的调料和配菜，锅铲捞一捞，土豆炖鸡肉就出锅了。 色香味俱全，也是宁怀溶爱吃的一个菜。 还要炒一个青菜。 等到餐桌上饭菜齐全，山貍子姗姗来迟，坐在猫专属的位置，盯着人类往它的小碗裏夹菜舀饭。 “人家都说胖貍花胖貍花，我们家山貍子怎么这么瘦？要吃多一点才好。” 俞縧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把一个鸡腿给了山貍子，至于另外一个，在宁怀溶碗裏。 山貍子看着快要满出来的菜，惊讶于自己的碗居然这么小，于是伸出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小碗，又指了指一旁的大碗，意思是以后要换一个大一点的碗。 “你喜欢这个碗啊？等会儿洗干净了，就给你。” “！” 谁说山貍子喜欢这个碗的？山貍子只是比划大小而已。 第027章 入秋了 山貍子眼珠子转了转, 决定还是要好好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于是，山貍子先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现在用的猫碗，然后两只爪子如同人手一般比划着, 先是跟猫碗一样大, 然后逐渐拉开距离, 变得大了一圈。 “喵呜~” 山貍子目光灼灼, 望着那两个人类。 “想要个大碗啊？好吧好吧, 不过你也不是每一顿都吃这么多的呀。要是以后吃胖了, 还得减肥，可不得换回小碗？” 听到俞縧的话, 山貍子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是大脑没反应过来的表现。几秒钟后，山貍子低下头，开始吃碗裏的食物。 俞縧也开心地动起筷子。 宁怀溶也收回暗中观察的心思, 开始认真对付眼前的饭菜。对她来说，山貍子的重要性当然比不上俞縧，可是山貍子是俞縧送给她养的，于是就有了不同的意义。 观察俞縧是如何逗弄山貍子的, 观察山貍子是如何反应的, 尤其是山貍子还在明显的成长阶段, 这些都变得非常有趣。 当然，若是俞縧试图挑明此事，宁怀溶绝对不会承认，并且还要说这仅仅只是俞縧自作多情而已。 对于还在上学的人来说，任何假日都是眨眼间就过去了。 俞縧又准时出现在教室裏, 她接受了同班同学的祝贺，大家也很有分寸, 攒了一个周末的热情不减。 山貍子老老实实跟着来上学了，或许是这猫开窍了，又或许是小区裏别的猫猫狗狗不好玩，总之这猫还是选择回来。不过，由于不是正式学籍，山貍子经常在课堂上睡大觉，有时候听累了，还要跑出去玩一会儿，回来就迟到了。 大家也不责备这猫，相反，还根据山貍子的反应，暗戳戳评价老师的课上得怎么样。能在京都修行学院上课的老师，哪个不是见多识广？甚至有时候在课间的时候，老师也试图勾搭一下山貍子，偏偏这猫脾气大的很，不高兴的时候，那是谁也不理。 可爱猫人士根本无法拒绝可爱的小猫咪，尤其是这小猫咪对你爱答不理的时候。有同学建议给山貍子开个直播，这样山貍子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网红猫，超过妖国那些人模人样的家伙。 俞縧表示拒绝。 “山貍子还是只小猫，健康快乐长大就好了，别的，以后再说吧。” 说出来的话永远冠冕堂皇，实际上要不是俞縧终于从宁怀溶那儿得到了买股票的建议，实现了账户长虹，她可能真的会把山貍子弄去搞直播。 时光飞逝，这段时间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9月下旬，京都入秋了。 气温是突然下降的，之前毫无预兆，天气预报刚出来的时候，大家也没当回事。结果当天晚上，大学城附近商场，挤满了买秋装的大学生。 作为修行者，其实是可以使用灵力抵御寒冷的。只是对于低阶修行者来说，这真的是一件很奢侈的事，还不如多花点钱去买衣服，并且还多了一个买衣服的理由，何乐而不为？ 俞縧出现在商场，自然不是因为这样拙劣的理由。她在宁怀溶的指导下，已经从股市裏赚到了能够支付京都郊区买房首付的钱，拿出个零头奖励一下自己，开心开心。 “我们买情侣装吧？” “看一件衣服的时间，就可以买到两件衣服，的确很划算。” “咦？这还是我的溶溶吗？怎么突然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了呢？” “都是你教的。” “好的方面自然是我教的，坏的方面，那是我一时不察，让你走偏了。” “……” 情侣装终究还是买了，因为两人身材差距很小，所以需要考虑的因素也就少了很多。 “咦？就算是换着穿好像也可以啊。” “外面的衣服可以。” “……” 俞縧一时郁闷至极，她一直认为像她这样的优秀女孩子，以及深受她影响的宁怀溶，都是不喜欢这种玩笑的。但是现在宁怀溶揪着这件事不放，试图给俞縧造成持续性伤害，俞縧能怎么样呢？只好变得更加宽容大度。 那可是自己的女朋友啊。 俞縧驱散了心中郁闷，给山貍子买了那种小孩子用的毯子，“本来呢，小猫咪只需要用人类的旧衣服旧毯子就可以了，但是作为你的监护人，我最近赚了不少钱，所以打算从给你买零食的钱裏挪出一部分，给你买这个小毯子。” 山貍子本来高高兴兴的，听到后面，垮着一张猫脸，想要把毯子推回去。俞縧不肯，它还急了。 “上次万教授俞教授给你过生日的零花钱还有呢，别急别急。” 山貍子愣愣地看着俞縧，没有继续作出推拒的动作。 俞縧一开始还有一丝丝担忧山貍子不喜欢这个小毯子，结果回去以后，给它放在猫窝裏，这家伙立刻就躺在上面打滚，倒是开心的很。 “还是小猫咪没有烦恼。”俞縧忍不住感慨一句。 一个新的玩具可以开心好久好久，就是人类的小孩，有时候买一双新鞋子也能开心好久。不过人与人毕竟不同，人与猫也是差别巨大，俞縧尽力去回想那些快乐的事，将忧伤抛在脑后。 洗完澡，穿着秋天的睡衣出来，俞縧走进了宁怀溶的房间，“溶溶啊，天冷了，需不需要一个大大的抱枕啊？” “不需要。” 宁怀溶这次没有坐在床上，而是坐在书桌前，手裏拿着一本已经看了翻阅了三分之二的书籍，从书籍侧面的半个印章痕迹可以看出，绝对是从图书馆借出来的。 “好冷淡好冷淡。” 俞縧走到宁怀溶身边，很自然地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探头看过去，“关于巫术起源的九种传说，哟呵，是内部读物啊。” “嗯。” 宁怀溶应了一声，当她没有特别的话要说，又不想太过敷衍的时候，就会这样回应。 “啧啧啧，这个说法，比野史还野啊，而且这想象力，啧啧啧……” 俞縧兀自翻看起来，直到她感受到某个冰冷的目光，这才停下，并且仍然准确地翻回了宁怀溶刚刚看到的那一页。 “下个月，有个青年修行者擂臺赛，主要是选拔年轻修行者去参加国际比赛。往年，京都修行学院都是主力，不过大一新生只有观赛权，无法参赛。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你去就去。” “你话裏是不是省略太多词彙了？” “……” 宁怀溶看着俞縧，外边入秋了，枯黄的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她的眼神此时跟入秋了也没什么区别。 “老实说，我倒是挺想去看看的。不过我最近在准备冲击三阶，看看时间吧，可别冲突了。” “不会的。” “还说你不会算命？” “……” “看吧，直到你承认这件事，我才会停止发表意见。” “你现在就可以停止了。” “咦？那你是承认了？” “只是为了让你闭嘴而已。” “好吧好吧。” 俞縧说着，起身离开书桌，却没有离开这个房间，而是走到宁怀溶的床上，掀开被子躺下，嘴裏嘟囔着：“天冷了，我给捂热了再走。” 明明是一件应该令人感动的事，可俞縧的行为再加上神态，像极了在占人便宜，并且还找了一个道貌岸然的理由。 宁怀溶没有拒绝，仍然在看书，只是平时一目十行的她，速度居然慢了下来，久久才翻过一页。 俞縧堂而皇之地躺在宁怀溶被子裏玩手机，主要是水群，因为群裏在讨论青年修行者擂臺赛的事。 差不多十分钟过去，宁怀溶突然将一张书签夹在书页中，随即合上书本，起身往外面走。 俞縧看了一眼，也没有多问，她知道宁怀溶骨子裏其实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不会作出什么过激的事。 几分钟过去，宁怀溶没有回来。 俞縧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院子裏大部分房间都是有独立卫浴的，而宁怀溶刚才走出了房门。 “嗡嗡”，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 俞縧拿起来一看。 宁怀溶：我在你的被子裏 宁怀溶：等你的被子暖了，我就回去 宁怀溶：彼此彼此的事，不用感谢 俞縧连着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然后整个人差点儿从床上蹦起来。 还好控制住了，这可是宁怀溶的床。 打字的手都有点颤抖。 俞縧：好啊，古巫传人还有这本事呢 [咬牙切齿] 俞縧：快说，跟谁学的？ 俞縧：如实招来 宁怀溶：跟你学的 俞縧：冤枉啊 宁怀溶：你对我做的事，我也对你做一遍，很公平 俞縧撤回了一条消息。 俞縧：你这女人 俞縧：狡辩！ 俞縧：十二年义务教育，接近两个月的大学教育，我都想不出形容词来说你，可见你对整个大虞的教育体系构成了挑战！ 宁怀溶：？ 俞縧：我要以最严厉的话语谴责你！ 宁怀溶：你的被窝暖了 俞縧撤回了一条消息。 俞縧：我那床被子是打折的时候买的，质量一般般，睡很久都不暖的，你再躺一会儿 宁怀溶：山貍子来了 宁怀溶：山貍子走了 俞縧：你是不是没话说了 [奸笑] 俞縧：居然拿山貍子当挡箭牌 宁怀溶：…… “嗷呜~” 这时候，俞縧听到门口传来山貍子的声音。由于两人的房间并排着，实际上很难说明山貍子是在水的房门口。有了这个理由，俞縧再次变得理直气壮。 俞縧：因为你影响了我的心情，热量流逝，刚刚暖好的被窝又冷了，我且再躺一会儿，你继续躺着 俞縧：听我指令，到时候同时换位置 宁怀溶：好 门外，山貍子从宁怀溶的房门口走到俞縧房门口，又从俞縧房门口走到宁怀溶房门口，整只猫陷入困惑之中。 第028章 志愿者 俞縧的房间本来开着灯, 但是宁怀溶嫌它太亮，于是轻轻关掉。这样子又显得太黑，于是打开了床头柜的小臺灯。 昏黄的灯光, 柔软的被窝, 营造了一种温馨的氛围。宁怀溶并没有躺着, 只是如同在自己房间一般, 靠着床头坐下。 在宽州的时候, 彼此都很熟悉了, 也经常去对方的房间。在对方家裏留宿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一概是住客房的。 宁怀溶在尝试着理解普通人的情感时, 知道从分房睡到睡在同一个房间, 是感情的一个跨越式进步。可俞縧偶尔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睡一张床的时候，宁怀溶是听得出来话裏的意思。 俞縧这个人啊，看起来跟周围的人都很和谐, 其实跟整个世界都很疏远。 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是需要契机的。 宁怀溶也并不是那种特别主动的人，买下京都安居小院之后的住房安排，也是在揣摩彼此心境行为之后作出的决定。简而言之, 要她提出两人睡在一张床上, 多少还是有点勉强了。 这样的心事, 宁怀溶无法跟旁人分享，也无法向外寻求任何帮助，但她并未因此而苦恼。她喜欢这样悄悄观察着，然后得出结论。或许想要拥有对方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宁怀溶很愿意去等待。 等待也是美好的回忆。 今晚是有一点点冲动了, 起因只是想要施展对等的“报复”行动而已。宁怀溶有时候也很想知道，将俞縧对她做的那些事, 反过来对俞縧做一遍，会是何种情形？ 她的好奇心因此被勾起来。 现在看来，这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俞縧的房间装饰简单，除了必备的床、桌椅、衣柜什么的，基本看不到太多零碎物件。宁怀溶就知道，这是最近才收拾过的房间。 因为俞縧经常说要保持房间内简简单单的样子，偏偏总是不时带回一些零碎物件，用不了多久就开始堆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她只好每隔一段时间就清理一次，在这个过程中，很多曾经喜欢过的物件，都会被清理掉。 最初的时候，宁怀溶心裏是感到一丝震撼的，她一度担心自己也会成为俞縧清理名单上的物件，为此甚至忧愁得连续好几个晚上睡不好。虽然后来证实只是杞人忧天罢了，但宁怀溶的不安，是确确实实存在过的。 被褥上有俞縧的气息，这间房裏都是俞縧生活的气息，但是她人却不在这裏，而是在隔壁房间，在宁怀溶的床上躺着玩手机。宁怀溶忍不住去想俞縧现在的样子，想着她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 互换房间，应该是一件很刺激的事吧？ 但是不想在这儿过夜，至少今晚是如此。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院子裏，山貍子还是处在困惑之中。作为一只聪明伶俐十分通人性的小猫咪，它自然知道自己的主人虽然也很喜欢猫，但是并不喜欢抱着猫睡觉。于是，山貍子的目光只能投向俞縧。 山貍子是很喜欢俞縧的，尤其是在天气变冷的时候，无论是抱着这人，还是被这人抱着睡觉，都是很暖很暖的。山貍子也很喜欢大自然，因此也常待在山上的房子裏，主人偶尔也会抱它，只是偶尔而已。 今天的主人奇奇怪怪的，要不要尝试一下？ 山貍子蹲坐在院子中央，这个位置可以清晰看到两个房门，这猫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东想想西想想，就在即将作出决定的时候，局势发生了变化。 宁怀溶从俞縧的房间裏走出来，她脸上表情如故，就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是山貍子何其敏锐！总觉得这个时候的主人有一点点不一样了，具体怎么样，山貍子无法表达。 俞縧也出来了。 两个人类错身而过，各自回房。 山貍子两只耳朵高高竖起来，仔细辨听着各处动静。终于，这猫动身了，是去俞縧房间。 “去你窝裏睡。” “？？？” 山貍子不懂，站在窗前盯着俞縧，像是在讨要一个说法。 “你有猫窝，还有新买的小毯子，自己睡暖和了，就不用跟人类睡一个被窝。” “……” 山貍子盯着俞縧看了许久，直到确认这人不会改变主意，这才拖着尾巴走到外面。 好吧好吧，猫有自己的窝，猫自己睡去！ 山貍子钻进猫窝，叼着新到手的小毯子盖在身上。猫自己有毛，其实不需要这种人造毛，但是人类天冷了都是会盖被子的，所以山貍子也要有自己的被子。 小毯子很暖，只是不知为何，山貍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小猫咪脑袋小小的，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在酝酿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在院子裏跑动起来。 俞縧听见外面的动静，也不加理会。她一向尊重猫的天性，反正大概十分钟后，这猫就会累的回去睡觉了。 被子裏好暖啊，这可是溶溶暖过的被窝，为什么要跟小猫咪分享呢？俞縧欢喜地搂着被子，以为自己不会那么快睡着的，没想到只是过了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一定是宁怀溶那家伙的手段，睡着之前，俞縧这样想着。 …… “早啊，溶溶，昨晚上睡的好吗？” “……” 今天的俞縧似乎过分热情了，宁怀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假装没看见。 “哎哟，好冷漠，难道就忘了昨晚的事了？” “……” 通过言语进行调戏，这是俞縧经常做的事，宁怀溶知道只有自己有这个待遇，于是不跟她计较。 “嗷呜~” 山貍子摇着尾巴过来，见这两个人都没有理会自己，于是高高仰起头，试图得到关注。 “山貍子也起床了，被窝暖吗？” “喵呜~” “那肯定很暖，是新买的小毯子好吧？” “喵呜~” “看吧，我对你可好了。” “喵呜~” 宁怀溶不想理会这一人一猫的幼稚对话，转身往厨房走去。今天要赶早课，把前几天做的馒头包子拿出来蒸一蒸，就是早餐了。 学校食堂胜在便利，只是宁怀溶没那么喜欢，她还是喜欢俞縧亲手准备的食物。也不是说味道跟外面差别有多大，就纯粹是吃习惯了。 俞縧逗了一会儿猫，就去厨房当监工。 “这个丑丑的包子肯定是你那天包的，就奖励给山貍子了。” 包子馒头出锅，俞縧开始作出分配。 宁怀溶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难道，你想要山貍子吃我做的包子？” “……” 就一句话，宁怀溶默许了俞縧的做法。 山貍子看着碗裏露馅的包子，似乎味道上没有差别，但是跟另外两个人类碗裏的不一样，猫因此盯着人类碗裏的看。 “快吃快吃，等下还要上学呢。” 俞縧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脸孔，无情地催促小猫咪吃早餐。 “嗷~” 山貍子低声叫唤，还是屈服了。 京都修行学院。 好容易结束连堂课，来到课间时分，俞縧当然要拿出手机瞧瞧。这时候，副班长何历荔过来了。 “俞同学，今年的青年修行者擂臺赛将在我们学校举行，届时需要志愿者，可以加学分的那种。按照往年惯例，是随机抽取某个专业的在校生，不过今年改了规则，是将名额分配到每一个专业，并且指定了大一学生。我们班人多，得到的名额也多，可是大家的热情更高，恐怕不够分的。” 成为副班长之后，何历荔果然有好好协助俞縧管理班级，那些日常的琐事，上传下达什么的，都会及时处理，尊重俞縧知情权的同时，却又不会令她过于烦恼。对此，俞縧是明白的。 “好东西总是不够分的。”俞縧微微一笑，“大家先报名，然后从报名的人裏抽签，抽中谁，谁就辛苦一点，到时候去做志愿者。” “好嘞。” 这样的事看起来很小，却是触及到了利益分配的。大学生内部看起来关系很简单，那是因为还没牵扯到利益。何历荔自然不愿意得罪人，有人提出搞投票制，她认为大可不必，不过一个志愿者而已，到时候支持谁又不支持谁呢？ 俞縧这个办法就很好。 现在的俞縧在班裏威望很高，整个京都修行学院几乎没有不知道她名字的，由她提出这个方案，不会有人提反对意见。 方案定了，接下来就是具体活动办法。何历荔动作麻利，当天就在群裏组织了报名，线上完成了报名和抽签工作，志愿者名单也定了下来。 俞縧乐得轻松。 在宿舍休息的时候，圻叶之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把正在睡觉的山貍子吓了一跳。 “可恶可恶，这帮家伙，我说要当志愿者，她们说我是参赛选手，本来就可以加分，没必要跟她们争这一点学分。呵，学分还有嫌多的？” 圻叶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似的。 俞縧眨了眨眼，问：“今年不是只允许大一在校生担任志愿者吗？你一个大三，好像不能吧？” “啥？” 圻叶之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似的，“还有这规定吗？” 俞縧立刻联想到了很多事，便又问：“你往年也去做志愿者吗？” 圻叶之说：“当然，我年年都是志愿者，挣学分嘛，谁会嫌少？偏偏今年不行，可恶可恶！” 俞縧此时心中已经肯定了七八分，估计新出的志愿者选拔规则就是这么才改掉的，不过当事人好像完全没有一丝自觉啊。 “俞縧啊，你是不知道志愿者的好处，不但可以加学分，还可以近距离见到参赛选手，很多观众不能靠近的区域，志愿者是可以去的。” 说到这裏，圻叶之顿了顿，这裏明明没有旁人，她却贼眉鼠眼地环顾四周，“告诉你啊，有时候想要约架，就得这个时候。还可以讨要签名，转手就卖个高价。” 说着，她像是回想起什么开心的事，又说：“那些粉丝就是傻乎乎的，就是人家擦屁股的纸，恐怕都愿意花个大价钱买下来呢。” “可以啊，圻师姐，没想到你还有这门道啊。” 俞縧睁大了眼睛，她觉得这是圻叶之夸张的说法，不过要是圻叶之真的利用志愿者的特权做点什么事，那也是预料之中的，并不稀奇。 “嘿嘿嘿，也不是什么门道不门道的，赚钱嘛，不寒碜。” 圻叶之笑嘻嘻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随后又猛地拍了一手茶几，“哎哟，说起来就生气，今年不能去当志愿者了。那个，俞縧，你会去做志愿者吗？” “我不去。” “什么？你不去？我听说你现在很受器重，都快赶上当年的我了，这样子要点特权没问题吧？而且，区区一个志愿者名额而已。”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志愿者，我只想当一个观众而已。” 圻叶之面上露出同情之色，“年纪轻轻的，简直是脑子坏掉了。不过也好，你到时候就在边上好好看着，来年等你上了擂臺，就有经验了。” “有道理。” “哎呀，还是跟你说话舒服啊——山貍子，咦？山貍子怎么躲着我呢？山貍子别跑！” 圻叶之在宿舍客厅裏追着山貍子跑，其实凭她现在的修为，想要按住一只猫，还不是一个念头的事。但是她偏不，非要像普通人那样进行高难度的抓猫行动，并且有意无意在非常接近山貍子的时候，因为某些“意外”而失手放跑了猫。 山貍子本来十分警惕，后来发现这个无聊的人类只是跟它玩，于是一人一猫就开始在室内开始追捕游戏。 楼下的人受不了了，上楼拍门提醒，圻叶之推门出去就是要约架，把人吓跑了。又过了一会儿，宿管阿姨大步流星走上来，经过一番友好的教育，圻叶之这才老实了。 第029章 各自的修行 俞縧开始准备进阶三阶了。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 静室已经帮你申请好了，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赵悯尘老师从办公桌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看向俞縧。 “那就今晚吧。”俞縧也没有犹豫, 直接就说了一个时间。 “今晚啊, 也好, 早点解决这件事, 又上一个臺阶。”赵悯尘老师并没什么所谓, “你对火的掌控, 实在有独到天赋，好多人都怀疑你就是传统时代的火灵根。” “关于灵根属性这件事, 不是已经被现代修仙证僞了吗？”俞縧随口反问。 “很多已经证实的东西, 后来也有被证僞的，而且已经证僞的，同样也有被证实的情况。都已经修仙了, 还讲什么科学？”赵悯尘拿起桌面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红枣枸杞水。 “赵老师居然* 开始养生了，而且还是用这种大众的养生方式？”俞縧忍不住调侃道。 “这有什么？我们这些修仙的人，也是要修心的, 只要认为喝下去的东西有好处, 可不就是修心的一种？”赵悯尘老师满不在乎地回答。 “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理论, 说是人体如同一臺精密仪器，损耗到一定的程度就会损坏。所以，人这一辈子能吃的东西也是有总量的，什么时候吃够了，也就该离开了。”俞縧眨了眨眼, 微微一笑。 “有道理。”赵悯尘老师仔细咂摸着俞縧说的话，“传统修仙时代, 追求永生，而高阶修士是可以辟谷的，也就是不再食用五谷杂粮——确实有些道理。” “可是现代修仙之法做不到了。”俞縧补充了一句，像是泼了一盆冷水，其实她是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的。 “现代修仙，追求的是修行的普遍化、大众化，从修行者的人数来说。现代修仙社会是远远超过古代的，给普通人带来的便利，也是远远超过从前。孰优孰劣，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说，那就没法做到公正了。” 赵悯尘微微眯起眼睛，似乎也愿意谈论这个话题，“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跟人谈论这些，后来年纪渐长，脑袋裏装了太多东西，能够用来思考的空间是越来越小了。” 说着，她自嘲般笑了起来，在某个瞬间，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泛起了波澜。 “俞縧，晚饭过后在静室集合，我记得你是有晚课的吧？记得跟晚课的老师请假。” “好嘞。” 到了晚饭的时候，因为宁怀溶下午没课，所以俞縧打了饭，回宿舍吃。 山貍子在打开宿舍门的瞬间，跳出来吓人。 “哈！” 俞縧发出猫咪生气时候的声音，这可把山貍子给吓得愣住了，呆在原地好几秒。 “哈哈哈！” 俞縧发出爽朗的笑声，心满意足地去叫宁怀溶吃饭。 临近比赛，圻叶之终于有了足够的理由请假，再不是旷课了。她倒也没有浪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时间，每天都去学校练功房挥汗如雨，在宿舍的时间大大减少。 山貍子跳上餐桌，看了看自己碗裏的白粥和肉丝，又看看那两人碗裏的食物，猫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俞縧便解释说：“这是今天早上剩的粥，食堂阿姨说免费送给大家，先到先得，我先到了，特意给你带的。怎么，山貍子不喜欢？” 山貍子哪裏敢说不喜欢？山貍子只是乖巧地用尾巴环绕着小脚，试图掩饰眼裏的嫌弃。 “吃点这个，开胃。” 俞縧又给山貍子夹了一块酸姜，她来到京都以后做的泡菜，也是要跟猫分享的。 “嗷~” 山貍子弱弱地叫了一声，悄悄瞥着俞縧，试图唤起人类的怜悯之心。 “快吃啊。” 俞縧只是催促，其实凭她对山貍子的了解，这猫要是真的吃不下，看都不看一眼，绝对不存在什么勉强吃下某种食物的情况。 山貍子又偷偷看向宁怀溶。 宁怀溶从小碟子裏夹起一块酸姜送进嘴裏，其实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俞縧这么喜欢吃酸姜。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做泡菜的人很多，可以做泡菜的食材也很多，俞縧似乎偏爱姜。 咬一口，酸酸辣辣的滋味，尤其是姜本身的味道，又冲又上头。宁怀溶就着米饭，咽了下去。 山貍子低下头，酸姜送粥，也很好吃的。 猫也可以的。 饭后。 山貍子吃饱了就不想动弹，于是横在沙发上，把柔软的肚子露出来，这时候是任由人揉捏的。 俞縧玩了一会儿猫的尾巴，就跟宁怀溶说：“晚上我要去静室准备进阶，也许今晚就不回去了，不，今晚就不回去了。你带山貍子回去吧。” 宁怀溶说：“我今晚住在学校。” 俞縧“咦”了一声，“你不是不喜欢学校的集体宿舍吗？” 宁怀溶说：“我一个人住。” 俞縧觉得这样也好，“这样啊，山貍子晚上也可以住宿舍了，明天早上就吃食堂去。” 宁怀溶又说：“从明天开始，我要去京都神庙闭关半个月。” 俞縧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京都神庙我是知道的，你们不是一个体系吧？你去那儿，谁给你做饭呢？难道是庙裏那些巫师？” 宁怀溶白了俞縧一眼，“闭关的时候，不饮不食。” 俞縧显得更加激动了，“你可以辟谷了？” 宁怀溶说：“我们的修行不属于一个体系，所以不要用你的情况给我做参考。” 俞縧皱起眉头，“好冷漠的女人，我明明是关心你。” 宁怀溶说：“我只是在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你实情而已。” 俞縧想了想，“那，明天我送你过去吧。” 宁怀溶说：“来不及。” 俞縧立刻就意识到这话裏有话，“所以说，我进阶的时间会持续到第二天？” 宁怀溶平静地说：“山貍子今晚留在学校，明天不用担心没人喂。” 俞縧眨了眨眼，“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山貍子——山貍子，快，对你的主人嗷嗷叫一声。” “喵呜~” 山貍子原本已经快睡着了，结果俞縧手上稍微用力，这猫便又清醒过来，瞪着人瞧。 俞縧思考片刻，从包裏摸出几枚一块钱的硬币，“山貍子，要是饿了，那这个去买东西吃啊。” “喵呜！” 山貍子是认得钱的，主要是以前见过俞縧用这玩意儿换东西，伸出爪子去扒拉几下，整只猫眼神裏都带着兴奋。 宁怀溶静静看着这一幕，原想着要多听几句短暂分别的话，看来还是不必了。 …… 京都修行学院的静室隔音效果很好，除了材质上造就的物理隔音，还有符文的效果。因此，人待在其中，几乎获得了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俞縧打开药剂的瓶盖，这东西做得极其大众化，乍一看还以为是普通的药物。她仰起头，将其中绿色的液体一口喝干。 没办法做任何情绪酝酿，因为那样只会更加难受。药剂本身是用各种灵草灵药外加现代技术制造，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如果不是提前知晓它是用来进阶的，恐怕会怀疑有毒。 现代药剂生效的速度也很快，几秒钟之后，俞縧就感觉到了痛苦正在从内脏向四肢蔓延。 提升修为境界的关键是开辟灵海，灵海的大小是最直观的体现。一般来说，刚到达某个修为境界的时候，灵海是脆弱的，所以需要巩固，这样才能顺畅地容纳海量的灵力。 修行者停留在某个境界的时候，灵海的大小并不是一成不变，它可以在某个极限之下不断扩大，直到无法继续扩展。这时候，就达到了这个修为境界的巅峰，如果无法进行突破，那就会困在这个境界，也就是遇到了“瓶颈”的具体含义。 俞縧喝下药剂之后感受到的痛苦，就是药效发挥之时，它在强行冲击灵海的极限大小。据说，有极少数人可以不借助药剂的作用，直接用自身充沛的灵力冲破灵海壁垒，使之打破重建，变成一个面积更大的灵海，从而实现境界的提升。 那样的人已经很少了。 现代修仙社会，药剂取代了丹药，几乎成了修行者进阶的必备之物。 磅礴的药力不断冲击着灵海壁垒，这个无法从医学上解释的人体内部存在。而痛苦，确实实实在在从五脏六腑到四肢。冷汗从俞縧额头上冒出来，背后已经湿透了，她感觉每一根血管都在爆裂的边缘，痛苦几乎淹没了所有。 别担心，这只是一个必须的经历而已。 俞縧感觉到痛苦，但并未感受到绝望，她顽强地支撑着。 …… 从学生宿舍的床上醒来，宁怀溶默默地收拾着，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因为本来也不需要带什么。就是身边少了一个声音，有点不习惯。 真是的，原本可以不用定在今天出发的，早一点晚一点，都是她一句话的事。偏偏选择了今天，选择了这个时候，是因为想要体验分别的感觉。 分别，也是修炼的一种。 在宽州的时候，每天放学，乘坐公交车到了终点站，挥手道别，那时候并不会有这种很久都见不到的感觉，因为知道明天早上就可以见面。如果是节假日就更没有关系了，可以对方家裏住下，可以打电话发消息，联系的方式很多，但这次不一样。 半个月的时间，宁怀溶不仅仅只是见不到俞縧，她也得不到任何有关俞縧的消息，想想还是有点别扭。 不，是难受，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感觉就是难受。 山貍子在客厅裏走来走去，昨晚俞縧没回来，圻叶之也没回来，猫感到一丝丝无聊。因为主人不会陪山貍子玩游戏，山貍子只好自己玩。 宁怀溶出门吃早餐，山貍子紧紧跟着。 宁怀溶买了两个素菜包子，一个肉包子，肉包子是给山貍子的。 山貍子吃的很开心。 快到八点了，上早课的大学生们，有的已经在教室裏占好了位置，有的还在与时间赛跑，拎着早餐冲向教学楼。至于还在被窝裏的倒霉蛋，也不是没有。 跟这些人的方向相反，宁怀溶要往学校外面走去。 山貍子感到困惑，人类的对话，有些它能听得明白，有些听不明白。有些当时听明白了，过了一会儿就忘记了。有些又是当时不明白，过了一段时间像是开了窍似的，突然就懂了，偏偏猫不会说话，无法表达那种情绪。 所以，山貍子其实不大明白现在的宁怀溶为什么不去上课。 宁怀溶走出校门之前，来到校园超市。每个食堂都会配备小卖部，那些地方只是售卖零食而已。校园超市则不同，物品种类繁多，从食物到生活用品到纪念品什么的，应有尽有。 店员是学校后勤的人，都是低阶修行者，力气大，所以不需要那么多人。宁怀溶特意跟店员打了招呼，又告诉山貍子，以后可以来这裏买东西吃，可以赊账。 “喵呜~” 山貍子高高竖起的尾巴轻轻抖动，眼睛亮晶晶的。 第030章 互相思念 俞縧离开静室的时间, 是当天下午。 本来还有两节课的，不过已经提前请了假，就不用这么勤奋地过去了。 这个时间点, 校园裏走动的人很少。大学生们不是在上课, 就是在图书馆学习, 在宿舍睡午觉还没起的, 绝对也是大有人在。 俞縧忍不住去想, 山貍子在做什么。 小猫咪肯定目睹了它的主人离开, 那个小小的脑袋裏，会想什么呢？是否也想着要一起去呢？早餐肯定吃了, 午餐有没有好好吃饭？现在是不是待在宿舍裏睡大觉？猫也懂得思念吗？ 俞縧走到了树荫下, 阳光已经不再炽热，她仰头看着头顶正在往下掉的枯黄树叶。 宽州的树木四季常青，秋冬之际几乎不会掉叶子, 倒是春天的时候刮大风，那树叶倒是哗啦啦地往地上掉。而宽州的中小学依然有着学生打扫校园的传统，每到这个时候，成为值日生的俞縧就得早一点到。 那时候, 宁怀溶总是跟她分在同一个班。本来值日不是在一起的, 后来跟人换了, 于是需要早起的时候，就一起早起。宁怀溶时间观念非常强，她从不迟到，倒是俞縧，偶尔懒散起来, 是要人等待的。 收回思绪，俞縧沿着校道慢慢往宿舍方向走去。 风吹起了地上的落叶, 它们有的被吹到几米开外，有的在空中打着旋儿。而在某个角落裏，好几片树叶转着圈圈，一只天生好奇的貍花猫正在一旁观察。 三阶修行者拥有敏锐的五感，俞縧甚至觉得直觉都得到了提升，对整个世界的感受都有了微妙变化。 “喵呜~” 山貍子终于发现俞縧的存在，立刻丢下那些转圈圈的树叶，一路小跑，来到俞縧面前。先是这嗅嗅那嗅嗅，然后站起来把前爪放在人腿上，假装磨了磨爪子，随即仰起小脑袋，清澈的猫眼仿佛倒映着星辰。 “山貍子，小猫咪这样可是要被吃掉的。” 俞縧一把将猫抱起，放在怀裏好一阵揉捏，又把脸埋在猫肚子上，狠狠地吸了几秒钟。小猫咪的味道就是很好闻，甚至还能感受到宁怀溶留下的气息，不过已经很淡很淡了。 山貍子任由俞縧搓揉，整只猫既不害怕，也没有显出兴奋，而是流露出一种接近“习以为常”的情绪，并且不时对俞縧的动作进行回应。 从山貍子身上获得了力量，俞縧就将这猫放在地上，自己两手揣兜，仍然朝着宿舍方向行进。 其实现在去不去宿舍也无所谓，因为去哪儿都无所谓，俞縧有一种在短时间内失去目标的失落感，她当然知道这种感觉的来源和内裏蕴藏的真义，于是忍不住暗暗嫌弃自己小家子气。 “喵呜~” 山貍子没有跟着俞縧一起走，而是在岔路口的地方，冲着俞縧喵喵叫，并且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示意俞縧跟上来。 俞縧忽然就想起宁怀溶临行前给她发的消息，于是盯着山貍子问：“你这小猫咪，是不是偷偷去赊账了？” “汪！” 山貍子直接用外语表示不满。 “好吧好吧，去看看。” 几分钟后，校园超市，俞縧看着账单，还有店员特意录下的山貍子挑选零食的视频，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 “山貍子是学校裏的网红猫，大家都想得到有关山貍子的一手消息，我们这也是荣幸啊。” 山貍子高高仰起小脑袋，夸人的话，它还是听得懂的。 俞縧拿出手机付钱，哪怕店员表示这次可以当做给山貍子的广告费，毕竟她们还期待用山貍子的照片做表情包呢。 “说了是赊账，我自然是要付钱的。至于做表情包什么的，只要山貍子不反对，那就随便。山貍子，你说是吧？” “喵~” 俞縧随手又买了一包火腿肠，是山貍子赊账的那一款，看得出来，山貍子很喜欢吃。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这个啊。” 一根火腿肠，俞縧吃了大半，剩下的掰下指甲盖大小给山貍子。山貍子倒是不嫌弃，只是吃完了，又眼巴巴地望着俞縧。 “小馋猫。” 俞縧只好又开了一根新的火腿肠。 “你今天中午吃什么了？吃这个？还是跟谁去要饭了？” “喵！” 山貍子只顾着吃，不理会俞縧的问题。 这个时间点，回宿舍也待不了多久，俞縧就在校园裏的凉亭中坐下，拿出手机，对着一众联系人一顿扒拉。宁怀溶不在，俞縧进阶的喜悦就只能跟别人分享，可是却没有理想的分享对象，因为跟谁说似乎都少了点意思。 发个朋友圈嘛，编辑到一半，提醒自己要低调行事，莫要骄傲了，便删掉已经编辑好的内容。 水群。 刷刷短视频。 看小说。 看电视剧。 哎呀，没耐心，无论是做什么，似乎都提不起兴趣了。 罢了罢了，去修炼吧。 一看时间，这个点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食堂的菜已经上了，赶过去正好可以抢在那帮正常下课的家伙前边。俞縧找到事情做，立刻就行动起来。 山貍子赶紧跟上去。 俞縧估算得没错，当她拿着餐盘在角落裏的位置坐下时，外面抢饭的大学生这才涌进来，食堂裏瞬间热闹非常。 山貍子低头吃着碗裏的咕噜肉，它现在不是很饿，因此吃的慢。一边吃，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偶尔还停下来观察一下。 “哟呵，俞同学，今天怎么孤身一人啊？” 一道残影闪过，落在俞縧对面的座位上，发出犀利的笑声。 山貍子瞬间炸毛，看清楚那人的样子以后，就盯着人家瞧。 “哎哟，山貍子这是怎么了？气鼓鼓的？还是胖了一圈？” 圻叶之将目光转向山貍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她摸不到山貍子，于是矮下身，低下头，专门从桌子底下对着山貍子说话。说完，也不管山貍子是什么态度，立刻又起来盯着俞縧看。 俞縧扒拉着餐盘裏的菜，慢悠悠地问：“圻师姐不是一直忙着训练吗？怎么有功夫过来？” 圻叶之哈哈一笑，“今天早上，你猜我见到谁了？你猜不着，我见到宁怀溶了。这位古巫传人告诉我，她要离开一段时间，拜托我有空投喂一下山貍子。我猜她是想要我帮着照看一下你，只是一时说不口，于是痛快地应承下来。” 俞縧手上动作一顿，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圻叶之这样，因为自己本来就比她高一个段位。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圻师姐还真是体贴。” “那可不。” 圻叶之飞快地扒了一口米饭，那得意的样子，就差飞到天上去了。 由于俞縧平时都是跟宁怀溶一起吃饭的，旁人没有圻叶之的勇气，并不敢在此时过来跟俞縧搭讪。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俞縧孤身一人，就有人动了心思，结果还没付出行动，圻叶之这人又来了。 相对于宁怀溶的冷淡，圻叶之的热情才是真的难缠，于是那些人才动了的心思，便又熄火。 俞縧跟圻叶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后不咸不淡地说：“我已经是三阶了，说不定明年就能到五阶。到时候，就能跟圻师姐堂堂正正打一架。” “啊……” 圻叶之差点儿没被米饭呛着，瞪大了眼睛盯着俞縧，“真……的？” 俞縧慢慢地说：“在圻师姐这样的天才修士面前，我还是欠缺了许多，因此只好多多努力，争取早日能赶上圻师姐的成就。” 圻叶之望着面前餐盘裏还剩下一半的食物，已经感受到莫大压力。 “圻师姐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觉得我不自量力？所以就连圻师姐也嫌弃我妄自尊大了吗？” “……” 圻叶之现在嘴裏没有食物，居然有一种被噎着的感觉，她只好抓起面前的柠檬水，猛地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 这次是真的呛到了。 “圻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 堂堂五阶修行者，怎么会有事？圻叶之闷头扒完剩下的食物，将柠檬水也喝干，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便风风火火离开。 她走之后，俞縧慢悠悠地夹起餐盘裏的土豆丝，心想她想来不是一个很卷的人，只好让别人去感受压力了。 “山貍子，你要喝酸酸的柠檬水吗？” “嗷呜~” “听不懂。” “喵呜~” “算了，就当你要喝，等下分一点给你。” 俞縧也去买了一杯柠檬水，将长长的吸管插进去，灵力运转，一吸管的柠檬水便储存在其中。接着，她将这根吸管拿给山貍子。 山貍子像小猫喝奶一般嘬着，猫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看起来是高兴又不高兴。 俞縧没有吸管，就略施小术，柠檬水便如同流水一般流进嘴裏。最后，就连杯子底部最后一滴也不放过。 现代修仙，追求的是生活之中的修行，一切法术，当为生活提供便利，俞縧深深地赞同此道，并且愿意付诸实践。 一人一猫都吃饱喝足，离开食堂。 身边没有人的手可以牵着，俞縧便拿出牵引绳套在猫脖子上，遛猫去了。 …… 在漫长的历史当中，能够成为都城的地方，无论从前如何萧条荒凉，只要成为都城，就总是能够创造出一片繁华地带。因为权力在这裏，因为人在这裏。大虞的京都也不例外。 一辆低调奢华的小轿车穿过京都繁华的街市，逐渐驶入人烟稀少的街道，停在一座古老的建筑前。 等候已久的一众人立刻就迎了上来。 这些人当中，有代表京都神庙的最高祭司，也有平时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但实际掌握难以想象的权力和财富的神庙传承人。部分跟神庙体系关系密切的宗门话事人，皇室的代表也在其中。 宁怀溶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弯着腰的人，其实按照传统，这些人很愿意在此时跪下去。只是现代修仙社会，哪怕是神庙裏的巫师也要与时俱进，跪拜的礼节轻易是不用的。 宁怀溶面上表情淡淡的，这样的场面，她并未显出任何局促不安，可以说跟平常也没什么区别。这些人在她眼中，跟路边的石头也没什么分别。 寒暄的话，自然是负责迎接的人开口。宁怀溶只是略一点头，她这样的反应不会被视为傲慢，因为古巫传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最高祭司亲自在前面引路，宁怀溶坦然自若地走在后面。她身后又跟着一长串的人，每个人表情不一，若是细细观察，能从某些人脸上看到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裏是京都神庙从未对公众开放过的区域，自然不会有不相干的人到来。宁怀溶忍不住想，要是俞縧找过来，能不能找到这儿呢？《 》 30-40 第031章 又是思念的一天 青年修行者擂臺赛开打了。 历年来, 这个赛事的主要参赛选手都是以在校生为主，也有各大宗门推出来的年轻一代，还有未曾拜师但也不在各大院校上学的年轻人, 后者大概就是从前说的所谓“散修”吧。 比赛场地就在京都修行学院。 京都修行学院平时并非那种封闭性的院校, 普通人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只是部分区域不能随意进入罢了。到了比赛期间, 为了维持良好的秩序, 京都修行学院把大门一关, 开始严查来往人员，无关人员一律禁止入内。 由于比赛不对外售票, 观众只能是以受邀人员的形式进入, 所以为了避免某些比赛观众人数不够，京都修行学院教务处宣布停课一周。当然，公开的理由是为了让在校生们长长见识。 俞縧很喜欢这样的安排, 她相信很多在校生应该跟她有着同样的想法，就是对比赛没有特别的兴趣，反而乐得因此放了个小长假。 山貍子最近已经习惯宁怀溶不在的情况，为了获得食物, 它不得不紧紧依靠俞縧, 就连晚上睡觉, 也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女人被窝裏，忍受着人类的抚摸。 “俞同学，你可一定要来看我的比赛啊。” 对于圻叶之的热情邀请，俞縧爽快地答应了，对方的比赛, 她是真的一场都没有落下。怎么说呢，那不叫打架, 那叫做单方面殴打别人。 因为圻叶之居然在比赛开始之前的头一天晚上，从五阶到了六阶，这种进阶在她身上算不得稀奇的事，但是放眼所有的参赛选手，的确是耀眼的存在。 俞縧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绝大部分的在校生，修为其实都在一阶到四阶，并且集中在二阶、三阶。四阶已经是少数人了，五阶可以横着走，六阶不是没有，那是校园裏的传说，等待毕业的家伙，功成名就，一般不参与这种活动了。 圻叶之的优势因此无限放大，她还很开心，丝毫没有觉得高阶打低阶胜之不武，并且直接说：“报名比赛，不就是为了挨打吗？我成全那些人，难道有错？” 这人过于理直气壮，俞縧表示赞同。只是有一点需要担心，就是山貍子很喜欢看圻叶之跟人打架，那专注的小眼神，偶尔手舞足蹈，简直是一只猫都想要上场的样子。为了避免自家小猫咪变成崇尚暴力的狂魔，俞縧不时捂住山貍子的眼睛。 “嗷呜~” 山貍子十分不满，又不敢挠俞縧，还要求着俞縧带它过来，分明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赛程到了后半场。 另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出现在俞縧视野之中。 姜佩尤，军校大一学生，皇室成员，现代剑修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俞縧已经在群裏见过她与人比试的视频，照片上也是非常英气，细看眼神，甚至能看出一丝杀气，但是真的见到了本人，要怎么说呢？ “俞縧，你好，我是姜佩尤。” 声音很好听，听起来有点软，笑起来更是大方，不像是会拿着剑去砍人的刺客，倒像是世家出来的大小姐。哦，对了，人家是皇室直系成员，虽然跟在位的陛下不知差了多少辈分，那也是有皇位继承权的，是货真价实的公主殿下。 “久仰大名，姜同学。” 俞縧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谄媚的样子，相反还是自来熟，又对山貍子说：“山貍子，过来打个招呼。” “喵呜~” 山貍子站在俞縧脚边，尾巴高高竖起来，也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 “这就是山貍子啊？” 姜佩尤一脸欣喜，目光在山貍子身上停留片刻，真情流露，不是装的。 刚刚结束了一场比试，姜佩尤很轻松地就赢了，如今是站在比赛场馆外面跟俞縧说话，大家都是一副偶然遇上的样子。姜佩尤没有带随从，俞縧没有带女朋友。 彼此寒暄几句，俞縧便说：“我听圻叶之提起过姜同学，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啊。” 一听到这话，姜佩尤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皇室成员总能很好地控制表情，但是修行者之间，这样的细节还是很容易被对方捕捉到的。 姜佩尤便说：“圻师姐是前辈了，我还是要多多向前辈学习。” 俞縧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位应该会在决赛相遇吧。到时候，圻师姐六阶，姜同学你应该是五阶，这种大境界的差距，应该很棘手吧？” 姜佩尤神色一黯，随即眼中又燃起火焰，“我是剑修，无论多大的困难，也绝不后退一步。” “勇气可嘉。”俞縧称赞一句，“但是，差了一个境界，高阶对低阶就是碾压的优势，这样子打起来也没什么意义。要我说啊，姜同学不如参考一下我跟圻师姐那一战。” 姜佩尤目光微动。 是了，不久前圻叶之可是压低修为跟俞縧打了一架，最后还是以圻叶之战败收场。对于修行者尤其是剑修来说，挑战实力比自己强的人，固然是勇气的体现，却不是公平的对决，无法弄清楚自己在极限压力下，是否能打得过同阶。 若是这次圻叶之也能主动压低修为，绝对是可以创造出一个相对公平的对战环境，那样的话——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俞縧说完，就带着山貍子离开。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让姜佩尤自己去想吧。 这几天，俞縧也算是增长见识了，不同方向的修行者能够拿出来的本事是不一样的。其实修行者掌握力量之后，同等条件下，也是存在着许多普通人的问题。临阵决断，个人的性格，很多事情不是必然的，很多事情也并非必然，主打一个随机性。 回宿舍一趟。 “咦？圻师姐也在啊。” 俞縧打开门之后，看到客厅裏的圻叶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就连山貍子也跟着喵了一声。不怪这一人一猫，圻叶之自从开始为比赛做准备之后，作息就异常混乱，根本猜不着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宿舍裏。 “俞縧啊，你回来了。” 圻叶之毫无形象地半躺在沙发上，神情看起来有点颓靡，一点儿也没有连续获胜的那种兴奋。 “喵？” 山貍子也觉得奇怪，跳到沙发上，到很近很近的地方去闻圻叶之，想知道这人是不是要死了。 “圻师姐这是怎么了？” 俞縧拿自己的杯子去接了一杯水，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圻叶之对面，慢慢地喝着。 山貍子看到俞縧在喝水，就从沙发上跳下来，来到俞縧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抬起爪子指了指俞縧手裏的水杯。 俞縧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次性纸杯，把自己杯子裏的水倒了三分之一进去，这就是给猫喝的部分了。 山貍子跳上茶几，低头舔水，两只猫耳动来动去，不肯放过室内任何动静。 “唉……” 圻叶之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随即从沙发上坐起来，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一扫之前颓靡。 “你看看我现在就已经是六阶了，同龄人之间几乎无敌，这次比赛，跟谁打都是赢，这样的生活未免也太无聊了。” 说着，圻叶之将视线转向俞縧，“俞縧啊，你要快点成长起来，等你什么时候六阶了，师姐应该就已经是七阶或者八阶了吧，不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同臺竞技的机会啊。” 俞縧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么快就迎来圻叶之的反击，说明这个人的脑袋还没有坏掉，只是反应太快以至于反应不过来而已。于是，她立刻给出* 了答案：“要是师姐想要跟人来一场公平的对决，眼下就不是有机会吗？” “嗯？” 圻叶之眼裏充满了困惑，说明她是真的困惑。 “我看了圻师姐的几场比赛，几乎都是吊打对手，这也是比赛机制的问题，只抽签，却并不考虑双方的修为差距。不过，运气本来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圻师姐的实力已经足够强了，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在之后的比赛中压低修为，跟对手公平地对决呢？” “就像是我跟你打的那一架？” “不一样，我们上次的对决，是因为圻师姐你自己作出承诺，关键时刻放弃修为压制，这才导致失败。但是这次，你无需作出承诺。” “你说的是……” “师姐你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对对对，没有承诺，我只需要压低修为好好跟对手玩玩就行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就直接用真实修为，反正结果都一样。” 圻叶之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像是小孩子得到了新的玩具，甚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件事呢！” 山貍子不理解圻叶之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奋，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连水也不喝了。 俞縧微微皱眉，把山貍子的脑袋往水杯裏摁。 “嗷~” 山貍子发出不满的声音，倔强地不肯就犯。 “山貍子只是个孩子。”圻叶之开始了属于她的说教。 “圻师姐，你难道忘了，上次山貍子在你的房间裏是怎么捣蛋的了？”俞縧面不改色，如是提醒了一句。 “……”圻叶之脸色骤然变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也不管山貍子了。 山貍子委屈，山貍子只好继续舔水。 …… 圻叶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能在决赛场上见面，到时候我把修为压低到五阶，咱们堂堂正正地打一架。 姜佩尤：？ 姜佩尤：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手机另一头，正在发愁如何开口的姜佩尤见圻叶之主动提起，习惯性地产生了担忧。人很容易从阴谋论的角度出发思考问题，皇室成员眼中更是没有巧合。 圻叶之：这个很简单啊 圻叶之：我的实力早就对你形成了碾压之势，吊打对手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压低修为迁就一下 圻叶之：不，不是迁就，就是用五阶的修为好好打一架，观赏性也会好很多的 圻叶之：给你一个打败我的机会，难道不愿意吗？ 姜佩尤：我觉得有诈 圻叶之：怎么会？这件事怎么想，可能吃亏的都是我，你作为受益的一方，难道还不乐意吗？ 姜佩尤：…… 圻叶之：不愿意就算了 圻叶之：到时候一招就把你淘汰出局 姜佩尤：玩不起就别玩啊 姜佩尤：激将法算怎么回事？ 圻叶之：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 圻叶之：说定了啊 圻叶之：到时候五阶对五阶，这是你我之间私下的约定，不要拿到大庭广众之下去说 姜佩尤想了很多词彙，最后只是发了一个“好”字，作为回应。 …… 俞縧：今天见到了姜佩尤，就是那个皇室成员，剑修 俞縧：真人比照片还漂亮，看来哪怕是修仙时代，这拍照技术还是有待提升 俞縧：感觉可以跟你有的一比 俞縧：怎么样？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吃醋了吗？ 俞縧：吃醋才是正常反应，说明你心裏有我 俞縧：我心裏可没有你 俞縧：因为你对我来说，已经是无处不在了 俞縧：你不在，又是想念的一天 俞縧：山貍子也想你 俞縧：京都神庙有没有什么特产啊？能不能安抚一下我这些天受伤的心灵？ 俞縧：其实是山貍子想吃，不是我啊 俞縧：图片 俞縧：这是今天的夕阳，在校门口拍的，漂亮吧？ 俞縧：图片 俞縧：院子裏裏外外我都有打扫，水缸裏的小鱼好像胖了一圈，是我的功劳 俞縧：快夸夸我 俞縧：知道你没有看手机，不会回我消息，所以多发一点 俞縧：再发一句 俞縧：今天到此为止，睡觉去了 俞縧：明天继续想你啊 第032章 满足好奇心 京都神庙。 隔着一条街就是繁华尘世, 这儿却是安静得能听见树下草丛中虫子的叫声。 一间静室内，两个身穿传统服饰的长者相对而坐，杯子裏的茶水已经冷了, 可见这次交谈时间之长。 “这一代的古巫传人, 真的能成吗？” “成与不成, 皆是天意, 我等是凡人, 凡人如何能窥测天意呢？” “这话说的, 最高祭司总是喜欢打哑谜。从千万年前开始，你们就总是这样。” “阁下想要明确的答复, 我的确给不了。” “能有五六成概率？” “阁下还是在纠结这件事啊。常言道, 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能做的，该做的, 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自然会有答案。” …… 青年修行者擂臺赛到了决赛，今天晚上这一场, 将要决出冠亚军。 来到现场的大人物, 有皇室代表, 有宗门领袖，甚至还有来自外国的代表，京都修行学院的领导当然也要到场。这些人将占据观众席上相当一部分位置，再加上对之前场次不感兴趣、但是很想在本场比赛来看看的本校生，座位实在相当紧张。 京都修行学院的比试场地都在室内, 因此也不存在能够驾驭飞行法器到天上观赛的可能。 俞縧正想着自己要以什么样的名目到达现场，结果赵悯尘老师主动给她送了一张门票——免费的, 主要是用来限制入场人数。 “这么多大人物在，山貍子要不要也来一张票？” “这么个小猫崽子，你抱着就行了——突然这么积极，难道你还想倒卖门票不成？” “没有，怎么会这么想？” 赵悯尘深深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俞縧一眼，“往年就有志愿者高价出售自己的工作牌，以此牟利，我不能不多想。” 俞縧眉头微微一皱，总觉得对方这是话裏有话，思绪乱飞之际，忽然就想到了圻叶之。 如果是圻叶之的话，作出这样的事也不难理解。其实，根据俞縧的了解，圻叶之本人的确不是出身富裕家庭，但是她可是皇室重点支持对象，想要什么样的资源没有？执着于赚钱，更像是某种本性的爆发。 果然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赵悯尘老师又叮嘱说：“你终究是欠缺了实战经验，这次好好看看那两个剑修的比试，争取早日领悟剑修的弱点。” 俞縧不解地问：“最近才去查了资料，姜佩尤跟我是同龄人，按理说，她不是应该没办法参加今年的比赛吗？” 赵悯尘老师瞥了俞縧一眼，“她那个算是特事特办。” 俞縧立刻追问：“为什么我这边不可以呢？” 赵悯尘老师深深地看了俞縧一眼，“如果两个太阳同时升起，那未免太耀眼了。” 俞縧便知晓了原因，只是笑笑，“辛苦赵老师说这么多话，感谢感谢。” 赵悯尘本来打算要走，闻言又忍不住说：“你呀……” 算了，不说了，赵悯尘甩着手，大步离开。 山貍子望着赵悯尘老师离开的背影，又看看俞縧，小小的脑袋像是有个大大的问号。 “走吧走吧，我们也该进场了。” 托赵悯尘老师的福，俞縧得到了一个视野很好的前排位置，这个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场上的灵力波动。若是要学习，在这个位置自然是合适的。 山貍子老老实实坐在俞縧腿上，两只耳朵快速动来动去，猫眼在场内巡视。要不是人太多，山貍子害怕把自己搞丢了，恐怕还要绕着整个场地巡逻呢。 姜佩尤出现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呼唤声。而她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兴奋或者紧张之类的情绪，面上从容的模样，分明是见惯了如此场面。 俞縧注意到，姜佩尤是跟观众席上某个位置的人有眼神交流的。仔细一看，那儿坐的可不就是皇室的代表吗？ 大虞的姜氏王朝本来就是修行者建立的，也唯有修行者建立的世俗政权才能跟宗门世家抗衡，才能主导现代修仙社会的秩序。因此，历代姜氏王朝的皇帝，也必须是修行者，能够镇得住场子的那种。 关于姜佩尤，网络上能查到很多公开资料，无非是人长得好看，天赋还高之类的。也经常出席各种皇室的公务活动，跟民众有交流。一般来说，皇室成员很少公开露面，像姜佩尤这种情况，显然担负着某种任务。 话题人物，缩进皇室与民间的距离。 山貍子已经见过姜佩尤，此时并不觉得好奇，而是满场地打量，试图寻找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山貍子找啊找啊找，就是没看到圻叶之。这猫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小了，视野受限，因此爬到俞縧肩膀上站起来眺望，还是没看到。 观众席上已经能听到窃窃私语。 “圻叶之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年准备迟到吗？” “她虽然闹腾了些，但不是那种一点儿分寸都没有的人吧？今天这么多大佬来了，还有外宾，要是迟到，这不是要把大虞的脸踩在地上摩擦吗？” “你们别乱想，说不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呢？” “也是，那边好像也在联系她。” “再等等吧，反正我们能做的事，也就是等待了。” ……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主办方不得不出来安抚大家。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圻叶之毫无预兆地杀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没来晚吧？” 这人就像是一阵风，刮过来的时候，是从人家脸上过去的。 主办方：“……” 还是京都修行学院如今的院长大气，直接说了一句：“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 于是，此前的种种不算，圻叶之顺利站在擂臺上。 决赛跟此前的比赛略有不同，决赛不设计时，只要有一方认输，比赛结束。若是双方缠斗，互相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则是由一个临时组成的评委会根据刚才场上选手的表现投票，决定胜利者人选。极端一点，这场比赛是可以决定生死的。 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出现，除了大佬坐镇之外，擂臺上的符文禁制也是重新改装过，保证了观众的安全。 山貍子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 比赛开始。 圻叶之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将修为压制在五阶，不过仅仅表现在所展现的实力上，并未公开作出任何承诺。随着一道道剑光在她周身聚集，灵力震荡，哪怕是在观众席上，俞縧也像是感觉到了空间在震颤。 山貍子缩了缩脖子，整只猫表现出本能的害怕，想要躲避。与此同时，山貍子又很兴奋，因为这是至今为止它见过的参与者修为最高的一场比试，猫如同本能一般又表现出好战和爱好看热闹的一面。 所以，山貍子最终是缩在俞縧怀裏，探出头去看。 此前，曾经流传出圻叶之跟姜佩尤对战的视频，因为已经看见过，所以俞縧并没有那么大的期待，自然也就没有山貍子那种激动了。 只是，这场比试的精彩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俞縧的预料。 圻叶之代表的是传统剑修，聚集剑光进行远程攻击是其主要打法。而姜佩尤作为现代剑修的代表，又是皇室成员，本身就跟军方的关系密切，便以身法见长。 当一道道剑光攻向姜佩尤的时候，姜佩尤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了。她手持制式长剑，大部分都看不清她的身形，只有在她略微停顿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这位现代剑修又神出鬼没般换了位置。 圻叶之的应对也很精彩。她作为进攻的一方，以剑光攻击姜佩尤，在姜佩尤躲过攻击并且试图高偷袭的时候，同样用剑光将危险化解。双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过了上百招。 “哎呀，圻叶之打架什么时候这么文明了？她不是一向喜欢一剑将人打飞的吗？难道就因为对手是皇室成员，所以手下留情吗？” “其实这样也好，点到为止，本来就是擂臺上的追求，还不用担心——哎呀，说的早了，那家伙变招了！” 场上，圻叶之的攻势变得越发凌厉起来，作为对手的姜佩尤只要一个躲闪不慎，就有受伤甚至身亡的风险。 很快，姜佩尤身上出现了伤口，鲜血从裏面冒出来，落在擂臺上。没有对衣裳进行染色，是因为今天特意穿了紧身的战袍，这种衣服材料特殊，不会沾染血迹，并且还会起到为伤口止血的效果。但是鲜血仍然落在地上，这说明伤口并不小。 圻叶之身上的衣裳也有了变化，多了剑痕。她的情况要比姜佩尤好一些，只是要赢的话，还需要时间。 已经从点到为止的文明比试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战场。 山貍子看的目瞪口呆，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如果注意观察，就可以发现这只猫几乎是跟着姜佩尤的动作移动视线，其速度之快，注意力之集中，不是亲眼所见，未必相信。 空气裏泛起了血腥味，观众席上议论声不绝于耳。有人紧张，有人担忧，有人诧异，几乎没有人可以笑得出来。或许有些人已经将自己带入场上的当事人，想着要是自己，会作出如何反应。 “铛”地一声，随着半截长剑落地，胜负明了。 …… 传说上古之时，神灵与修士并存于世，二者是不同的修行体系。修士行走人间，干预世俗事务。神灵同样在人群之中，介入重大事件的抉择。 但是后来，在天道意志影响之下，神灵的修行方向发生了重大转变。于是，神灵从人间离开，成为广泛立于民间的塑像。而在这之后，诞生了一个负责凡人与神灵沟通的职业——巫师。 巫师的来源也有很多说法，一向没有定论。这些人或者守着神庙祭坛一类建筑，或者云游世间，时移世易，到今日已经成为如同传说一般的存在。 现代修仙社会，人们经常能见到修行者，社交媒体兴起之后，甚至还有修行者搞直播挣钱的。所以，大家对于修行者并不陌生。但是巫师，或者今天被成为“古巫”的那个群体，哪怕是对于修行者来话说，也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在公开的资料裏，巫师们修炼的方式哪怕用修仙的理论也无法解释，因为大家根本不是一个体系。因此，无论是掌握力量的修行者还是普通的凡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在需要神秘学力量支持的时候，就会选择向各大神庙裏的巫师寻求帮助。 京都神庙裏的巫师在大虞享有特殊待遇，一直以来，跟皇室的关系都非常密切。在它对外开放的部分，每天前来拜谒的信徒络绎不绝。而不公开的那部分，是世界范围内其他巫师或者是修行者中的少数人才能踏足的地方。 外界一直有传言，说京都神庙仍然保存着能够沟通神灵的特殊祭坛，并且至今仍然能得到神灵的回应。此传言从未得到神庙方面的回应。 而如今，宁怀溶就身处这个祭坛之中。 没有神灵，只有一个近乎虚无的世界，黑漆漆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在这裏，时间的流逝变得难以掌握，人的感觉也变得不那么真实。在这裏的每一刻都是煎熬，似乎再多待一秒就能发疯。 宁怀溶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正式开始之前，她已经看了京都神庙裏保存下来的零星记录，上面的文字诉说着从前的人是如何面对那个虚无世界的，给后来者提供一丝丝参考。 有些有参考价值，有些没有。 对宁怀溶来说，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她并不需要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又在祭坛中那个虚无世界待了多久。她只是偶尔来了兴致，想知道从前都发生过什么。 其实，宁怀溶本身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探索欲，但她为什么想要知道呢？因为回去以后，或许在将来的某个时刻，跟俞縧谈起今日之事，话题展开，她也有可以说的，可以满足俞縧那旺盛的好奇心。 就只是这么个理由而已。 第033章 祈求神灵 青年修行者擂臺赛前三名是有丰厚奖金的, 圻叶之得了冠军，表示要请俞縧去学校食堂吃一顿，还给山貍子加一个鸡腿。 俞縧说：“怎么就给山貍子鸡腿, 是我不配吗？” 圻叶之一愣, 似乎没想到俞縧会这样说, 随即挠头大笑起来, “好好好, 也请你吃一个鸡腿。” 望着眼前生龙活虎的人, 俞縧又想起决赛那天晚上，最后一击, 圻叶之仍然将修为压制在五阶, 所以跟姜佩尤是同阶的硬碰硬，双方都受了重伤。 好在京都修行学院校医院经验丰富，效率也高, 及时展开救治。而姜佩尤是皇室成员，直接被皇室的医疗团队带走。 俞縧拎着果篮去校医院看望圻叶之，当时对方就感动不已，表示要请俞縧吃饭。现在, 算是兑现了。 山貍子一只爪子按住鸡腿, 低头一点一点地把鸡腿肉撕下来。猫是很喜欢吃肉的, 山貍子尤其喜欢吃那种带骨头的肉，吃完以后还要嘬骨头，表现出十分开心的样子。 俞縧咬了一口鸡腿，食堂这鸡腿做的好，入味。她忍不住想, 自己也可以稍微学习一下，等到宁怀溶回来, 就可以做给她吃。 第一个试验品也要给宁怀溶吃。 “对了俞縧，你那个女朋友什么时候回来啊？”圻叶之忍不住发问，“好久不见，怪想念的。” 俞縧看了圻叶之一眼，两个月时间过去，此人对古巫传人的好奇心已经淡去，但是依然会因为宁怀溶跟她说了一句话之类的事情而高兴。圻叶之对宁怀溶的感情其实非常地纯粹，就是那种简单的崇拜，不会变质的那种。 俞縧还是很佩服的。 “还有几天吧。” 俞縧的回答显得敷衍，其实她记得具体的时间，可以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但是在这个时候，她随口一说，却好像已经忘了自己闲暇时的想法。因为忍不住去算时间，反而下意识地不想这件事。 圻叶之乐呵呵的，倒也不觉得俞縧的态度有问题。她随意一瞥，注意到嘬骨头的山貍子，连忙从自己餐盘裏夹起一大块排骨，“山貍子，吃这个。” 山貍子看看碗裏的排骨，又看看圻叶之，目光又从俞縧脸上掠过，猫眼裏居然出现一丝丝为难，甚至还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碗的边缘。 “是不够吗？再来一块，这块肉多。” 圻叶之又给山貍子碗裏夹了一块排骨，这块比刚才那块小一些，但是肉多。 “……” 山貍子已经放弃喵喵喵，委屈巴巴地看向俞縧：难道那个女人不知道山貍子已经吃饱了吗？ “猫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等一会儿再吃吧。” 俞縧出来解围，她懒得说那些漂亮话，毕竟不能因此真的委屈了山貍子。而且，圻叶之显然不是那种会斤斤计较的人。 “哦哦，是我忽略了，我看着山貍子肚子挺大的，以为它能吃很多呢。” 不过是随随便便说的话，还附带了对猫的人身攻击，圻叶之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嗷！” 山貍子开始抗议。 俞縧则说：“听见没有，山貍子！要减肥了——不过也奇怪，山貍子吃的也不算少，就是不长个子，长肉。” 圻叶之说：“按照普通猫来说，山貍子已经是只成年猫了，按理说不会再长身体。可它要是一只妖的话，妖精不知道会不会长大一些？” 山貍子竖起耳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圻叶之。 圻叶之又说：“这次擂臺赛实际上只是修行者国际联合赛的选拔赛，等到国际联合赛开打，其他国家的修行者也会过来。到时候应该可以见到妖国的人，说不定有猫妖什么的，可以当面问问。” 山貍子眼睛亮亮的。 俞縧当然注意到山貍子的反应，于是说：“嗯，到那天可以试试。国际联合赛，也是在我们学校举行吧？” 圻叶之说：“是啊。其实要说场地，军校那边的也不错。不过那边的设施整天说什么保密，不让外人看，只好在我们这儿举行了。嘿，有人说这叫开放性，反正想到那时候有人跟我抢食堂，就不爽。” 此刻的圻叶之无疑是真情流露，就连表情也是真真的。 ……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虚无的世界中，宁怀溶像是一个旁观者，从高处俯瞰。又像是局内人，身处其中，所以看不到世界的边缘，只能看到眼前。 这远远不够。 宁怀溶正在尝试，她的时间有限，也不在乎成败。这次的修行已经达到预定目标，此次尝试，就只是试试。 终于，在某个瞬间，黑暗的世界裏有异常的能量涌动。一开始只是很细微的动静，在须臾之间，能量迅速扩大到一个难以形容的地步。于是冥冥之中，跟遥远彼岸，另外一个宇宙的联系建立起来。 一个通向另外一个宇宙的特殊通道，就这样出现在宁怀溶面前。 它存在的时间同样非常短暂，如同流星般出现，又如同流星般消失。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只有宁怀溶知道它曾经出现过。 宁怀溶知道，她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似乎，比预想中的要顺利一些。 …… 约定的时间到了。 宁怀溶说是下午会结束闭关，俞縧来接她，两个人还可以一起去吃晚饭。 中午，俞縧就出发了。 那天是周六，天气非常非常好。天空是湛蓝的颜色，只飘着几朵白云，偶尔吹吹凉风。人在太阳底下，可以短暂脱去外套，不过到了阴凉处，还是要加一件衣服的。 山貍子紧紧跟在俞縧身边，这猫最近已经体会到人类的险恶，知道那些整天对着猫“咪咪”叫着的人类裏，不知道有多少个试图拿着麻袋把猫拐回家，或者抓住一只猫的爪子，就说猫想要跟着她们回家的。 从大学城到京都神庙，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由于神庙不在外边山上，而是在京都繁华热闹的区域，闹中取静。所以，这一趟对于俞縧来说，也算是进城了。 山貍子一边警惕地观察，一边又忍不了外边世界的诱惑，好奇地这看看那看看。由于山貍子还不肯老老实实钻进猫包裏，俞縧只好不时把它抱着。当然，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抱着，大部分时候都要解放双手的。 京都传统建筑保存非常完好，包括皇宫都是以传统建筑形象示人，而内裏的装饰，有的已经现代化，有的还是古色古香。京都神庙属于古色古香的那种。 俞縧在街道这边等待绿灯的时候，就看到对面神庙区域露出来的一角，是灰色的瓦。 山貍子跟在俞縧脚边，不像别的傻猫，它是等人类动了，才跟着行动的。 路人看着这样乖巧的一只猫，忍不住逗弄几句，山貍子看不都看，理都不理，甚至还扒拉一下俞縧的裤脚，表示自己名猫有主。 “好乖的小猫。” 对于此种称赞，俞縧已经习惯了。 红灯变绿，等待的人群快速穿过街道。这一带由于神庙的存在，人流量极大，曾经有人提议建立人行天桥，实现人车分流，以缓解交通拥堵。这应该是个不错的建议，只是不知为何被否决了。 有人说，是神庙方面的意思，主要是风水方面的考虑。具体如何，并没有任何一方出来回应，只有大众的揣测，尤其是网民的想象力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此事已经成了一个都市传说。 到达对面。 这一带都是古建筑，一条大道通向神庙正门，此外还延伸出数条小路，连接着周围的建筑群。前来神庙拜谒的人散在各处，为商贩提供了广泛的商机。 俞縧先在周围随便逛了逛，尤其是在售卖旅游纪念品的店裏停留许久。这裏的小玩意儿做的精致，价钱还不贵，10块20块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掏钱买上许多。她倒没什么，山貍子又被各种漂亮的小碗吸引住，走不动道儿。 “喜欢这个？” “喵~” “这个也喜欢？” “喵~” “怎么，这个丑丑的，也在你的审美之列？” “嗷~” “不能买这么多，一个，最多一个。” “喵~” “买那么多做什么？最喜欢的，一般只有一个。从这裏挑一个你最喜欢的，用万教授给你的零花钱买。” “喵呜~” 山貍子看着一众漂亮的小碗，整只猫陷入犹豫之中。 这个时间，吃过午饭的游人不是从庙裏出来，就是从外面过来，因此有不少人走着走着就走进店裏。那些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一眼，就连店员也不去招呼别的客人，特意过来等候小猫咪的选择。 “嗷呜~” 山貍子似乎感受到了压力，于是很快做了决定，抬爪指了指一个奶黄色的陶瓷小碗，标价19.9. “就这个？不许反悔哦。” “喵~” 山貍子眼巴巴地看着俞縧，忍住不去看别的小碗。 “就这个了。” 俞縧拿起那个奶黄色陶瓷小碗，去结账。 山貍子紧紧跟着，看见俞縧把小碗收进包裏，这才挪开目光。 逛得差不多了，俞縧就往神庙大门方向走去。 从外面看，这座神庙的风格是古朴内敛的，保留着千年前的审美。负责接待的巫师也是穿着传统服饰，仅仅只是在用料上有所改变，形制上还是古画上描绘的千年前的样子。一瞬间，还以为是穿越时空，回到了千年之前。 时光倒流的感觉，是很多第一次来到神庙拜谒的人的第一感受。 商业气息被拦在那扇漆黑的大门之外，内裏，香烛的味道很浓。不管从前信不信神的，来到这裏，总是要去大殿上一炷香。顺便说一句，这是免费的，而且神庙不允许游人自带香烛。 山貍子看起来有点紧张，从跨过门槛之后就开始表现出这样的情绪。 “喵~” 山貍子直立起来，扒拉着俞縧的裤子。 “怎么？害怕的话，你在外面等我。” “喵呜~” 独自一猫在外面等着，山貍子更加不愿意了。 “道友不用担心，神灵也会喜欢毛茸茸的生灵，小猫不要害怕。” 负责引导的年轻巫师是个温柔大方的女性，见状便上前如是说道。 “喵~” 山貍子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走吧。” 来到大殿，俞縧按照巫师的提示拜了拜，同时在心中祈祷：希望神灵能让我今天提前接到女朋友。 瞬间，俞縧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拉进另外一个世界，周围烟雾缭绕，看不到旁人，但是分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第034章 神在显灵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当俞縧重新看清楚周围时，正好对上大殿裏那位泥塑的神灵——女性神灵，眉眼温和, 仿佛正在低头看着俞縧。 目光交彙的瞬间, 俞縧心头剧震。 然而无论是刚才仿佛幻境般的一幕, 还是来自神灵的目光, 都只是瞬息之间的事。等到俞縧回过神来, 大殿还是那个大殿, 女性神灵的塑像高高在上，并不似活物。 耳边传来巫师的声音, 是在指导刚刚进入大殿的人们如何行礼。 俞縧心中感慨, 带着山貍子快速退了出来。 穿越之前，俞縧就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又深受电视剧和各种网文影响。她曾经认真地思考过神灵是否存在的问题, 并且认为，所谓“神灵”，就是拥有远超凡人力量的一个群体。 因为无法与之抗衡，所以只能跪下, 只能祈求神灵的庇佑。 不过在原来的世界, 俞縧并没有任何办法证明她的猜想, 也无法证明神灵是否存在。而现在，在这个修仙世界，一切的发展好像更接近她的猜测。 无论是哪个体系出来的，无一例外，都是拥有超凡力量, 不再是虚弱的肉身，轻浮的灵魂, 短暂的生命。永恒固然也很遥远，但是这些家伙，总是拥有了比凡人更多的选择权力。 其实，俞縧正在成为其中一员。 “喵呜~” 山貍子扒拉了一下俞縧，这只猫有时候也异常敏锐，眼眸裏居然流露出一丝担忧。 “不用怕，我们到处逛逛。” 俞縧蹲下去，温柔地抚摩了山貍子的脑袋，柔软顺滑的猫毛的手感彻底将她带回现实世界。 京都神庙对外开放的区域裏，有部分属于那种游客很喜欢去拍照的地方，几乎只要来这儿，就总是要去看一看。 俞縧也跟着去凑热闹，她看到了千年前的木建筑，岁月的痕迹非常明显，而神庙方面显然用手段留下了这些痕迹，同时又延缓了这个过程。 山貍子伸长了脖* 子，探头去闻那些木头的味道，随即甩甩头，觉得不好闻。 神庙裏也种了一些花花草草，刚好有这个季节盛开的，可惜数量不多，对着拍照效果不错。俞縧拍了几张，挑了最好看的一张发给宁怀溶。 山貍子见状，就走到花丛附近，示意俞縧也给它拍一张。 俞縧自然满足了小猫咪的心愿。 “喵呜~” 山貍子特意走过来，看俞縧拍好的照片，猫眼裏亮晶晶的。 神庙裏对外开放的区域，和不对外开放的区域，是有着严格界限的。普通人一般走不到这样的地方，就自动走到另外的开放区域去了。这是据说神庙的巫师认为强硬的劝阻会引发人们的逆反心理，于是巧妙地使用了巫术，使普通人根本无法窥视二者的边界。 俞縧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只是她看到的东西，好像跟旁人不一样。 一般来说，有人居住的地方，和无人居住的地方，是有很明显的差别的。一种名为“生气”的东西，玄之又玄，是哪怕像京都神庙这种游人如织的地方，也无法营造出人们生活的那种“生气”。拍照的人再多，注定也只是过客而已。 但是，俞縧却从周围的建筑中感受到了“生气”，就好像常年有人居住在这裏。她不是在逛神庙，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人家裏去了。 这种感觉还是有点恐怖的。 山貍子紧紧跟着俞縧。 “道友，这边请。” 一位年长的巫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把一人一猫都吓了一跳。幸好这位巫师面容慈祥，言语温和，使人很容易就镇定下来。 俞縧并不因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羞愧，她认为这是人之常情，因此很快就跟那位巫师攀谈起来。对方不嫌弃她聒噪，而是耐心地解答。 简单来说，这位巫师是得了宁怀溶的示意，特意过来接俞縧的。 很有面子吧？ 山貍子拖着的尾巴也跟着竖了起来，目光还是略显警惕。 穿过几道门，经过几个庭院，外面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到，这裏安静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不过它并没有那种腐朽的味道，相反，生活气息还是很浓厚的。 俞縧忍不住想起在宽州的时候，去宁怀溶家裏看到的景象。宽州的神庙显然没有这裏的气派，但这并不是说宽州的神庙不好，而是两者完全是不同的风格。所以，为什么搅合到一起了呢？ “请道友在此稍作休息，宁道友待会儿过来。” 那位巫师将一人一猫请到一间典雅的茶室，送上热茶点心，“这是我们平时自己吃的，也请道友尝尝。” 不止俞縧面前摆着一杯热茶，就是山貍子也得到了一杯，这让山貍子感受到了莫大的尊重。 “多谢。” “道友不必客气。” 那巫师说完，便离开了，也不曾留下姓名，就好像仅仅只是一个负责将俞縧带进来的工具人而已。 俞縧闻了闻茶香，又尝了一口，她并没有主动接触此道。只是这些年来，无论是家裏还是去宁怀溶那儿，总能蹭到好茶。于是，吃多了好的，自然便知晓了滋味。 面前这杯茶自然是好茶。 山貍子迟疑着舔了一口，猫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随即这猫还在偷偷观察俞縧，试图看看人的情况。 俞縧又尝了点心。 点心是那种小小的方块，没有那种花裏胡哨的图案样式，也不太甜，味道倒是清新，应该是使用了某种花瓣。俞縧立刻就想到了刚才她去拍的花，可不就是那个味道吗？看来这庙裏的人还真会就地取材。 给山貍子也吃一块。 山貍子吃得满地碎屑，好在猫也不嫌弃，把碎屑一点一点舔了起来，吃进肚子裏。这就是猫咪的好处了。 茶室内还配有电视机，现代设备一应俱全，乍一看，还以为是仿古建筑。 …… 宁怀溶已经结束闭关，但是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手机，开始翻阅此前错过的消息。大部分都只是看一眼就略过，只有看到俞縧给她发的消息，这才一条一条认真地看了起来。 从离开的那天上午开始，俞縧就频频给她发各种消息。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生活中的琐碎信息，比如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下午看到什么风景，上了一节什么课很有意思，尤其是某某老师的某句话引发了对人生的思考。 睡前还要埋怨几句，说着思念，又说留到第二天再说想念。俞縧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的确接近凌晨了，所以她这么说似乎还有些道理，可是后来，明明十点钟就去睡了，却还是敢说这样大胆的话，简直是可恶。 这人一向如此。 山貍子的表情包又多了十几张，新拍的风景照也不错，看来这些天俞縧过的挺好，居然独自看了那么多美景。有点嫉妒是怎么回事？ 人本来就擅长联想，尤其是在给了足够多信息的情况下。有了这些，宁怀溶很容易就将这些天俞縧的行程拼凑起来，知晓她大概做了些什么事，又遇到了几个有名有姓的人。 说实话，半个月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不长不短，也足以经历很多了。可是能够留下深刻记忆的，等到事情过去以后仔细回想，会发现根本没有多少。说句不好听的，有些人记忆差一些，昨天晚上睡前是何种心情，恐怕也没有办法好好回忆起来吧。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 宁怀溶的思绪一会儿飘得很远，一会儿又走得很近，在远近之间，现实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她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也添了几分柔和。 …… 夕阳的光芒落在庭院中，俞縧站在茶室门口负手而立，若是有旁人在此，肯定要称赞一句“好身段样貌”。但是这件事不能让俞縧知道，否则她自夸起来，那是不好收场的。 山貍子从栏杆上跳下来，走进阳光裏。夕阳是柔和的，衬得每一根猫毛都染上神圣的颜色。 俞縧却是忍不住想，倘若这不是一只貍花猫，而是一只橘猫，此刻一定是在发光吧。 “喵呜~” 山貍子忽然看向某个方向，俞縧此时也将视线转过去。 那儿是一个敞开的小门，宁怀溶就这样缓步走出来，走进这一人一猫的心裏。 “嗷呜~” 山貍子原地起跳，几步来到宁怀溶面前，抱着人家的裤脚嗷呜叫个不停。 宁怀溶不看山貍子，却看向那个朝她走来的人。 “我在神前请求早点接到女朋友，看来是应验了。” “……” “你说闭关就要不饮不食，半个月，也不见瘦了啊？让我捏一捏。” “……” “哎呀，肌肉还在，真的没有肥肉诶。” “……” “有没有想我做的饭？” “有。” 这一次，是肯定的答复。 “那就可惜了，今晚回去来不及做饭，只能在外面吃。” “行。” “那就走吧。” “好。” “我不知道往哪儿走，你带路。” “……” 宁怀溶当然没有给俞縧带路，还是领着俞縧进来的那个巫师将两人一猫带了出去。 “这边这个门，居然也可以打开的吗？还有这条街，明明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这是障眼法？” “差不多吧。” 宁怀溶觉得俞縧磨磨蹭蹭的，而且话多极了。但是她并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反而故意放慢脚步，就这么听着对方絮絮叨叨，就好像要把这分别的十几天全都补回来。 “就在这附近找一家店？” “走远一点。” “你有什么想吃的？” “烤肉。” “可以可以，我查一下最近的烤肉店啊。” 俞縧拿出手机，一番搜索。 “这家口碑不错，就是贵了点儿。这家便宜，评论看起来不够真实啊。这家，你看怎么样？” “你决定就好。” “那就这家吧。嗯，这个位置，好像跟俞络工作的研究所很近啊，她最近又在加班，问一下她下班没有。” 宁怀溶听着俞縧的安排，长久地注视着，不愿意挪开。 尽管山貍子没有被主人抱起来一阵搓揉，山貍子还是很满意了，因为见到主人了，不是吗？山貍子脚步轻快，一会儿跑到前面去，一会儿又落在后面，一会儿跟着主人盯着俞縧看，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无聊，山貍子这样想着，这大概是人类才会有的感受吧。 可惜，没人懂山貍子的心思。 夕阳越来越偏，最后彻底沉下去，大地陷入黑暗，京都的夜，却如同白昼一般。 第035章 晚安 上班摸鱼的功夫, 俞络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就看到了妹妹俞縧的邀请。飞快地看了一眼手头上剩下的活儿，算了算时间, 俞络给了妹妹肯定的回应。 吃饭这种事, 怎么能不积极呢？而且还是妹妹女朋友出关的第一顿饭, 就是吃狗粮才要去的嘛。 停止摸鱼, 开始工作。 半个小时后, 俞络拿着一份文件来到直属领导办公室。 “小俞啊, 今天又加班到这个时候啊？晚饭吃了没有？” “还没有，办完手头上这件事, 立刻赶过去, 我妹妹那边应该已经点好菜了。” “喔哟，那得赶紧，这份文件我签了。对了, 你那个妹妹听说也是在京都修行学院上学？” “是的。” “学的什么专业啊？” “古修。” “古修啊，古修好，毕业以后可以考虑我们这裏啊。不，实习的时候就可以过来了, 你有空跟她说说。” “好的。” 俞络拿着文件离开办公室, 心裏直犯嘀咕。 她很少在同事面前说起家人的事, 按道理，领导不应该知道俞縧的事。除非，领导有别的获取信息途径。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这些在研究所上班的家伙，背后可能是皇室, 也可能是某个宗门势力，而她的妹妹俞络在圈内也算是小有名气。 这大概就是少年成名的烦恼吧。俞络摇摇头, 准备下班，打算见了俞縧以后，稍微提一下这件事。 …… 某家自助烤肉店内。 俞縧选了一个靠近马路边的位置，这裏又是二楼，可以看到车水马龙的街道，风景不错。 店裏的供应的食材以各种肉类为主，也提供少量开胃凉菜和糕点，饮料随便拿，带出去就要收费。她在手机上点菜，等着店员把食材送过来。 山貍子坐在凳子上，贴着俞縧，伸长了脖子去看她点菜，主要是看图片。等到食材端上来，山貍子又探头去看，暗暗比较图片和实物的区别。 宁怀溶坐在俞縧对面，注意力大部分时候在俞縧身上，偶尔看一眼窗外，缓解一下眼部疲劳。 这家店用的是炭火烤肉，火候需要客人自己掌握，所以随处可见突然窜起来的小火苗。伤人倒是不至于，就是怪吓人的，而且烟火味很浓。 山貍子被这些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伸长了脖子去看，结果看了一会儿，就有人挡住了它的视线。于是猫的视线往左边挪动，那人往左边移动，猫的视线往右边挪动，那人往右边移动，就是完完全全遮挡住了。 猫生气了，这还有完没完？于是山貍子气呼呼地抬起头，结果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整只猫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喵呜~” 山貍子抬起爪子，热情地跟俞络打招呼。 “可算看见我了，小馋猫。” 俞络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看了一眼座位，很自然地走到山貍子对面，也就是宁怀溶身边。要是这两人一开始就并排坐，俞络肯定也是坐对面的，并且还是照顾山貍子的那个角色。但是现在，这不是不一样了吗？ 对此，宁怀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自在。 厨房的主力是俞縧，在这儿负责烤肉的，自然也是俞縧。而且，很快俞络就发现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这火候——俞縧，你是不是使用了修行者的手段？” “哎？这个也看出来了，因为我是主要修炼火系功法，当然要最大限度地发挥其作用了。修仙，改变生活嘛。” 俞縧轻声笑了起来。 俞络偷偷观察宁怀溶的表情，这个角度看到的是侧脸，眉眼柔和，在某个瞬间像是笑了，但不明显。宁怀溶的情绪一向收敛得很好，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俞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几句话之后就提起研究所的事。 “实习啊，起码也得等到大五，好几年后的事，哪裏就能这么快决定呢？” 俞縧说这样的话，等于是在事实上拒绝了。不过，她也很快就从这个邀请中获得一些信息，就是她俞縧在圈内的名气，可能比她本人已经知道的还要大一些。那也很正常，这个时代的天才修士嘛，当然会受到各方面的照顾。 第一批烤肉出锅了，直接放在各自的餐盘裏，山貍子也得了一个烤鸡翅，焦香可口的那种。 俞縧不喜欢用生菜叶子包着烤肉吃，因为她觉得烤肉是熟食，而生菜叶子显然是生的，二者混合在一起，就是半生不熟，何必呢？ 烤肉烫嘴，山貍子试探了几次，还是停下来默默地等待。 俞縧给山貍子倒了小半杯果汁，用一次性纸杯盛着，这猫便偶尔舔几口。 宁怀溶吃的很慢，并不像是半个月不饮不食饿疯了的样子，不过她一向如此，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俞络已经蜕变成为一个标准的打工人，在吃饭这件事上，有着天然的积极性，所以还有闲工夫抱怨妹妹动作太慢。因此，她也负责了一部分烤肉工作。 这顿饭吃了挺长时间，末了，就是山貍子也躺在长凳上，四脚朝天，眼神迷离，小肚子有规律地起伏着。 各回各家。 “欢迎回家！” 安居小院，才进入庭院中，俞縧立刻给了宁怀溶一个大大的拥抱。 宁怀溶不说话，也没别的动作，就是静静地看着俞縧。 夜空非常干净，星星闪烁着光芒，落在俞縧眼中，也落在宁怀溶眼中。 夜风微凉，令人想要投向温暖之处。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俞縧皱着眉头，故意说道。 “……”宁怀溶深深看了俞縧一眼，心头莫名涌起一点火气，干脆就不理她了，自己往房间走。 “哎哟，怎么还急了？”俞縧跟在后面，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宁怀溶脚下步子加快，单看背影，居然有几分气鼓鼓的意思，这大概是人类的错觉。 “喵呜~” 山貍子抱着俞縧的腿，眼巴巴地望着她。 “知道了知道了。” 俞縧从包裏拿出山貍子的小碗，“这个，等下洗了就给你。” “嗷呜~” “好了好了，现在就去洗一洗。” 把小碗清洗干净，就交给山貍子，这猫开心地叼着小碗回了猫的储物间。 俞縧仰望星空，心情愉悦，转身回房。 半个小时后，宁怀溶房间。 宁怀溶穿着秋装睡衣，坐在床头，冷静地看着搂着她的腰如同小猫一般蹭来蹭去的人。等到这人终于停下来，她才说：“够了吗？” “够了。” 俞縧仰起头，随即调换一个舒服的姿势。现在，她是隔着被子，头枕着宁怀溶的大腿，躺在床上。 宁怀溶视线在上，居高临下看着俞縧，给出一个评价：“幼稚。” 俞縧反问：“你不喜欢？” 宁怀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而且脸不红气不喘，回答：“喜欢。” 俞縧奇怪地问：“既然喜欢，为什么还可以这么冷静？” 宁怀溶抬起头，“啪”地一下捶在俞縧肩膀上。不会痛，因为力道刚刚好。 “哎哟，没你这样的。”俞縧一边抱怨一边直视宁怀溶，随即又笑嘻嘻地问：“有没有想我？” “没有。” “真的没有？” “我在闭关。” “闭关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修炼吧？总有闲暇的时候，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想你。” “咦？这不是承认了吗？” “只有很少的时间。” “是闭关修炼的时间很少，还是闲暇想我的时间很少？” “能用来想你的时间很少。” 俞縧就笑了，眼裏都是星星，“我也想你，以前还以为不会的，没想到就分开一段时间，居然吃饭在想，睡觉也在想。我努力不去想你，假装忘记了还有这件事，结果吃饭也不香，做事浑浑噩噩的。幸好放了好多天的假，不至于出丑。” 宁怀溶眸子裏有微光闪动，显然，对于俞縧这段话，她是有情绪起伏的。 “我也是。” “嗯？” “……”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砰”地一下，俞縧又挨了一拳，是爱的一击。 “你打我，你怎么可以又打我？不行，我现在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你必须补偿我。” “……” “如果没有补偿，我今晚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 “这么大的床，都是我的，我要把你挤到床尾，一脚踢下去，让你跟山貍子去睡猫窝。” “……” “怎么？你以为的不敢啊——” 后面没有声音了，因为宁怀溶低下头，暂时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 山貍子就在门外，时刻竖起耳朵，后面没有声音了，这猫以为是自己耳朵的问题，于是又尝试了几遍，结果没用。 看来是主人和那个人类睡觉了。 山貍子起身抖抖毛，准备回窝裏睡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主人的房门毫无预兆地打开。 “！” 山貍子立刻摆出战斗姿态，随即就看到俞縧从裏面走出来，反手还关上房门，优哉游哉地回她自己的房间去了。 “喵呜？” 山貍子是困惑的，但俞縧并没有要给猫解释的意思。 “嗷~” 山貍子跟着俞縧进了房间，跳上柔软的大床，正打算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下一秒就被一双大手抱起来，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猫咪这么喜欢我，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我的被窝很暖，小猫咪也很暖。” 山貍子目光呆滞，没有挣扎，任由俞縧抱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貍子快睡着了，这个女人却还没有睡，而且抱着那个手机在玩。山貍子想看看那女人在看什么，可是山貍子好困，山貍子这就睡着了。 …… 宁怀溶房间的大灯已经关掉，只开了床头柜上的臺灯，借着这柔和的灯光，她躺在床上，将已经看过的消息重新看一遍。 那人在的时候，有些事情总是不好意思——这种情绪，宁怀溶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按理说，她不应该这样的。 这很影响她对外的高冷形象。 可有时候忍不住了，就会主动一点，就如同刚才一般。 这没什么的，宁怀溶安慰着自己。 “嗡嗡”，手机震动，弹出了一条消息。 俞縧：晚安 宁怀溶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给了回复。 宁怀溶：晚安 俞縧：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没睡 俞縧：是不是在偷偷看我这些天给你发的消息，是不是能体会到脸红心跳的感觉？ 俞縧：[山貍子得意的表情] 宁怀溶：…… 俞縧：不要这样嘛，人都有七情六欲，这是很正常的 宁怀溶：[山貍子的拳头] 俞縧：这个表情包我怎么没有？保存保存 宁怀溶：…… 俞縧：早点休息 俞縧：要是睡不着，也可以过来，我让山貍子给你腾个位置 宁怀溶：…… 俞縧：不领情是吧？那就晚安吧 宁怀溶：晚安 第036章 定身符 宁怀溶重新回到了学校, 出现在教室裏。 她这个专业人少，哪怕是再脸盲迟钝的人，半个学期过去, 认全班上的人, 还是可以的。但是, 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前搭讪。 对于这位外形出众、出身神秘的同学, 大家下意识地尊敬, 同时又站在山脚仰起头, 就这么高高仰望着。 宁怀溶早就习惯了。 事实上，从她踏入世俗社会的那一刻起, 在知晓她身份的前提下, 几乎没有几个人能保持正常的态度。 俞縧是个例外，从一开始，一直到现在, 都是个例外。 宁怀溶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去想，为什么同样的事，俞縧做出来，她并不会感到生气, 哪怕邦邦地捶对方两拳, 也只是彼此的玩笑罢了。 或许是因为俞縧很特别？ 不知道。 俞縧在宁怀溶心裏, 有着一个特殊的位置，一旦占据，就不是别人可以取代的。 又一节课过去了。 迟敏邯老师出现在教室裏。 “各位同学，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事物，如果认真地探究其原理, 往往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结果。甚至，哪怕这个东西摆在你面前, 你还是想要忍不住问一句为什么。世间有超出自然的力量，这是巫术的基础，也是修行者的基础。” 学期已经过半，迟敏邯老师继续发出灵魂般的拷问：“各位，大家相信神灵的存在吗？” 教室内寂静无声。 如果是在一个普遍不相信神灵存在的世界，大家此时或许会开玩笑般回应几句。但是，这个世界是真的有修行者的，而在座的人们，若是不相信神灵的存在，又为什么要出现在这裏呢？ 举头三尺有神明，在这个世界是在表述一个事实。 迟敏邯老师笑了，“不信也没有关系啊，人很难相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另外，神灵并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小气。喜怒哀乐什么的，在神灵身上也不再明显。” 这话裏包含着丰富的信息，自然引来一众大学生好奇的目光。 “这个事情呢，我也不展开说了，有缘人自然得见。若是无缘，今生不见，未尝不是件好事。” 迟敏邯老师顿了顿，环视众人，微微一笑，“巫术裏头，诅咒是一种常见的方式，不过这个东西太邪恶，而且会反噬，使用者往往没有好下场。所以，我们不学这个。今天呢，我们就来学一个比较接近现代修仙手段的巫术施展方式。” 这位老太太从随身带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沓黄色的符纸，从中抽取一张，展示给大家看。 乍一看，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可它既然出现在这儿，自然就不是外面大街上可以买到的。有人瞪大了眼睛，试图看看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在文具店买的黄毛边纸，材料是竹子，不是什么天材地宝，这竹子也不是能成精的那种。为什么呢？修行方式可以现代化，我们巫术也要与时俱进，服务于大众，更加地物美价廉。” 教室裏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响起小声的议论。 迟敏邯老师并不在乎，反而越发高兴，她一边展示手裏的符纸，一边说：“这原本是现代人用来练习书法的，能留下墨迹，那便可以为我所用。” 说完，迟敏邯老师拿出毛笔，蘸了一点墨水，提起一口气，直接在符纸上绘制起来。 初时，并没有什么，但很快就有敏锐之人发现了异样。迟敏邯老师手中的毛笔在符纸上勾勒出笔画的时候，周围的力量被牵动着，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剎那间，天地陷入寂静之中。 当然，这样的寂静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随后，时间继续流转，风从窗外吹进来，教室裏响起迟敏邯老师的声音。 “此符牵动天地之力，已经不是最初的巫术，不过这也不要紧。今天这堂课呢，是想让大家看看，巫术与现代修仙结合之后的符箓之道。” 那张符从教室左边第一个同学手裏，一个接着一个传阅，自然也传到宁怀溶手裏。她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便已经知晓大概，于是传给下一个人。 “这其实是一张定身符，就是施展之后，可以定住任何生灵。当然，这是理论上的情况。事实上，根据定身符使用者的修为，符纸、灵墨等等的用料，甚至包括使用的时机，都会对最后的效果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 这时候，窗外飞来一只傻乎乎的斑鸠，停在窗臺上，去吃不知道是谁丢在那儿的食物碎屑。 迟敏邯老师招了招手，那只傻斑鸠就扇动翅膀，飞进了教室裏，落在讲臺上。此时，斑鸠似乎终于察觉自己的处境不妙，于是再次振翅，意欲逃离。 “定！” 随着迟敏邯老师扔出手中的符，贴在那只斑鸠身上。斑鸠所有的动作都停止，眼珠不再转动，已经展开的翅膀停在在贴上符纸的那一刻，如同雕塑一般。 “这就是传说中的定身术吗？怎么跟电视上看到的一样帅气啊。” 有人发出感嘆，这成功活跃了气氛。于是，迟敏邯老师邀请了几个胆子特别大的同学上去近距离观察，气氛进一步推高。 快下课的时候，迟敏邯老师将贴在斑鸠身上的符拿下来，这家伙立刻就恢复了灵动模样，慌慌张张地振翅起飞，在撞了门之后，跌跌撞撞地奔赴自由的世界。 “基本的原理，刚才都已经讲清楚了。现在布置一个作业，大家尝试着制作一张定身符，下次上课的时候展示。这个作业，将作为期末考核成绩的一部分，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若是没有后面一句话，这次作业将是一个很好的娱乐活动。于是，原本兴奋的大家好像被人从头顶上浇了一盆冷水，又有胆子大的试图讨价还价。 “只需要尽力去做即可，就算是能力有限完不成，也得让我看到你的态度。” 迟敏邯老师严肃起来，就没有人敢再说什么了。 对此，宁怀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她默默地收拾东西，下节课的老师又请假了，所以等下没课，又没有到吃饭时间，只好先去图书馆借几本书，要是时间合适，还可以回宿舍一趟。 “宁同学，那个——你回来了啊。” 一个同班的女生走了上来，此人属于胆子比较大的那种，而且应该是真的接触过神庙体系的，所以看向宁怀溶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嗯。” 宁怀溶淡淡地应了一声，只要稍微敏锐一些的人都可以看出来，她现在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不过不能打扰太久，不然恐怕要生气。 “宁同学，我能问问你对定身符的看法吗？” “没有看法。” 似乎是因为宁怀溶给出了回答，哪怕这回答不及预期，还是让这位上前搭讪的女生增添了勇气。于是，她又问：“那么，宁同学，我们这样的资质，能完成定身符吗？” 宁怀溶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尽力吧。” 留下这样一句话，宁怀溶便离开了教室。她隐约听到了议论的声音，如果认真去听的话，是能够听清楚具体是哪一个人说了什么的。 没有必要这么做。 主要是宁怀溶现在并不想这么做。她脑海裏已经浮现了好几本书的名字，是大概的方向，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写出了相关的着作，得好好找一找。 …… 俞縧趁着课间的时候，把山貍子从头摸到尾，最后去揉山貍子的肚子。不得不说，貍花猫的手感是真的好啊。 山貍子本来就在犯困，被她一摸，舒服地不得了，就要闭着眼睡觉，整只猫像是死了一般。 俞縧觉得好笑，便拿出一小包牛肉条，打开包装，放在猫的鼻子下晃了晃。 “嗷~” 山貍子猛地睁开眼，一口咬住，绝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吃吧吃吧。” 俞縧亲自喂山貍子吃牛肉条，顺便摸摸它的脑袋。 “哎呀，俞同学看起来心情很好啊。” “那可不。” “最近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我女朋友回来了。” “哎哟，原本只是过来看山貍子吃零食的，没想到吃到狗粮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 “俞同学不要内疚，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 正在认真吃牛肉条的山貍子露出困惑的表情，假意舔了舔牛肉条。 人类真聒噪。 …… 根据宁怀溶的要求，俞縧去食堂买了两份饭菜，悠然走回宿舍。 圻叶之不知道是被什么人给刺激了，再度沉迷于修炼，不是往静室去，就是去练功房闹出大大的动静，搞得群裏天天有人发“震惊了，圻叶之又如何如何”。所以，她几乎不在宿舍。 俞縧在餐桌上摆好饭菜，这学生宿舍的餐桌是统一订购的，看起来年代感十足，偶尔令人嫌弃。 山貍子的小碗也带过来了，这是考虑到每次都用一次性纸碗，过于浪费资源。使用陶瓷碗，还可以逐渐培养山貍子洗碗做家务的精神，等它能够化形的时候，会很容易就会接受这样的转变。这可是长久的考虑。 “溶溶，你怎么借这么多书回来啊？看起来好旧，压箱底的货吧？” “……” 宁怀溶不答，只是瞥了俞縧一眼，然后默默地动了筷子。 山貍子看着自己碗裏的饭菜，又看看自家主人和那个女人* ，歪着头思考。 “怎么？山貍子也生气了？” “喵呜~” “听不懂。” “山貍子是嫌弃这个碗太小了。” “咦？溶溶你为什么要介入这个话题呢？而且，山貍子，这个碗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总共只有两人一猫在这儿，俞縧开口就是怼了一人一猫，于是那一人一猫同时看着她。 “难道不是吗？” 俞縧丝毫没有要意识到自己错误的意思，并且丝毫不怂，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宁怀溶继续吃饭。 山貍子看见主人都不理论了，一只猫只好抗下所有的委屈，默默开吃。 俞縧暂时取得了胜利。 吃过午饭，俞縧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内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山貍子变得很奇怪。具体怎么说呢，明明这猫待在客厅的空地上，周围也没有任何遮挡物，可它偏偏像是被困住，无论从哪裏都走不出去，只好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固定的范围内转来转去。 那个空地中央，还有一张看起来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绘制着神秘图案。 符文？ 符文什么时候这么简陋了？ 俞縧不解地看向一旁坐在沙发上翻书的宁怀溶，“怎么回事？你把山貍子怎么了？” 宁怀溶抬起头，“今天迟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让我们依据巫术的原理，结合现代修仙之术，制作定身符。我回来尝试了一下，大概就是这样。” “定身符？” 俞縧看看宁怀溶，又看看山貍子的现状，最后目光落在宁怀溶身上，“你确定这是定身符，而不是某种把人困住的法阵？” “你把那张符拿起来。”宁怀溶示意山貍子身边那张纸。 “真的可以吗？”俞縧表现出警惕，“万一这东西对我造成伤害，那可怎么办？” “你不相信我？”宁怀溶挑眉。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俞縧走近了一些，对上山貍子焦急的眼神，就知道这猫对外界的感知还在，也能听到她们的对话，但就是被困在原地，这样子当然会产生巨大的恐惧。 “山貍子乖啊，别乱动。” 俞縧一边暗暗用自己的方式观察，一边先把山貍子抓住，但是她没有将山貍子带出来，而是拿着山貍子一只爪子，按在那张符上。 第037章 嘲笑山貍子 山貍子现在的感觉很奇怪。 本来, 是主人突然丢了一张纸过来，山貍子以为主人在逗它玩，正准备给与最高礼节作为回应。结果, 四周就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围墙, 山貍子出不去了。 主人就在一旁, 山貍子并不害怕, 琢磨了一会儿, 主人身边那个人类出来了。现在, 那个人类很轻松就走到无形的围墙裏面，抓住了山貍子, 并且抓着山貍子的一只爪子, 按在那张纸上。 山貍子动不了了！ 四肢，耳朵，就是连眨眨眼睛都不行！ 山貍子真的动不了了。 嗷呜~ 山貍子在内心发出一声长啸。 主人救我！ 可是, 这个角度，山貍子看不到主人脸上的神色。但是，山貍子还能感知周围的变化，还能听到声音。于是, 山貍子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嘿嘿嘿, 溶溶, 你想暗算我，没想到我还有这招吧。” 俞縧发出畅快而得意的笑声，不过是区区定身符而已嘛。 宁怀溶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失败的气馁。 “溶溶，取消定身, 要怎么做呢？” “把符拿下来。” “万一我一摸到这张符，它把我也定住了怎么办？” “你不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 只是就事论事嘛。” “随你。” “哎呀，你这态度，山貍子要怎么办呢？” “当初是你要养的。” “喂，在你那裏养了六年，难道还没有对山貍子生出一点点感情？山貍子好可怜，山貍子你说是吧？” 山貍子：…… 最后，还是俞縧出手将那张定身符拿下来，然后仔细打量一番。符纸用的是笔记本的纸张，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本子还是俞縧跟宁怀溶一起去买的。上面的符文是用钢笔画的，笔画简单，乍一看有点像是鬼画符，仔细一瞧，能感受到其中流动的力量。 那股力量已经非常微弱，甚至可以说它本来就是很微弱的那种，因为无论是符纸还是用来画符的墨水，都太过寻常。而如此寻常之物居然能达到如此效果，不得不说制作此符的人是个天才。 “我眼光真好，居然认识一个天才制符师。” 俞縧坐在宁怀溶身边，故意凑近了去说。 “我们不是一个体系。” “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嘛。” “定身符给我。” “怎么？还有循环使用啊？” “这是作业，影响到期末考核成绩。” 听到这个，俞縧不敢再废话，麻利地交了出去。 “喵呜~” 重获自由的山貍子已经从混沌中彻底恢复过来，于是又跑到人前喵喵叫。从本能上考虑，这猫认为自己刚才是受了委屈的，所以现在讨要补偿来了。 “山貍子尾巴翘这么高，是干什么啊？”俞縧明知故问。 “嗷呜~”山貍子仰起头，抬高音量，试图引起人类的注意。 宁怀溶从口袋裏拿出一小袋牛肉干，撕开包装袋，喂给山貍子。 山貍子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满眼就只剩下自家主人。 俞縧瞬间吃醋，“喂，你居然啃喂猫都不肯喂我，还有没有零食？我也要。” 说着，俞縧就伸手去掏宁怀溶的口袋，居然给她掏出一根棒棒糖，“咦？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这是小朋友吃的吧？” 宁怀溶挪动视线，盯着俞縧，不说话。 山貍子偷偷观察。 俞縧迎着宁怀溶的目光，撕开棒棒糖外面的包装纸，放进嘴裏，就这么当面吃了起来。 宁怀溶盯着俞縧看了一会儿，最后默默从口袋裏拿出另一根棒棒糖，默默地撕开包装纸，默默地放进嘴裏，继续阅读书籍。 “切。” 俞縧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宁怀溶，看了好几分钟，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到任何情绪变化。只有棒棒糖融化在嘴裏，甜甜的。 很甜。 睡午觉去了。 山貍子看着主人身边的空位，果然跳了上去，躺下，贴着主人。主人没有驱赶山貍子，山貍子好开心。 …… 姜佩尤：据可靠消息，妖国年轻一代不会出席本次国际联合赛 俞縧：是不派主力，还是完全不出席？ 姜佩尤：如果是前者也没什么，是后者，最坏的情况 姜佩尤：[嘆气] 俞縧：发生什么了？ 俞縧：难道妖国要对当今世界第一强国表达不满吗？ 姜佩尤：此事可大可小，现在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后续如何，还得有新的消息才行 俞縧：多谢告知 姜佩尤：不客气 俞縧收起手机，抱着一摞宁怀溶指名要她帮忙借的书，完成了借阅手续，走出了图书馆。 按照京都修行学院现在的管理办法，每张借书证的上限是十本，宁怀溶的借书证已经达到上限，便要求俞縧把借书证也贡献出来。俞縧能怎么样？当然是照办了。 路上，遇到了赵悯尘老师。 “赵老师好。” “咦？俞縧同学，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我要拍张照片，在朋友圈替你宣传宣传。” “是替溶溶借的书。” “……” 赵悯尘老师刚刚掏出的手机又收了回去。 “赵老师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是发生什么事了？” “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妖国那帮家伙，居然不参加今年的联合赛。” “哦？是妖国那边出事了？” 赵悯尘老师闻言，忽然神秘兮兮一笑，打量周围一遭，然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听说是妖国那边把年轻一代抓去搞集训，准备在本次比赛一举击溃我们推出的年轻一辈。结果啊，呵呵，秘境训练出了岔子，人都被困住了。” 俞縧忍不住咂舌，还能有这样的事？ 赵悯尘老师又说：“本来，也可以提出延期举办，只是这消息已经漏了出来，高层之间是瞒不住了。又不好派第二梯队的小妖过来，到时候把脸丢尽。就只好出此下策，当个缩头乌龟罢了。” 俞縧皱着眉头，“困住了，有没有伤亡啊？” 赵悯尘老师认真看了俞縧一眼，“伤亡的事没听说，不过，没想到你还挺有国际主义精神的嘛。” 俞縧笑笑说：“本来打算接触一下妖国的人，问问山貍子的事，这下好了——” 赵悯尘老师说：“山貍子的事要什么紧？你们继续养着，现在就很好嘛，已经养出人味了。咦？山貍子今天怎么没跟着你？去哪儿野去了？” 俞縧说：“山貍子最近很粘溶溶，成天跟着她。” 说起来，这还是定身符事件的后续。山貍子果断抛弃俞縧，投入大部分时候对猫都很冷淡的宁怀溶怀裏。 赵悯尘老师啧啧称奇，“说起你那个女朋友啊，迟教授前几天布置了一个作业，要画符什么的。你们家溶溶拿出来的成品，简直是气死个人。” 俞縧明知故问：“怎么了？” 赵悯尘老师将俞縧上下打量一番，其实也不在意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她啊，随便扯了张纸就画了符，居然真的能用。这世上天才修士虽然少，但还是有的，可这样妖孽的人，真是不多见。” 俞縧说：“这是术业有专攻吧。溶溶是古巫传人，天然对巫术那一套更加熟练，这都不是一个体系的。” 赵悯尘老师似乎觉得有些道理，面上表情平和许多，“你也要向溶溶学习，人家天赋高，出身好，还勤奋。你呀，就有点懒了。” 俞縧立刻就说：“赵老师，我现在是大一，第一个学期过了一半多一点儿，已经是堂堂正正的三阶修行者了，这样还不够吗？” 赵悯尘老师摇摇头，仍然督促了几句。二人又说了些闲话，这才各自离开。 当俞縧抱着那些书籍回到宿舍的时候，又听到圻叶之的抱怨。 “可恶可恶，那些妖国的家伙居然不参加，我还想痛痛快快打一架呢。现在好了，只能打那些杂鱼了。” 俞縧只好装作不知情，询问起来。从圻叶之这裏得到的消息，跟姜佩尤说的没差多少。也就是说，明显赵悯尘老师那边的信息走得更远。 “打杂鱼也好啊，不，不能这么说，这叫做给同辈之间的切磋交流。圻师姐的大名，大家谁不知道呢？但是得到圻师姐的亲自教导，这个机会可是求之不得啊。” 圻叶之听了，便高兴起来，风风火火地又走了。 俞縧回了自己的房间。 偶尔也会住在学校宿舍，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这裏睡个午觉而已。有时候图方便，快递也送到这边，渐渐地就堆积了些物品。现在看着已经有些碍眼，挽起袖子收拾一下。 没过多久，宁怀溶从食堂打包了饭菜回来。 山貍子“嗷呜”一声冲过来，看到空气裏飘动的灰尘，跳起来抓着玩儿。 “坏猫！不帮我做家务，还要捣乱。” “喵呜~” 山貍子显然听懂了，稍微驳斥了一下，便继续追着空气裏大颗粒的尘埃去玩。 俞縧拿出吸尘器。 山貍子听到声响，好奇地看了过来，待看清楚之后，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宁怀溶已经在餐厅摆好饭菜，面上有些许不快，“吃饭的时候，你扫地做什么？” 俞縧头也不回地说：“我乐意。” 宁怀溶皱起眉头，挥挥手，周围的灰尘便不能靠近，形成一个异常洁净的区域。 山貍子在蹭宁怀溶的小腿。 俞縧收拾完了，就出来吃饭，看到宁怀溶脸色不好，连忙问：“怎么了？今天生这么大的气？谁招惹你了？” 宁怀溶闻言，便看向俞縧，那眼裏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俞縧却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拿着筷子给山貍子夹菜，“山貍子已经有人味了，这是赵老师说的。不过，这次联合赛，妖国的人来不了，也就没有询问对象了。” 其实，俞縧想问山貍子的事，可以有很多途径。她并不着急，只是因为之前说到了这件事，所以挂在嘴边而已。不了解她的人，大概以为她是很重视这件事，因此对妖国的人未能到场感到失望。 宁怀溶却是明白，“山貍子的事，顺其自然。” 俞縧附和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山貍子，要多吃米饭青菜，这样就很像人了。” “喵呜~” 山貍子学着人的样子，立起身子，试图用两个前爪把面前的小碗抱起来。当然，失败了。山貍子也曾经抱着水果这样啃，以猫的身躯可以人裏人气，但没有办法做到真正像人那样。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 俞縧这人，却指着山貍子滑稽的举动大笑起来。 山貍子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但是俞縧这么一笑，山貍子瞬间就觉得伤害了猫的自尊。于是也不看俞縧，转过身去，背对着俞縧，面向自己亲爱的主人，开始吃饭。 俞縧的笑声，在宁怀溶的注视下逐渐收敛。 …… 因为缺少了妖国的参与，再加上俞縧本人并不能参加，又不放假，这次修行者国际联合赛就失去了看头，成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网络上关于妖国不参加此次大赛的议论声很多，说的最多的还是认为这是妖国飘了，居然有胆子不参加大虞组织举办的大赛。世界第一强国的居民从来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讨论起国际新闻自然是肆无忌惮。 后来也有一些妖国的小道消息传出来，在混乱的质疑声中逐渐沉了下去。所谓“新闻”，总是要在“新”的时候才好说。而它发生之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旧，很快就被别的信息淹没。 11月初，京都下雪了。 气温骤降，山貍子瑟瑟发抖，不但晚上要钻人的被窝，白天也嫌弃地面冻脚，要人抱着才行。幸好教室裏暖气温度够高，山貍子因此爱上了学习。 大虞的校历，无论是中小学还是大学，秋季学期都是8月初开学，到11月底结束。这也就意味着，本学期的课程基本上进入尾声，大学生期末的作业，期末的复习将陆陆续续展开。 俞縧：图片 俞縧：这是本学期历史课的作业要求，才五千字，帮我写一下 宁怀溶：？？？ 俞縧：就是写个读书报告而已，你用我的借书证，我也把这本书借给你看了，你就写一写呗 俞縧：[可爱] 宁怀溶：[给你一记猫猫拳] 俞縧：[伸手挨打] 俞縧：好了，你打也打过了，记得帮我写作业啊 宁怀溶：不要 俞縧：咦？你从不会拒绝我的 宁怀溶：这次拒绝 俞縧：这次就不要了 宁怀溶：就这一次 俞縧：我发誓，就这一次 宁怀溶：好 俞縧：溶溶最好了 宁怀溶：…… 俞縧：不要发这个，你可以附和一下我的 宁怀溶：…… 宁怀溶：…… 宁怀溶：…… 俞縧：你还有完没完 俞縧：图片 俞縧：外面好大的雪 俞縧：等雪停了，我们去看雪好不好？ 宁怀溶：听你的 下课铃声在此时响起，宁怀溶看向窗外，外面的确在飘雪。 第038章 简单游皇宫 传统建筑配上雪景, 那自然是极好的。这样的好去处，在京都可以有很多选择，而最值得一看的, 还是皇宫的雪景。 大虞的皇宫, 是这个世界上占地面积最大的皇宫, 也是保存至今、历史最悠久的皇宫。每年, 都会吸引无数游客到来。当然, 这些人无法进入皇宫的核心区域, 因为这个世界还有皇帝。 这个修仙社会，崇尚实力为尊, 所以等级制度一直存在。作为世俗权力的巅峰, 皇帝也没有要走亲民路线的需要。相反，是通过各种繁琐的仪式强化了这种帝王的高高在上。 俞縧站在皇宫正门的城门楼上，俯瞰皇宫前面的大广场。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 游人三五成群，一小半人都穿着传统服饰，剩下那些没穿的，不是嫌弃衣服不够保暖, 大概就是像俞縧这样嫌麻烦的。 此时此刻, 俞縧也自然成为这些人眼中的景观, 跟这座宏伟的皇宫在一起。 她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像是在一瞬间再度穿越时空，分不清历史和现实。 穿越之前，她也见过故宫，也见过很多地方的古建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它们都已经“死去”，只剩下躯壳而丧失了灵魂。眼前这座皇宫不同, 它是活的，它跟着这个时代一起呼吸着。 宁怀溶就站在俞縧身旁，在俞縧眺望远方的时候，她却是在看着俞縧。 山貍子被圻叶之高高举起来，小小的脑袋转来转去，有点害怕，又有点看不过来的意思。 俞络正在拍照。 给与此行提供便利的姜佩尤在一旁暗暗观察，皇宫对她来说，就是家。可是她对着这个家也并非完全了解，经常会看到陌生的一部分。而熟悉感，往往来自对比。 现在，姜佩尤有一种“在家”的感觉。 参观了正门之后，还可以往裏面走一走，今天姜佩尤充当导游的角色。 “嗷呜~” 山貍子长久地脱离地面，有点不安，于是对圻叶之表达了抗议。这人抱着猫，也不好好地抱，而是把山貍子举起来的那种。对山貍子来说，除了视线更好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好处了。 “好了好了，那你自己走吧。” 圻叶之把山貍子放下来，这猫又当着她的面嫌弃地面凉，甩了甩爪子。 “山貍子真是娇气。” 圻叶之故意抱怨了一句。 “嗷呜~” 山貍子瞪了这人一眼，然后左看右看，假装很忙碌的样子。 大虞的皇宫也是讲究对称的，中轴线带来的威严感，很容易就令第一次见到的人感受到压力。俞縧却很轻松，那从容的步伐，就像是在说不管身在何处，她都是主角。 说实话，她一开始没有那么喜欢这个世界，因为它的等级过于森严了。修仙极其考验天赋，有资格修仙的，和没有资格修仙的，简直是两个物种。哪怕进入现代修仙时代，能够成为修行者的人已经较之从前大大增加，那条资质的鸿沟，却始终都在。 可后来又觉得挺好的。因为实力差距太大，无法修行的普通人，可以选择彻底躺平。也不用卷什么，轻松愉快地度过这短短几十年人生，有兴趣的话，还可以多留下一点自己的基因。 现代修仙社会，修行者其实是承担了对普通人的供养。养凡人，可比养灵兽便宜多了。 又长又深的城门洞吞噬了俞縧的身影，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向上方。 宁怀溶跟着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圻叶之原本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尤其是对俞縧会注意的事物格外在意，因此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去看。可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倒是把原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俞络拉到好奇心爆满的一员之中。 山貍子都跑到前面去了，此时跑回来，先是学着俞縧的样子高高仰起小脑袋，大约是没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于是，山貍子悄悄观察俞縧，再顺着俞縧的视线，试图有所发现，圆圆的脑袋跟着转动起来。 此种情况不过持续数秒，却引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作为导游的姜佩尤以自己的方式暗暗观察，并没有发现异样，犹豫再三，忍不住问：“俞縧，怎么了？” “哦？”俞縧回应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像是刚刚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来。她看了姜佩尤一眼，指着头顶上的砖石说：“我在想，它会不会漏水？” “……” 姜佩尤一时竟然无言以对，毕竟换作是谁也想不到这一点啊。不过，若是从俞縧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似乎也没什么意外的。 “上面有禁制，隔几年就会修缮一次，不至于漏水。” 后面几个字，姜佩尤稍微咬了词句，毕竟她不像是会说出这般话语的人，自己都觉得怪怪的。 倒是圻叶之终于反应过来，“所以，俞縧，你刚才居然为了这种问题停下来？” 俞縧看向圻叶之，“怎么？不可以吗？” 圻叶之瞬间哑然，不过她脸皮比姜佩尤厚实多了，立刻就说：“有品位，天才修士果然跟常人不同。这种看问题的角度，也就是我一下子能获得共鸣。” 俞络面露诧异之色，随即默默地看向前方。 姜佩尤的脸色已经无法使用词语形容。 宁怀溶还是老样子，几人当中最淡定的就是她了。 山貍子晃动着小脑袋，把众人的脸一一看过去，结果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猫咪身体柔软，倒也不怕，就是有点丢脸。 圻叶之已经对山貍子发出嘲讽的笑声。 “嗷呜~” 有了这一声猫叫，刚才的尴尬瞬间化解，大家继续往前走。 俞縧心裏乐得很，这件事从侧面证明，大家都是爱热闹的人。人的本质，哪怕是在不同的世界，也并无不同。 冬日的皇宫给人一种肃杀之感，宫门之间大片的空地更是给人一种散步都不能安心的感觉。俞縧询问了姜佩尤大概能去的地方，发现感兴趣的不多。于是找了一个适合拍照的地方，不久之后，众人便退了出来。 姜佩尤请客，吃的是烤羊肉，还有炖的羊肉汤。大家吃的尽兴，山貍子更是抱着一根羊排啃了好久，整只猫眼神都迷离了。 是夜，俞縧以天冷为由，穿着睡衣钻进宁怀溶被子裏。 “皇宫好看吗？” “溶溶，你这是什么眼神？总觉得话裏有话。” “那几块砖，你多看几眼，它是能漏水的。” “哎哟，这是什么话？水滴石穿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哼~” “哼？这是什么鬼动静？溶溶，你跟谁学的？” “……” “哦，生气了？” “没有。” “真的？” 这时候，山貍子跳上了床。因为是宁怀溶的床，山貍子几乎不在宁怀溶被窝裏过夜，因此很少过来。但是今天不同，都这个时间了，俞縧还没有睡，山貍子便要过来蹭蹭这边的温暖。 宁怀溶视线落在山貍子身上。 现在，两人已经变换为靠着床头坐着的姿势。室内很暖和，山貍子踩着到处都是陷阱的被子，一路小心翼翼，尾巴维持着平衡。 “时间过得好快，那时候山貍子只有这么一点点大，能放进口袋裏。转眼间，就长这么大了。今天山貍子好像忘记了这件事，居然还想钻进我的口袋裏。”俞縧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脸上也出现回忆的神情。 宁怀溶也跟着回忆了一下，面前的山貍子跟小时候的山貍子形象重迭在一起。 有变化的，也没有不曾改变的。 其实宁怀溶脑海中关于山貍子的记忆，基本上跟俞縧一起出现。对于山貍子，宁怀溶从一开始就是爱屋及乌的态度。 山貍子已经来到俞縧身边，隔着被子趴在俞縧腿上，眼睛偷偷瞄着宁怀溶。这个举动持续的时间很短，很快山貍子就开始打哈欠，正脸变成了赖皮蛇一般。一个哈欠过去，山貍子就开始眯着眼睛睡觉。 “溶溶，你修炼到几阶了？” “都说了，我们不是一个体系。” “就算不是一个体系，也可以作比较的嘛。” “会伤了你的心。” “那还是不要说了吧。” “这可是你要我说的。” “哼！小气，怎么还斤斤计较了？” “睡觉。” “不睡。” “不睡觉，你赖在这裏做什么？” “来聊天嘛，今晚心情特别好，我们聊聊。” 俞縧总有很多新奇的话题，因为她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奇奇怪怪。而不管俞縧说什么，宁怀溶都有应对之法，于是也就不会出现冷场。 两人就这样聊着，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回忆小时候，畅想未来，不知不觉外边已经天光大亮。幸好今天是周日，也不用上课，可以睡个懒觉。 “不好，都这个时候，我要补觉。”俞縧说着，就要躺下。 宁怀溶拦着她，“你要在这裏？” 俞縧反问：“不行吗？” 四目相对，宁怀溶微微偏过目光，算是默认了。 山貍子活动的时间到了，它很惊讶，虽然也知道今天不用去上早课，但是这两人为什么像猫一样在白天睡觉呢？ “喵呜？” “山貍子，你自己会开抽屉吧？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自己去拿。” “嗷呜~” 山貍子趴在被子上，试图扒拉俞縧，但是被赶下床了。 “汪汪汪！” 山貍子再次使用外语表达不满，然后就感觉一道强大的、难以抵挡的无形之力将它推了出去。 “嗷呜！” 山貍子在外面挠了两下门，也不敢真挠，毕竟这玩意儿据说要钱的，很贵。钱可以买东西，山貍子已经会自己去买零食了。 “唔~” 庭院裏飘起了雪花，山貍子迎着雪花跳起来，用爪子拍打着，兀自玩了起来。 第039章 期末 “不知不觉, 这一个学期就要过去了。作为大家的带班老师，我也跟每一位同学都进行过单独的谈话，了解了大家的一些基本情况。这是我对你们的认识, 那么你们自己, 是否认识你自己呢？” 赵悯尘老师站在讲臺上, 气势十足, 目光从教室一众大学生脸上扫过去, “就以认识你自己为基础, 写一份职业规划。大学这五年，要格外详细些, 毕业之后想做什么, 有什么打算呢？想一想，把它变成文字。我会根据这份职业规划，对你们本学期的表现进行打分, 这就是期末考核了啊。” 臺下大学生的反应不算热烈，甚至还有点麻木。因为一份接着一份这样的期末考核作业甩下来，大家的难受，已经习惯了。 赵悯尘老师可从不惯着这些年轻人, 用冷酷无情的语气说：“要在我给的时间之前提交, 迟了一分钟就算是没交上来, 明年重修去吧。” 说完，赵悯尘老师目光又扫了过去，在俞縧身上短暂停留。 如果说课堂表现的话，俞縧绝对不是那种乖乖女，因为她不总是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听课。别的不说, 常见的比如“走神”这种行为，就是常事。但是, 每当赵悯尘上课讲到得意之处时，俯视这些大学生，很容易就从俞縧脸上看到名为“赞同”的情绪。 这就是老师从学生身上获得的情绪价值。 因此，赵悯尘老师经常会有意无意关注一下课堂上的俞縧在做什么。现在，俞縧显然又出神了，看她手摆放的姿势，还有隐约的动作，显然又是在撸猫。 虽然有点嫌弃，赵悯尘老师却不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毕竟，当初也是她建议让山貍子来上学的。那就只好假装没看见了。 又到了午饭时间。 俞縧看起来像是忽然之间有了心事，这在同学们看来，可是非常不妙的表现。 山貍子浑然不觉，迈着自信的步伐奔赴食堂这个战场。 排队，打饭，端着餐盘坐下，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完成。 “你在想什么？” 宁怀溶在俞縧对面坐下，微微皱起眉头，她可以使用自己的方式窥探别人的内心。如果那个人是俞縧，她希望对方主动说出来。 “没什么。” 俞縧敷衍了一句，给山貍子夹菜，期间感受到来自宁怀溶的目光，忽然就笑了笑。 “赵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让写职业规划，要求大学这几年详细些。我就想啊，这几年正经事也就那么多。修炼的话，无非是什么时候到达什么境界。至于个人生活，嗯~”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俞縧只是看着宁怀溶，此时看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宁怀溶偏开了目光。 山貍子不解，看看俞縧，又看看宁怀溶，直到看见俞縧给它夹了一块鱼肉，这才收回思绪，低头开吃。 期末的氛围一日比一日浓厚。作业什么的，陆陆续续交了上去，考试周也在大家期盼、担忧等等复杂的心情中到来。 京都修行学院对于理论和实操同等重视，理论上的考试自然用一张试卷就可以完成，而实操方面则有一定风险。因此，理论考试安排在前几天，实操靠后。 俞縧本来就是大考小考一路过关斩将考出来的，这段穿越之前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以至于她现在对于考试几乎是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应付过去就完了。 …… 宁怀溶看着面前空白的纸张，这就是今天的答卷，题目在黑板上，还是手写的。 “如果古巫在这个时代迎来复兴，学习本专业的你，会做点什么？” 是漂亮的粉笔字，一看就是平时有好好练习书法的。事实上，她目前所见过的京都修行学院老师，几乎都能* 写一手好字。 这应该是某种传统吧。 再看一眼讲臺上站着的那个优雅背影，宁怀溶忍不住去想：今天的考试题目就好像为她刻意准备的。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就越发地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但是真假并不重要。 宁怀溶提笔开始作答。 试卷上的绝大多数提问，并不是在问你的心究竟是如何想的，而是在问世俗道德规则下，应该怎么想的。每个人内心都有自己的答案，并非固定，而世俗道德规则，却有着一个类似的答案，只需要按照后者的要求作答，就可以获得高分。 刚认识俞縧那几年，宁怀溶还是很乐意在试卷上表明自己的真实想法，然后就会得到一个令人不解的分数。因为俞縧总是跟她比较，不服气的宁怀溶询问了原因，俞縧也给出了答案。 “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但是不用说那么明白吧？写在纸面上，只是常识而已。” 宁怀溶因此郁闷了好一段时间，那时候她脾气有一点点暴躁，捶了俞縧好几回，逐渐掌握了打人的力道。现在回想起来，内心还是很有感触的。 空白的纸张逐渐被文字填充，当有人提前交卷后，早就完成了答题的宁怀溶也离开了座位。 …… 练功房大楼。 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意外，负责实操课的老师特意将地点选择在了这裏，并且邀请了管理老师过来保驾护航。饶是如此，还是闹出了巨大的动静。 俞縧望着刚刚引发了爆炸的某同学，心想雷法居然在二阶有这样的实力，她要不要也转行学习一下？ 赵悯尘老师黑着一张脸，她本来只是在隔壁观看其他专业的比试，路过这裏顺便看了一眼，谁知道就遇到这样的场面。要是回回都这样，以后恐怕要古修专业的人自费进行练习了。 想了想，赵悯尘老师默默拿出手机，准备先给相关人士进行报备，这样一来，可以提前规避某些风险。话又说回来，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此前总是招募年轻人担任带班老师，原来是看中年轻人刚刚经历过类似事件的丰富经验啊。 这次考核完毕，赵悯尘老师又单独把俞縧叫过去，“你交上来的职业规划我看了，也太敷衍了吧。而且，其中流露出来的狂妄之词，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俞縧诧异地说：“赵老师，这份职业规划我可是熬夜做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琢磨，废话都已经删掉了，怎么能说是敷衍？而且，都是根据现行进度推算的。” 赵悯尘老师黑着脸，“你下个学期就想到五阶修为，不觉得实在太快了吗？” 俞縧说：“姜佩尤跟我是同龄人，她现在就是五阶了。” 赵悯尘老师说：“姜佩尤是皇室成员，皇室能维持今天的地位，跟她们的修行秘法有密切关联。你是我们京都修行学院正常培养的大学生，按照天才修士的正常进度来就可以，不用太耀眼的。” 俞縧应了一声，脸上的神情说明口服心不服。 赵悯尘老师忍不住又说了几句。 俞縧就说：“赵老师，你总是把我单独交出来，别的同学会有意见的。” 赵悯尘老师挑眉，“她们有什么意见？有意见就当面说，不敢提出来，那就是自讨苦吃，我可不会惯着这些人。而且，天才就是应该得到更多的关注，不然要天才修士做什么？” 她这样振振有词，俞縧就是想好了反驳的话，也不好在此时说出来，只好笑嘻嘻地说了几句漂亮话，结束了这次对话。 …… “最后一科，终于考完了。” 俞縧站在宿舍阳臺上，手裏拿着保温杯，眺望远方。由于对面就是另外一栋宿舍楼，所以这裏的“远方”实际上是别人的楼梯口。 已经能看到正在打包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的大学生了。 京都修行学院学生的来源非常复杂，此时也能看出来。有自己拎着行李回家的，有两手空空等待家长的，也有在一众仆人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向飞行器的。大家对此见怪不怪，甚至还会拿出手机拍照，全当是长见识。 俞縧没什么好收拾的，宿舍裏的东西，留到来年也是一样使用，不过是盖上防尘布之类的物件罢了。也可以使用灵力布置小小的除尘禁制。 “咔嚓”一声，宿舍门打开了，圻叶之拎着她的大剑从外面进来，一同走来的还有昂首挺胸的山貍子。 这一人一猫应该并不顺路，怎么还能同时回来呢？ “俞縧，你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了？” “是啊。” 俞縧对着山貍子招招手，山貍子便将嘴裏叼着的火腿肠送过来。 “我回来的路上就看到山貍子，走路颠颠的，像是捡到了钱似的。它嘴裏这根火腿肠也不许旁人碰，这难道是你的主意？” “这是我给山貍子出的期末考试题目。” “山貍子也要期末考试啊。” 圻叶之发出一声感嘆，看向山貍子的目光充满了同情，然而这种情绪只是一瞬，随即就变成了满满的好奇。 “俞縧，快说，你是怎么考验山貍子的？” “山貍子不识字，因为还不会说人话。所以，我告诉它火腿肠的名字，也是平时买过的，让它自己去买回来。” “哦，有趣有趣，那这次考试，山貍子及格了吗？” “那是自然。” “嗷呜~” 山貍子发出兴奋的叫声，眼睛亮晶晶，模样灵动极了。这时候倒不像是小猫，而像是被大人夸奖的小孩子。 俞縧把火腿肠拆开，喂给山貍子，算是奖励了。 从这件事来说，山貍子的记忆很好，记得曾经吃过的火腿肠的味道，外包装的颜色，记得人类跟它说过的话。此外，还有更多细节方面的问题。总而言之，山貍子是一只非常聪明的小猫咪。 圻叶之睁大了眼睛，试图加入这份热闹，一时又想不起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圻师姐这个假期回家吗？” “哦，不回去，也不是不回去，就是打算在外面转悠转悠，说不定就到宽州去一趟呢。” “那你来了宽州，一定要跟我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可是太好了，我可不会客气的。哦对了，听说宽州过年的时候，传统活动很多，这个是真的吗？网络上看的那些视频，我觉得好像还不够。” “圻师姐是对古巫神庙有点想法了？” “嘿嘿，瞒不过你。我还想去求签什么的。反正啊，到时候找你。” “好。” “喵呜~” “哦，也找山貍子玩。” …… 教职工宿舍。 赵悯尘老师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拿着俞縧那份职业规划又看了一遍，手上动作也不停，在打字。 万攸薇：你这么说，我这个做母亲的是会骄傲的 赵悯尘：为人父母，可不得有这么一回吗？ 万攸薇：这话说到我心裏去了，再说几句 赵悯尘：呵，这就得意上了？ 万攸薇：哦豁，难道不是你想要的效果？不然，你为什么要跟我分享俞縧的职业规划？ 赵悯尘：感情这还是我的错了？ 赵悯尘：我这可是在履行带班老师的职责，积极进行家校沟通 万攸薇：你没有错，是我的错，不该生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赵悯尘：不跟你说这件事了 赵悯尘：话说放假了，真的打算让俞縧这么早就回家去？不让她在京都多待几天？ 万攸薇：待在京都做什么？等着过年啊。年夜饭还得等俞縧回来做呢 赵悯尘：你倒是悠闲 万攸薇：一向如此 赵悯尘：俞縧就是学了你这个坏毛病 万攸薇：这是我的优良基因好吧？ 赵悯尘：过年我也要出去旅游，到时候给你寄点土特产 万攸薇：寄过来的东西，你要先尝过啊，不要把那种没人吃的东西给我 赵悯尘：你吃了不就有人吃了？ 万攸薇：这些年京都修行学院的风气越发活泼了，是不是有你推波助澜的缘故？ 赵悯尘：修行是一件严肃的事 赵悯尘：这么大的帽子，肯定是院长那颗大脑袋才能戴得下 万攸薇：呵呵 赵悯尘：要不你来京都吧，你的两个孩子大概以后都会在京都生活，何必窝在宽州那个小地方 万攸薇：宽州怎么是小地方了？宽州建城的时候，京都还是一片荒芜呢 赵悯尘：不是要同你争论，考虑前程的话，京都难道不是更好吗？ 万攸薇：家是永远的港湾，宽州这个家还在，我的孩子就不是在外流浪的孤儿 赵悯尘：怎么突然就煽情了呢？ 万攸薇：有感而发 万攸薇：我要我的孩子永远都有退路 赵悯尘：也是，如果家都不能提供庇护，那孩子就只能变成野兽了 放下手机，赵悯尘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了。她开始登录教务系统，给这帮年轻人录入成绩。 又一个学期就这么过去了。 第040章 宽州下雪 安居小院。 俞縧把平时穿的几套衣服塞进行李箱, 宽州没有京都这么冷，不需要那么厚的衣裳。 山貍子在一旁走来走去，又是舔爪子又是抓尾巴, 各种假动作, 其实都是为了趁机往行李箱那边靠近。可惜俞縧识破了它的伎俩, 一次也没有得逞。 山貍子也不觉得气馁, 这对猫来说不过是一种游戏罢了。游戏不在乎输赢, 中间的过程, 好玩才是道理。 俞縧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去看宁怀溶。 “你回老家怎么还带这么多书啊？放行李箱不嫌重啊？” “……” 宁怀溶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并不说话。 山貍子悄悄跟过来, 绕着主人的脚转了一圈，伸了个懒腰，又回到俞縧这儿, 睁着眼睛打哈欠，暗中观察。 “害，前几天赵老师还说我懒惰呢。可人啊，不会无缘无故变懒, 我就想着找个原因, 没想到是勤奋都让你这个做女朋友的给占了。” “这是什么歪理？” 宁怀溶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瞥了俞縧一眼。 “怎么就是歪理？懒惰也好，勤奋也好，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我既然变懒了，自然是有人替我勤奋了呗。” “哼~” “哼~这样子，我学得像不像？” 俞縧走到宁怀溶面前, 低头看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压严实了。 宁怀溶懒得理她。 人与人的关系本来就很奇妙, 对于喜欢的人，有时候就想听她喋喋不休。虽然难免有点烦，因为总没几句正经话，倒更像是在拌嘴，可这不就是成为女朋友的乐趣吗？ 宁怀溶乐在其中，她知道俞縧也乐在其中，因此原谅俞縧的无礼。 “啪”地一下，山貍子伸出的爪子挨了一下，这是宁怀溶打的，因为山貍子试图躺进行李箱裏。 “嗷呜~” 山貍子舔了舔挨打的小爪子，悄咪咪地观察宁怀溶的表情，估摸着主人应该没有生气的，但还是要用这样的方式确认一下。 收拾完毕，准备回老家。 京都和宽州之间，每天都有如同公交车一般准时的飞行器来往两地。飞行器并不是飞机，速度上倒是没多少区别，它本质上是传统修仙时代飞舟灵舟一类法器的改进版本，安全性更高，并且已经实现了平民化。 成为修行者之后，俞縧对于这个世界的灵气充沛程度感到不可思议。按理说，这样的灵气足以孕育出可以飞升的顶阶修士，但是修仙的黄金时代一去不复返。如今这些灵气居然也为普通人提供方便了。 从窗户向外看，广阔的国土在面前快速闪过，由北向南，大地逐渐从冬天的荒芜过度到苍山翠树。仅仅只是空间层面的移动，却产生了时间上的错觉。 俞縧看得出神。 山貍子也趴着窗户朝外面看。这种飞行器飞行时几乎没什么噪音，飞行高度在1千米以下。要不是有相关的规定，甚至可以贴着地面飞行。所以，看风景的话，自然是不错的。 宁怀溶看看人，又看看猫，从京都到宽州不过两个小时而已，她翻了一会儿书，时间就过去了。 飞行器稳稳落在宽州的地面上。因为可以垂直起降，所以不需要长长的跑道，这大大节省了空间。 万教授还在学校，倒是俞教授居然有空开车来接人，俞縧大感意外。 “真是奇了怪了，我们去京都的时候，也没见哪个人来送一送，怎么回来了反而有特殊待遇？” “咳~”俞教授咳嗽一声，扶了扶眼镜，“孩子大了，跟爸爸这么说话了？” “哦，那是为什么？” “等下到家了，记得帮你妈批一下试卷啊。是大学生的期末试卷，给个分数就行。” “啊？原来是到这儿躲清闲来了。” “咳咳~” 俞縧便不说这个问题了。 先送宁怀溶回家，把行李和山貍子放下，然后回到俞縧自己家。果然是要帮万教授批改试卷。俞縧对着参考答案快速批阅，捞起了几个及格线边缘的，全部给出了60以上的分数。 “怎么你一回来天就冷了，是不是你把京都的寒气带过来的？”万教授一边喝着养生茶，一边抱怨起来。 “冤枉啊。”俞縧赶紧喊冤，“我要是有那个本事，今年就让宽州下雪。” 宽州气候炎热，冬天持续时间很短，如今是12月初，按理说还可以像春天一般温暖，但是偏偏冷得要穿羽绒服。而宽州又是一个没有暖气的城市，全靠一身正气御寒。俞縧都后悔没有把她的羽绒服带回来，只好另外去买一件。 给宁怀溶也买一件，反正知道她穿的尺寸。借着送羽绒服的功夫，俞縧便来到城外的神庙区。 这个世界通行的日历版本是俞縧所在的这个大虞颁布的，一年还是12个月。12月的最后一天就算是除夕，也就是过年，不需要再进行阴历阳历的转换。如今到了12月，神庙这边已经忙碌起来。 宽州人别管信不信神明，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多半是要扶老携幼到神庙这儿拜一拜的。而且，这种活动会从年前一直持续到年后。作为古巫传人、神庙继承人，宁怀溶也没有躲懒的功夫。 俞縧见到宁怀溶的时候，她正在正殿那边带领一众香客向神明叩拜。 山貍子在大殿角落裏，观察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俞縧自然是不好打扰，而山貍子已经看到了她，立刻就跑了过来。 “喵~” 俞縧就在殿外，蹲下去把山貍子抱起来，悄悄退到后边的生活区域。她知道宁怀溶肯定已经看到了她，就等着对方的到来。 果然，几分钟后，宁怀溶就出现在俞縧面前。 现在的宁怀溶一身传统服饰，看起来多了几分稳重，年龄也上去了几岁，已经有了能让香客信任的模样。但是她看到宁怀溶的时候，那种微微皱起眉头，明明眼中满是欣喜，脸上却有一点点不高兴的样子，真是对比太鲜明了。 “你现在来做什么？” 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语气，还是那副小气的样子。 “没想到今年宽州这么冷，顺便买了件羽绒，想起你也没有带厚衣服回来，就顺便买了你的。不知道你这几天有没有吃胖了，能不能穿得了。” “只带了羽绒服？” “难道还要带别的？” “……” 俞縧自然明白宁怀溶想说什么，便笑嘻嘻地说：“要是今晚大雪封了路，我就住在山上。以前常在这边留宿，记得没错的话，是有换洗的衣物在。要是实在没有，你的旧衣服借我穿一穿。” 宁怀溶便不说话了。 倒是山貍子见这两人说了好些话，也不理它了，便主动凑过来，又是喵喵叫又是尾巴打人的，试图引起人类的注意。 “山貍子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对它不好，好像都瘦了呢。” “啪”。 “哎哟，你打我做什么？要是我说错了，你就义正词严地反驳我啊？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 这句话落下，俞縧肩膀上又挨了宁怀溶一拳，倒也不是多痛，就是表达了情绪。 她家溶溶居然通过行动表达抗议。 俞縧认为这不好，“你不能这样说的，做人要讲道理。” 这次，宁怀溶倒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俞縧看。 俞縧今天本来就睡了个懒觉，去逛街买衣服都快中午了，随便吃了顿午饭，下午2点多才到神庙这边。又等了宁怀溶一会儿，到现在都快3点了。 “这个时间，我想要在天黑之前到家，就得下山了。” “今晚会下雪。” “？”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是自然现象。” “我不信，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随你。” 原本今天就不是个大晴天，下午天上的云很厚，如今天色更是快速暗了下来。等到5点多的时候，已经需要开灯了。 山貍子趴在俞縧腿上，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小小的脑袋裏出现了京都的场景。那时候，山貍子也这样看过雪。 俞縧优哉游哉地刷着短视频。 宽州本地新闻：“今年的第一场雪毫无预兆地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宽州天气预报：“此次天气变化为自然现象，非人力所为，请大家安心欣赏。” 万教授：看吧，你果然把雪从京都带回来了 …… 是夜，俞縧留宿在山上。 从她有记忆以来，宽州有过很冷的时候，但从未下过一场雪，因此大家准备不足也是可想而知的事。部分香客游人错过了最佳的下山时间，只好在山上过夜。好在神庙方面空房子不少，本来也有提供住宿的服务，倒也勉强安置了这些人。 “今晚的斋饭好吃。”俞縧抓住宁怀溶的手，“溶溶的手好暖啊。” 这两件原本毫不相关的事，从俞縧口中说出，就好像产生了自然的关联。 宁怀溶任由俞縧抓着，现在两人坐在同一张床上，这是她宁怀溶的床。室内很暖，像是春天一般，就连山貍子也不舍得离开，叼着猫窝来到大床附近，直接躺下。 俞縧现在身上穿的，就是宁怀溶的旧睡衣。直到宁怀溶当着她的面打开衣柜，她才注意到，宁怀溶居然有收藏睡衣的习惯。 真是个小众的爱好啊。 “突然不用上课了，就觉得好无聊，想出去玩。可是我一个人在外面，想起你还在这裏忙着，总觉得心裏过意不去。你看，我够义气吧？” “……” “你说，等到大学毕业，没什么事可做了，那样的日子会不会很无聊？” “你不是做了职业规划？” “职业规划是给人看的，像我这样的天才修士，如果不求上进的话，躺平也很舒服啊。对了，溶溶，我记得这门课程是所有的新生都会开设的吧？那你呢？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世界不会永远这么平静。” “嗯？你这话在暗示什么？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什么？” “过去，现在，未来，这是我学习的内容。”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要不要给我一个明确一点的说法。” “预言未来，会产生两种情况。一种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反而帮助预言自我实现。另一种是，已经明确预言的事不再发生，一切因此而改变。” 俞縧沉默了片刻，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到了很多事，很多往事。可这些念头转眼便消失了，她看着宁怀溶，慢慢地问：“那我们呢？在可能发生的事情裏，我们又会怎么样呢？” 宁怀溶说：“会朝着期待的方向发展。” 俞縧诧异地说：“我还以为，你要说不知道呢。” 宁怀溶说：“我并不能知晓全部，也不便给出预测结果。” 俞縧便知道，这是宁怀溶害怕改变未来的缘故。果真如宁怀溶所说的，如果预言未来出现第二种情况，说不定她根本不愿意去做预言。可是既然有这个本事，又怎么能忍得住呢？ 如果已经掌握的力量不能为我所用，自然是会感到遗憾的。 “放开我的手。” “哦。” 俞縧听到宁怀溶这么说，就照办了。 “溶溶啊，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要晚一点。” “多晚。” “至少等到大学毕业。” “这是预言的结论，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都是。” “在那之前，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可以。” “咦？这么干脆，还以为你要有所行动呢。” “山貍子在这儿。” “把它弄到别的房间去。” 一阵风起，房门自动打开，山貍子连同它的猫窝一起飞了出去。《 》 40-50 第041章 和你一起 好消息, 宽州的雪停了。坏消息，神庙这边山上连树枝都挂着冰，短时间内不会消融。 俞縧蹲在廊下, 看着面前一个小碗, 本来是给山貍子喝水用的, 只是气温骤降之后, 这碗裏就飘着一层冰。伸手戳一下, 居然戳不动。 山貍子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这猫现在喝的水在室内，倒也不至于渴着它。 宁怀溶从前边过来, 身上仍然穿着那套巫师的传统服饰, 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怕冷。如此形象，在香客信众面前应该更能获得信任吧？ 俞縧则不同，她大大方方地穿着羽绒服, 享受衣物带来的温暖。 “溶溶，等下我们到山顶上看看，好不好？” “嗯。” 看见宁怀溶进了房间，俞縧便跟着进去, 只是宁怀溶突然赶她。 “出去。” “？” “我要换衣服。” “山顶上肯定会冷一些, 不过你穿着这一身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宁怀溶冷冷地盯着俞縧, 不再做任何解释。 “好吧好吧，我出去了。” 俞縧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走到门口的时候，一边关门，一边抬脚把山貍子勾了出来。 外面是真的冷啊。 俞縧没有使用灵力御寒, 搓着手，又哈气, 真切地体会到寒冬腊月的感觉。 几分钟后，宁怀溶出来了，身上穿的是俞縧给她买的那件羽绒服。 俞縧眼睛一亮，“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早说嘛，我就不会废话了。” 宁怀溶对此不予评价。 两人缓步前行，从一个小门出了神庙区。 宽州神庙建在宽州古城区东边的山上，山势连绵起伏，每到冬天的时候，气温会比城区低好几度。通常来说，城区只是降温，而山上每年都会有大面积结冰的时候。 今日依旧是阴天，天色昏暗。 俞縧踩着前往山顶的小道，这段路属于对外开放的那种，所以一路上看到了至少十个闲来无事的游人。山雾弥漫，隔得稍远一些，这些人的身影便看不到了。 山貍子跟着人，分心去看路边的小草。那种大叶子的植物表面都覆盖了一层薄冰，有的甚至完全被冰裹住，亮晶晶的。虽不是第一次见到，上次也是去年的事了，山貍子表现出十足的好奇心。 “嗷！” 结果，一个不小心，山貍子居然子啊踩上某块石板的时候，脚底打滑了。于是，发出一声惊叫。 很多情况下，猫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不会大喊大叫，这是一种谨慎的做法。但是山貍子不同，它从人类身上学到了很多，比如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引起同行者的注意，比如这次。 “山貍子该剃脚毛了，老是打滑。”俞縧回头看了一眼，如是说道。 “喵呜~”山貍子想要反驳，但是人类听不懂猫语，于是山貍子摆出一张不情不愿的脸。 俞縧本来还想说几句的，却突然被对面吸引了注意力。 因为山雾太大，对面朦胧一片，原本什么都看不到。现在，一阵风吹过来，山雾快速移动着，居然露出了山体的原貌。 青色的山覆盖着绿色的植物，而植物表面又覆盖着一层冰。再加上仙境一般的出场方式，只令人后悔没有早点拿出相机记录下这一幕。 不远处的游人发出惊呼，咔咔咔地拍照。 俞縧只是惊诧于此等景观，并不曾觉得遗憾，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拿出来。之前看到不一样的景就会拍照，多半是为了跟宁怀溶分享。现在，宁怀溶就在自己身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便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有些美景，其实留在记忆中更好。 山貍子后知后觉，跟着看过来的时候，也没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可是看人类的表情，分明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于是猫只好转动小脑袋，调整角度，反复打量着。直到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山貍子这才连忙一路小跑着跟上。 人在山中，对于高度也失去了敏锐的直觉。以为还要很久才能到山顶，结果拐个弯，山顶观景臺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大人带着小孩，都在拍照。 俞縧也上了观景臺。 这时候起了风，吹散大部分阻碍视线的山雾，宽州古城区、新城区的轮廓依次出现在视野中。可惜如今是白天，看不到灯火通明的样子，等到晚上，那才好看。 宁怀溶对这些向来都是淡淡的，说不上喜欢，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因为每次俞縧提出上哪儿看风景，她都愿意陪着，有时候甚至还会主动约地点。只是无论看到什么样的景观，她的眼裏几乎没有出现过那种惊喜之色。 山貍子跳到护栏上。护栏表面原来也有一层薄薄的冰，现在它们已经被扫落在地上。或许是哪个闲来无事的熊孩子干的，又或者是哪个童心未泯的大人做的，如今倒是便宜了山貍子。 “溶溶你看，那是一小，那是宽州中学，那是我家。” 俞縧一边说一边给宁怀溶指示方位，对方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明明是彼此都很熟悉的地方，换一个角度，风景完全不同。 山貍子也伸长了脖子去看，只是猫实在太小了，再加上脚滑，摇摇晃晃地，没看到风景，反而露出几分滑稽。 这引来了俞縧的大声嘲笑。 山貍子猫脸一肃，露出几分不解。 这处观景臺其实不是神庙区山峰的最高处，但却是游客所能到达的最高点，因为路只修到这裏，对游客的安全保障也就只到这裏。 俞縧环顾四周，山间浓雾跟着风流动着，有些地方偶尔露出来，有些地方始终藏在山雾裏。不仅仅是这个季节如此，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天气。就算是在炎热的夏天顶着阳光过来，也是如此。 从前俞縧只是凡人，肉眼可见的有限。如今她是三阶修行者，能感觉到天地灵气的流转，再一瞧，便瞧出几分异样。 这片山，似乎比肉眼看到的范围要大一些啊。但是神庙区并未被划为禁地，少了一丝丝神秘感，前来拜谒的信众和参观的游人，注意力更多停留在神庙本身了。 俞縧将视线转向宁怀溶，这人只是在看她。 “溶溶，我们回去吧。” 俞縧牵起宁怀溶的手，却感觉一丝异样，旋即看了过去，只见山貍子从栏杆上站起来，扒拉人的衣服，分明一副可怜兮兮不肯自己走路的样子。 “是你要跟着上来的，自己走下去。” “喵呜~” 山貍子整只猫看起来委屈极了，眼裏还带着一丝讨好和企盼，如此模样，人类如何能受得住？ 就连一旁休憩的游人也忍不住投来目光。 “可我要牵着你的主人诶。” 俞縧给山貍子示意她跟宁怀溶牵在一起的手。 “喵呜~” 山貍子将视线转向自己的主人，两只前爪开始作揖。 宁怀溶伸出空着的一只手，单手把山貍子抱起来。当然，此举并不考虑抱猫的姿势。但是山貍子并不敢嫌弃，反而抱着宁怀溶的手，主动调整。 俞縧啧了一声，牵着女朋友往山下走。 神庙说起来是在半山腰上，但是神庙建筑很多，从山脚下看，很容易误以为这建筑一直修到了山顶。而从山顶俯瞰，才能发现神庙原来只是分布在半山腰靠上方的位置。 大雾不散，那些建筑若隐若现，在山林之间，不像是人力所为，倒像是本来就从这儿生长出来的，整体非常和谐。 而且，神庙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颜色，它看起来其实有点旧了。 神庙建筑多，出入口也多，对游人开放的只是一小部分区域。俞縧沾了宁怀溶的光，哪怕是回去，也有专人打开小门迎接。 “多谢姐姐，辛苦了。” 俞縧热情地跟那位前来开门的年轻女巫打招呼，对方只是一笑。 “我怎么敢说辛苦？你陪着我们少主人才是辛苦呢。” 这无疑是一句调侃的话，而且“少主人”也不是宁怀溶的正式称呼，可偏偏说出来又有几分道理。于是，俞縧忍不住暗中观察宁怀溶的反应。 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看了那年轻女巫一眼，宁怀溶那样的眼神，还是很有杀伤力的。但是，对方只是稍微敛起笑容，欠身告退罢了* 。 那人走远了，俞縧便故意说：“溶溶啊，看来有些事情是共识啊。” 宁怀溶微微皱眉，视线落在俞縧身上。她仍然没有说话，只是那架势，分明好像在说“让我看看你还能怎么胡说八道”。 山貍子在跨过门槛之前就自己走路了，此时见这二人磨磨蹭蹭的，不由自己跑到前面去了。 这种在山上吃斋的日子过了好些天，俞縧便开始往返家裏和山上神庙。听起来是辛苦了一些，却是乐在其中。 宽州多亲朋故友，同学聚会也能组织一下。大家趁着快过年的功夫，也有热情走动的，也有客套的，就这样把时间一点一点偷走。 这日，难得天气晴好，神庙裏开始大规模晾晒被单。俞縧也把神庙小厨房裏的腊肉腊肠割下一部分，准备用来招待圻叶之。 山貍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其实猫也不饿，就是想要在人类做饭的时候，获得先尝一口的特权。 宁怀溶拎着菜篮子从外面进来，篮子裏是从菜园裏采的青菜。 下半年她虽然在京都，神庙这边种菜的传统却依然继续。这一方面是为了神庙工作人员的日常饮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斋饭的食材如果出自神庙自家的菜园子，能够吸引更多的游人，这可是验证过的结论。 “山貍子，这个给你了。” 俞縧切到腊肠屁股的时候，把这一小截给了山貍子。 “喵呜~” 山貍子先表示感谢，这才张口咬住，明明是一口吞下去的分量，却要左右牙齿轮流咬着，显出几分享受来。 宁怀溶在洗菜。 山上没有集中供暖，不但山上没有，就是整个宽州也提供集中供暖服务。所以御寒什么的，一向是各显神通。而神庙方面仅仅只在生活区域提供温暖，至于前边大殿，那自然是要游人香客原汁原味地冻着。 厨房裏，柴火燃烧着，温暖如春。食物的香味不久之后便飘了出去。 …… 圻叶之上山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因为她无视山上神庙的明文规定，硬是要飞上来。结果呢，人似乎撞到了禁制上，等俞縧赶到的时候，这人已经在巫师们的教育下正在变得老实。 “哎呀，俞縧，你终于来了！” 看到俞縧的时候，圻叶之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当场就跳了起来。不过看到俞縧身后的宁怀溶，她立刻就端正姿势站好。 山貍子是最后进来的，原本尾巴就高高竖着，看到圻叶之以后，还晃了晃。 “山貍子也来了啊。” 圻叶之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已经宾主易位。 “喵呜~” 跟一旁的巫师简单交流了一下，圻叶之便获得了行动自由。 饭桌上，圻叶之开始诉苦：“你们是不知道啊，我这一趟来的有多不容易。本来打算蹭一蹭过年的活动，现在只能抽空提前来了。” 俞縧精准地捕捉到她话裏的信息，慢慢地问：“什么样的事能耽搁圻师姐呢？” 圻叶之环顾四周，一副担心有人旁听的样子，却不曾使用了什么隔音的手段，而是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在做兼职。” 俞縧眉头一皱。 圻叶之赶紧又说：“有一股势力，是一个很大的组织，他们一直试图恢复了传统修仙时代的规则。为此，各国对这个组织的打击持续不断，但是一直没能将其彻底剿灭。” 俞縧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倒是从网络上听过只言片语，说是一部分不满现代修仙社会的规则，以恢复传统修仙时代作为对抗手段，因此也笼络了不少人。这个势力存在的时间也挺久了，某些骇人听闻的事件，据说有他们的手笔。 但是，圻叶之作为传统剑修复兴的希望，难道不需要稍稍避嫌吗？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打击邪恶组织，义不容辞。”圻叶之夹了一口菜，咽下去才继续说：“现在是节假日，按照三倍工资算呢。” 的确像是圻叶之能说出来的话。俞縧摸摸夹了一块腊肉，放在东张西望的山貍子碗裏。 “你这次到宽州，不会是追着那些人过来的吧？” “差不多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我可以告诉你更多。而且，想不想挣外快啊？” 第042章 神像与溶溶 说到钱的事, 俞縧之前的确稍微有点发愁。不过来自皇室的奖学金到来之后，还有宁怀溶提供的支持，她几乎不需要为了金钱去冒任何险。因此, 对于圻叶之的提议表示婉拒。 “好吧好吧, 不过这股势力要是越做越大, 说不定将来会浮到水面上。”圻叶之难得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饭后, 圻叶之表示要去求签, 希望得到特别优待，“给我一支上上签。” 俞縧将圻叶之上下打量一番, “没想到啊, 天不怕地不怕的圻师姐，你还信这个？” 圻叶之闻言，立刻板起脸就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你可不要乱讲。” 俞縧睁大了眼睛，随即明白这是因为身在神庙之中，所以圻叶之才会如此干脆地说出这样的话。 “是这个道理，溶溶, 你怎么说呢？” 圻叶之跟着俞縧看向宁怀溶, 一脸的期待之色。 “如果你的运气足够好, 不需要作弊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宁怀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倒算不得冷漠，或许是最近作为巫师接待的游人多了，服务意识稍微提高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 圻叶之乐呵呵的, 随即跟着去了前殿。 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圻叶之拿到了签筒, 就跪在蒲团上，面向神像虔诚地拜了拜。神像庄严，细看眉眼之间却是柔和慈祥的那种，令人感到温暖。 随着签筒的摇动，一根竹签顺势飞了出去，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圻叶之眼疾手快，立刻将之捡了起来。 竹签上只有一个字：吉。 宽州神庙所求的签并无签文，只有一个字，或是“吉”，或是“凶”，或是“平”。求签不收费，也没人帮着解签。若是说话好听些，又遇上了一个心情不错的巫师，说不定能听几句好话。 圻叶之将目光投向宁怀溶。 “大吉，是上上签。” 宁怀溶语气淡淡的，不知为何，去给人一种非常灵验的感觉，就如同言灵一般。似乎只要她这么说，圻叶之所求之事就会顺利解决。 俞縧心中暗暗惊讶，或者是这个环境，又或者是真的神明显灵了，这种神圣的感觉，是她以前没有过的。 圻叶之笑得像是脸上开了花，随即拿出手机对着功德箱扫码，“感谢神灵保佑，感谢感谢。” 难得来一次，按照原本的意思，圻叶之应该是打算留宿，然后好好玩几天的。但是现在，她显然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时间，于是匆匆告辞。 本着室友之情意，其实是想看看圻叶之飞下山去的时候会不会被人拦下来的俞縧，将人送到了神庙大门外。 “俞縧，问你一件事，怎么那大殿裏的神像，那么像你家溶溶呢？” 这是圻叶之暗示俞縧跟上来，在无人的路边拐角处说出来的。 “……” 俞縧本来想随便调侃着回复两句的，只是那一瞬间，脑海中忽然出现许多记忆。遥想她当年第一次来到那座大殿，看到那尊神像的时候，就忍不住说了“溶溶，你跟那神像好像啊”这样的话。她也记得当时宁怀溶的表情，抿着嘴，看不出喜怒。 现在听到圻叶之这话，猛地惊醒，原来圻叶之这话才是正确的语序。这是冥冥之中的感受，一下子捋顺了俞縧内心的结。 “可以啊，圻师姐还得是你，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 圻叶之眼神怪异地打量俞縧，“我跟你说认真的，你怎么可以拿我开玩笑？” 俞縧立刻就说：“我也是认真的。” 圻叶之试图从俞縧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说谎的味道，不过失败了，她立刻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告辞离开。 令俞縧失望的是，圻叶之居然是走路下山的，这老实的程度，之前是挨了多少打才能学会啊？俞縧忍不住对山上的禁制产生了兴趣。 “嗷呜？” 山貍子扒拉一下俞縧的裤脚，示意她不要看那边的大路了，要回去了。 “山貍子，你在干什么？” “……” 山貍子转过身，往神庙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住，回头看着俞縧，示意她跟上去。 “知道了知道了。” 俞縧慢慢踱着步子，一直走到宁怀溶面前，后者在神庙大门口等着她。两人随即肩并肩，走回了神庙生活区。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 “没什么。” “我不信。” “看来你是知道什么了，溶溶。” “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这是坦白从宽的意思？要是我不说，你打算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 “看来是预留了残酷的手段啊，溶溶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 宁怀溶就在一株很大的山茶花边上停住脚步，冷冷地看着俞縧。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这个季节天黑的速度极快，寒气跟着蔓延过来。 “是关于神像的事。”俞縧还是老实交代，“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是你跟神像有几分相似，虽然有点奇怪，却可以找到你作为古巫传人在血脉方面的传承。可是今天圻叶之说神像跟你很像，那一刻，我只觉得这句话很妙。” 周围的灯笼自动亮了起来，这是用了巫师的手段，非常节约能源，也不需要人力控制。 宁怀溶眼裏闪着微光，她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再走一段距离，就到她的房间了。 俞縧追了上去，“喂？你逼我说出来，最后却是什么表示都没有，拍拍屁股就走人，这算怎么回事？” 宁怀溶没有要理俞縧的意思，直到这人出现在她前面，完全挡住了道路。 俞縧仔细观察宁怀溶的表情，以她对这人的了解，此刻人家内心应该是在高兴，只是一句话换了顺序，就能如此高兴吗？ “溶溶，你走近一点，让我看看，是不是哪裏出了问题？” “……” 宁怀溶没有照办，而是伸出一只手，放在俞縧肩膀上，却不说话。 俞縧老老实实让出一条路。 山貍子见状，立刻跟上去，大摇大摆地从俞縧面前走过。 俞縧突然俯下身，把山貍子拎起来。 “嗷呜~” “小猫咪这么嚣张是要干什么？是要被吃掉的。” “喵呜~” “怎么叫都没有用的，你的主人不会来救你的。” “汪！” …… 研究所的领导说，从明天开始，留下的每一秒都算作加班，给五倍工资，直到这个假期结束。如此丧心病狂，俞络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从京都到宽州，最快的交通工具就是乘坐飞行器。在京都上学的那些年，俞络就已经对两地航行的飞行器班次异常熟悉了。 抢票有些麻烦，好歹是买到了。 上午10点，俞络已经可以从飞行器的窗户朝外面看风景。但是现在并没有空做这个，因为身边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赵悯尘老师。 长辈之间来往，俞络也是得到了实实在在的照顾，因此一边诧异，一边又觉得惊喜。 “赵老师，我那个妹妹没给你添麻烦吧？” 由于不擅长跟人聊天，俞络便说起俞縧的事，这给了她一种作为长辈的感觉。因此，跟赵悯尘老师辈分之间的差距迅速缩短。 “添麻烦倒是不至于，没惹祸就是了。” 赵悯尘老师打量着俞络，她知道自己给眼前这个年轻人带来了压力，但她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并且不打算露出体贴的样子。 “这样啊。” 俞络垂下脑袋，拼命想着可以用来说的话题。如今是在飞行器上，座位跟公交车没什么区别，也没个遮挡什么的，因此很多涉及具体信息的话，是不方便开口的。 “淘气有淘气的好处，乖巧有乖巧的好处。生而为人，总有点好处。” 赵悯尘老师的话显得颇有哲理，令人不由感受到一丝丝安慰，谁知道她接下来说的却是：“你们姐妹两个，倒是很有意思。” 俞络心中警铃大作，担心赵悯尘老师接下来会认真点评一番，因此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个洞给她钻进去。 这时候，飞行器上的小孩突然哭闹起来，哭声越来越大，直到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地步。 俞络也忍不住探头去看，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她有着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唯有赵悯尘老师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目光更是冷如冰霜。 …… 大虞日报：“突发！一架飞行器从京都飞往宽州的途中，遇到邪修袭击。幸而路过的修行者出手，邪修全部被诛杀，飞行器上人员无恙。” 宽州新闻：“遭遇袭击的飞行器已在宽州顺利降落，医护人员免费为飞行器上所有人员提供健康检查和心理治疗，目前一切平稳。” XX揭秘：“本次袭击飞行器事件其实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据可靠消息，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行动。一个一直躲在暗处如同老鼠一般行动的邪修组织，他们经常有组织有目的地袭击我国重要机构、人员。这一次，就有至少一名我国知名修行者研究所成员在飞行器上……” XX媒体：“……毫无疑问，这是对大虞的公然挑衅，类似的事件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个邪修组织一网打尽呢？我们的期待是，不要太久。” XX观察：“……大家看到的画面，就是热心观众提供的现场视频，虽然很模糊，而且不完整，但是战斗的激烈程度，还是很明显就能看出来的。关于这件事呢，网络上有各种看法，在这裏我提一下个人的看法。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相关方面很可能已经掌握了那个邪修组织的行动。这一次，不过是引蛇出洞而已。” …… 每一次事件发生，都会伴随着各种阴谋论。俞縧划动手机屏幕，快速浏览了相关信息。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圻叶之提到的试图恢复传统修仙时代规则的势力，已经获得了“邪修组织”这个名头。常言道，正邪不两立，一旦这个名分确立，对方便失去了可能存在的道义上的支持。 俞縧内心还是很平静的，因为她这次是跟着父母一起来接姐姐俞络的，不能表现出慌张的样子。说来也巧，俞络刚好就在出事的那架飞行器上。 简单办了交接手续，一家人团聚。 俞络抱着万教授，虽然她看起来并不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甚至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兴奋。 俞縧眉头微微一皱，因为接到的人不仅仅只有姐姐俞络，还有赵悯尘老师。 说完了寒暄的话，便坐车回家。 要给俞络接风洗尘，给她压压惊，顺便欢迎一下赵悯尘老师。万教授大手一挥，做了主张，叫了一桌子宽州本地菜，让送到家裏来。 趁着这个间隙，俞縧悄悄问赵悯尘老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悯尘老师看了俞縧一眼，“就目前已知的信息来说，你怎么看？考考你。” 俞縧本来就是想要一个直接的答案，哪裏想要猜来猜去的？只是看对方的眼神，似乎没那么容易，只好略作思量，随后试探着说：“引蛇出洞？” 这个猜测在网络上被认为是比较离谱的一个，而俞縧听到以后，总觉得比较符合她心裏的预计，因此当做自己的答案。 赵悯尘老师笑了起来，“没错，差不多是这样。” 俞縧又问：“飞行器上的人对此并不知情？” 赵悯尘老师说：“有些事情本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哪怕就是引蛇出洞，也不能保证一定从这个洞出来。若是这趟什么都没发生，我也就真的只是来宽州旅游了。” 第043章 新年祈福 话虽这么说, 赵悯尘老师还是在宽州当了一回游客。玩了两天，临走的时候给她的好友万攸薇教授买了宽州特产，还是最出名的那种。 当时万教授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俞縧甚至能因此联想到下次万教授去京都旅游, 给赵悯尘老师带京都特产的样子。 距离过年的时间越来越近, 年味越来越浓, 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中, 都是一片国泰民安的景象。那些宵小的小动作, 并不成气候。 这年的最后一天，俞縧很早就起来忙碌了, 当然是为了年夜饭。宁怀溶要在山上忙着各种活动, 没办法下山帮忙，只打发了山貍子过来蹭吃蹭喝。而给俞縧打下手的人，就成了在家整天玩手机的俞络。 “山貍子, 把球捡回来。” 万教授随手一丢，一个猫玩具球就飞了出去，跟着一起飞出去的还有一道残影。残影落地，便是山貍子的身影, 叼住了玩具球, 颠颠地跑回来。 “山貍子真乖。” 万教授摸着山貍子的脑袋, 奖励牛肉干一条。 山貍子并不总是把到嘴边的零食吃完，它知道储存零食，因此并不会因为吃饱了就不跟人类进行幼稚的游戏。 “真是只好猫。” 万教授感嘆起来，顺便看了一眼一旁的俞教授，后者正在盯着手机屏幕, 一脸严肃。至于她的两个女儿，正在厨房裏搞出忙碌的动静。 真是温馨的场面啊。 万教授拿出手机, 翻看朋友圈，刚好看到赵悯尘老师去妖国旅行的照片，不由动作一顿。 …… 俞縧现在正在将卤牛肉切片，处理完这个菜，等下就可以开饭了。 山貍子伸长了脖子，还是勾不着，偏偏这时候人类又不许它跳上案臺去，于是只好人立而起，小脑袋朝着卤牛肉盯着看。 已经切到最后一块了，这会是山貍子的吗？山貍子眼睛睁得大大的，舔了舔嘴巴。 这时候，俞縧转过头来，捏着最后一小块卤牛肉放在山貍子面前。 “喵呜~” 山貍子先表示感谢，然后一口咬住那一小块卤牛肉，并不曾离开，就在厨房裏吃了起来。这个举动，是让俞縧也感受到猫的喜悦的意思。 年夜饭端上了桌，一家人也有模有样地说些客气热闹的话，于是便动了筷子。 山貍子也蹲在桌子上，低头吃着碗裏的食物，一旁还有一小杯专门给猫准备的果汁。 饭后，准备来说是干完擦桌子洗碗等等杂活，俞縧换了件衣裳，就准备出门。山貍子翘着尾巴跟着，俞络也在后面。 万教授眉头一皱，“俞络你去干什么？当电灯泡吗？” 俞络先是一愣，旋即组织语言回击：“这是给爸爸妈妈提供一个二人世界。” 万教授眉头皱得更深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两个女儿连同一只猫就从眼前溜走了。 那便只好作罢。 …… 这几天气温回升，不再需要羽绒服提供温暖，只需要一件薄薄的外套，就可以抵御寒风。天气也好，白天太阳很大，晚上天空干净，有明亮的星星。因此，大人小孩都乐意在此时出门凑个热闹。 俞縧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宁怀溶。 “嗨，溶溶，今晚是吃斋吗？” “……” 宁怀溶盯着俞縧，乍一看像是生气了，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她眉眼之间其实非常柔和，分明是高兴的意思。 俞络暗暗观察，暗暗总结经验。 山貍子高高竖起尾巴，绕着宁怀溶转了好几圈，又是仰着头喵喵叫的，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山貍子也不气馁，看向主人的眼神越发地诚挚。 “不说这个了，我们也逛街去。” 俞縧说着，乐呵呵地牵起宁怀溶的手，招呼了俞络一声。 俞络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除了手机，似乎没什么好拿的。她又注意到屁颠屁颠跟在宁怀溶身后的山貍子，心想自己要是带了一根牵引绳出来就好了。这不是没有带吗？不过，她并没有那种“多余的第三个人”的感觉，看着恩爱的一对年轻人，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三人一猫从老城区一直逛到新城区。老城区是反复修缮的古建筑，很多穿着传统服饰的年轻人四处拍照，还组织了游街活动，就是灯光稍微暗了一些，也有人说这就是古代灯光该有的亮度。 新城区多高楼大厦，宽州这些年的经济发展不错，也不仅仅只是依靠旅游业了。大型烟花表演活动也是在新城区举行，还有修行者现场表演飞行技术。对此，俞縧一度担忧会看到圻叶之，幸好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市民广场上，有人摆摊套圈，生意竞争很激烈。有套玩偶的，也有套各种小猫小兔子等活物的。山貍子看到笼子裏的小猫，瞬间睁圆了眼睛。 俞縧想着不好跟猫解释，就赶紧离开了这个区域。稍远一些，又有传统弓体验区，20块钱20支箭。还有10块钱5支箭，但是附带奖励的那种。 “喵呜~” 山貍子看上了用作奖励的青瓷碗，扒拉着俞縧的裤脚，不舍得走了。 “好吧好吧，我来试试。” 俞縧仔细看了奖励规则，十米靶，射中四支箭就可以得到那个青瓷碗。于是，她拿起弓，嗖嗖嗖接连四支箭飞出去，都命中了靶子，彼此挨在很近的距离。最后一支箭，她故意偏开，落在隔壁的靶子上。 老板目瞪口呆。 青瓷碗到手。 山貍子一脸崇拜地看着俞縧。 宁怀溶在隔壁玩20元20支箭的传统弓，羽箭嗖嗖嗖地飞出去，20支箭在靶上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十字。如此炫技，路人咂舌。 俞縧也忍不住腹诽：这女人胜负欲也太强了吧？ 俞络本来也打算试一试的，见此情形，觉得自己是跟山貍子一样的，该坐小孩那桌。 大家在广场上等待新年倒计时。 10—9—8—7—6—5—4—3—2—1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新纪元6500年成为过去，崭新的6501年到来。 …… 新年第一天，俞縧按时早起。 先看到万教授。 “万教授，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说完祝福的话，俞縧立刻将收款码亮出来。 “同乐同乐。” 万教授明明很高兴，却还是要作出一副有一点点嫌弃的样子，拿出手机扫码支付。心裏忍不住想：这几句话是真的贵啊。 确认到账，俞縧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 “谢谢万教授，祝万教授青春常驻，貌美如花。” 话音落下，俞縧视线裏出现了俞教授的身影。 “俞教授，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说完，当然要亮出收款码。 “同乐同乐，也祝你发财。” 相对于万教授，俞教授就显得有些敷衍了，不过红包依旧很大。 “谢谢俞教授，祝俞教授今年多发表几篇高质量论文，碾压京都同行。” “哎，这个好，这个可以有。” 俞教授乐呵呵的，万教授就不满意了。 “俞縧，怎么你爸可以拼事业，我就要拼美貌了？快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呵呵！” “这样啊，那就祝万教授也多发几篇高质量论文，一样碾压碾压京都同行。祝俞教授常保青春，帅气迷人。” 俞教授：…… 万教授：…… 好在，这时候俞络出来了。 “姐姐新年好！姐姐新年快乐！姐姐今年不加班，但是工资加倍。” “谢谢谢谢，祝我们家俞縧学业有成。” 俞络熟练地拿出手机，扫码支付。随即，她也对家裏两位教授开展类似的拜年活动。 至于俞縧，收了钱，自然是要去准备早餐的。 新年第一天，当然是吃剩菜。吃饱以后，一家四口一起去宽州神庙，进行例行的祈福活动。这是宽州人的习惯，虽然神庙在拥抱现代化的过程中已经开辟了网上祈福的途径，能够亲自到神庙的人，还是愿意走一趟。 私家车根本开不到山下，因为凌晨的时候就已经在排队占位置，准备竞争头一柱香。公交车倒是还能动弹，就是速度稍微慢了一点。作为经验丰富的宽州本地人，这一家四口是骑着电动车去的。 神庙的巫师、义工，还有相关部门都已经在现场维持秩序。因为俞縧等人来得算是晚了，已经过了最初的混乱阶段，如今也算是井井有条。 人群挪动着上山。哪哪儿都是人，睁眼看到的不是山头，也不是神庙，而是一个个人的脑袋。 好多年以前，俞縧一家就可以利用宁怀溶这层关系，摆脱人挤人上山的窘迫。但是，万教授认为，新年出来祈福，是为了蹭人气的。好端端的不去挤人堆，去走特殊通道，哪裏就有人气了呢？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足足花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神庙大门，能闻到浓重的香烛的味道。负责接引的巫师都是认识俞縧的，见状不由一笑。 “这边请。” 排着队进入大殿，进香祈福。神庙裏没有经文，所以也没有诵经的声音，甚至连敲打的法器都没有。大家都是对着神像跪拜，虽然有标准的姿势，若是做得不像，也不会有人责难。主打的就是也随心。 离开大殿，便有认识的巫师领着俞縧一家人往后边走。 有人见到如此情形，虽然疑惑，却是脚下跟着动了，也想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被巫师拦了下来。 “为什么我们不能去？” “那几位是大巫的客人。” “大巫的客人啊——” 随着长长的感慨，和艳羡的目光，倒是没有人再纠缠此事了。 所谓“大巫”，就是宽州神庙地位最高的那位巫师。京都神庙叫“最高祭司”，有的神庙直接叫“祭司”，名称不是最要紧的。 后院就清静多了。 宽州神庙的现任大巫，也就是宁怀溶的母亲，她平时不住在生活区域，而是有单独的修炼区域。也很少公开露面，只是偶尔出来主持大型活动。 不过，今日见到这位大巫，是在大巫会客的一间大殿内。 “恭贺新年。” 身穿传统服饰的大巫一脸淡漠，拿出四个红包，一一分发给到来的一家四口。这在宽州神庙属于新年的赐福活动，一般只是给新年第一天最早到达神庙祈福的一帮人，数量也不是固定的，分发完毕就是完毕了。 俞縧等人纷纷表示感谢，这可是特意留的红包，怎么能不心存感激呢？ 又说了几句话，大巫便对一旁的宁怀溶说：“我还有事，你来招待客人吧。” “是。” 宁怀溶应了一声，起身送大巫离去。 大巫离开之后，万教授、俞教授各自给了宁怀溶一个红包，便说自己在山上走走，让年轻人们待在一块儿。这也是每年的惯例了。 大殿内瞬间清静下来。 宁怀溶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大殿的氛围，邀请俞家姐妹去她平时起居的小院，这也是几人比较熟悉的地方了。 大家边走边说着话。 “山貍子这是怎么了？好像不高兴啊？”俞络眼尖，注意到拖着尾巴的山貍子。 “大概是没有得到红包的缘故吧。”俞縧笑着说了一句。 “喵呜~”山貍子一边走一边观察人类的举动，猫脸上的确有些委屈的意思。 “红包有了，在我这儿。”这时候，宁怀溶却是冷不防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啊？难道是因为被家长保管红包了，所以生气？”俞縧露出诧异的目光，不免想起一些往事。 “……”俞络觉得自己没办法因为这个话题笑出来。 “嗷呜~”山貍子继续表达自己的情绪。 “等化形了，就给它。”宁怀溶已经踩着石板铺就的臺阶到了房门口，推开了门。 第044章 汪汪汪！ 新年当然是要出去玩的。 按照大虞统一的校历, 秋季学期在11月底结束，而春季学期却在次年2月初准时开始。因此，是每年雷打不动的长达两个月假期。 俞縧很喜欢。 只是假期太长也有烦恼, 年年都是如此, 自然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了。还没去过的, 多半是暂时没什么兴趣。而且总是出去旅游, 也累得慌。 转眼间, 距离开学已经很近了。 这天傍晚, 俞縧又出了门。 年后，山貍子就住在俞縧这边。傍晚别人家遛狗, 她就出门遛山貍子。 “汪汪汪！” 小区裏的狗对着山貍子大叫, 看起来凶恶，其实却处于一种防守姿态。因此就连狗的主人都感到诧异，一边拉着狗绳, 一边连连表达歉意。 但接下来的一幕，就更加令人惊掉下巴。 山貍子对着对面的狗子，略作思索，开口道：“汪汪汪！” 能听出来模仿和天然的差别, 而且猫的声音更软一些。 狗子的主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顾着安抚自家已经惊慌失措的狗子。 俞縧没有使用牵引绳拽着山貍子, 因此问：“山貍子，你在做什么？” “喵呜——” 山貍子看了看对面的狗子，又看看俞縧，猫脸上已经* 出现肉眼可见的疑惑神色。 因为俞縧一直告诉它要跟小区裏的猫猫狗狗多多沟通，不要动不动就欺负人家, 所以山貍子这不就是在尝试沟通了吗？而且还是用了外语，但是对方身为狗却听不懂, 果然是条蠢狗。 呵~ “汪！” 山貍子对着狗子作出示威一般的叫声，就不打算理会这条蠢狗了。 俞縧跟狗子的主人说了几句好话，就带着山貍子离开。回到家裏，又跟坐在沙发上喝茶的万教授说起这件事。 “那是你不会遛猫，以后这件事交给我。”万教授放下茶杯，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句。 “快要开学了，我记得教职工是要提前上班的吧？”俞縧故意一脸严肃地提起这件事。 回应她的事万教授的沉默，不过万教授很快就找到了反击的理由。 “你姐姐已经去上班了，你要不要提前开学？过去打扫卫生，熟悉一下环境也是好的。” “不要。” 俞縧不吃这套，她悄悄走进自己的房间，原本想要吓一吓那个躺在床上的人，但是看到对方已经睁开眼跟她四目相对，此事便算了。 “什么时候醒的啊？溶溶。” “刚刚，你想要吓我的时候。” “胡说，我可不是那种人。” “是嘛？” 宁怀溶从俞縧的床上坐起来，她本来是早上过来找俞縧玩的，下午的时候说要睡个午觉，一直睡到现在。 “下午睡这么沉？昨晚熬夜玩手机了？山上信号这么好？” “作为神庙现代化的一部分，神庙区的网络很好。” “咦？我以为你要反驳两句，没想到是直接承认了啊？” “并没有承认，只是根据你的话联想起这个事实。” “所以，谈一个女朋友也是神庙现代化的一部分？” “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么说我就有点伤心了，哎呀，是心痛，溶溶你摸摸这裏，它在痛呢。” 俞縧抓住宁怀溶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作出一副痛苦模样。 此时房门是虚掩的，正在外面客厅逗山貍子的万教授整个眉头都拧了起来。而山貍子则是伸长了脖子，想要得到更多来自那间房的信息。 书房裏，俞教授正在心无旁骛地手写教案。哪怕是已经成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给大学生上课的时候，他依旧保持着如此优良的传统。 …… 1月底。 新年的味道终于随风而散，到处都是上班和上学的味道。俞縧也麻利地收拾了行李，带上女朋友和山貍子，坐上了前往京都的飞行器。 那天宽州是个阴天，没有下雨，或许过不了几个小时就会下雨。不过到达京都以后，天气就变好了，能看到大太阳。可是阳光照耀之下，却是从短袖换成了厚外套，这就是两个地方的温差。 安居小院。 山貍子已经巡视了一遍地盘，现在坐在行李箱上□□，不时抬起头，看一眼那两个进进出出打扫卫生的忙碌身影。这样的氛围，令山貍子感到满足。 “哎哟，总算是差不多了。” 俞縧感嘆一声，收拾好劳动工具，今日份大扫除就算是到了尾声。 “晚饭吃什么啊？溶溶。” “外卖。” “外卖也有很多种类的，快来挑一挑。” 最后选择吃烧烤。 哪怕用了时下最流行的保温材料，烧烤送过来的时候，还是不如刚刚出来的味道。俞縧掌心燃起火焰，对着这些食物就是一阵加工，以修行者的手段恢复其美味值。 山貍子瞪圆了猫眼，一开始是紧急前往主人身边避险，确认俞縧并不打算利用这个火焰烧掉猫胡须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些。并不是想加入其中，只是想看看那张脆弱的人手，是怎么能承受那样的火焰。 “山貍子，你也想试试？” “喵！” 山貍子探出去的脑袋，又猛地缩了回来。 “哈哈哈——” 俞縧发出放肆的笑声，这样的坏事她又不是第一次做。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宁怀溶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要责备俞縧的意思，自然也没有要安慰山貍子的意思。 山貍子甩甩头，在桌子上蹲坐下来，模样逐渐变得乖巧。 俞縧给山貍子拿了一串烤羊肉，从竹签上剃下肉来，放进山貍子面前的碗裏。 “喵呜~” “不喜欢？” “喵呜~” 山貍子有点着急，于是伸出一只前爪，碰了碰竹签，随即作出勾着的动作，猫爪毕竟不是人手，有些动作做出来当然不像。 “你个小猫咪，难道还想学人的样子，拿着竹签吃吗？” “喵呜~” 山貍子的声音裏显出几分讨好的意思。 “好吧好吧，给你试试。” 俞縧拿了一根小牛肉，说是牛肉，其实就是牙签肉，就这么送到山貍子面前。 山貍子拿出十二分的认真，一只爪子按住竹签，使其横在小碗上。然后张嘴，像是人一样去咬竹签上的肉，其实整体动作还是猫裏猫气的。 “学人精。” “……” 宁怀溶看了俞縧一眼，原本想说什么的，忽然就觉得也没必要了。 回京都的第二天，俞络买了菜，过来搭伙做饭，大家吃了一顿。山貍子还学着人类用勺子喝汤，结果险些弄掉了一个勺子，幸好猫的反应速度快，幸好勺子是不锈钢的。 饭后休息时间。 “姐，最近妖国的歌舞剧团怎么来京都了？我听说有免费送的门票，你有门路吗？” “哎哟，俞縧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你实际上在关心哪一个问题。” “两个都关心，两个都说说呗。” “第一个问题，我只是听说啊，据说是去年的国际联合赛，妖国那边不是没来吗？然后就是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网络上很多人认为这是妖国在耍大牌，不尊重我们大虞。虽然只是网络上的声音，官方并未对此发表任何言论，但是妖国那边还是担心了，所以派人过来挽回一下形象。” “明白明白。” 姐妹俩相视一笑。 大虞作为这个位面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其国民无需看任何人脸色行事，因此讨论各种问题也不用担心干涉人家内部事务什么的。反过来，哪怕是强大如同妖国，也不得不注意自己在大虞国民心目中的形象。 都说三人成虎，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往往说的多了，就很容易被人当成是真的。可去年的事，妖国本来就不好直接对着公众解释，所以只好出此下策，通过讨好大虞的国民，以换取大家的宽容。 “至于门票的事，不一定要买票去看啊，不是说现场直播吗？” “现场直播？那买票去现场的人又算什么？” “是赠送的门票，算是福利吧。我们研究所也有，不过大家对这个兴趣也没那么大，主要是加班时间比较长，有那闲工夫不如躺着看直播呢。” “话说在这个大家都可以躺平的时代，你们研究所是不是有点太卷了？” “害，研究所的人又不是可以庸庸碌碌的凡人，我们都是修行者，只是修为上有点差距罢了。” 说到这裏，俞络像是想到了什么，嘴唇翕动，眼神也跟着动了起来。 “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这时候，也没有旁人在，就三人一猫，在茶室裏，分明是在闲聊，气氛却因此发生了细微变化。 俞络想了想，忽然一咬牙，“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说说也无妨。其实啊，一直以来，严格来说是进入现代以后，上面是一直希望能够研制出能够正面压制修行者的现代武器。避免以前那种一个高阶修行者跺跺脚，全世界都跟着遭殃的情况。虽然现在也有不少成就，但是这方面的研制，从来没有停下来。” 要实现修行者跟凡人的和谐共处，要实现各方面的力量制约，自然是需要大杀器的。大杀器不好天天拿出来，威胁多了容易失去效果，所以各种小杀器也要随时能拿得出手。最现实的就是，如果一个修行者对普通人使用暴力，赶来处置这件事的相关部门，能否及时制止凶犯。 “这跟传统时代，用某种法器压制高阶修行者，有什么区别吗？”俞縧发出了她的疑问。 “或许吧，不过现代的手段明显更多了。”俞络停顿片刻，随后举了个例子，“比如，像圻叶之每天在天上飞来飞去，这要是在从前，世俗权力无法对她进行任何惩戒。但是现在，街上巡逻的都可以对她进行罚款，这也是很大的变化了。” “有道理。”俞縧附和了一句，“不过，这么说起来，我总觉得现代修仙跟传统修仙时代的修为境界划分，或许本质上已经不同。” 这时候，宁怀溶抬起头，看了俞縧这边一眼。她原本正在用电脑打字，赶着寒假的论文。因为她不时作出类似的举动，因此俞家姐妹并不会因此感受到学习带来的压力。 “我读历史书的时候，偶尔也有这种感觉。”俞络想了想，“就是断代，传统修仙时代跟我们现在相比较，有很多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虽然大家总是在找出传承的证据，可这难道不是在从侧面证明某些问题吗？” 如果传承一直都在，需要证明中间没有断代吗？ 宁怀溶又看向俞络。 “身处其中，总是很难看清楚周围的情况。”末了，俞络还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俞縧只觉得被勾起了某种念头，只是她不再是凡事必须求一个结果的人了，有些念头来了又走，当时没有给出答案，那就以后再说。或许以后会得到答案，或许没有，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山貍子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枕着俞縧的大腿，眯着眼睛开始享受起来。 …… 后来在班级群裏也有了妖国歌舞剧团门票的消息，俞縧作为班长，顺手拿到几张不是问题。不过她放弃了。 妖国歌舞剧团的主要成员都是猫啊狐貍啊之类毛茸茸的家伙，哪怕不变成人类的形象，也能轻松俘获人类的心那种。至于剧情，那更是没有什么特别创新的，因为它本质上就是在考虑人类需求之后作出的选择。 这种场合，俞縧要是带着宁怀溶一起去，恐怕人家会打她。只是考虑到山貍子同样可能作为妖的将来，俞縧特意在直播的时候，抱着山貍子去瞄了一眼。 第045章 等下就过去敷衍你 开学典礼, 寒风萧瑟。 今年的圻叶之既没有迟到，更没有踩点，因为她根本就没来。听说还在做兼职, 生意挺好的。 升旗仪式完毕, 接下来是领导讲话。偏偏一朵不长眼的乌云飘了过来, 一副马上就要来一场滂沱大雨的样子。只见院长抬起头, 瞪了那乌云一眼, 瞬间云散了, 太阳也乖乖出来了，典礼继续进行。 俞縧在那一瞬间, 都能听到不少同学心裏的唏嘘声。其实她也觉得有些许遗憾, 此时此刻，大家并不曾因为院长的高超驱雨手段感到兴奋。 “……今天的开学典礼到此结束，大家有序退场。” 人群哗啦一下就散了。 俞縧赶紧找到宁怀溶, 一起去食堂凑热闹买早餐。山貍子原本就在地上乱走，此时自然紧紧跟着人。 才注意到山貍子的大学生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哎呀，山貍子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还记不记得我？” “喵呜~” “山貍子过了一个年, 怎么还是瘦长条？身材保持这么好, 难道是俞縧克扣伙食了？” “喵呜~” “山貍子以后跟着我混吧, 我肯定比俞同学更加疼爱你。” “喵呜~” “山貍子到这裏来，我请你吃肉包子，给我摸一下尾巴好不好？” “嗷呜！” 山貍子甩甩尾巴，走远了了一些。 “哎呀，我就喜欢这样欲拒还迎的小猫咪。山貍子快过来, 让姐姐把你吃掉。” 有人做着夸张的动作，一边吓唬山貍子, 一边观察山貍子的反应。同样的，山貍子也在观察这些人，也在按照猫的方式表达着情绪。只是，人和猫之间的沟通似乎有一点点障碍。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山貍子跟狗子沟通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山貍子对此心知肚明，这是猫的智慧。 …… 俞縧拿到了新学期的课表，发现晚上的课少了很多，白天还是挤满了必修课。顺便说一下，京都修行学院大一学生没有选课自由，这是大二以上才有的特权。 没关系的，上学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俞縧：图片 俞縧：溶溶快看，这是我课表 宁怀溶：图片 宁怀溶：我的 俞縧：你这课表看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俞縧：为什么这么多实践课？ 宁怀溶：专业特色 俞縧：你现在也学会敷衍了啊？ 宁怀溶：说人话 俞縧：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会有分开的时间？ 宁怀溶：是 俞縧：舍不得我家溶溶 宁怀溶：话说早了 俞縧：你打字这么快干什么？ 俞縧：我可以撤回的 俞縧撤回了一条消息。 宁怀溶：…… 俞縧：晚上的课少了，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宁怀溶：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修炼 俞縧：这个时候你这么正经做什么？ 宁怀溶：[山貍子的问号] 俞縧：[山貍子打你哦] 宁怀溶：[山貍子反打回去] 俞縧：[山貍子在线□□] 宁怀溶：…… 俞縧：哈哈哈，受不了了吧？ 俞縧：得受着！[态度强硬] 宁怀溶：你这个表情包是哪儿来的？ 俞縧：当然是群裏偷的图啊 宁怀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狐貍脑袋是妖国的吧？ 俞縧：说了是偷的图，谁记那么清楚啊？ 俞縧：倒是你，知道那么清楚，是何居心？快说！ 宁怀溶：[托腮] 俞縧：咦？你这个表情包哪儿来的？我怎么没见过？快如实招来 宁怀溶：…… 俞縧：不要玩不起嘛 俞縧：我这可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宁怀溶：[疑惑] 俞縧：呵 宁怀溶：？？？ 俞縧撤回了一条消息。 温暖的教室裏，靠窗的位置，宁怀溶只是看着那些文字，就能想到俞縧打字时的样子。哪怕仅仅只是想起那张脸，宁怀溶就能感受到了温暖和快乐。 这是只有俞縧才能给她的感觉。 一个距离宁怀溶很近的女生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跟平时的宁怀溶似乎不大一样啊。 …… 圻叶之风风火火杀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 “俞同学，有没有想我？宁同学，有没有想我？山貍子，有没有想我？” 这人还是老样子，不但没有任何要收敛的极限，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俞縧不急着回答，只是看着圻叶之，像是在等待下文。 宁怀溶抬头看了一眼圻叶之，随即仍然看她那本已经看了三分之一的大部头作品。 山貍子听到了动静，在门后埋伏了一手，结果偷袭失败，此刻正在舔着黑黢黢的脚丫子，缓解尴尬。 “哎哟，你们真是的，一点儿也不热情。还得是我在啊，才能把氛围搞得热烈起来。” 圻叶之双手叉腰，一脸得意。 俞縧好心提醒：“圻师姐这个时候回来，还来得及选课吧？” 圻叶之顿时一惊，“是啊，差点儿忘了这事。有几门课得在实习前选了，不然要推迟实习时间。” 话音落下，圻叶之匆匆推开她自己的房门，飞快地收拾了一遍，然后连接校园网，开始准备选课的事。 俞縧打了个哈欠，午觉时间到了，必须去休息了。 山貍子见状，停止一切动作，迈着优雅的猫步跟在俞縧身后。 于是，等圻叶之再次出来的时候，客厅裏就只剩下宁怀溶一个人。 “嗯？俞同学呢？” “睡午觉。” “睡午觉？谁睡午觉还要带着猫啊？也不知道把山貍子留下，真是的。” 圻叶之抱怨起来，看向宁怀溶，眼睛一亮，“上次那支签是真的灵验，多谢多谢。” 宁怀溶看了她一眼，“你只是提前知道了结果，并不是因为你求了神明，就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圻叶之恍然大悟，“是哦，这都是因为我是天才修士，运气爆表，所以就连签文也向着我。其实啊，我这段时间还去了别的地方求签，凡是不好的签，统统丢掉，只记得好的。” 宁怀溶默默合上书页，起身朝房间方向走去。 “哎哎呀，宁同学你干什么去啊？” “午觉时间到了。” 留下一个背影，宁怀溶关上房门，任由圻叶之在外面张牙舞爪。 下午起床的时候，俞縧看到圻叶之坐在沙发上一脸懊恼，不由发问：“圻师姐这是怎么了？” 圻叶之哭丧着脸说：“有一门选修课，上学期挂了，这学期居然又开了一模一样的课，我一时手滑，没看清，又选了。” 俞縧奇怪地问：“选修课为什么会挂了？” 圻叶之回答：“因为考勤不合格。” 俞縧瞬间就明白了，安慰说：“也不要紧吧，反正这学期可以再修一遍，无非是复习新知识了。” 谁知道圻叶之脸色更加难看了，“别的课还行，这门课不行。那个老教授是别的专业过来的，小气的很，说我考勤不合格，以后就不要选这门课了。否则，还是不给过的。” 俞縧诧异地说：“不至于吧？哪个老教授脾气这么大啊？” 圻叶之垂着脑袋，“有什么办法？我又打不过。” 俞縧说：“既然这样，那就把这门课退了，再选一门不就是了？” 圻叶之看起来更加懊恼了，“你是不知道，学校这破系统，限制了选课的数量。一旦选中，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不允许退课。” 俞縧皱着眉头，“所以，这次是白白浪费了一个选课名额？” 圻叶之长长嘆了口气，“是这样的。” 随后，她又是打了鸡血似的突然抬起头，“不要紧！大不了这门课我一天都不去，只要没看见那个老家伙，就听不到难听的话，就当是压根没选这门课了。” 俞縧一时无言以对，只好以自己马上要去上课为由，迅速离开宿舍区域。 山貍子则是顶住了圻叶之的言语骚扰，坚决地跟俞縧一起去上课，表现出强烈的求学之心。 …… 下午某个空闲时间，办公室。 俞縧很少来赵悯尘老师的办公室，赵悯尘老师也很少在办公室见她。说出来这恐怕大家都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或许是彼此都觉得在办公室裏就有公事公办的味道，过于严肃了些。 京都修行学院的教师待遇极好，凡是直接给学生上课的老师，就连办公室也是单间，带独卫、会客室的那种。因此第一次来的时候，俞縧深刻地怀疑这其实是学生宿舍改造的，在某一天需要节省成本的时候，还可以改回去。 她认为这非常有可能是这所学校建造者的深谋远虑。当然，眼下得不到证实，也无需去验证。 “俞縧，你这个假期过得怎么样？” “很好。” “有没有荒废学业？” “这就要看您是怎么理解这个词了。” “三阶修行者，你知道你欠缺的是什么吗？” “实战经验。” “不，是谦虚。” 面对一脸严肃的赵悯尘老师，俞縧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并不好笑，俞縧同学。” “我知道，这不好笑，但是赵老师，我天生就爱笑，这是个毛病，我争取早点治好。” 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说回正经事，俞縧同学，关于增加实战经验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直接找人打架吗？” “擂臺上，大家都是有分寸的。就算有人一时没掌握好力道，还有擂臺周围的防护禁制，还有守在看臺上的老师。这算是实战吗？这是回合制游戏。” “所以，赵老师希望我去体验真正的战斗？” “那倒是不至于。我们京都修行学院的学生不是耗材，而是国家的栋梁预备役。所以，为了你能够安全地成长起来，建议你报名参加3月份的北堡山狩猎行动。” 一份打印的资料从赵悯尘老师身旁的抽屉裏转移到了俞縧手上。 关于“北堡山狩猎行动”，其实是一个每年例行的活动，网络上对此的讨论从来都没有少过，因此，很早之前俞縧就见过相关报道。 北堡山在京都北面，两地相距不过百裏，一天就能往返几趟的那种。这个地方之所以出名，因为它是这个世界迄今为止所剩不多的妖兽保留地。 在这个现代修仙社会，妖兽指的是那种拥有异兽血统、但是没办法更进一步化形的家伙。它们往往智力低下，性格残暴，放出来就会为祸人间。但若是令其完全灭绝，则修行者将失去一个重要的物资来源。因此高阶修行者在很早之前就跟妖国的话事人达成了协议，预留部分区域，给这些妖兽自然生长。 或许是因为灵气过于充沛，又或许是因为这些妖兽繁殖能力过于强悍，总之北堡山的妖兽群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繁衍着。因此，在提供修炼材料之余，它们也成了初出茅庐的低阶修行者的最好练手对象。 考虑到北堡山地形环境复杂，妖兽同样具备一定战斗力，因此想要进入其中狩猎的修行者，修为至少要在三阶才行。 现在的俞縧，刚刚符合这个标准。 赵悯尘老师给俞縧的资料裏，关于北堡山的地形、妖兽族群分布情况、不同种类的妖兽习性弱点等，都作了详细的划分。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收集到手的，它应该是一群人智慧的结晶。 “赵老师，你给我的不会是内部资料吧？”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会给你那种大路货？”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这么想？只是这合乎规矩吗？我要是享受了太多特权，会不会太好？” 闻言，赵悯尘老师深深看了俞縧一眼，忍不了想打人的冲动时，她总是告诫自己，这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只是淘气了些，将来总能长成端庄稳重的可靠大人模样。 是的，就是这样的。 “这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赵悯尘老师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如果你考虑好了，到时候再送你一张传送符，遇到危险可以直接传送到北堡山外面。” “传送符？这么奢侈吗？”俞縧大为惊喜，毕竟这东西可不常见，哪怕是在见多识广的网友眼中，那也是宝物了。 “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份资料我也拿回去看看。” “可以。另外，你可以抽空跟圻叶之请教一下，她经验丰富，有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好的好的，谢谢赵老师。” “去吧去吧。” “赵老师再见。” 俞縧怀揣着那份资料，走出了办公室，京都的风就是冷，站在走廊上这么一吹，就有点难受。偏偏此时又有夕阳，这个角度观景位置极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并且拿出手机拍照。 选最好的一张图，发给宁怀溶。 收起手机，沿着走廊一直来到楼梯拐角处，“嗡嗡”，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俞縧脚步一顿，心想是宁怀溶给她回消息了，赶紧拿出来看一眼。 宁怀溶：图片 宁怀溶：这是我拍的夕阳 俞縧：这地方，是静室楼吧？ 宁怀溶：看图 俞縧：溶溶这张照片，是真的好看 宁怀溶：是的 俞縧：敷衍！ 俞縧：你给我等着，等下就过去敷衍你了 俞縧：哼 第046章 北堡山狩猎 山貍子对于换一个地方生活这种事, 很容易就适应了。因为在它有限的记忆裏，也经常去陌生的地方，经常见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人。 所以, 今天来到这个叫俞络的女人家裏, 山貍子也不觉得有什么。 “山貍子, 你的主人在闭关, 你家俞縧去北堡山了, 她们不放心你一只猫在家, 所以托付给我。这段时间要乖乖的哦。” “喵呜~” 山貍子乖巧地回应，只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好啰嗦。差不多的话, 俞縧已经说过一遍了, 这人又说了好几遍，难道是把山貍子当成聋子了吗？ 山貍子不理解。 “山貍子，我去上班的时候, 你就待在家裏，好不好？” “喵呜~” “山貍子这是明白了，还是不明白呢？” “喵~” 山貍子想了想，学着人类点头的样子, 作出类似的动作。 “山貍子真乖！来吃根牛肉干。” “喵~” 这人说话怎么突然变这么大声了？山貍子不理解, 但是山貍子认识牛肉干, 所以山貍子不会怪这人的。 看着山貍子用左右牙齿轮流咬着牛肉干的样子，俞络只觉得幸福感直冲天灵感。她非常庆幸在妹妹提出把山貍子暂时放在这裏的时候，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至于内心的犹豫，只是担心没办法好好照顾山貍子而已。 …… 北堡山。 从外面看，这裏常年笼罩在迷雾之中, 是一个人类不可以轻易涉足的世界。当然，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 大家已经可以知道所谓的“迷雾”，不过是修行者的禁制制造的障眼法罢了。 阻碍外来者的随意进入，当然也是真的。毕竟，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仅仅只是出现在边缘地带，都有迷路丢掉性命的可能。 俞縧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路口附近的临时集市逛了逛。 每年这个时候，由于大量修行者到达此地，带来了需求。再加上后续猎杀妖兽获得的皮毛肉类什么的，也需要一个出售场所。于是，一个鱼龙混杂的临时集市就此诞生。 现在狩猎行动刚刚开始，就有新鲜的妖兽皮毛从山裏运出来。俞縧走到近处看了看，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妖兽不同于外面的普通动物，它的皮毛等物品，也不仅仅是修行者喜欢，很多凡人也有收藏的需求。某些品种的妖兽肉质鲜美，基本上被当做野味对待，在临时集市裏论斤卖。 俞縧一边观察一边结合自己已知的信息，暗暗进行验证。 进入北堡山还是有一定危险的，作为一个拥有女朋友的人，俞縧认为自己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抵达北堡山外围的当天下午，俞縧踩着夕阳落在大地上的金光，正式进入该区域。 她是从官方给出的通道进去的，因此并不需要考虑如何对付那些迷雾。在隐约感觉到一股力量的扫描之后，俞縧眼前出现了一个类似于原始森林的世界。 由于人类刚刚留下的痕迹有点重，这个“原始森林”一副遭到局部破坏的样子。 俞縧拿出手机，没有信号，无法打电话上网，不过拍照什么的功能都还是正常的。网络上很多关于北堡山的照片和视频，大概就是这样完成制作的吧。 沿着别人踩出的小道慢悠悠往前走。 三阶是进入此地的底线，这也就意味着会有相当一部分狩猎者不具备飞行的能力，那就只有两条腿走路。因此，留下的痕迹会非常非常地多。 路上遇到主动要去组队的，俞縧拒绝了。 如果是圻叶之，说不定她会同意。只是由于圻叶之修为太高，破坏力太强，相关方面已经拒绝她参加此次北堡山狩猎行动。于是，俞縧就没有了队友。 没有队友也挺好的，比如遇到危险的时候，想跑路就跑路，不用有任何道德负担。 其实，俞縧心裏的理想队友是宁怀溶，只是这人又闭关去了。 害，真拿她没办法。 …… 京都修行学院的静室也是分等级的，不经常使用的人大概率不知道，知道的人也未必有资格申请。而宁怀溶一没有经常使用，二也不像是会知道的人，但她直接提出要一间最安静的静室，这就让负责管理静室的老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当然，既然是宁怀溶的要求，手续也都没问题，那就只好带她过去。 没有光，没有声音，人身处其中，很容易误以为自己待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中。宁怀溶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她将自己放空，开始感悟。 聆听这个世界的声音，是她这个修行体系的要求。静室只是营造了一个看起来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世界，实际上宁怀溶待在这裏，依然能听到很多很多声音。 她仔细辨听着。 这些声音有的来自附近，就在这栋楼裏，包括同样正在进行修炼的修行者的呼吸、心跳声。通过这些，她仿佛看到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知道人家内心此刻的真实想法。 远一些的地方，校园裏的流浪猫流浪狗有的在接受大学生的投喂，有的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晒太阳。有一只貍花猫，比山貍子要大一圈，脚丫子也不是黑黢黢的，而是白手套，抓住了一只从厨房下水道跑出来的灰皮耗* 子，正在大快朵颐…… 再远一些，京都这座城市仿佛就在宁怀溶眼前。她看到夕阳落下，城市没有跟着陷入黑暗之中，而是在人造光源的照耀之下，变成一座耀眼的不夜城。 灵气在这座城市流转着。由于众多修行者的存在，这裏的灵气流动并不完全遵循自然规律。某些地方存在的聚灵法阵，正在将周围的灵气吸引过去。这其中最厉害的，莫过于皇宫和另外几个地方。 不止是京都，整个大虞的灵气流动也不是完全遵循自然规律，人为干预的痕迹非常明显。几个重要的大宗门所在，显然灵气浓郁程度远远超过周边地区。而她也注意到宽州，神庙所在的那片山区，也不仅仅只是有灵气在流转着。 宁怀溶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宽州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在很短的时间内，她找到了以前上小学和中学的时候，俞縧每次从家裏出发，抵达神庙山下公交站等她的路线。那过去的痕迹，第一次以如此形态出现在宁怀溶面前。 明明那个人不在身边，却仿佛看到了她的笑脸，听到了她的声音。回忆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它们在宁怀溶的视野中留下特别的痕迹。 继续向往，整个世界都出现在宁怀溶眼前。只是这个时候就没有看京都和宽州那么清晰了，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她若是想要看到一个具体的地方，可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儿，这样就能减少损耗，又能达到目的。 只是，宁怀溶并没有特别想看的地方。 她故意略过了京都北面的北堡山。 对于宁怀溶这个体系的修行者来说，哪怕仅仅只是“观察”，也有可能造成难以预想的后果。她不愿意因此改变俞縧在北堡山的经历，哪怕这件事仅仅只有一丁点可能。 视线收回。 现在，宁怀溶看到的，又是这个黑漆漆的静室。 …… 俞縧将一只长得跟兔子有几分相似的妖兽掀翻在地，跟脑海裏的资料做了一番仔细对比，确认是一只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变异兔子，随即便将之丢在一旁。 这家伙体型小，也没什么特别的用处，就是数量多，为其他大型妖兽提供食物来源罢了。活的带出去是不符合相关规定的，若是死物，可能还不如外面养的肉兔。 俞縧摇摇头，她进入北堡山已经一个星期了。期间，采取多种方式测试过炎火诀的威力。怎么来说呢，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炎火诀相当于一件法器，能不能打得过对面，还是取决于彼此的修为差距，外加俞縧本人求胜的决心和一点点运气。 指望这一种功法就实现越级挑战，这只能说是天方夜谭。回想此前跟圻叶之那一战，其实多少还是有点侥幸。 俞縧拎着一根竹棍，扫清前路障碍，在丛林间穿行着。 北堡山的地图已经印在她脑海中，理论上只要不是触碰了某些关键区域，就可以全身而退。但不知为何，从今天下午开始，俞縧就感觉自己有点焦虑。 脑海裏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不断规劝她现在就离开，离得越远越好。同时，另外一个声音却在不断鼓励她沿着现在这条路走下去，必定是会有收获的。两个声音交织着，人脑袋嗡嗡作响。 她很少这样。 俞縧心裏隐隐有一个猜测，大概就是遇到了什么东西。 对于修行者来说，从开辟灵海的那一刻起，一呼一吸都与这片天地紧密联系，人的直觉因此变得更加敏锐。有时候，是自身与这片天地的联系先发现了危险，随之作出警告。但是就本人来说，往往实际上看到的会晚一些出现。 会是什么呢？ 俞縧并不打算就这么退出去，她现在既兴奋又紧张，整个人精神亢奋，数日来疲惫一扫而空。 太阳落山的时候，大地迅速陷入黑暗之中。这些天根据俞縧的观察，北堡山的天黑速度比外界的要快许多。就好像在那一瞬间，突然拉起了一条黑幕，遮挡了残余的阳光。 黑暗中，俞縧从容拿出一个手电筒，这是特制的，使用灵晶充能。必要的时候，直接灌输灵力也能令其工作，能防火防水，稳定性极高。 手电筒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路，隐约可见一个波光粼粼的湖泊。 俞縧一怔，短暂的思量之后，加快了步伐。当她走出树林的时候，一个占地面积接近十亩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水平静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星星。 在赵悯尘老师给的资料裏，这片区域仍然是树林，而且被标记为低风险区域，无大型妖兽定居。难道没有大型妖兽定居的原因，是因为眼前这个吗？ 从理论上来讲，赵老师不至于坑害俞縧。若是就事实而言，是某种考验也不一定。 俞縧眯了眯眼睛，以她的方式观察着。 本不该存在的湖泊，是秘境还是什么别的障眼法？湖底会不会有什么宝贝？不，不一定是宝物，万一是什么丑八怪妖兽就更加了不得了。 思前想后，俞縧尚未说服自己，只是鬼使神差，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就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穿过了什么无形的界限，来到另外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白天，阳光完全盖过了她那支手电筒的光芒。湖泊还在，能看见围绕着湖泊一圈的白色沙滩，稍远一些，是海岛风格的植物。海风拂面，俞縧嗅到了鱼腥味。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专场到一个拥有如此面积湖泊的海岛上，还是到了海边地带？ 俞縧快速思量着，并且从回忆裏搜索着信息。 究竟是哪裏有问题呢？ 忽然，俞縧眼睛一亮，盯着面前的湖面，脸色阴晴不定。 一团火焰从俞縧掌心燃起，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直到变成一个水桶粗细的火焰柱子。然后，这火柱子就飞了出去，自奔湖面而去。 “蓬”地一声，空气多了焦臭的味道。俞縧看见，火，从水裏燃烧起来。 有风助阵，这火燃烧的速度极快，眼前之景如同一副烧了的卷轴，在俞縧面前不断扭曲，变成飞灰，最后彻底消失。 头顶还是有星星的夜空，北堡山的风不时刮过来，带着树叶腐烂的味道。什么湖泊，什么阳光，都不见了，只有手电筒的光芒照亮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山林。 第047章 捡到储物戒 俞縧将整件事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湖泊出现的时候, 很容易令人误以为陷入幻境或者是进入某个秘境。而迈出一步之后，那种仿佛穿过屏障走进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就会加剧这种感受。此时, 人很容易就在心理上接受某些东西。 再加上此前俞縧得到的心理暗示, 她也很容易就陷入其中。只是水火无情这话说的好, 能经得起火烧的才是真的, 这水假得连火焰都扛不住, 是打算要骗谁呢？ 俞縧继续往前走。 这山裏没有路, 倒是有一些野兽踩出来的小道。俞縧觉得奇怪，怎么不见大型野兽也踩一条路呢？那可不就成了大道了吗？ 正在心裏抱怨着呢, 忽然脚下传来异样的感觉, 像是踩到了什么。俞縧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刻挪开，拿手电筒照着看。 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有一个凸出的小物件，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就将之忽略。而俞縧在看见那物什的时候，心底涌起了异样的感觉。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以竹棍代替手, 小心翼翼地将之清理出来。是一个小小的银色圆环, 表面刻着漂亮的纹饰, 擦干净以后，就跟新的一样。 怎么说呢？如果说成是戒指，可能更合适。 俞縧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那个银色圆环，居然觉得可以戴上。 鉴于之前发生的事, 她不敢贸然尝试，又想起“真金不怕火炼”的话, 于是掌心冒出一团火焰，对着那银色小圆环小心翼翼地炙烤着。 这由炎火诀带来的火焰可不是寻常之物，但是它并未能在这个银色小圆环上留下任何痕迹。对方光鲜如新，就像是对俞縧的挑衅。 俞縧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确定这绝对是个好东西。 “戒指裏的老奶奶，我今天捡到了你，就是你的主人，快快出来跟我说话。” 回应俞縧的，就只有山裏的风。 “器灵啊器灵，你是被困在裏头了吗？只要你动一动，告诉我你是真实存在的，我就可以解救你。” 这次连风都没有了，手电筒的光甚至有点刺眼。 “喂？裏头有没有被困住的魔修？出来挨打。” 头顶的树叶轻轻飘落，吓得俞縧直接一个大跳，人到了数米开外。 然后，一切平静如故。 俞縧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下一秒她就把这个念头从脑海裏赶了出去。这叫做谨慎，谨慎懂吗？她现在从心底已经认定这是件好东西，不会对她造成伤害，便拿出纸巾将之包了起来，收进随身的背包裏。 得了这件物品，俞縧也没有继续探险的心情了，她决定立刻离开北堡山。原路返回需要耗费时间太长，俞縧看了一眼那张传送符，知道这东西珍贵，但是不用白不用，于是按照赵悯尘老师给的使用方式，当即将之激发。 一道白光闪过，俞縧的声音从山林消失。 而她本人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下一瞬眼前的景物就发生了变化，一辆轿车从面前疾驰而过，掀起的灰尘直扑面门。 这熟悉的感觉啊——是文明社会。 确定安全以后，俞縧摸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好消息，网络恢复了，99+的消息弹出来。坏消息，就在准备点开看一眼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手机显示的时间。 3月22日凌晨1点。 北堡山狩猎行动是3月1日开始的，俞縧在3月2日下午进入山中，待了一个星期之后，捡到了那个戒指，然后使用传送符出来——这时间对不上啊！中间少了的几天是怎么回事？ 是传送符在传送过程中发生了不同的时间流逝？还是看到那个湖泊的时候，就陷入了另外一个幻境什么的，时间流速发生了变化？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无论是哪一个，俞縧现在都必须赶紧回到安居小院。因为3月22日是她的生日，也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万寿节，全国人民放假一天，她得赶紧去买菜做饭。 这边俞縧刚刚拿定主意，就看到一辆轿车以一种肉眼都能看到的小心翼翼开了过来，司机的脑袋不时朝这边偏过来。 她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刚才从她面前开过去的那辆，怎么就折返了呢？ 司机是个中年人，一直打量着俞縧，看到她拿着手机之后，不敢置信地在距离俞縧两三米的地方停车。然后，探出脑袋问：“你，真人假人？” 大约是为了避讳，所以没敢问“是人是鬼”这样的话。 俞縧当时就笑了，随即故意骂道：“刚才开那么快，灰尘都扑我脸上了。怎么，觉得祸害人还不够，还得回来看一眼？” 这下子就能确定是真人了，于是中年人胆气也就壮了。 “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跑大马路上干什么？吓死个人哩。” “我也没办法啊，刚刚从北堡山出来嘛。” “北堡山？是修行者？” “是啊，我可是京都修行学院的在校生。” 俞縧顺便把学生亮出来，因为她已经注意到如果这这辆车如果不折返的话，它的行驶方向应该的京都。 “真是啊。那可真是辛苦了，你们学校领导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就让你一个人在这裏？” “不说那些，能不能载我一段？我要回京都，给车费的。” “顺路的事，说什么车费不车费的？上来。” “谢谢了。” 俞縧拉开车门上了车，作为修行者，她一眼就看出对方只是凡人，倒不用担心有什么不轨之事。现在，赶着回去最要紧。 要是她会飞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 安居小院。 山貍子已经回来了，回来好多天了，跟主人在一起固然很好很好，可是俞縧不在，山貍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猫小小的脑袋很难理解，或者说很难准确形容出这种感觉。 伸个懒腰。 山貍子的影子在路灯的光照下变得长长的，此时院子裏就只有它和影子。 主人不喜欢抱着山貍子睡觉。 可能是怕猫掉毛吧。 山貍子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对主人产生怨言，山貍子只是觉得这样子的主人也很好很好的，主人就是很好很好的。 跑了一圈，山貍子就近躺下，眼睛忍不住看向院门方向。 如果俞縧回来的话，一定会从那裏出现，到时候山貍子就是第一个发现的，山貍子要第一个冲上去迎接她。 “嗷~” 此时，房间裏的宁怀溶皱了眉，心说这猫好端端的不睡觉，大晚上嚎什么嚎？ …… 俞縧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将事情经过以最简练的语言说明，发给了赵悯尘老师。这当然是考虑到赵老师这个时间应该是在睡觉，不便打电话，而发消息过去，等她早上醒来，就可以第一时间得知此消息。 我也是个体贴的人呢。 俞縧这样想着，却没有给宁怀溶发消息，而是看着那数量不多的问候，总觉得这人不用心。当初可是说好了每天早晚一条，敷衍，真是敷衍。 但那有什么办法呢？要是下次宁怀溶闭关，俞縧却是行动自由的话，她一定要一天发100条消息过去，烦死这个女人。 哼，谁叫她不肯来烦自己呢？ “你确定要在这裏下车？” “是的。” 车门打开，俞縧递上一颗妖兽的牙齿，“变异山猪的獠牙，新鲜出炉的，处理过了。” 这人说了不收她的车费，自然就是不收的。俞縧不打算白白占这个便宜，她通过观察，知道对方大概有收集这类小物件的爱好，便随手拿了出来。 果然，对方见了，笑逐颜开。 “哎哟，真的给我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收着吧，谢了。” 俞縧下了车，这裏是京都城内一处广场，天还没亮，能看到少量的城市工作人员，还有正在准备收摊的夜市。 京都的夜生活是真的丰富啊。 早市开张，俞縧过去买了菜，便朝着安居小院方向进发。 …… 山貍子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主人今天起得有点早。虽然主人一般不会睡懒觉，但也不会起这么早的。而且，今天好像是放假的啊。 难道山貍子记错了？ “喵呜~” 这并不影响山貍子走到主人面前撒娇打滚。 咦？今天主人看了山貍子一眼嗷。 “喵~” 主人走了。 山貍子赶紧跟上去。 天边出现亮光，这光越来越亮，很快便普照大地，路灯的光芒再也无法与之争辉。 而俞縧，终于来到安居小院那个熟悉的院门外。由于买的东西太多，不得不暂时放下一部分，以便于腾出手来，拿钥匙开门。只是，她尚未完成这个动作，门就开了。 宁怀溶出现在俞縧面前，多少天的想念变成了现实。 “嗷呜！” 山貍子高高举起尾巴，兴奋地绕着俞縧转着圈。 “你这女人，我回来了，山貍子都比你热情。”俞縧立刻开始抱怨。 “我可以帮你拎东西，山貍子可以吗？”宁怀溶面上淡淡的，说完就真的上来要帮忙拎走俞縧手裏的菜。 “好吧好吧，有道理。”俞縧倒也没有拒绝，只是趁机在宁怀溶耳边说：“我就随便说了一句，你要吃山貍子的醋不成？” 回应俞縧的，是宁怀溶离去的背影。 这女人！ 俞縧心裏暗暗跺脚，面上的欢喜却掩饰不住，连忙进门，一脚把山貍子勾进来，随手关上院门。 “溶溶，你都不关心我。看你这么准时来接我，肯定是算到了什么，可你居然都不肯提前跟我说一声。哼，过分！” 走进厨房之前，宁怀溶停下来看了俞縧一眼，似乎不想对方看到自己关切的样子，于是在表情失控之前转身，又作出一副冷漠样子。 俞縧飞快地讲起自己的经历，而宁怀溶也把早餐端了出来。吃早餐的时间，赵悯尘老师的电话也来了。 “你捡到的东西，应该是空间戒指，俗称储物戒的那种。怎么打开，你自己琢磨一下。至于你所感知到的时间流速与事实上的时间流速不同这个问题，这是因为你误闯了幻境。还好你聪明，道心也坚定，知道用火强行打破幻境。” “哎哟，这不对吧？赵老师，听你这口气，好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啊？难道这是学校对我的考验不成？” “你想多了，主要是你这次踩了狗屎运。刚好，我知道那枚储物戒的由来，也知道幻境出现的原因，仅此而已。” “赵老师能不能把话说明一点？比如，那枚储物戒到底要怎么使用呢？有什么风险？” “你打开不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以后，赵悯尘老师似乎觉得她没有好好关心俞縧这段时间的身心健康，于是又发了一段文字过来。如果仅仅只是看文字，的确满满的都是一位老师对学生的爱，但是联系起赵悯尘老师平时说话的语气，这阴阳怪气的感觉就出来了。 俞縧本来打算以表情包作为回应，转念一想，还是发了简短的文字表示了感谢。 她有点困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纠缠这件事，以后再说。 吃过早餐，这种困意已经到了眼睛都很难睁开的地步。俞縧连忙询问宁怀溶，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急匆匆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往床上一趟，一秒进入梦乡。 因为潜意识裏不允许自己睡太久，所以醒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俞縧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感觉摸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不是山貍子猫毛的手感。 “！” 俞縧瞬间惊醒，这次是彻底醒了。 傍晚温柔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出了宁怀溶眼中的神采。 第048章 俞縧的生日 俞络正在茶室抱着平板, 教山貍子玩游戏。山貍子在她的怀裏看得认真，不时抬起头来，那小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 似乎快到晚饭时间了。 俞络抬起头, 视线从窗户看向俞縧的房间方向。这个角度, 只能看到一点点房门, 而且看不真切, 她只好调整角度。 不久前宁怀溶从这裏出去, 如果不是回了她的房间, 应该会在俞縧房间吧？ 山貍子也学着俞络的样子，伸长了脖子看过去。猫还是太小了, 于是山貍子干脆就在俞络腿上站起来, 一只前爪搭着俞络的肩膀，一只前爪自然垂落，顺着俞络的视线看了出去。 俞络只觉得猫毛扎在脸上, 痒痒的，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吸猫，而且还是无意中的触碰，这更加令人欣喜。 于是, 在山貍子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俞络默默收回了目光。 狗粮吃多了, 偶尔也可以吃吃猫脸的。 山貍子终于注意到身边人类的异样，等它看过来的时候，忽然又猛地扭头，直接跳下去，轻巧落在地上。 “喵呜~” 发出人类会认为可爱的叫声, 山貍子颠颠地跑向俞縧的房间，这才到院子裏, 就看到俞縧已经换了衣裳，从裏面出来。山貍子的主人跟在后面，还看了山貍子一眼。 “嗷呜~” 山貍子在俞縧面前跳起来，成功落入对方怀抱。 “让我看看，山貍子这段时间是不是变成小胖猫了？”俞縧一边说着，一边把山貍子高高举起来，举过头顶，甚至还在山貍子肚子上吸了一口，并且作夸张的表情。 山貍子目光呆呆的，没有反抗，四肢自然下垂。 “俞縧，你醒了。”俞络这个时候终于出声。 “嗯，谢谢姐姐帮忙照看山貍子。”俞縧把山貍子放下，看着这猫绕着她走了一圈。 “求之不得的事，谢什么呢？”俞络说着，悄悄打量着俞縧，“山貍子很好养的，比我预想中的还要轻松一些。” 这自然是发自肺腑的话，俞縧并不怀疑俞络的真心，她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俞络会不会把山貍子给惯坏了？现在看来，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好了好了，该准备晚饭了。”俞縧说着，就往厨房走去。其实她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因为这一天的时间裏，宁怀溶和俞络已经处理了大部分的食材，十分钟之内大家就可以上桌吃饭的那种。 饭菜端上桌，宁怀溶订的蛋糕也到了。 把那些过生日的时候应该说的话说了一遍，就是简单地开吃。一桌子菜，蛋糕被当成了饭后甜点，山貍子也喜欢吃，尤其喜欢奶油。 吃饱喝足，俞络开始发朋友圈，并且开始在一家四口的小群裏索要红包。 万教授：[红包两百] 万教授：生日快乐 [烟花][烟花][烟花] 俞教授：[随两百] 俞教授：生日快乐 [烟花][烟花][烟花] 俞縧：你俩在这裏复制粘贴呢？ 万教授：红包要不要？ 俞縧：要的要的 万教授：领了红包，要不要说几句好听的话？ 俞縧：说了的说了的 万教授：没听见吶 俞縧：我跟姐姐说，让姐姐转述给你们听 万教授：像这种突破想象力的事情，也就只有你能做的出来 俞縧：你这么说的话，我就不好意思了 俞縧：会骄傲的 万教授：…… 俞縧：万教授不要发这个，你要知道，省略号在年轻人眼中，具备了极大的杀伤力 万教授：这正是我追求的效果 俞縧：[托腮] 好一阵敷衍，终于拿到了红包又结束了聊天，俞縧又把收款码双手送到姐姐大人面前。身为姐姐大人的俞络当然是目睹了刚才群裏的一切，此时老老实实扫码付款。 两百块到账。 山貍子伸长了脖子去看，但是被俞縧随手按了回去。 “溶溶~” 俞縧又将收款码送到宁怀溶面前，整个人还贴着她坐下，表现出十分亲密的样子。 宁怀溶不吃她这套，偏过头去。 “溶溶！”俞縧加重了语气，“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买个大大的蛋糕。” “……”宁怀溶重新看向俞縧，没有理会她的收款码，而是直接转账，金额两百。 “谢谢溶溶。”俞縧收下钱款之后，立刻表达了对女朋友的感谢。 关于生日的事到这裏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俞络住的地方距离这裏有点远，如果她留宿的话，那么明天早上上班就必须起个大早，这对于打工人来说是一个难以接受的情况。于是，她趁着公共交通工具还在运行，便告辞离开了。 两人一猫将她送到院门处，俞縧又骑着电动车将人送到最近的一处地铁站，返回的时候带了一个路边摊的烤红薯。 回到安居小院。 “溶溶，这个烤红薯，我们一人一半，剥下来的红薯皮给山貍子。” “……” “……” 这个建议最后自然是没有彻底付诸实践，山貍子到底是得到了一小块烤红薯，吃的很香。 休息时间，俞縧开始捣鼓那枚储物戒，并且抱怨：“你说储物戒吧，它也是戒指的一种，怎么就没有一口气出现两枚呢？这样一来，就可以你一枚我一枚了。” 一旁看书的宁怀溶闻言只是看了俞縧一眼，往往这就是她的态度了。 俞縧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说溶溶，你不会知道什么吧？在我去北堡山之前，你就知道我可能会遇到的事？” 只是猜测而已，但是凭借对宁怀溶的了解，俞縧已经捕捉到了肯定的信息。她不由得寸进尺，“好啊，溶溶，你这算不算算计我呢？” 宁怀溶看了过来，停顿一秒，才淡淡地说：“我要是算计你，就会发生更多的事，而不仅仅只是如此。” 俞縧作出惊讶状，“真的假的？你真的有这个想法？” 宁怀溶说：“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预言这种东西，可能发生两种情况，一种是预言的自我实现，一种则是彻底改变。对我来说，肆意窥测你的事，是有风险的。” 俞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但是，你能忍得住吗？” 关于这个问题，宁怀溶没有回避，而是很直接地说：“很难。” 俞縧大脑飞速运转，其实她能理解宁怀溶的心情，于是不再就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认真地研究起要如何打开那枚储物戒。 “溶溶啊，你说这东西要怎么打开呢？念一句口诀？芝麻开门？也不是啊？在半空中随意画个圈——哎哎呀呀，真的打开了？” 令俞縧目瞪口呆的是，不怕火烧的储物戒随着她随意比划了一下，就发生了反应，居然真的打开一个口子。她忍不住对储物戒的内部空间进行了检查。 单说面积的话，大概相当于俞縧现在居住的房间。内部很空，六面墙壁坚实可靠，拳头绝对砸不穿。而地上，静静躺着一张纸，纸上有字。 “我乃炼器师一名，无师承无门派，一生炼制法宝无数，此储物戒乃随手而制，留待有缘人。” 墨迹看起来是崭新的，时间好像从未在上面留下痕迹。而俞縧通过细节判断，这张纸和纸上的内容肯定都是历经了岁月的。尤其是那张纸，其实是使用一种今天已经绝迹的灵木所制，偏偏俞縧曾经见过相关记录，并且还见过实物，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上面的文字倒也秀美，书写风格不符合当今规律，可见其主人接受的并不是这个时代的教育。内容倒也简单明了，只是细细一想，又觉得自相矛盾。 如果只是随手制作的一件法器，并不放在心上的那种，又何必特意留下这一封书信呢？分明是倾注了心血的。 俞縧看了一圈，没有再发现其他物件，也没有再发现可以打开的空间，于是就停止了查看。 “溶溶，快帮我参考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你捡到了一件法宝，搞清楚是怎么用的就行了，难道还要弄明白法宝原主人的人生事迹吗？” “有道理，但是有一点，溶溶你这么说的话，总让我有所怀疑啊。” “……”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嘛，毕竟你对这些玩意儿一向不放在心上，怎么这一次好像挺在意的？” “这是你的机缘。” “一个储物戒而已。” “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如果可以把山貍子装进去就好了。” “山貍子是活物。” “所以，这储物戒只能放死物了？” “你会把山貍子放进行李箱，然后带出去旅行吗？” “不会，这个说法很好，我懂了。” 次日见到赵悯尘老师，俞縧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赵老师，这可是直接从我的生命裏偷走时间啊。这个学期都变短了，也不知道请假的这段时间，会不会耽误学习？” 赵悯尘老师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说：“你竟然在纠结这个，我看你的重点是怎么度过期末考试吧？那个没关系的，我们学校的老师上课有多水，你又不是不知道？期末划重点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了。” 俞縧忍不住提醒说：“赵老师，这样说不大好吧？有些老师上课还是很好的。” 赵悯尘老师直接就说：“那有什么用？你们作为修行者，到底需要什么？这件事有没有人想明白？既然不能用传统的宗门教育，那也不要浪费那么多时间进行素质教育啊？前面那些年已经浪费了多少时间！真是的。” 听起来，赵悯尘老师似乎对某些事情有很大怨言。她当着俞縧的面说了，其实也是一种信任。不过在俞縧的角度看来，这是赵悯尘老师完全不把校方放在眼裏的表现，后者也不是多大的事了。 “赵老师，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已经失去了职业热情了？” “这是在说什么？” “换一个说法，就是进入职业倦怠期。” “哦，是说这个啊？我本来就不适合当老师，这是实践之后的结果。” “那为什么又站在讲臺上呢？” “京都修行学院给我发工资，这么好的待遇，难道要拒绝吗？” “……” 俞縧一时想不到可以反驳的话，她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地认同，只是考虑到一旦将赵老师当成榜样，家裏的万教授恐怕要直接杀到京都。于是，将念头按下。 “赵老师，你说我打开储物戒就会明白了，可我已经打开了，你看看那人说的什么话？无师承无宗门，连个名字也没留下来啊。” “这不是挺好的吗？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你难道不知道在这个现代社会，想要找到一件空间法器有多么不容易？就连是皇室，储存量稍微大一点的空间法器，都是登记在册，循环使用，从来不是属于某个皇室成员的私产。知足吧你。” “赵老师，*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那么说？我还以为这次的机缘是你安排的。” “呵，我还不至于这样子给你开后门。” 俞縧眼珠子转了转，通过观察赵悯尘老师的言行，回忆之前发生的事，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 “打住！” “我失去的时间是被传送符偷走的！” “……” “像传送符这类宝物，在现代修仙社会跟空间属性法器一样罕见，所以今天的修行者不能完全明白其中原理，也是很正常的。我当时仅仅只是陷入幻境，北堡山特殊的地形、妖兽的行动都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后果，未必能导致时间加速流动——” 俞縧停顿片刻，强行压住内心的激动，“是传送符，只能是传送符，它不仅仅让我发生了位置上的移动，还让我直接穿越到十几天之后。这简直就是——时空穿梭！” 第049章 改进功法 赵悯尘老师面露赞许之色, “你猜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说起来，也就是传送符过期了吧。” 俞縧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精彩, 内心涌起诸多想法, 可是对上赵悯尘老师的眼神, 总觉得还不够, 于是只好嘆息：“果然, 姜还是老的辣。” 赵悯尘老师摆摆手, “我是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机缘多。储物戒这种宝物, 在那个传统修仙时代, 也不是稀罕玩意儿。可是到了今天，它就真的稀罕起来。不止是它，所有涉及空间、时间这种法则属性的宝物, 都变得可遇不可求。对很多人来说，得到一件这样的宝物，比修成九阶强者还难。” 俞縧从这话裏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如果不能掌握空间属性的神通, 也就无法离开这个世界吧？那些九阶强者无法更进一步, 难道是因为这个？” 赵悯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随即又显出少见的疲惫，“关于这个问题，等你到了那个高度，自然会有想法的。现在啊，好好上学去吧, 不要旷课。” 俞縧便给出笑脸，嘻嘻哈哈地说了几句, 这才离开。 走在校道上，两边的掉了叶子的树木如今又变得一片葱绿，去年的记忆猛地爬上心头。俞縧觉得自己有了心事，她自认为是一个豁达的人，不会因为这种未知事件而苦恼。事实是，似乎做不到啊。 需要安慰，找溶溶去了。 俞縧是在宿舍找到宁怀溶的，对方刚刚读完一本大部头的作品，转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山貍子在一旁毫无形象地躺着，小肚子有规律地起伏。 “溶溶，在看什么？” 俞縧走过去，把山貍子拿起来，随手放到远一些的地方，然后凑到宁怀溶面前。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看清楚宁怀溶刚刚读的那本书的封面。 《远古神话起源及现代解释》。 “书名起这么长，是不知道总结整本书的核心思想吗？” “如果书名不够直接，你会看吗？” “只有网络小说才是这样，对于那些世界名着，我可不是这个态度。溶溶，你还不知道我吗？” “少来，有话就说。” “有很多话，不知从哪一句开始说，也不知道你听了哪一句会生气，让我好好想想。” “那我等着。” “咦？今天怎么这么有耐心？” “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无论溶溶是高冷还是暴躁，我都喜欢。” “砰”地一声，宁怀溶对俞縧挥动了拳头，这个动静把山貍子惊醒了，整只猫一骨碌爬起来，一开始是警觉的，随后开始变得茫然。 俞縧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宁怀溶没有急着安慰人，而是反问：“你也会害怕？” 俞縧盯着宁怀溶看了一秒钟，没有继续说废话，而是很认真地说：“如果你也是普通人，我就这么咸鱼一生也没有关系。可你注定要成为耀眼的存在，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走下去？” 这样的话，其实是有些突然的。俞縧也是开口之前并没有这个打算，结果一个没注意，就全说了出来。 宁怀溶偏开视线，没有跟俞縧对视，“你不要胡思乱想。” 俞縧追问：“你说的是哪一件事？” 宁怀溶这时候对上俞縧的眼眸，“我说的，难道你不明白？你要是不明白，那就算我白操心。” 俞縧笑了，“宁同学难得说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气氛到此时彻底缓和。 宁怀溶又不看俞縧了，“总想着吃，吃成山貍子可怎么办？” 俞縧拽着宁怀溶袖子说：“这是我的不好，带坏了你。哎呀，你说你怎么就没学会我身上那些优点呢？” 宁怀溶瞪了俞縧一眼，却是任由她拽着。 山貍子在沙发上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自然垂落，猫脸上满是困惑。 …… 有了储物戒之后，俞縧想要带什么东西就方便多了。只是不能把山貍子塞进去，这是一个不小的遗憾。山貍子对此也感到惊奇，因为它看到俞縧随手一划，就有东西消失了，这猫搞不懂原理，学着俞縧的模样尝试，又没有效果，于是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小猫咪，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俞縧伸手捏了捏山貍子的脸，顺便轻轻拨弄了几下山貍子的胡须，看到山貍子错愕的表情，便觉得心满意足。 修炼修炼。 俞縧觉得目前炎火诀的改进方向很好，就是增加爆炸效果。只是改进功法是一件很严肃的事，练功房这个级别都不行了，得专门申请实验室，这必须得麻烦赵悯尘老师。 “山貍子要不要跟我去呢？” 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脸颊，小猫脸手感就是好。 “喵呜~” 山貍子不是很懂，只是既然俞縧问山貍子要不要一起去，那就是可以去的。山貍子用脑袋蹭了蹭俞縧的手，是讨好的意思。 “那就一起去吧。” 于是，俞縧带着山貍子来到实验室。 京都修行学院本身就承担着改进功法的职能，因此实验室方面是很齐全的，经验也丰富。赵悯尘老师麻利地办理了使用手续，接着就为俞縧讲解起来。 “传统修仙时代，每一种功法的施展，需要多少灵力，达到什么程度才是最佳状态，还有周围的环境什么的。这些，都是当事人自己掌握，功法可以传下来，它们却是多半失传了。进入现代修仙社会，这些都可以被记录下来，以数据的方式呈现。所以，在这裏的每一次实验，都可以成为后来者前进的阶梯。” 听起来是一件很伟大的事，山貍子两只耳朵轻微抖动着，显然是猫也喜欢听的意思。 俞縧忍不住感慨：“这也过于科学了吧，是科学还是修仙呢？” 赵悯尘老师说：“这是科学地修仙。” 俞縧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其实她要不是个穿越者，此时应该不会有太多内心波动。可她偏偏是个穿越者，哪怕已经接受这个世界的生活，穿越之前的所接受的教育仍然是她今日知识体系中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赵悯尘老师当然注意到俞縧的反应，或许是因为玩笑话说多了，也只是叮嘱说：“要严肃对待，不要整天没个正经，也不知道你这样子是跟谁学的。” 后面一句还嘀咕起来。 俞縧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自然不肯接。 开始测试。 炎火诀并不是一开始就自带爆炸效果的，它最大的倚仗还是“火”本身，就是燃烧所遇到的一切。但是俞縧在使用的过程中，增添了爆炸效果，这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此种功法的威力。赵悯尘老师也很重视，因此对于俞縧的请求是很痛快地答应了。 相关的数据很快就出来了。 赵悯尘老师对着数据一边看一边琢磨，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是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脸上表情变化的速度都快赶上宁怀溶翻书的速度了。 “这裏，这个还要改进一下，你调用灵力的时候，特别要注意这一点。” “是哦，就是这裏，施法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具体又说不上来。好吧好吧，我再试试。” 类似的事情反复进行着。 这一次，俞縧在实验室待了整整一天，连午饭都是宁怀溶从食堂打包送过来的。虽然没有挨对方的抱怨，但是一个眼神总是少不了的。 倒是山貍子看见宁怀溶亲切的很，让它跟着宁怀溶去上课，却又是不肯。这猫非要跟着俞縧在现场看着枯燥无聊的实验，直到后来犯困了，也只是在原地打盹而已。 真是一只固执的小猫咪。 …… “你你你……快说，是不是偷偷开挂了？”圻叶之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哪裏有？只是改进过的炎火诀而已。”俞縧语气平平，神态自然。 京都修行学院练功房，在合理使用的情况下，是可以作为大学生们切磋比试的场地。所以俞縧为了实验改进版的炎火诀的威力，选择在这裏跟圻叶之交流交流。 大概是之前的事情给管理员老师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所以这次交流活动，不但管理员老师自己在场，就连赵悯尘也被一个电话叫来。 因此，看到俞縧给圻叶之带来的震撼，听到俞縧这样轻描淡写的回应，赵悯尘老师心理也觉得非常开心。当然，这种情绪暂时不要表露出来，毕竟为人师表，要教会俞縧谦虚。 对面的圻叶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将目光投向赵悯尘老师，“赵老师，如果我现在改投到你的门下，是不是可以的？” 此言大大出乎在场人员预料，然而随即一想，又是非常符合圻叶之的人设，因此无人责备她这话的出格。只有赵悯尘老师淡淡说一句：“不可以。” 圻叶之瞬间激动起来，大声问：“为什么不可以？我可以转专业的。” 赵悯尘老师态度依旧冷漠，这次是反问：“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不知道？” 圻叶之露出几分委屈，这说明她自然是明白为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委屈的表情又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她这话是认真的。没有任何的试探，也不是在开玩笑，就是纯粹地探讨这件事的可能性。 俞縧也很是吃惊，心裏不由对圻叶之的指导老师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同时也在庆幸，幸好现在的京都修行学院实行的并不是宗门那种严格的师徒制度，因此如此欺师灭祖的言论，大家笑一笑就过去了。就算剑修专业那帮教授们知道了，也不好过于责备圻叶之的。 眼看着气氛有点怪怪的，俞縧就打算说两句转移话题，结果这时候赵悯尘老师又开口了。 “圻叶之，你知道你刚才的话传出去会造成多大的后果啊？” “啊？哦，这个，是我……” “不要紧的，如果那帮剑修问起来，你就说我说的，让她们反思。” 圻叶之：…… 俞縧：…… 管理员老师：…… 为什么俞縧无法学会“谦虚”这种优良品德？大概是因为她的带班老师赵悯尘也没有这种东西吧。 …… 北堡山狩猎行动之后，俞縧就觉得自己的时间被偷走了，这个效果一直持续到现在。她在完全没有感觉的情况下，时间来到了4月15日，这是俞络的生日。 既然大家都在京都，自然是要给俞络好好过庆祝一下。庆祝的方式也简单，就是做饭。本来在打算在俞络的住处进行此事，但是她说不经常做饭，以至于厨具都不齐全，于是地点改在安居小院。 仍然是俞縧跟宁怀溶出去买菜，俞络负责报上菜名。 黄昏，山貍子爬上房顶，眺望着远方。突然，它原本自然垂落的尾巴猛地竖起来，随即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轻巧落地。 “嗷~” 山貍子冲向院门处，立起身子，猫爪如同人手一般用力，推开那种老式的木质门栓，跳到外面。 “哎呀，居然是山貍子出来迎接，这个俞縧也太偷懒了。”圻叶之随口抱怨着，随后又开心地说：“还是山貍子好，好喵。” 山貍子只是看了圻叶之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在圻叶之身旁的那个人身上。 姜佩尤今天穿了一身改良版的传统服饰，区别于隆重场合，这套衣服可以出席日常活动。款式跟市面上流行的区别不大，然而只是稍微看一眼，就知道用料方面，绝对不是市面上那些能比的。 山貍子还没有这么高的审美能力，因为它实际上注意到的是，姜佩尤手裏拿的东西。 是人类喜爱的肉食的味道。 姜佩尤立刻称赞了一句：“山貍子真棒，居然会开门啊。” 山貍子竖起来的尾巴晃了晃。 客人进门，是俞络去接待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生日宴而已，大家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就在院子裏围坐起来。 姜佩尤还是第一次到这个小院，瞥见厨房裏俞縧和宁怀溶并肩忙碌的身影，忍不住悄悄问俞络：“她们经常这样吗？” 刻意压低了声音，是好奇又不好意思大声问，同时也期待得到对方小声的回答。只是在一旁跟山貍子玩的圻叶之听了，立刻就说：“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的，天天秀恩爱。” 最后那句，像是心裏受到了伤害，所以压低了声音。但这样的情况并非姜佩尤所期待的，于是暗暗瞪了圻叶之一眼，像是在责怪这人为什么大声说话。 圻叶之并未作出过激反应，因为她的反应像是刚刚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于是下意识捂嘴。这个动作在此时出现，又很容易叫人多想。 姜佩尤只恨圻叶之距离自己隔了两米多，不然肯定要在桌子底下踩她一脚。 俞络见二人如此模样，也是暗暗高兴，这样她就不用为了调节氛围而勉强开口了，依然可以维持害羞腼腆的人设。 “喵！” 山貍子一个回头，看见宁怀溶端着一盘菜出来，立刻丢下圻叶之，转身迎了上去。 “喵呜~” 绕着宁怀溶走了一圈，伟大的主人并不曾因为山貍子而停下脚步，而山貍子也不会因此产生任何情绪，反而继续朝着厨房跑动。 俞縧正在切叉烧，甜口的那种。 “嗷呜~” 山貍子看到砧板附近东西很多，就没有跳上去，而是人立而起，抬爪轻轻碰了碰俞縧的手臂，示意她看看猫。 “你要吃啊？” “喵~” “山貍子，越来越嗲了吧。” “喵~” “马上就开饭了，等下给你一块大的。” “嗷呜~” 山貍子睁圆了眼，整只猫靠在这个人身上。 第050章 单身狗的时间 这顿饭, 有熟食，有炒菜，还有火锅。火锅食材主要是姜佩尤带来的羊肉, 说是皇室专供, 味道嘛, 当然是不错。 山貍子的碗还是太小, 一道菜夹一两筷子, 很快就放满了。但是山貍子想吃的东西很多, 于是只好奋力去吃。 姜佩尤注意到山貍子这一举动，观察了一会儿, 随后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山貍子比起上次, 是不是大了一圈？” 闻言，山貍子撕肉的动作一顿，另外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喵呜~” 山貍子觉得怪怪的, 这种气氛好像叫做尴尬，于是叫了一声缓解一下。 俞縧对着山貍子仔细看了看，“好像是诶，真的养胖了？” “喵呜~” 山貍子看了俞縧一眼, 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这时候, 宁怀溶突然说：“是在长身体。” “长身体？”俞縧咂摸着这几个字, 又打量山貍子，“难道是要从瘦长条的小猫咪，长成一坨胖墩？” “嗷~” 山貍子闻言，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己的主人，碗裏的食物瞬间不香了。 圻叶之说：“胖猫好啊, 摸起来手感好。” 姜佩尤心中诧异，悄悄瞪了圻叶之一眼。 俞络说：“可是, 山貍子不是已经成年了吗？” 再过几个月，山貍子可是要过7岁生日的，成年猫只会发胖而已。若是继续长身体，那肯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时候，宁怀溶给出了解释：“是为了化形做准备。”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就连山貍子也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看向宁怀溶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俞縧问：“这么说，山貍子化形的时间，是快了？” 宁怀溶说：“化形是需要契机的，前期的准备，有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也有可能在很短时间内就完成。这取决于山貍子，也取决于山貍子身边的人，更多的，还是要看山貍子自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圻叶之第一个接过话题，她说：“这是好事啊！也不知道山貍子化形以后，是变成成年人，还是小孩子呢？” 宁怀溶不答，大家都在暗暗猜测。 俞縧忍不住说：“溶溶，没你这样的，勾起大家兴趣，又不肯说个明白。” 宁怀溶白了俞縧一眼，“这其实取决于你。” “我？”俞縧大惊，同时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不由嗫嚅道：“山貍子又不是我生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山貍子两只耳朵动了动，看向俞縧的眼神多了一丝严肃。 圻叶之将俞縧上下打量一番，“说不定可以呢？退一万步讲啊，俞縧，说不定你真的能生下一只猫。” 姜佩尤实在忍不了，把头偏了过去，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注意着现场情况。 俞络皱着眉头，居然也是一副在思考这件事可能性的样子。 俞縧当场就受不住了，抓着宁怀溶的胳膊，“我不管，溶溶，你快解释一下，圻叶之这是把饮料当成酒，喝多了上头，脑子坏掉了的想法。” 宁怀溶看了一眼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目光微动，既未呵斥，也未阻止对的动作，只是慢慢地说：“妖的化形，心智成长非常重要。若是保护的好，就可以是小孩子，并且学习人类孩童的成长。若是一开始就处于危险境地，那么心智快速成长，肉身自然跟着变化。”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浅显易懂的道理，只是经由宁怀溶口中说出，之前还有一番酝酿，味道已经完全不同。 俞縧抓着宁怀溶胳膊的手悄悄用力，“呵，你就是故意的，故意陷害我。” 宁怀溶看着俞縧，不说话。 俞络低下头，默默喝汤。 姜佩尤见俞络如此，也是赶紧将注意力转移到食物。 圻叶之后知后觉，发现连山貍子都在吃菜以后，这才抱怨一句：“好过分的人。” 大家继续吃饭。 饭后，大家一起收拾碗筷，由于圻叶之战斗力过于强悍，所以残羹剩饭实在不多。这样也好，明天不用吃剩菜，俞縧刷碗的心情都变得很好。 收拾完毕，大家也不急着回去，仍然坐在院子裏，桌子上摆了零食水果，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得地聊天。这既是朋友间增进感情的方式，也是身处不同位置的人们交换信息的方法。 姜佩尤对俞縧改进炎火诀一事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炎火诀属于经过多次改进已经稳定下来的功法，俞縧你却赋予了它新的生命，真是了不起。我听说，已经有好些个宗门的领袖人物对你有了兴趣，你可要受得住诱惑啊。” 如今存世的宗门已经不多，想要有大的发展，基本上都已经融入这个现代修仙社会。俞縧既然已经进入这个圈子，自然知道一些内幕。 “我还在上大学呢，也不急着用钱，正式工作也要等到几年后，哪裏就着急这个？”俞縧跟姜佩尤相视一笑，彼此都知道，下次通过官方途径给俞縧的奖金是要上一个臺阶了。 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培养人才总是要耗费人力物力的，没有那种又希望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道理。大虞在特殊人才的培养上，是不会吝惜资源的。作为回报，俞縧只需要按照天才修士的道路成长就是了。 本来就是互利互惠，谁也不吃亏。 结果，圻叶之先抱怨起来，“等一下啊，虽然大家都是修行者，但是术业有专攻，又不是一个体系的，俞縧就是去了，也没什么用处吧？” 姜佩尤看着圻叶之，皇室成员需要培养控制面部表情的能力，她在这方面一直都不错，只是遇到此人之后，总觉得从前的功夫似乎是白费了。 圻叶之又说：“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剑修，传统剑修，从前的实战派修士，一流打手。哪个宗门都需要有人帮忙看护财产吧？我肯定合适。” 姜佩尤幽幽问道：“圻道友准备要个什么价钱呢？” 圻叶之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姜佩尤的脸色瞬间就黑了，冷声问：“圻道友认为自己值多少呢？还有个明白的数字比较好。” 圻叶之瞥了姜佩尤一眼，严肃地说：“姜同学，像我这样的天才修士，是能用钱衡量的吗？” 姜佩尤怒极反笑，冷眼打量着圻叶之。 俞縧这时候岔开了话题。其实吧，她从姜佩尤对圻叶之的态度上，看到了某种特殊的容忍。这种感觉呢，还是挺熟悉的。 晚上天气好，把灯关掉的话，就可以纯粹地欣赏月光。客人已经走了，俞縧坐在之前坐的椅子上，面前桌子上的零食水果还没有收起来。山貍子侧身躺着，伸出一只爪子去扒拉一小袋牛肉干，眼神专注，纯粹是在玩。 宁怀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没有抱着一本书在读，也没有像俞縧那样喜欢盯着手机看，而是在仰望夜空。那样子，就好像天上有什么值得她看的东西。 “上面有什么？” 俞縧轻轻出声，她也仰起头，这个世界也只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夜裏能看到星星。大虞现在通用的日历，其实更接近俞縧上辈子经历过的农历，所以今晚的月亮是很圆很圆的那种。 如果有对比的话，这个世界的月亮大概是从前那个世界的一倍大小。因此细细看，似乎能看到月亮上的纹路，好像也不是平整的那种。 宁怀溶微微偏过头，看向俞縧，刚才那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于是她等着这人自问自答。 果然—— “会有神仙吗？” 俞縧这样说的时候，也看向宁怀溶，四目相对，她却格外认真，“神庙裏供奉的神明，也在上面？” “你认为呢？” 宁怀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她的语气偏温柔，或许是氛围所致。 “如果有仙宫的话，那肯定就是有神仙的。” 俞縧慢慢地往后靠，椅子只剩下一半的腿还接触地面，身体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轻松。 山貍子注意到俞縧现在的动作，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表现出强大的学习欲望。经过一番观察，山貍子盯上了地上的矮凳，于是直接跳了上去。 将身体重量压在矮凳的一角，山貍子便开始操纵着矮凳逐渐离开地面。只是一个控制不好，“咣当”一声，矮凳一歪，矮凳翻了个个，四脚朝天，而山貍子在那之前已经跳到地面上，成功躲了过去。 “嗷~” 绕着矮凳走了一圈，又看了看还稳稳当当的俞縧，山貍子一脸不解。于是，这猫踱着步子，缓缓走到俞縧那张椅子离开了地面的椅子腿附近，伸头去看。 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啊。 “山貍子，你在看什么？” “喵呜~” “听不懂。” “……” 山貍子伸出一只爪子，想要抓住那只椅子腿，结果椅子腿居然往地上挪动，不到一秒钟就重新跟地面进行了亲密接触。 俞縧的椅子稳稳地重新回到地上，等到山貍子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一张大大的人脸。 “嗷~” 山貍子立起身子，用脑袋去蹭了蹭俞縧的脸，整只猫随即离开地面，落在人腿上。 “喵呜~” 山貍子在俞縧腿上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溶溶啊，山貍子好像真的重了一点。” “喵呜~” “溶溶，你说山貍子会不会变成长毛猫？就跟长身体一样，连毛都变长了。” “喵呜~” “长毛猫的手感也不错，我在猫咖摸过，其实每一只猫的手感都是有差别的。” “喵呜~” “溶溶你怎么不理我？山貍子都说了好几句了。” “……” 宁怀溶迎上俞縧的目光，虽然脸上还没有笑容，却给人已经笑了起来的感觉。 “溶溶！”俞縧提高了音量。 山貍子两只耳朵陡然竖起来。 “你好像喝醉了。”这话是宁怀溶说的，语气居然很温和。 “我刚才没喝酒。”俞縧下意识反驳。 “喝醉是一种状态。”宁怀溶耐心地说。 “有道理。”俞縧抓着山貍子一条猫腿，“我们给山貍子称一下体重吧。” 说干就干，俞縧立刻去拿了体重秤过来，并且把山貍子抱着放了上去，看着上面显示的数字稳定下来，同时搜索着回忆。 “重了四两多，居然就大了一圈，看来以后要勤快点儿，体重一定要称的。” “喵呜~” 山貍子刚才也盯着称上面的数字看，猫对于大小没有足够的意识，但是清楚地记得，跟上次的不一样。听到俞縧的话以后，山貍子猫脸一肃，小爪子不自觉地张开。 “山貍子开花啊。” 俞縧伸出一根手指，去摸山貍子的肉垫子，好在山貍子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对于俞縧这样的举动，宁怀溶只是在一旁看着，并不做评价。或许有人觉得这样很无聊，但是宁怀溶却感受到了某种类似于满足的情绪，在平和中寻找到了生活的乐趣。 因为对方是俞縧，哪怕是再孩子气的话，再幼稚的事，也变得有趣的很。宁怀溶很愿意去当那个观众，不过她并没有要与人分享的意思。 山貍子不是人，宁怀溶不吃山貍子的醋。 “溶溶，什么时候了？” “11点11分。” “真是个好时候啊，听起来像是两只单身狗。” “汪汪汪！” 山貍子叫了一声，不是正宗的狗子叫声，就是猫叫还嗲嗲的。 “……” “……” “……”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院子裏又响起俞縧的声音，“溶溶，又过了几分钟，我们去睡觉吧。” 宁怀溶不答。 俞縧又说：“已经过了单身狗的时间，现在可以秀恩爱了。”《 》 50-60 第051章 不当人 俞縧四阶了, 这是4月底发生的事。 感觉上呢，也没什么特别的，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进阶过程中灵海撕裂重组的过程固然痛苦, 熬过去的好处却也给人战胜它的自信, 因此就只是成功路上的垫脚石而已。 今天, 是5月的第一个周一。 午饭过后, 圻叶之在宿舍裏逗山貍子, 道具是三个小碗, 一颗糖。把小碗扣在桌面上，来回转动, 速度要快, 让山貍子去猜那颗糖在哪个碗裏。 只是区区人类慢动作？如何能瞒得住山貍子？自然是每次都猜对了。 “山貍子好聪明，这是奖励你的。”圻叶之发出夸张的声音，把糖给山貍子。 山貍子看起来很高兴, 不是因为得到了糖，而是因为猜对了糖所在的位置，这很好地满足了猫的虚荣心。 “嗷呜~” 山貍子仰起头，偷偷看了一眼从房间裏出来喝水的俞縧, 这个小动作当然也被俞縧注意到了。于是, 山貍子回到俞縧房间的时候, 就看到了一个新的玩具。 “喵呜~” 山貍子跳上床，眼巴巴地看着俞縧手裏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巴掌大小，侧面可以像抽屉一样拉开，能看到裏面的糖果。 俞縧把小盒子拉开又合上, 合上又拉开，如是三次之后, 盒子裏的糖果不见了，只剩下空盒子。 “嗷？” 山貍子大惊，伸出一只爪子去盒子下方捞了捞，当然是捞了个空气。山貍子当然不敢相信，于是伸出一颗小脑袋，头朝上，从下到上观察小盒子底部，没看出端倪。 “喵呜？” 山貍子是彻底不理解这个游戏了，看看俞縧，又看看小盒子，视线来回移动。想要知道答案，又害怕只是挪开视线的功夫就有了答案，那担忧又好奇的小模样直接把俞縧逗乐了。 “这是魔术了。” “嗷？” 这个解释当然不足以说服山貍子，因为山貍子还是在纠结糖果去哪儿了。 “山貍子，想不想看我把它们变回来？” “喵~” 那当然是想了。 “山貍子想啊？不给。” 俞縧坏笑起来，并且要把小盒子收进床头柜裏，此举遭到了山貍子的阻拦。 “喵呜~” 山貍子扒拉着俞縧的手，表现出强烈的求知欲，像是一个被大人用游戏勾住的小孩子，一定要得到满意的答案才肯放手。 “* 山貍子，这样就不乖了哦。” 俞縧故意摆出一张严肃的脸，随即又低头跟山貍子碰了碰鼻尖。 “嗷~” 山貍子往床上一躺，开始撒娇打滚。作为一只猫，它知道人类一般都受不了这样的动作。可是，俞縧并不是一般的人类。 “山貍子，你要是这样的话，床就不够大了哦。” “？” 山貍子侧身看着俞縧，似乎在尝试理解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这猫下意识觉得奇怪，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哈哈哈，智商也不够用了吧？” 俞縧笑了起来，直接把那个小盒子丢给山貍子玩，自己躺下睡午觉。 午觉必须严格执行，不然下午上课就没有战斗力了，至于一旁的动静，不必管它。 半个小时后。 俞縧准时醒来，这是自然形成的生物钟，并不需要闹钟的提醒。她看着天花板，然后视野中就多了一张猫脸，猫脸越来越大，几乎要钻进她的眼睛裏去了。 “呜哇~” 山貍子蹭了蹭俞縧，看见俞縧坐起来，这猫就像是小兔子一般跳起来，把小盒子叼过来。从现场情况看，山貍子是已经理解了这个魔术的幕后原理。 “山貍子真棒，这些都是你的了。” 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下床去洗脸。 下午有历史课，还是上学期那位历史老师。 “同学们最近有注意到邦州市最新的考古发现吗？” “没有。” “好像挖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老师您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教室裏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显然师生情已经得到良好的培育，大家都变得亲切起来。 历史老师笑了笑，同时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最新的消息，我说的是可以公开讨论的信息，就是这次的发现，很可能是传说中的灵川仙门遗迹。” “灵川仙门”在修行界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就是大虞的普通人也能够通过官方编撰的历史编年表得知相关信息。因为它是传统时代，最后一个拥有号令修仙界力量的宗门，也是仙盟最后一个盟主。 按照如今的时代划分，这个世界主要分为远古时代、第一个修仙黄金时代、衰弱期、第二个修仙黄金时代、第二个衰弱期、现代修仙社会。由于采用的是后人的标准，有时候可能没有那么准确，不过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因此大家也将之视为常识。 当然，在口语当中，也会出现不那么严谨的情况。 在这条历史线上，灵川仙门大概出现在第二个黄金时代末期。关于它的事迹，在有很多出土文物可以跟文献记载对应。只是有一点，无论是出土文物还是文献记载，都是来自其他的宗门或者势力，几乎没有发现过来自灵川仙门本身的记录。 所以，直到今天，大家都不敢确定地说，灵川仙门的山门遗迹究竟在何方。而在漫长的揣测之中，很多人认为，如果能搞定灵川仙门遗迹的问题，说不定就能找到灵川仙门消失的原因。甚至，或许连第二个黄金时代终结的原因也可以浮出水面。 有想法的同学立刻就问：“老师，后续的考古，我们可以申请担任志愿者吗？”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好几十双眼睛巴巴地盯着讲臺上那位历史老师，其目光之热切，若是彙集起来，一定能把教室的墙壁给烧穿了。 “这个啊，要看后续的发掘情况，或许有机会，不过大家不要抱太大希望，因此失望就更加不必了。” 之后，便是一期关于灵川仙门的特别介绍，几乎涵盖了目前已知的绝大部分信息。当然了，以这间教室裏大学生的理解，大家肯定也明白，会有那些永远不会公开说明的信息，只有到了某个位置才有资格知道。 俞縧若有所思。 课后，她去网上一番搜索，已经有零星消息传出来，相关猜测也很离谱，不过还没有到引发全民关注的地步。 晚上没课。 俞縧：尊敬的母亲大人，关于最近邦州市的考古发现，你有想法吗？ 万教授：图片 万教授：在现场 俞縧：[山貍子的震惊] 俞縧：原来我距离一手消息这么近啊！ 俞縧：刚才还吸收了大量二手消息 [委屈脸] 万教授：少来 万教授：不是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的，除非你成为专家组成员 俞縧：真的？ 万教授：我觉得你更适合作为志愿者过来打工，这样的廉价劳动力，大家都喜欢 俞縧：过分 万教授：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嘛 俞縧：俞教授呢？ 万教授：我在考古现场，你说你爸在哪儿？ 俞縧：难不成在宽州替你上课？ 万教授：猜对了，不耽搁考古，还不耽搁课程进度，这样的责任心，难道还不够你好好学习的吗？ 俞縧：这跟赵老师的谦虚品德有的一比 万教授：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俞縧：真的是灵川仙门的遗迹？还有宝物在吗？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万教授：上了这么久的学，你的提问水平就这？ 俞縧：纯属基因问题 万教授：愤怒！ 俞縧：不要发文字，表情包更有杀伤力 万教授：现在有用的东西太少，只能满足猎奇心理，我觉得没必要说，看看之后的发掘吧 俞縧：好的 结束聊天，俞縧又去骚扰宁怀溶。 宁怀溶坐在书桌前，她没有在看书，而是在练字，这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办法。 山貍子坐在书桌上，看着宁怀溶一笔一划地写，笔画往左边，猫的脑袋就往左边，笔画往右边，猫的脑袋就往右边，笔画一顿，猫就睁圆了眼。 “我的眼光就是好，连找女朋友也是这么高瞻远瞩。”俞縧站在宁怀溶身后，开始自卖自夸。 宁怀溶懒得理她，倒是山貍子抬头喵了一声。 几分钟后，宁怀溶停笔，扭头看向俞縧，“站着不累？” “不累。”俞縧应了一声，随后却是坐下，手放在对方椅子靠背上，“溶溶啊，关于灵川仙门，你怎么看？” 宁怀溶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俞縧想了想，才组织了语言，继续说：“虽然现代修仙也有其道理，但我似乎对传统修仙时代比较感兴趣。如果能获得更多信息，比如功法丹药什么的，也是一件好事。” 宁怀溶看着俞縧，慢条斯理地说：“你已经四阶了，进阶所需要的药剂，有人提供。修炼的功法，有人提供并且帮忙改进。事实上只要是你需要的修炼资源，那些人都会给你，你有这个必要吗？” 俞縧奇怪地看了宁怀溶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话裏有话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宁怀溶转过头去，不看俞縧了。 俞縧伸手，把她的脸掰过来，二人四目相对。俞縧眼裏更多是好奇，而宁怀溶眼底毫无波澜。 几秒钟后，谁也没有说话，倒是俞縧忽然贴了上去，亲了一下对方。 宁怀溶眼裏有微光闪动。 山貍子连忙用两只前爪挡住眼睛，同时又悄悄露出小小缝隙，偷偷地看。 俞縧解释说：“因为你什么都不说，所以亲一下，毕竟气氛都到了。” “砰”地一下，俞縧肩膀上挨了一拳。 这一次，宁怀溶不但转身，而且把椅子也转了过去。 俞縧从后面抱住宁怀溶，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山貍子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用屁股对着人。” 宁怀溶：…… 山貍子：…… 最后，在俞縧离开这间房之前，宁怀溶终于透露了一点点信息。 “你可以去邦州市，不用提前做什么，静静等待就行。” “好嘞。” 俞縧欢欢喜喜地往外面走。 山貍子想了想，还是决定今晚留宿主人的房间，只是下一秒看到主人的脸色之后，立刻缩了缩脖子，去追赶俞縧了。 宁怀溶看着山貍子离开的身影，那一抖一抖的尾巴，还有扭动的屁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 在那之后数日，关于邦州市挖出的遗迹可能属于灵川仙门这件事，网络上的讨论也越来越多。负责此次考古发掘的团队为了平息流言，专门注册了账号，发布考古进度，回答网友提问，偶尔也进行短暂的直播。 信息公开透明，有时候能解决不少问题。于是，网络上的瞎猜变少了，多出来许多有理有据的推论。而俞縧也从中窥见了许多有趣的事。 “同学们，灵川仙门遗迹考古工作团队已经邀请我过去帮忙，归期未定。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学分，期末考试就定为一篇五千字的读书报告，后续课程的推荐书目在课件上，大家可以拍照。” 教室裏的雀跃很明显。因为此前大家都习惯性地说“本次邦州市考古发现”之类的话，而讲臺上这位权威人物将之说成是“灵川仙门遗迹考古工作团队”，就等于在事实上承认了找到了灵川仙门的确切证据，这怎么能不振奋呢？ 相较之下，五千字的读书报告似乎也没那么坏了。 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心裏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从她的表情来看，并不是忧愁之类的情绪。 “喵？” 山貍子转动小脑袋，好奇地盯着俞縧看。 第052章 山貍子看上的碗 周末。 天气渐渐热了, 俞縧已经可以穿着短袖走在大街上，宁怀溶拿着一杯果汁走在她身边。山貍子已经跑到前面去了，并且从栏杆中间探出一颗小脑袋, 去看护城河的水面。 京都的护城河早就失去了城防的意义, 如今是作为纯粹的景观而存在。 “灵川仙门遗迹考古团队已经在我们学校招募志愿者, 预备在暑假的时候过去。溶溶, 你有兴趣吗？” “没有。” “为什么回答的这么干脆？稍微犹豫一点也好啊。” “不需要犹豫。” “那我去志愿者了, 你要去做什么呢？” “去京都神庙。” “做义工啊？” 宁怀溶白了俞縧一眼, 这人时常在她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有点烦, 她却一直容忍着。 “是为了修行。” “还是观察这个世界？” “是的。” “好吧好吧, 那就有点遗憾了。山貍子怎么办呢？” “跟你。” “你这么说，山貍子会伤心的。” “猫没有那么多心眼。” “所以怪我咯？” “怪你。” “不想跟你说话了。” 俞縧故意加快步伐，走向目光呆滞的山貍子, 把这猫抱起来，“山貍子，我们走，不理她这个无情的女人。” 宁怀溶：“……” 山貍子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赶紧发出猫的抗议声, “嗷呜——” 很大声, 但是不敢挣扎，这已经是猫最后的倔强了。 过了一会儿，俞縧主动倒退回来，跟宁怀溶肩并肩站着。 “掐指一算，距离暑假也没多少日子了。你提前这么说, 就是要我们提前体验分别，为了避免你到时候太想我, 现在，允许你好好看着我。” 宁怀溶看着眼前这个信口胡说的人，自然垂落的左手微微向前，示意对方可以牵着。 “这可是你主动的哦。”俞縧高高兴兴地牵起宁怀溶的手。 山貍子已经重新跟大地亲密接触，不过它的观察对象暂时换成了人类。这猫高高仰起头，看看那两人连接在一起的手，又看看那两人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溶溶，我听圻叶之说，这一带有修行者自发形成的集市，虽然骗子也很多，不过也有可能淘到好东西。来都来了，我们去看看吧。” “随你。” “其实，那个，我是希望你能给出一点参考意见。” “你已经四阶了。” “四阶不代表一眼就可以看穿宝物啊？溶溶，你帮帮我。” “不要。” “咦？这是什么傲娇的语气？” “区区小事，你自己就可以。” “不可以，一定要溶溶你帮忙才行的。” “你是修行者，气运加持之下，自然是能发现好东西的。” “哦，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物件？我给你买。” “我想拒绝。” “为什么是‘想’拒绝，而不是直接拒绝呢？” “因为直接拒绝的话，你可能会坑我。而且，我也想要你送的礼物。” “啧啧啧，听听，这样的对话是会把山貍子教坏的。” “到时候你背锅。” “额，你居然想到这种程度了吗？果然是深藏不漏。” “……” 不知不觉，就到了圻叶之所说的集市。 集市所在的地方，是京都西面的一片仿古建筑，原本是出售古董的地方，后来又添了旅游纪念品的生意。人越来越多，自然就有猎奇的过来。 山貍子一看到地摊上摆的陶瓷碗，就走不动道儿了，伸长了脖子去看。 “山貍子，你买那么多个碗做什么？走了走了。” “喵呜~” 山貍子看看俞縧，又看看那些碗，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其中一个青绿色的小碗。 摊主是个中年人，看样子是在这儿长期摆摊的，立刻开口说：“这小猫好有灵性啊，一眼就看中了我们这儿的宝物。这个碗，它可是不同寻常啊。” “有什么不同？”俞縧蹲下去，没有直接上手去拿，而是观察着，“看起来只是一只碗而已，颜色漂亮，给猫吃饭的话，小一点了。” 摊主压低了声音，“您这可是暴殄天物啊。这个碗，是有来历的。” 俞縧随口就问：“什么来历？” 对方一副想要卖关子的样子，又像是勉强下了什么决心，观察了一下四周才悄悄说：“这个可不好说，不过您要是想要这个碗，交易之后，倒是可以多透露一些信息。” 俞縧说：“这听起来一点诚意也没有啊。” 如果不打算沟通，那便是真的不在意。可既然开口了，那就是在博弈。所以摊主很快就给出了另一层信息：“这玩意儿，可是地裏出来的。” 这个世界的地底下不仅仅埋葬着先人，还包括许多曾经存在过留下过名字的宗门世家遗迹，也有那些不曾留下任何记载但是曾经以自己的方式存在过的宗门世家，包括修炼的遗迹。除非那个宗门世家传承至今，否则挖出来的东西就会被认为是无主之物，可以自由售卖。 刚才那句“地裏出来的”，就说明了这个青绿色小碗的来历。 只是，俞縧闻言却是皱眉，“死人用的东西，我才不要。” 言罢，俞縧一副很嫌弃的样子，起身就要离开。 山貍子懵了。 摊主也懵了，毕竟来这儿淘货的人，谁会介意这个呢？但同时，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摊主忽然有了一定要做成这单生意的想法，于是起身阻拦。 “哎呀，小姑娘等等。”摊主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周围，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地步，“这可不是死人用过的东西，这是仙人用的，从一个仙门遗迹裏出来的。” 俞縧打量着眼前的摊主，又瞧了瞧直接摆在地上的碗，一脸狐疑地说：“这种好东西，直接放地上？” 这下子，摊主似乎有些为难，幸好此时附近居然没什么人，于是咳嗽一声，才说：“虽说是仙门遗迹裏出来的玩意儿，但是嘛，并不是什么法宝，它的作用也相当于吃饭的碗。不过，好歹是件货真价实的古董啊。今日能见面，就是有缘分，价钱可以谈的。” 直到这个时候，俞縧终于知道这只碗的价钱，对方开口就是五万。 “五千。” “？” 摊主呆住了，虽然由于某些原因，这件东西收过来的时候，实在是等于赠品。但是，对方还价的方式未免也太清新脱俗了吧。而且眼前这人还是如此地自信，就好像在说一定能成交似的。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俞縧这次没有玩那种转身就走，然后等着摊主追上来再谈价钱的把戏，就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内心的纠结挣扎，等着结果。 最后，还是按照俞縧的意愿成交了。 全程，宁怀溶只是充当了一个旁观者的角色，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离开这片区域，宁怀溶忽然对俞縧说：“好好收着那只碗，带去考古现场。” “！” 俞縧眼珠子一转，情绪调整过来，“可是，这个本来是要给山貍子当猫碗的。” 宁怀溶淡淡看了俞縧一眼，说了句：“随你。” …… 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在5月底，可能是因为已经第二个学期了，大家已经有了心理上的适应，因此期末的氛围虽然浓，却不是紧张的那种，而是蠢蠢欲动，一个个都在安排暑假的去处了。 俞縧从容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 “喵呜~” 山貍子从教学楼附近的花圃中窜出来，跑到俞縧面前，在地上打了个滚，起来的时候，身上沾了好几片枯黄的落叶。山貍子感受到了，又抖了抖毛。 “走了走了，跟我去宿舍吧。” “嗷~” 山貍子迈着滴溜溜的小碎步，跑在了前面。 暑假从6月1日开始，一直到8月1日结束，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跟寒假一样长。但是，并没有那种迫切想要回家的心情。 沿着校道行走，俞縧整个人非常轻松。 回到宿舍。 圻叶之正在收拾行李，把客厅搞得乱糟糟的，就连山貍子也得小心翼翼地从障碍物之间穿过去。 俞縧忍不住说：“你这是要搬家啊？” 圻叶之抬起头，回答：“不是啊，就是本来打算收拾一下行李，看着东西太多，顺便搞了一个大扫除。有点乱，待会儿就好了，马上就好。” 把收拾行李搞成大扫除，倒是和符合圻叶之这人的处事风格。俞縧挑眉，随即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学期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在宿舍睡午觉而已，虽然添了些零碎物件，有俞縧的，有山貍子的，也并不都是需要带走的那种。 山貍子一会儿跳上书桌，一会儿又爬上窗臺，人要是不注意，这只猫还会出现在衣柜顶上，居高临下地瞧着俞縧的动作。甚至在某个时候，这猫脸上出现了类似于回忆的情绪。 晚些时候，宁怀溶也从外面回来。 圻叶之刚刚把她房间裏的东西搞定，正在处理客厅裏的物件。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挡住你的道儿了吧？我这就挪开，这就挪开。” 相对于俞縧，圻叶之对宁怀溶的态度真是情不自禁地带着一点点讨好。这种差别，是三个当事人都已经习惯了的。如果山貍子会说人话，说不定也会来一句赞成。 但是，宁怀溶并不会因此就给圻叶之好脸色看。她一如既往，淡淡的，走回了房间，开始收拾起来。 山貍子东看看西看看，不知不觉就来到主人房间。在这裏，山貍子并不敢到处乱跑，跳到衣柜顶上俯视主人也不是好习惯。所以，山貍子高高仰起小脑袋，尾巴也高高举起来，在主人的房间裏巡视着。 宁怀溶在整理书桌。 山貍子跳到书桌上，从猫的角度来说，并未耽搁主人的行动。但是在宁怀溶看来，已经干扰了。 “嗷呜~” 山貍子感觉有一双手在推着自己从书桌一角到了另一边，下意识看了一眼，是真的，是主人的手。真是的，为什么猫的反应也可以这么迟钝呢？ 宁怀溶看着山貍子坦露在外的腹部，那儿看起来就很软，她把手伸了过去，又想着俞縧这样摸山貍子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心裏暗暗做着比较。 山貍子舒服地眯着眼，看起来十分享受。 俞縧过来了。 “确定不跟我一起去邦州市？” “确定。” “山貍子也让我带走。” “是的。” “可我看你很留恋山貍子，把山貍子留下来，想我的时候，就好好看看山貍子。” “俞縧，你难道不打算每天给我发消息？” “？” “例行的问候，例行的分享，包括山貍子的事。” “你这人是真的有决心啊。” 宁怀溶不说话了，抚摸山貍子肚子的手缓缓向上，一直摸到山貍子的下巴，给猫挠痒。 俞縧脸上露出嫉妒的神色，“你都不肯这样对我。” 宁怀溶：“……” 这时候，圻叶之在外面客厅喊了一声：“都收拾好了，你们可以出来活动了。” 语气过于夸张。 俞縧走出去，果然看见焕然一新的客厅，因为刚刚拖过地，还使用了速干的小小法术。这不稀奇，俞縧洗了头的时候，就喜欢一个小法术，然后头发就干了，洗山貍子的时候也是这样。 “俞縧，那个邦州市什么灵川仙门的遗迹，你知道吗？” “知道。” “它好像在我们学校招募志愿者。” “这是挺久之前的事了。” “但是活动不是暑假才开始吗？” “是啊。所以呢？” “说起这个，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呢，我就很讨厌那个班群，天天弹出各种消息，没什么价值，所以我就把它屏蔽了。结果，刚好错过了这件事，你说神奇不神奇？我又去找带班老师，人家说不行，什么名额已经定了不能改。我说就不能有谁因为突然有事去不成吗？嘿，你猜怎么着？带班老师居然威胁我，说我胆敢乱来就要发布新的处分！哼！” 圻叶之说着，看起来挺愤愤不平的，“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至于这样嘛？” 俞縧控制住脸上的表情，问：“那最后怎么样了？” 圻叶之一脸失望，“当然是没有名额了，也没有新的名额放下来，不过没关系，我出去做兼职也是一样的。” 随后，她像是已经解决了一个问题，随即又问起另外一件事，“俞縧，你呢？假期打算做什么？跟宁同学出去度蜜月吗？” 俞縧打量圻叶之一眼，令对方稍微有些心理准备，这才说：“我要去做志愿者。” 圻叶之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后问：“志愿者？你什么什么时候也愿意干这种活儿了？” 俞縧用平静的语气说：“是灵川仙门遗迹考古发掘现场志愿者。” 圻叶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啊？” 第053章 抵达现场 邦州市在京都南边, 相距一千五百裏，忽略细节问题的话，实际上处于京都和宽州的中间位置。该地属于盆地, 河流穿过城市, 也是大虞境内着名的旅游胜地。但是, 它一开始并不是作为旅游城市出名的。 能源矿, 一种储存灵力低于灵石的特殊石材, 用来修行当然是不够的。但是, 用来支撑这个时代的工业化建设，那就是最廉价的能源。 一开始, 这些能源矿就像是普通的石头一般, 静静地躺在邦州市的土地上，弯腰即可捡拾。后来，需要使用简单的工具, 将其挖掘出来。到现在，则必须深入地下采掘，并且使用大型设备将之运出。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在一次正常的采掘行动中, 发现了疑似上古遗存的物件。 在层层上报之后, 考古发掘开始。 大虞拥有一套记录完整的历史, 自然地，距今时间越久远的历史事件就越模糊。为了使得文献资料获得更多出土文物的支持，大虞官方每年拿出一笔数目相当大的拨款，在全国各地进行挖掘。甚至在邻国的土地上也进行着类似的事，成果是不少, 只是像这次“灵川仙门遗迹”这个级别的，还是少见。 因此, 各方面都关注着。 以志愿者的身份成为考古团队的一员，俞縧获得了公费前往邦州市的便利。等待飞行器起飞的间隙，她看到了其他专业的人，其中一个眼神格外锐利。 “这位同学，我们认识吗？”俞縧率先开口，这种时候，她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的。 “呃……”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害羞的那种，偏偏被俞縧这么一问，立刻就丧失了主动权，“那个……我是剑修专业的周沅岫，俞縧同学，幸会。” “剑修的周同学啊。”俞縧微微一笑，她自然是听过这个名字，跟她同一年入学，已经是三阶了。这样的成就，在同龄人之中自然是佼佼者。 大家属于同一个圈层，就算是没有正式见过面，通过某些途径获得对方的信息，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俞縧便问：“周同学这么看着我，是想找一个场地切磋一下吗？” 虽然四阶打三阶是欺负人，但俞縧绝不会像圻叶之那样压低修为接受挑战。对方可是剑修，以高一阶的实力迎战不也是某种尊重吗？ “怎么会？”周沅岫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件事，“三阶打四阶，我是找死吗？那个俞同学，其实我是有一件事比较好奇——” 看见对方吞吞吐吐又有点八卦的样子，俞縧给予了一个放松的笑容，作为鼓励。 于是，周沅岫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听说俞同学跟圻师姐住在一个宿舍，是真的吗？” 这样的事情随便问问就能得到明确答案，可周沅岫偏偏要煞有介事地这样开口询问，这态度就很有意思了。 俞縧几乎没有犹豫，随口应答：“是啊。” 周沅岫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意味深长地说：“还是俞同学有本事啊。” 俞縧总觉得对方这话是暗戳戳地说了宁怀溶，她并不觉得冒犯，只觉得更加有意思了。如果不出预料的话，下个学期的比试，对方会成为剑修的代表吧？ 这时候，现场忽然响起了赵悯尘老师的声音，“一个个的，别磨磨蹭蹭，赶紧上去，赶时间呢。” 俞縧和周沅岫对视一眼，便各自排队去了。 这次去邦州市的不仅仅只有学生志愿者，还有京都修行学院的老师，部分其他院校的老师也在。因为飞行器是京都修行学院自己的，所以也不用跟外面的人抢座位。 俞縧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没有跟赵悯尘老师坐在一起，怕挨打。 飞行器缓缓离开地面，京都的轮廓出现在俞縧视野之中，能看到其他正在起飞或者降落的飞行器，甚至还有巡逻的武装飞行器。凭着直觉，俞縧认为今天看到的飞行器有点多了。 她将这件事放在心裏，并没有跟任何人分享，也没有询问缘由。 京都有禁制，飞行器无法全速飞行，直到离开了相关区域，飞行器的速度这才快速提升。风拍打的窗户，外面下雨了。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1个小时就能抵达邦州市。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背，居然毫无困意，甚至有点精神过头了。 “喵~” 山貍子小声地叫了一声，用脑袋去蹭俞縧的手。这本来是很温馨的场面，俞縧却感受到了不安。 不安的来源并不是山貍子，而是外面。 “砰”地一声，有人撞上了前面的椅子，因为此时的飞行器开始剧烈颠簸起来。惊呼声响起，很快又被赵悯尘老师的声音盖过去。 “慌什么慌？不就是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撞上来吗？打死就行了。” 飞行器以极快的速度离开相关区域，俞縧瞥见了战斗的场面，有些雨水似乎变成了红色。 山貍子紧紧抱住俞縧的胳膊，警惕地观察四周。 几分钟，飞行器恢复平稳运行。又过了几分钟，终于有人鼓起勇气询问：“赵老师，刚才，那是什么？” “邪修呗。”赵悯尘老师满不在乎地说，随即开始训斥：“瞧瞧你们这个狼狈样儿，平时花拳绣腿，遇到点真东西就乱了套。要我说啊，以后还是多练练。” 这话说的很多人都低下了头，就是有心中不服的，想想赵悯尘老师的身份地位，想想她打人时候的模样，便纷纷败下阵来。 俞縧感觉到了某些目光，在赵悯尘老师看向她的时候，她甚至回看了一眼。似乎意识到刚才的眼神不好，她立刻变得乖顺起来。 快点到邦州市吧。 …… 考古现场。 这裏已经被严密地保护起来，从外面看不到裏面的情况，只有人员进进出出的。万攸薇坐在属于她的临时办公室裏，看着刚刚打印出来的一份表格。 “这些东西，拿去写文章，标题我都想好了。名字就叫灵川仙门弟子的日常生活，是很有意思吧？再拍个纪录片，甚至以此作为拍个谈情说爱的电视剧，来个七八十集，话题不就有了吗？” 万攸薇现在的语气还是很平和的，甚至脸上还带着微笑，但只要稍微明白一些的人就知道，她这话裏绝对不是夸奖的意思。 站着听训的几人不约而同低下了头。 这些人当中，有年轻的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有老成持重的中年人。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各自领域的精英。 “这世上啊，重要的事很多，可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哪怕修行者寿命比普通人长一点，终究也会死的。所以，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古人怎么生活这件事上。要想办法找出跟* 修行相关的，法阵，功法，宝物什么的，这些更直接的东西。这就是我来这裏的目的。” 万攸薇说到这裏，停顿片刻，“京都修行学院会派一批志愿者过来，表格上列出这些东西，这些活儿，给志愿者去干。你们，干正经事去。” “是，万教授。” 听训的几人原以为就是单纯的挨骂，没想到还有好消息，此时自然高兴。毕竟，人手不足也是个老大难问题。 …… 飞行器直接落在邦州市郊外的空地上。 这一带原本就是能源矿开采的矿区，地上满是车轮子印，用来临时接受飞行器起降也不是什么问题。考古团队前来接应的人早就等待现场，交接工作很快完后，学生志愿者的领队就成了考古团队的成员。 矿区面积很大，临时搭建了住所，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一样，都住在距离考古现场很近的地方，同时也在重重保护之下。现场氛围看起来，并没有电视上播放的那么轻松。 短暂安顿之后。 “关注灵川仙门遗迹的，不仅仅只有我们。暗中蠢蠢欲动的邪修，是我们需要重点防范的对象。听说你们来的路上出了点事，这就是邪修的警告啊。当然，不管邪修怎么想的，我们的工作不能停，接下来就是这段时间的任务分配。” 俞縧居然跟周沅岫分到了一组，同组的还有另外几个人，大家拿着工具，就跟着领队沿着长长的通道进入地下。 由于越往下，能源矿的开采就越艰难，环境也就越恶劣。逼仄的空间，昏暗的灯光，俞縧恍惚觉得自己变成了挖煤工。 山貍子似乎对这样的空间很感兴趣，这么长的通道，它一直保持着兴奋。作为一只得了特权的猫，山貍子也是跟着人类积极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转过一个弯，前面的世界陡然亮了起来，这才是目的地。 一个比足球场还要大一些的空间，顶部人工开凿的痕迹已经很明显了，地上跟泥土混杂在一起的各种朽烂的木材、瓷器瓦片就这么出现在人前。在人造的光源下，它们显得黯淡无光。 这就是俞縧等人负责清理的区域。类似的区域，还有好几个，并且还有更多正在被人发现。 开始工作。 山貍子并不乱跑，就守在俞縧身边，神采奕奕，看着她的动作。 现场管理不算严格，周沅岫悄悄来到俞縧身边，“俞同学，你看着些遗迹，灵川仙门难道真的被埋在地下了？” 之前在网络上就已经有相关报道，沧海桑田，甚至还有人做出了动图，在现有基础上推测灵川仙门遗迹为什么会出现在能源矿覆盖的地下。 “这难道不是一个事实吗？”俞縧说的是眼前所见。 “……”周沅岫大概是想就此讨论一下，不过对方这样说，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于是，又默默地拉开了距离。 俞縧此时忍不住想起圻叶之，事实上只要圻叶之愿意，别管什么话题，她都能接下去就是刚刚丢了脸，下一秒就假装忘记就好了。脸皮厚这种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 山貍子用脑袋拱了拱俞縧，示意她赶紧继续，因为山貍子已经看见一个漂亮的小碗的轮廓了。 俞縧：“……” …… 京都。 安居小院，这个院子算起来只是买了不到一年而已，宁怀溶竟然产生了某种眷恋。这种眷恋跟对待宽州神庙的住所是不一样的，她心裏清楚地知道二者的区别。 由于太知道内心所想所感，因此表现出一种过于理智的样子，在外人眼裏似乎就是“看破一切”的意思吧。 宁怀溶一开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保持理智，所以不需要跟愚蠢的人来往。才这个基础开始，一直到不需要跟所有的人类来往，她是做好了这个准备的。 是俞縧改变了这一切。 宁怀溶偶尔也想像俞縧那样，表现出没脸没皮的样子。只是俞縧已经占据了这个人设，再加上二人已经非常非常熟悉，宁怀溶实在没办法这么做。 她因此觉得有些苦恼。 所有跟俞縧产生关系的事，她都忍不住去多想，哪怕最后的答案也在理智范围之内，她还是忍不住这么去做。 时间是宝贵的，若是浪费在俞縧身上，宁怀溶觉得那不叫浪费。 就像今天，因为思念俞縧，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按照计划前往京都神庙，而是在这个小院中逗留。 一起生活的痕迹，只要宁怀溶愿意，她甚至可以捕捉到俞縧留在这个院子裏的活动轨迹，这是属于她的能力。 是不是有点变态了呢？ 宁怀溶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此时并无旁人在场，她却有一种被人盯着要脸红的错觉。 拿出手机，翻看聊天记录。 登上飞行器之前，俞縧给她发了消息，抵达目的地之后，也报了平安，就连山貍子的照片也有，说的好像一路太平。但是宁怀溶知道，路上出了点事，因为俞縧不说，她也装作不知道。 算算时间，邦州市那边已经开工了吧？俞縧有带手机吗？ 宁怀溶踱着步子，来到院子裏的大水缸前，裏面养着小鱼，已经是第六批鱼儿了。山貍子会在这裏玩，冬天的时候，鱼儿也没那么容易度过。 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可若不是刻意记录，谁又知道它们存在过呢？ 宁怀溶往茶室走，忽然注意到走廊上放的猫窝，当然是山貍子的窝。这个位置，恐怕无法避开过几天的大雨，弄湿了就得收拾。 真是的，俞縧怎么这样马虎？要发消息责备她一句，最好打个视频电话，给山貍子看看。 宁怀溶拿定了主意，对着猫窝现在的情况拍了照，把猫窝挪动到安全位置之后，又拍了照。好几张照片，要选她觉得好的再发出去。 有了这件事，宁怀溶便觉得心情愉悦。 去京都神庙修行这种事，以后再说吧。俞縧会不会因此嘲笑她？不知道，八成是会的。 第054章 发现禁制波动 俞縧：还在安居小院？是不是因为太想我, 连京都神庙都不肯去了？ 俞縧：肯定是这样的 俞縧：你挪动的不是山貍子的猫窝，而是对我的思念 宁怀溶：？？？ 宁怀溶：[不理解] 俞縧：现在买票的话，应该还有来邦州市的飞行器吧？ 宁怀溶：…… 俞縧：我是说认真的 宁怀溶：我也是认真的 正在安居小院房间裏的宁怀溶捧着手机, 想象着另一端俞縧的表情, 脸上越发凝重。 俞縧：是嘛？ 俞縧：打个视频电话 俞縧：让我看看 俞縧：快点儿 俞縧：不许犹豫 几秒钟后, 视频电话接通。 宁怀溶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她脸上淡淡的, 坐在床头, 身上穿着睡衣，头发也披散着。作为对比, 俞縧这边处在一个看起来有点荒凉的地方, 隐约能听见风声。 俞縧对着手机屏幕仔细看了看，满意地说：“不错不错，溶溶真乖。” 宁怀溶脸上表情瞬间冷了。 山貍子听到声音, 但是看不到俞縧的手机屏幕，于是开始扒拉人腿，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俞縧蹲下去，和山貍子同时入镜, “看, 山貍子在这儿, 山貍子可想你了。” 山貍子经过人类这些年的熏陶，已经能够认识到通过这种方式是可以跟在另一个地方的人类沟通，于是仰起脑袋，“喵呜~”。 已经看到主人的脸了，感觉好久没见到主人了。 俞縧揉揉山貍子的脑袋, “山貍子啊，你的猫窝在外面要淋雨, 是你的主人把它拿进去了。怎么样？你的主人爱你吧？” 山貍子眼睛明显一亮，“喵呜~” 有一搭每一搭地聊了十几分钟，没有固定的话题，也不用担心冷场。挂断电话的时候，俞縧满脸笑容，她甚至能想到宁怀溶笑起来的样子，就连山貍子都感受到某种满足。 “山貍子，走了。” 俞縧招呼一声，就往志愿者的住处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拐弯走向办公区域。 …… 万攸薇已经吃过晚饭，正在加班，现在是趁着间隙把俞縧叫过来。 “怎么？到地方了，不先来看看我？先去挖土？” “大家都服从安排，我怎么好讨要特权呢？” 俞縧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此时办公室裏也没有旁人，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山貍子已经发出嗲嗲的声音，跑到了万攸薇面前。 “哎哟，山貍子到这儿来，怎么感觉胖了？不，是重了。” 万攸薇把山貍子抱起来，放在膝上一番打量，眉头微微一皱。之前已经听说了关于山貍子成精和体型之间的关联，现在亲眼见了，还是有一点不可思议。 “都是你们太宠爱山貍子，这份爱把山貍子体重撑起来了。”俞縧也来到万攸薇身边，看她逗山貍子玩。 山貍子见到这些熟悉的人，基本上会表现出高兴的情绪，但具体到每一个人得到的待遇是不同的。作为山貍子的实际监护人，俞縧能很轻松地分辨出这些情绪的差别。 现在的山貍子异常乖巧，它在俞络面前就不是这样。大概是山貍子意识到大家不是同龄人了吧。 闲话说了几句，万攸薇才转入正题，“这次考古发掘，是希望揭开灵川仙门的秘密，而不仅仅只是停留在目前这种程度。你来的是时候，也许就能见证历史了呢。” 俞縧目光闪动，随即说：“来的路上，也有不少骚动。看来这次一定能有成果，不然邪修们激动什么？” 万攸薇就笑了，“是个吉利话，不过也是一个事实。那帮人整天抨击现代修仙体系，想要恢复传统修仙，想要回到那个凡人如蝼蚁的时代。如果能得到灵川仙门的传承，这无疑是一大助力。就算得不到，关于灵川仙门的一切在高阶修行者之间流传，说不定就有动摇的。” 俞縧问：“难道要走回头路？” 万攸薇说：“已经走出来这么远了，还想往回走，多半还没回去，人就已经没了。” 俞縧不想纠缠这种大道理，就问：“现在确定是挖到灵川仙门了？” 万攸薇说：“挖到了，也可以说没挖到。因为范围实在太大，我们现在挖掘的只是一部分，所以马上就要对重点区域进行排查，如果能找到法阵残存，或者是禁制什么的，就可以更进一步。” 俞縧问：“那我能做什么？” 万攸薇说：“你可以跟着我去现场看看，感受一下两种力量的碰撞。” 俞縧蹙眉，忍不住用怀疑的语气问：“如果没有呢？” 万攸薇肯定地说：“一定会有的，我出门之前去宽州神庙求签，得了一个吉。” 俞縧立刻就觉得这件事变得有趣起来，因为可以联想的部分变得更多了。 几日后，在原有的挖掘现场下方约二十米处，发现了明显的禁制波动。 这件事说来也好笑，发现禁制波动的地方，刚好是俞縧所在的那片区域下方。虽然她可以在万攸薇身边偷懒，但事实上挖土的感觉更好，而且山貍子也挺喜欢的。 而就在这天，俞縧发现了一只青绿色的小碗，觉得有些眼熟，很快她便想起来这是在京都见过的，而且已经成为山貍子的收藏品。再加上之前宁怀溶那些话裏的暗示，俞縧就忍不住将这只刚刚发现的小碗拿起来。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有异样的力量被牵动着，此前一直没有收获的相关设备捕捉到了这一异动。 “禁制范围已经测定，长12.3米，宽6米，高度在3米左右，这部分区域无法窥测内部情况。禁制本身并不完整，据估测，大概只剩下巅峰之时的千分之一，以目前的设备，可以应对。” 经过现场修行者的检测，破除禁制的方案立刻得到施行。 俞縧等人作为京都修行学院派出的志愿者，本身到这儿就有历练的意思，因此都在近距离观看。而俞縧拒绝了万攸薇的邀请，表示更靠近一些的话，有危险就来不及跑了，因此挨了万攸薇一记白眼。 山貍子被俞縧抱在怀裏，这自然是考虑了最坏的情况。 伴随着爆裂声，一道无形禁制土崩瓦解，随后露出来一间不大的房屋，连带着房屋前方的空地，构成了这地底深处怪异的一幕。 …… 每日新闻：“昨日，万众瞩目的灵川仙门遗迹考古活动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一个在残存禁制保护之下的房屋出现。令人震惊的是，这座第二个修仙黄金时代末期的建筑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样貌，岁月不曾在其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不过遗憾的是，失去了禁制的保护，房屋本身附着的灵力快速流失，已经无法适应这个时代。在它最终消失之前，我们见证了这一过程。” 街边小店的电视机滚动播放着新闻，此时正是早餐时间，不少原本低头吃粉的客人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一个代表经历过另一个时代的建筑出现又毁灭，在寻常人看来，很容易就认为这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同样正在吃着三两瘦肉粉的圻叶之却没有这么想，不但如此，她甚至连头也没抬。 店裏能听到一些议论声，无非是埋怨啊好奇啊之类的。 瘦肉粉是煮粉，很烫，这种米粉是邦州市这一带流行的早餐，吃惯了的人到外面没有这一口，还真是会想念。而圻叶之只是作为过客出现，也没有品尝的意思，只是路过这家店闻到了香味而已。 用筷子将米粉卷起来，这样子就凉的很快，于是就可以送进嘴裏。圻叶之回味着，这些天的嘴馋终于得到了满足。 “嗡嗡”，手机传来震动的声音。 吃粉吃到一半的圻叶之顺手就拿过来看了一眼，是接兼职的那个群在弹出消息。 群主：有没有在邦州的？有个兼职保安的活儿，200块一天，有没有人报名？ 立刻就有人回应，表示愿意。但也有人出面表示这个价钱实在是太便宜了，应该要加钱。 群主：200块，包吃包住，可以出具实习证明。当然，社会实践的材料也可以做 这下子，附和的人就多了。有人甚至表示要坐飞行器过来抢单。 群主：具体多长时间不确定，反正可以日结，不干了当天拿钱走人 圻叶之：群主说了这么多，也没说是什么活儿，万一是要命的呢？ 圻叶之：你们这么积极，是不是傻？ 圻叶之：也就200块钱而已 此言一出，某些人似乎有些动摇。毕竟这个群可是在校生兼职群，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大家来也就是想认真赚点零花钱罢了。于是，就有人在群裏附和圻叶之。 群主：邦州现在有什么事？你们难道不知道？ 群主：就是那个灵川仙门遗迹 群主：去做外围警戒 群主：干不干？人在邦州市的优先，先到先得 圻叶之：算我一个 圻叶之：我就在邦州市 群主：…… 群主：还有没有人？ 陆陆续续有人报名，很快名额就满了。 放下手机，圻叶之快速吃完碗裏的米粉，瘦肉更是不放过，最后连汤都喝了个干净，还喝了一杯店裏的热茶，这才心满意足地结束这顿早餐。 电视裏的新闻仍然在播报着，又说起了最近某次行动中击杀的邪修，提醒广大市民尤其要注意，一旦遇到邪修要如何如何。 圻叶之发了几秒钟呆，随后起身前往集合地点。 既然是灵川仙门遗迹考古项目，说不定就能见到俞縧。看她们最近发的朋友圈，志愿者的活儿似乎不大好干啊。说不定到时候见到俞縧，就可以看到对方满身是土的狼狈样子，可以替宁怀溶嘲笑她两句，想想就激动。 不知为何，圻叶之心裏隐隐有一种俞縧其实配不上宁怀溶的感觉，但若是说要换一个人呢，似乎就更没有人可以配得上了。她自己也觉得这种想法奇怪，认真思考过后，发觉是她站在山脚下仰望山顶上的宁怀溶的缘故。 宁怀溶，这人简直可以说是圻叶之的神，应该在家裏用牌位供起来的那种。 神明一定要保佑我一切顺利。 圻叶之在心裏默念着。 邦州市的城市规模不大，肯定比不上京都，也比不上宽州。基础设施显得有些陈旧，圻叶之穿过一个小巷子，从近道步入市民广场。 …… 因为禁制的出现，志愿者已经不适合停留在原有区域，因此转移到地面活动。主要工作是清理考古发现的物件，这是个细致活儿，好在来的都是修行者，只需要简单的学习就可以胜任。 对此，俞縧没有任何怨言，她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事情并不像是电视上说的那样子，禁制保护下的建筑并不是出现了，然后就像是考古发现的丝织物一般，没有得到好好的保存，于是灰飞烟灭。那栋建筑真正消失的原因，是因为后人的靠近触发了新的禁制，一个小型的自毁禁制。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考古活动将进入危险境地，于是修行者全面接管。或许正是从这一刻开始，灵川仙门遗迹才是真正地出现在世人面前。 对于这种昔日的宗门遗迹，本来就不应该使用对待普通遗迹的做法，它本来就应该是修行者的冒险。 人手不足的情况，也在这个安排下变得更加严重。 俞縧仔细刷着一块陶瓷碎片上面的土，这种泥土不是能源矿，再过个多少万年，也未必能生出能源矿来。用来种花种草也不行，因为它们过于贫瘠，居然连一丝灵力也没有。而且，就是空气裏流动的灵气从旁经过，也不会停留，仅仅只是经过或者穿过而已。 这土不正常。 俞縧记得有这样一个说法，就是经历大战之后，地脉灵气会受到极大影响。从天地灵脉到荒芜之地，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想要将这个过程逆转，却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灵川仙门不该埋藏在地下的。 一边工作一边思考，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跟大家说一个事，由于现在人手紧张，安保人员也出现短缺。除了重点区域，其他地方会由新到的人员负责。大家都是修行者，虽然修为高低不同，也要多注意注意周围的变化。” 这自然是善意的提醒。 俞縧已经注意到新来的人员，其中有几个显得有些狼狈，刚好这些人当中又有一个熟人。 圻叶之。 俞縧看到圻叶之的时候，圻叶之也看到了俞縧。四目相对，率先躲闪的是圻叶之。显然，那是丢脸了的神情。 作为朋友，俞縧特意多看了几眼，要看的认真一些才行。 第055章 棘手的事 圻叶之从俞縧眼中看到的情绪, 以至于她必须找这个人当面解释才行。 “那个俞縧啊，我只是路上出了点事而已，也不是多大的事, 反正不影响后面的事。” “圻师姐, 我看你想多了。” “啊……” “我不是那种人, 圻师姐不用解释, 我的道德水准一如既往在平均水平之上。” 这下子, 圻叶之终于无话可说了。毕竟, 俞縧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于是，圻叶之选择将自己违规飞行并且在邦州市上空造成交通事故一事, 隐瞒了下来。 “那个俞縧啊, 我是来这边做安保工作的，你们志愿者做什么？” “圻师姐，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需要保护的对象，就是我们这些志愿者？” “……” 圻叶之感觉受到了一点点打击，随后这件事得到了确认，她觉得这份打击更大了。可是转念一想, 保护京都修行学院派出来的志愿者, 可不就是在保护京都修行学院乃至于整个修行界的将来吗？她身上的担子可是很重的。 于是, 得到了安慰的圻叶之立刻就支棱起来。她这短时间内快速的情绪变化，就连同行之人都感到惊讶，只是碍于她一贯的作风，大家都不敢多说多问。 接下来，就是圻叶之等人作为安保人员, 观看志愿者挖土的画面。 周沅岫心情十分复杂。对她来说，同为剑修, 圻叶之是榜样，是前辈，是直系的师姐。可是圻叶之日常的行为，又叫人不敢茍同。因此，大家的态度免不了又敬又畏，敢怀揣鄙夷的，那是没挨过打的家伙。 总之，接下来的时间只有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方才能获得些许安宁。 俞縧就不同了，她开始分心，虽然还是认认真真地给那些埋在土裏的器物刷掉表面的尘土，一颗心却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 又是一个不用加班的夜晚。 随着气温升高，考古现场变得又闷又热，于是使用了区域降温的手段。在大部分时候，是不会这样做的，相关方面的人士将之称为“尊重自然环境规律”。 俞縧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拿出手机，开始每日例行活动。 俞縧：图片 俞縧：今日行程报备 宁怀溶：图片 宁怀溶：今日行程报备 宁怀溶：图片 宁怀溶：今天的晚餐 宁怀溶：京都神庙的厨子不如你 俞縧：嘿嘿，有对比的时候，知道我的好处了吧？ 宁怀溶：知道了 俞縧：那是不是该有点什么表示？ 宁怀溶：你想要什么？ 俞縧：夸我 俞縧：狠狠地夸赞我，让我脸红，让我忍受不住 宁怀溶：好的 宁怀溶：已经夸了 宁怀溶：有没有脸红？有没有忍受不住？有没有认识到以后该你做饭？ 俞縧：摸着良心说，长久以来，做饭的不都是我吗？ 宁怀溶：哼~ 俞縧：哼~ 俞縧：我学的像不像？ 宁怀溶：不像 俞縧：说正经事啊，你觉得灵川仙门遗迹的考古，会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现？ 宁怀溶：你动摇了？ 俞縧：可不？之前万教授信誓旦旦，结果呢？挖出来什么？倒是有残存禁制，也有法阵的残余，可是得到的是什么？反正就是些鸡肋。我觉得路子不对 宁怀溶：你有什么打算？ 俞縧：帮我算一算？ 宁怀溶：能掐会算的人很多，已经有这样的人物过去了 俞縧：你觉得会有结果吗？ 宁怀溶：不知道 俞縧：为什么？ 宁怀溶：跟你无关的事，我不是很愿意浪费时间去想 俞縧：听起来很感动，不过这难道不是在暗示什么吗？ 宁怀溶：随便你怎么想 俞縧：那我就乱想了 宁怀溶：随便 俞縧：呵~ 宁怀溶：呵~ 宁怀溶：我学的像不像？ 俞縧：再见 宁怀溶：再见 俞縧：好冷漠 宁怀溶：彼此彼此 俞縧：只允许我说你，不许你说我 宁怀溶：只允许我说你，不许你说我？ 俞縧：打字很难吗？加个问号就发过来了 宁怀溶：？？？ 俞縧：生气了 俞縧：[山貍子气鼓鼓] 宁怀溶：[山貍子的拳头] 俞縧：说正经事 俞縧：今晚早点睡 俞縧：最好梦到我 俞縧：晚安 宁怀溶：晚安 结束例行聊天，俞縧正打算回去睡觉，就看到万教授给她发的消息，于是只好走了过去。 办公室裏空无一人，万攸薇看起来还是有点暴躁，说不定刚刚就指着鼻子骂过人，现在已经是缓和的状态了。 山貍子原本缩在一旁的纸箱裏睡觉，看到俞縧过来，起来伸了个懒腰，喵喵叫了两声，算是打过招呼。这猫来了快半个月了，已经混熟了，常在万攸薇这裏躲懒睡觉。 “万教授，看来之前说的大话不算数了哦。”俞縧笑嘻嘻地坐在万攸薇对面，“这次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啊？” 万攸薇毫不留情地瞪了俞縧一眼，“之前的确是太乐观了，你鬼点子多，想听一下你的看法。随便说，不用顾忌什么。” 俞縧说：“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我总是在外面挖土，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万攸薇脸色一沉，能看出几分凝重，“已经出现伤亡了。” “伤亡？”俞縧也是沉下脸，虽然探索宗门遗迹什么的出现伤亡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这样的事情真正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很难无动于衷，“这么严重吗？” 万攸薇给了俞縧一份内部资料，让她在现场翻阅。 俞縧快速浏览一遍，越看脸色越严肃，“这么多强者，都束手无策？” 万攸薇嘆了口气，“这些年，陆陆续续挖出来的宗门遗迹也有不少，可是像这个这样棘手的，还是第一次。灵川仙门的力量强到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偏偏我们尝试了各种办法，只是得到一些边角料而已。” 俞縧说：“大虞境内，九阶强者也不少吧？请一位两位出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吧？” 万攸薇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持续数秒钟，停下来的时候才说：“目前，上头达成了默契，九阶强者不能介入此事。” 俞縧：“啊？” 万攸薇说：“你应该知道，有一股力量一直在暗中窥测，他们想要恢复从前那个时代，已经被定性为邪修。这帮人为什么一直没有被彻底剿灭呢？因为有一个九阶强者在。九阶之间，若是不想在邦州打起来，那就谁都不要过来。” 俞縧就明白了。 “万教授，按照目前这些信息，很明显灵川仙门遗迹不仅仅只是目前看到的这些东西。其实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就是啊，以前呢，那些宗门世家都会挑选一些天地灵脉作为山门所在。一般来说，这些灵脉的地形都会比较特别。而邦州这个地方嘛……” 俞縧顿了顿，心裏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涌上脑海，“邦州目前没有什么天地灵脉，作为一个宗门的总部，它是不合适的。但是，如果，假如当年这裏的的确确就是灵川仙门所在，而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战，山川成了平地，所以邦州建立在这个盆地上。而灵川仙门的一切，埋葬在这片土地之下，面上还有一层厚厚的能源矿。” 万攸薇面露赞许之色，“之前专家会议得出来的结论，跟你今天的猜测差不多。真是的，早知道这样，我跟那些人费那么多口舌做什么？” 俞縧皱眉说：“万教授，就算是使唤廉价劳动力，也得有个限度吧？” 万攸薇不吃俞縧这套，接着就问：“溶溶那边怎么样？有没有给你什么提示？” 俞縧说：“其实你们可以直接问她的。官方层面，不也是有正常的沟通吗？” 这是俞縧的真心话，哪怕是再亲密的人，也是会存在秘密的。有些东西就不适合分享，或者说时候还没到。从宁怀溶此前的态度，俞縧就可以窥见一些端倪。 万攸薇说：“京都神庙的巫师们为此事进行占卜，得到的结果还好，可现在的过程太煎熬，我偶尔也想走走捷径嘛。” 眼看着万教授居然毫无廉耻地承认了，俞縧忍不住说：“请万教授注意一下影响，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大家可都是明白的。” 万攸薇冷哼一声，“你就说有没有吗？” 俞縧眼珠子转了转，脑海裏也想起了一些事，随后她便说起那只青绿色的小碗，并且埋怨说：“都怪你们，我觉得溶溶好像也变得神神叨叨的了。” 万攸薇注意力都在那些话上，对俞縧的埋怨暂时不予理会。 “这样说的话，在你们发现禁制波动的地方，再仔细看看好了。” 说完这句，万攸薇就打发俞縧离开。 “山貍子，你今晚是要在这裏睡呢？还是要去我那儿？”临走时，俞縧喊了一声山貍子，这猫立刻就一骨碌爬起来。 “喵呜~” 山貍子跟在俞縧身后，尾巴高高竖起来，轻轻摇晃着，显示此时心情非常好。 回到临时住所。 这地方本来就简陋，上下铺，为了节省成本，也没考虑什么舒适性，最多就是区域性降温之后，凉爽一些罢了。 俞縧回来的时候，已经有舍友睡着了，也有在玩手机的。她搂着山貍子爬上床，放下床帘，因为大家都用这个营造私密空间，倒也不显得突兀。 山貍子老老实实给与縧抱着，顺便也抱住俞縧的手臂。不止是人喜欢猫毛茸茸的手感，猫也会喜欢暖呼呼的人类。 俞縧一时也睡不着，忍不住去想今天的事。 来之前，大家对于灵川仙门遗迹的发掘其实已经变得相当乐观，网络上更是什么言论都有，就是俞縧自己也受到影响。现在看来，太过自信也不好啊。 她倒也不觉得失落，因为本来没打算从这次活动中获得什么，无所求自然就该无所谓一些。就是这心裏啊，忍不住去想宁怀溶。 如果宁怀溶在这裏，会发生什么呢？ 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又摸了摸山貍子的肉垫子，享受着那特别的手感。可她心裏想的却是宁怀溶，牵着宁怀溶的时候，对方给与回应的感觉。 人与人的肌肤接触，若无特别的感觉，恐怕是要觉得恶* 心的。而有了爱意，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触碰，也能因此泛起波澜。 心裏有事，容易失眠。 俞縧翻身的同时，把山貍子也带到另一边，这猫在她手上挪动一番，才调整好位置重新躺好。 曾经见过这样一个说法，就是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有可能进入对方梦裏。因此梦到一个人，很可能就是对方在想你。 俞縧想要宁怀溶梦见自己，于是集中注意力去想她。 差不多同一时间，距离邦州市一千五百多裏的京都，宁怀溶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眼睛睁开着，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能听到外头巫师巡夜的动静。 第056章 九阶强者 灵川仙门遗迹终于还是取得了新的进展。就在俞縧当初发现禁制波动的地方, 检测出一个秘境入口。由于入口被禁制隐匿，此前一直没有被发现。如今考古队的修行者们发了狠，总算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 但是消息很快就洩露了, 于是邪修直接冲击考古现场。由于现场还存在数量众多的低阶修行者和凡人, 场面一度变得异常混乱。 “还真有不长眼的敢闯进来啊！”圻叶之提着大剑就迎了上去, “你们都往后边躲。” 需要往后边躲的自然就是俞縧这些在圻叶之保护之下的志愿者, 而俞縧一边抱着山貍子, 一边跟志愿者们抱团，严密防备可能的袭击。 她毕竟是修行者, 底气还是有的, 相对而言，普通人就遭了殃。现场响起各种哭喊声，血腥味快速散开。 占据正义一方的考古队现场人员束手束脚, 邪修却没有这个顾忌。 一名面色阴狠的邪修趁乱冲到周沅岫面前，抬手就是一刀。而周沅岫身为剑修，却并不像宗门弟子那样时刻将佩剑带在身边，所以此时只能依靠灵力结成的护盾格挡。 也就争取到了两秒钟时间, 而这两秒钟时间, 已经足够俞縧将手中的火团扔出去, 将那名邪修炸开。热浪袭来，一阵高过一阵的恐慌尤其刺耳。 俞縧皱起了眉头。 危险来临之时，没有经历过实战训练的大学生哪怕已经是修行者了，其反应速度还是要打一个问号。 战斗持续了数分钟，现场已经一片狼藉, 邪修看似已经占据上风，而他们却在此时很有默契地退去, 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 圻叶之一直在距离俞縧等人不远的地方，见状兴奋地想要追上去，但只是向前飞了几米，立刻就倒飞回来。 “走！快走！不想死的就快走！” 她是这样的急切失态，脸上的恐惧已经完全控制不住。 若是在以往，说不定还会有人固执地反问一句为什么，但今天没有。因为就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降临现场的力量，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打不过。 那不是凡人可以对抗的力量。 如果她出手，在场所有人都得死。 一切，系于那个人一念之间。 所幸，那股力量只是展示了存在，却没有发起攻击。 短暂的静默之后。 考古现场的安保人员跟疯了一般组织人员撤退，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组织了，不过是能飞的就带走几个，飞不了的就用现场还能开动的车辆，把人塞进去。实在没有代步工具，那就只能跑，有人已经吓得跑不动，就只有被人架着跑。 总之，就是要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俞縧被圻叶之带了起来，天上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高挑身影。那人看上去有点瘦，是个女人，偏偏浑身上下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气息，震慑全场。 那就是九阶强者。 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必须仰望的存在，动一动念头就是生灵涂炭。同为修行者，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距离还是越来越远了。 在那人消失在视野范围内之前，俞縧看见另一个身影正在靠近，周身同样散发出强大气息，并且跟那名最初出现的九阶强者不相上下。 对峙形成。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内心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就是俞縧，也觉得心跳速度有点不正常。 只是，两名九阶强者并没有在邦州市打起来，灵川仙门遗迹考古行动却因此停滞。 当天晚上。 大虞日报：“今天，就在灵川仙门遗迹考古取得重大进展之时，邪修组织头领万姜出现在邦州市上空，皇室九阶强者与之对峙，双方随后转移至无人区。所幸未曾因为九阶之间的战斗造成重大伤亡。在此，我们对邪修的行径表示强烈谴责，必将以对等措施进行回应。” 京都新闻：“转发内阁声明，邪修有组织地冲击灵川仙门遗迹考古现场，造成普通人伤亡，此举是对大虞的宣战。从即日起，将开展猎杀邪修的行动，为期一年。无论是境内还是境外，只要提供邪修相关信息，即可获得相应奖励。附举报电话XXX，通缉人员名单XXX。” 邦州市新闻：“由于邪修带来的破坏难以估量，灵川仙门遗迹考古行动将暂停。邦州市有关部门会全力协助相关方面处理好善后事宜。” …… 俞縧已经回到京都，所有的志愿者都被送回了京都，先做心理疏导，之后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是继续治疗还是恢复自由行动。以她强大的内心承受能力，自然是很快就恢复自由了。 关于这次事件，网络上议论纷纷，各种阴谋论都出来了。最离谱的一条就是，灵川仙门遗迹发现了一个足以改变现状的秘境，所以邪修组织头领万姜就在此时出现了，她是来抢东西的，而且已经得手了，秘境都让她搬空了。 而事实上是，秘境发现之后尚未来得及打开，邪修一股脑儿就杀了过来。后来九阶强者出现，双方对峙，最后就是灵川仙门遗迹考古宣布暂停。也就是说，秘境到现在都没有打开。 可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大家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中找到自己认为的那一种，于是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俞縧倒是从这儿品出了一个意思：九阶强者在这个时代是个大杀器，所以应该成为秩序的维护者。由于九阶实在太过强大，一旦作恶，将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普通人一直寄希望于出现某种足以打败九阶强者的武器。这样一来，九阶强者就不再是不可仰视的了。 这种想法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俞縧此前就知道，并且还因此有过小小的讨论。只是她从邦州市上空九阶对峙事件感受到，普通人的安全感还是太低了。 在这个存在可以飞天遁地的修行者的世界，明明已经可以躺平的普通人，却还是要为安全问题担忧。固然可以忽略这个问题，甚至假装问题不存在，可一旦九阶强者展示力量，这种信心就有崩溃的风险。 人总是这样地矛盾。 万教授也好，赵老师也罢，都在这件事中全身而退。可跟着俞縧一起去的志愿者，并没有全员归来。人命是如此地脆弱，即便是修行者也不例外。 俞縧躺在安居小院茶室裏的沙发上，重重嘆了一口气。 山貍子盘在俞縧身边，也是跟着发出猫猫的嘆息，学得有模有样的。 原本正在看书的宁怀溶看了过来，“看来这件事对你的打击很大啊。” 俞縧看了一眼宁怀溶，“是啊，我以为自己足够洒脱，哪怕是死亡也可以坦然面对。事实却是，人在亲身经历之后，实在没办法无动于衷。” 宁怀溶的目光在俞縧脸上停留了数秒，她并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看着这人。 俞縧又说：“邪修组织确实不应该存在，不过那个万姜是怎么回事？我在网上查到的资料很少，问了赵老师，赵老师似乎也不愿意提起这个人。” 宁怀溶反问：“所以，我就应该知道？” 俞縧赔笑着说：“我们家溶溶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肯定是知道点什么内幕的。” 宁怀溶白了她一眼，才说：“这个世界修行者很多，只要天赋高一些，七阶八阶都没问题，但是想要成为九阶，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其中的考验，足以令八阶修行者主动放弃进阶。而现在有一个外界查不到信息的九阶强者存在，你说她是怎么来的？” 俞縧瞬间明了。 如今这个时代之下，绝对不会有高阶修行者能够脱离现有体系存在，因为所有人从一出生就必然处于层层监控之下，天赋是无法隐藏的。所以，万姜必定是出自现有体系，只是她最后跳了出去，做了邪修的领袖，成为一个不可说的名字。 只要俞縧达到足够的高度，她必然能接触到此人的信息，甚至产生正面对峙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在那之前，她也只能获得一些边角料罢了。 大反派的成长啊—— “俞縧，过几天是我生日。” “？” 俞縧陡然惊醒，对上宁怀溶平静的眼眸，她忽然想起往年都是自己给这人过生日的，从无例外。今年也不应该是个例外，但是在俞縧出去做志愿者的时候，宁怀溶并不担心生日要一个人过，所以肯定是早就知道的。 想到这裏，俞縧心裏忽然就松了一口气，有一个能掌控全局的人在身边就是好啊。金手指什么的，怎么比得上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呢？ “哎哟，想起来了，溶溶今年的生日，打算怎么过啊？” “有一段时间没吃你做的饭了。” “好的，你来点菜。” “最好是有一点别的娱乐活动。” “好的，我来准备。” “别的还没想好。” “没关系，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 “嗷呜~” “山貍子，没你的事。” “喵呜~” “山貍子，你咬我做什么？你自己不是有脚丫子吗？咬你自己的啊。” “嗷~” 宁怀溶看着沙发上扭打到一处的人和猫，已经变得柔和的眉眼逐渐又变得严肃起来。 …… 兼职群。 圻叶之：之前说的只是普通的安保行动，所以200块一天，可后来怎么样呢？那可是要命的活儿啊？得加钱的。 群主：首先，发生这样的事很抱歉。其次，任务的风险性大家是知道的吧？所有参加此次任务的人，都已经按照三倍薪资给与补偿，受了伤的也是免费治疗。如有其他合理意见，欢迎提出。 群主：另外，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回应了至少三次，群裏某人能不能不要总是出来制造混乱 圻叶之：我只是提出合理的诉求而已 圻叶之：九阶啊，那可是九阶强者都到了现场，造成了心理伤害是一时半刻能好的吗？这肯定会影响到我以后去接兼职啊，所以连这一份补偿也要考虑到位 群主：大家都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群内无人回应。 圻叶之：看吧，大家都是赞成我的，只是不好把消息刷上去，所以都不说话 圻叶之：我这又不是为了个人，而是在为大家谋福利 圻叶之：群主应该尊重大家的意见 圻叶之被群主禁言一分钟。 群主：有没有人出来说话 群主：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群主：不能总是让一个人在这裏聒噪 一分钟时间过去。 圻叶之：哈哈哈看吧，群主你就是孤身一人，我代表全体人员向你提出加薪意见 圻叶之被群主禁言一分钟。 群主：大家是否支持对参与此次灵川仙门遗迹考古行动的人员增加补贴？ 群主：支持的出来说一声 群主：半分钟内有效 群主：半分钟时间过去，目前无人表态 群主：好了，现在得出结论，不需要对此次参与灵川仙门遗迹考古行动的人员增加补贴 群主：此为最终结论，不接受胡搅蛮缠 圻叶之：狗群主！你耍诈 群主：你还撒泼呢 圻叶之：对你的专制行为，我表示强烈不满！ 圻叶之：我要向上揭发 圻叶之：快说你幕后之人是谁？ 圻叶之：我要找她理论 群主：本人姓姜 圻叶之：呵呵，大魔头九阶万姜名字裏不也有一个姜字吗？你们是不是一个姜？ 群主：你这是侮辱皇室成员 圻叶之：你是皇室成员？ 圻叶之：呵呵 圻叶之：我也认识几个皇室成员，你是哪一个啊？说来听听 这时候，圻叶之忽然注意到一条新弹出的消息。 姜佩尤：你到底在干什么？ 姜佩尤：你知道你得罪的人是谁吗？ 姜佩尤：那可是姜佩霓！ 姜佩尤：这世上有几个人敢给她甩脸子的？ 姜佩尤：还不快给我姐姐道歉！ 姜佩尤：她现在就在我面前，脸都绿了 姜佩尤：麻利点儿 姜佩尤：不然你死了我可不管的 圻叶之的脸色逐渐起了微妙变化，直到姜佩尤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她终于重新进入兼职群，开始打字。 圻叶之：群主我错了 圻叶之：群主大人有大量，请饶了我吧 圻叶之：[虔诚拜服在地] 圻叶之：[心脏掏出来，向您献上忠诚] …… 圻叶之：群主为什么还不回我消息？ 圻叶之：难道已经气死了？ 下一条消息却无法正常发出，圻叶之定睛一看：您已不是该群成员。 气得她把手机直接扔在沙发上，气鼓鼓地想了好一会儿，又默默地拿起手机，申请加群。 第057章 宁怀溶生日 宁怀溶的生日在暑假, 这对俞縧来说是件好事，因为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准备。 一大清早就起来买菜，两人一猫一起去了菜市场, 山貍子尤其高兴, 甚至看到因为护食而对它龇牙咧嘴的流浪猫也不在意。 “这条鱼是真有活力啊, 买回去做酸菜鱼吧。”俞縧这样说着。 “好。”宁怀溶点头表示同意。 “嗷~”山貍子立起身子, 伸长了脖子去看摊主杀鱼的动作。 “小猫, 鱼的内脏吃不吃啊？”摊主见状, 便故意拿话来逗山貍子。 “嗷呜~”山貍子甩甩头，这个动作已经非常接近摇头了。 “咦？你这猫养得真好。”摊主大约也是见过世面的, 便不再说什么了。 俞縧拎着杀好的鱼, 看到山貍子走到近处嗅着，就说：“山貍子，要不要先吃一块？” “喵呜~” 山貍子叫了一声, 甩甩尾巴，走到前面去了。 买菜回来，在小区门口遇上了圻叶之。 “圻师姐怎么来这么早？难道是要给我打下手吗？”俞縧笑着说。 “哎哟，打下手, 我厨艺不如你, 可我能帮着看山貍子啊。”圻叶之理直气壮地说。 “山貍子又不是小猫了, 会自己玩，你也不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俞縧很直接地戳穿了对方的谎言，“肯定是有什么事。” “喵呜~”山貍子附和了一声。 “哎哟，你听，山貍子可是赞成我的。”圻叶之像是抓住了一个帮手, 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得意起来。 “嗷~”山貍子疑惑地看了圻叶之一眼，心想这人明明可以在天上飞, 为什么还是听不懂猫语？人类的外语水平就这么差吗？ “汪汪！”山貍子随即发出一声外语，摇着尾巴，朝家的方向走了几步，扭头又看了一眼。 结果，圻叶之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忽然露出忍不住笑意的表情，对俞縧说：“哈哈哈哈！山貍子怎么也会狗叫呢？说，是不是跟你学的？” 俞縧当即反驳：“这么多年来，我对山貍子的教导都是正面的，肯定是它出去跟外面的猫猫狗狗玩，学了一堆坏毛病。” 宁怀溶不想再听两人争执，便迈开步子走进小区，山貍子更是欢快地跟在她身边。 圻叶之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看到宁怀溶走了，便也往前走去。 俞縧落在后面，思量片刻，也跟了上去。 不能丧失主动权，作为人生的主角，当然要把这个权力牢牢抓在手中，这是俞縧刚刚想到的。某些方面她真的需要跟圻叶之好好学习，取长补短嘛。 人嘛，简简单单吃一顿，准备时间可以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但若是要吃大餐，还是自己做的，那时间就长了。因此，虽然准备的是晚饭，却是从早上就开始准备。 圻叶之来的早，今天要蹭三顿饭。 休息的间隙，圻叶之跟山貍子玩，山貍子玩够了，就躺着睡觉，说什么也不肯动了。她看到俞縧有空，便凑了过来。 俞縧一脸警惕，“干什么？” 圻叶之露出讨好的笑容，“那个俞縧啊，有没有兴趣做兼职？不仅仅可以赚钱，加学分，综合实践的材料也可以做的。我可以拉你进群啊。” 俞縧将圻叶之打量一遍，已经瞧见了对方眼底的心虚，于是断然地说：“有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拉我进群？我看你是想要拖我下水吧？” 圻叶之摆出一张严肃脸，“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好歹也是师姐，比你多学习了几年，吃过见过，刚好可以给你们这些后辈做指导。现在才提这事，不过是因为你通过了我的考验而已。你这人，怎么可以用那么龌龊的心思去揣摩师姐呢？” 她越是正经，就越像是在掩饰什么，这大概就是坏事干多了的后遗症。 俞縧皱着眉头，“你说的那个群，不会是干什么不法的勾当吧？” 圻叶之瞬间坐直了，“怎么可能？群主可是皇室成员，而且还是直系！皇室直系，这个含金量你懂的吧？” “皇室直系”就意味着是现任皇帝的后人，就意味着在皇位继承顺序上非常靠前，这一点俞縧还是明白的。于是，她就问：“我好像记得姜佩尤也是皇室直系吧？” 圻叶之当即就说：“不是她。” 俞縧又打量圻叶之一眼，“皇室直系成员之间，难道还有不认识的吗？” 圻叶之有点心虚，板起脸说：“你不要岔开话题，我就问你一件事，要不要进群？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俞縧说：“如果是好事，我相信姜同学也不会忘了我。既然没有，就只好请圻师姐自己去享受这份好处吧。” 圻叶之原本还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此时是完全没有用处了。她耷拉着脑袋，很是丧气的样子，目光挪动的时候，注意到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的山貍子，于是便去骚扰这猫了。 山貍子不堪其扰，于是跑出茶室，跳到房顶上去。这一招用来对付俞縧还是不错的，偏偏那个圻叶之是个会飞的。山貍子算错了这一点，被人按在房顶上一阵搓揉，连头顶的猫毛都乱了，喵喵叫着求救。 俞縧站在院子裏说：“圻师姐，你搞的这是什么死动静？传出去外头还以为我们这裏在干什么呢。” 圻叶之闻言，便放开了山貍子，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是我的错。” 山貍子狠狠地瞪了圻叶之，直接从屋顶上下来，一头钻进猫窝裏，开始伤心地给自己舔毛，情绪看起来有点低落。 圻叶之下来以后，大概是实在无聊，又拿着零食去哄山貍子。山貍子察觉是她以后，连看都不看一眼。 幸好，姜佩尤及时赶到，分散了圻叶之的注意力，让山貍子得到了喘息时间。 俞縧发现圻叶之和姜佩尤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而且显然是姜佩尤占据了上风，于是便问姜佩尤发生了什么事。 姜佩尤也不避讳，就当面把圻叶之在兼职群裏闹腾的事说了出来，末了还说：“得亏我当时就在姐姐身边，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呢？” 圻叶之最初是把头低了下去，这是理亏的表现，只是听到这句话以后，立刻抬起头来，“群主小气，这是个事实。” 后面一句因为跟姜佩尤对视，声音都弱了下去。 俞縧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觉得能收拾圻叶之的人是真的了不起。不过她还是出来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这件事还不是因为灵川仙门遗迹，九阶强者都出动了，难道就算了吗？” 这就涉及到具体的事情了，姜佩尤果然将视线转向俞縧，“万姜是真正的九阶强者，抓又抓不到，想要杀死一个九阶，代价又太大。只好拿那些给她跑腿的邪修下手，灵川仙门遗迹考古现场人员的伤亡，正好是那些人造成的，也不冤。” 俞縧又问：“所以，灵川仙门遗迹是真的挖出东西了？” 她只是随便一问而已，无论是姜佩尤回答亦或是不回答，回答之后又是怎么样的说辞，都可以从中窥见一二信息。 姜佩尤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应了从前那个猜测，修行者的传承其实已经中断，所以从练气筑基金丹这种境界划分到现在的一阶二阶，实力其实完全对不上。” 俞縧便知道，灵川仙门遗迹那个秘境多半还是有发现的，凭她现在的实力，自然无法介入这些事。今日这一问，也不过是为了满足好奇心罢了，现在目的达到了，便可以聊聊别的。 姜佩尤很健谈，圻叶之更是什么话题都能接，时间因此悄悄流逝。看着差不多了，俞縧便起身准备晚饭，这才是今晚的盛宴。 姜佩尤说要帮忙，立刻就被圻叶之一句“公主殿下懂什么厨房艺术”给呛了回去，但是圻叶之自己也不去，表示厨房太小，容不下那么多人。 这个道理，姜佩尤遥遥看了一眼厨房方向以后，表示认同。 厨房裏。 宁怀溶站在一旁看着俞縧炒菜，具体到每一个动作，她都看在眼裏。按理说寿星不该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厨房的，宁怀溶却是不觉得有什么。相反，她很喜欢。 山貍子已经从伤心中走出来，自觉地走进厨房裏。两只耳朵来回摆动听着声响，鼻子嗅着空气裏食物的味道，猫脸上出现讨好的神色。 俞縧打发宁怀溶去切腊肠，腊肠是宽州风味，开年以后带过到京都，后来就放在冰箱裏。如今蒸了，只需要切开摆盘即可上桌。 宁怀溶倒是没有异议，麻利地开始了。 山貍子看看俞縧，又看看宁怀溶，当然是选择手裏掌握着熟食的亲爱的主人了。 “喵呜~” 山貍子开始用脑袋去蹭宁怀溶，发出嗲嗲的声音。 俞縧把锅裏的菜倒进盘子裏，同时一脸嫌弃地说：“山貍子就是谄媚，这种时候不应该讨好我吗？” “嗷~” 山貍子背对着俞縧，假装耳背。 宁怀溶白了俞縧一眼，随即将一片腊肠切成两半，捏了一半送到俞縧嘴边。 俞縧面上一喜，张嘴就咬，然后她就看到宁怀溶将另外一半赏给了山貍子，不由皱眉说：“怎么回事？我怎么可以跟山貍子一个待遇？” “唔~” 山貍子咬住了那小半片腊肠，嘴裏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宁怀溶语气淡淡的，说：“分鸡腿的时候，也是我一个，山貍子一个的。” 俞縧反驳说：“那是因为一只鸡只有两条腿，所以才给你一个，山貍子一个。可是腊肠这么多，为什么我也要跟山貍子分？难道在你眼裏，我跟山貍子的分量是一样的。” 宁怀溶的表情有点奇怪，她不解释，也不再看俞縧，端着一盘切好的腊肠就出去了。身后还传来俞縧嘀咕声。 “瞧瞧，理亏了吧？想学我？不学原理就只学表面功夫，你还差的远哩。” “嗷呜~” “山貍子不许叫，腊肠掉下来啊。” “唔~” 晚饭安排在茶室，茶室兼具了客厅的功能，本来面积就足够大。在这种炎热的季节，吹着冷气才能安心吃晚饭。 宁怀溶走进去的时候，姜佩尤和圻叶之已经停止了对话，她自动忽略这两人试图隐藏的表情，默默地上菜。 俞络来的最晚，还要被俞縧嘲讽工作的人就是没有假期的，这令姐姐的威严很受打击，于是板起脸说了妹妹几句。当然，无法占据上风，这是从很早就开始的事。 俞络自然不恼，有山貍子在，她多看几眼就好了。 晚饭在热闹的氛围中开始，大家举杯为宁怀溶庆生，山貍子也有模有样地抱着一杯饮料举起来。 第058章 一拳一个人类 送走客人, 小院恢复往日的宁静。 这种天气，是一刻也没办法在室外待着。俞縧洗了澡出来，一个小法术, 湿漉漉的头发就干了。接下来就是一个瞬移, 直接从房间到了茶室。 四阶修行者不会飞, 而俞縧最近才学会的瞬移在某种程度上稍稍弥补了这种遗憾。 山貍子原本躺在茶室的地面上, 眼睛朝着门的方向。结果看到俞縧突然出现, 吓了一跳。这猫一骨碌爬起来, 歪头不解地望着眼前人。 晚饭的时候，那个叫圻叶之的女人给山貍子喝了味道不一样的饮料, 山貍子到现在还觉得怪怪的。整只猫明明是躺着, 却好像要飞了起来。 “哎哟，山貍子吓到了啊？只允许你吓人，不允许人吓你啊？” 俞縧的话乍一听是非常公平的表述, 但是山貍子今天不吃这套，于是对着她“哈”了一声。 “咦？你这猫，最近脾气见长啊？” “嗷！” 山貍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果断回应了一句, 整只猫显出平时少见的气势。若是仔细观察, 会发现山貍子现在看起来不像是很清醒的样子。 “渣猫。” 俞縧说了一句, 就往沙发走去。残羹剩饭早就收拾干净，就连沙发上的靠垫都是整理过的，她开心地躺下，看起了手机。 山貍子偷偷观察俞縧，确定这个小气的人类没有要跟它计较的意思, 于是又躺成了一块猫饼。没办法，晚饭吃的太饱, 需要好好休息才行。还有，脑袋裏好像有人在打架，有点晕。 几分钟后，宁怀溶走进了茶室。她同样洗过澡，换了睡衣，身上带着一缕清香。 打量俞縧三秒钟后，宁怀溶同样来到沙发附近，在靠近俞縧头部的位置坐下。这沙发足够长，她也不是那种会直接一屁股坐在俞縧脸上的人。 但是，俞縧像是感受到了压力，立刻就仰起头说：“你这人好坏，刚才是不是想一屁股坐死我？” 宁怀溶垂眸，“刚才没有这个想法，现在有了。” 俞縧气势汹汹地说：“快把这个念头赶走，有你这样对女朋友的吗？” 宁怀溶仍然看着俞縧，脸上很严肃，“有爱才有恨。” 俞縧这次没有用言语回应，而是身体挪动着，将自己的脑袋放在宁怀溶腿上，枕着。 “这颗头看起来不错。” “怎么？我招你惹你了？溶溶。” “你忘了？” “忘了，不对，根本没有的事，怎么会忘了？” “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 “我每天都跟你说话，就连去外面做志愿者，也会跟你报备行程，会打视频电话。哪裏记得那么清楚？” “……” 宁怀溶这次没有说话，不过她的一只手环上了俞縧的脖子，还轻轻捏了捏俞縧的下巴。 “喔哟，这令人窒息的爱啊？山貍子的脾气，是不是跟你学的？” “嗷！” 山貍子已经抢先发表不满，整只猫瞬间直立起来。敢这么说山貍子？难道不晓得现在的山貍子一记猫猫拳可以打死一个人类吗？ 俞縧却是看也不看山貍子，只是顺着宁怀溶的手，仰起头的角度调整一二，“这种场面，山貍子还是只小猫，看了不适合。” 山貍子面上出现愣愣的表情。结果，下一刻，就如这猫隐约产生的猜测相同，它被移出了茶室。外面的热风扑面而来，山貍子回过神来，立刻就去扒门，然后就听到了主人的声音。 “自己玩去。” “？” 山貍子懵了半秒钟，随后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挪回了猫窝。猫窝不够凉爽，这猫走了几步，才注意到俞縧的房门是虚掩的，于是凑到门缝处，也不进去，就在这儿吹着缝裏冒出来的冷气，继续躺着。 茶室内。 俞縧抓住那只停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细细端详起来。 “小说裏经常用来形容人手漂亮的词彙，什么纤细，什么修长什么的，是为我们家溶溶准备的吧？啧啧啧，这只手真是漂亮，用来画圈圈诅咒人真是可惜了。” “……” “哎哟，别急着收回去嘛。让我再看看，再欣赏欣赏。遥想当年，也是这只手替我写的作业，真是大功臣啊。功臣，当赏。” 说着，俞縧将宁怀溶那只手放在* 嘴边，亲了一下。 这个姿势，这个动作，很容易变得猥琐下流，偏偏俞縧这么做的时候，浑然天成，没有任何做作的感觉，倒是叫人赏心悦目。 宁怀溶静静看着俞縧的动作，面上表情依旧平淡，而眼眸中流露出来的一丝喜悦，却很轻易地叫俞縧捕捉到了。 “这个节目，送给你当做生日礼物，好吗？” “不好。” “为什么啊？” “还不够。” “啧啧啧，我们家溶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啊？” “……” “哎哟，别用力啊，你想勒死我不成？” “等到你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再松手，然后再用力，如此反复，谁叫你总是胡说八道的？” 宁怀溶既然这么说了，自然就是没有付诸行动的，因此她盯着俞縧，细细观察俞縧面上的表情变化，试图捕捉对方眼中神采。 “好坏的溶溶，学坏了啊。” “都是你教的。” “胡说，我怎么能教你这些？分明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还来怪我？” “就是你的错。” “是你的错，溶溶，你是不是把内心的野兽放出来了？我听说古巫一系的修行可都有点神神叨叨的——哎哟，你掐我做什么？” “哼！” “要是有那种可以互换感受的功法就好了，我一定要跟你交换一下，让你感受感受我刚才的感觉。” “……” “咦？溶溶你这个眼神，怎么感觉真的有这种功法？快说，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没有。” 宁怀溶放开俞縧，收回目光，平视前方，这是不再看俞縧的意思。 俞縧只好自己起来，坐在宁怀溶身边，搂住她的腰，“生日快乐，溶溶。” 宁怀溶任由俞縧抱着，嘴上却说：“今年的节目实在太单调，没什么意思。” 俞縧稍微松开了些，以便于自己能好好观察宁怀溶的表情。她就这样盯着自己的女朋友看，试图从她脸上、从她的眼眸裏看到一丝忍耐不住，可惜的是，宁怀溶的情绪控制是如此地好，偏偏就不叫俞縧如意。 好狠心的女人，哪怕是憋不住笑了一声也好啊。不过，那个样子的宁怀溶，难道不会变成搞笑女吗？俞縧这样一想，又觉得眼前的溶溶是无比地好了。 “俞縧，你眼珠子乱转，是在想什么？” “没什么。” “老实说出来。” “真没什么。” “心虚？” “那是你，我的溶溶。” “……” 宁怀溶很难否认一件事，就是这种程度的“斗嘴”，令她内心非常愉悦。虽然有时候俞縧总是胡说八道，而宁怀溶还说不过这人。不过，只要她沉默下来，俞縧就无法识破这些。 “溶溶，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可以。” 明明这种事已经很有经验了，偏偏这样认真地询问，这郑重的语气，令两人都产生了某种类似于“青涩”的感觉。于是，就连着动作也变得青涩起来。 技巧什么的，都是平时多多练习才能有。而感觉，每一次都不一样。 …… 山貍子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了俞縧房间，醒来的时候，整只猫睡成大字形，跟地板亲密接触的背后凉飕飕的。 “嗷~” 山貍子一骨碌爬起来，环顾四周，已经天亮了，但是俞縧不在房间裏。床上的被褥整齐，山貍子走到近处观察，没发现藏在裏面的俞縧，整只猫懵懵的。 此时，外头却传来那人的声音。 “山貍子，出来吃饭了。” “嗷呜~” 山貍子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饭桌上，两大碗牛肉面上飘着青菜叶子，一小碗牛肉面上飘着牛肉片。想都不用想，小的那一碗就是山貍子的，用的还是山貍子喜欢的碗。 “喵呜~” 山貍子乖巧地蹲坐在自己那碗面前，等待开饭的信号。 “山貍子今天怎么变乖了？难道忘了昨天凶巴巴对我哈气的事了？” “？” 山貍子满脸问号，诧异地看着俞縧，心想这人为什么要在主人面前污蔑猫呢？好不讲道理。 “山貍子这个样子，像是忘记了什么。也对，昨天圻叶之给山貍子喝了酒，大约是成了醉猫。山貍子，今天感觉怎么样啊？脑袋是不是晕乎乎的？” “……” 糟糕，好像真的有这种感觉？山貍子猫脸一肃，似乎从回忆裏抓住了某些片段，随后低下头，悄悄观察两尊人类的表情。 “快吃吧，山貍子，那些不好的事情，我以后会不时提醒你的。” “……” 山貍子认真看着碗裏的牛肉面，忽然觉得今天的小猫咪好像没什么胃口。 最喜欢的牛肉也不想吃了。 一旁的俞縧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山貍子最终还是勉强吃了今天的早餐，颓然地走到角落裏，委屈巴巴地躺下。有些事情，越是想要忘掉，那些记忆就越是清晰，最终在脑海裏循环播放。 “嗷！” 山貍子把脑袋埋在肚子裏，这样就没人可以看见了。 外面的声音，听不见，一律听不见！ 俞縧笑得很大声。 宁怀溶默默地看着。 “溶溶，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 “溶溶你说，要是哪天你也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呢？” “……” 宁怀溶心头涌起一丝警觉，哪怕是她这样拥有自我掌控力的人，也从俞縧这话裏品味出一丝不安。于是，她盯着俞縧，示意她不要乱讲。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俞縧声音裏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解，就好像她真的是不知道为什么。 “啪”地一下，宁怀溶扬起手，在俞縧露出来的手臂上来了一下。 第059章 京都土特产 不去做志愿者, 剩下的假期又不外出旅行，那就只好把时间放在修炼上。跟赵悯尘老师打个招呼，俞縧就很顺利地使用京都修行学院的场地了。 山貍子大概是出于“愧疚心虚”之类的情绪, 不敢跟着俞縧, 反而黏着宁怀溶去了图书馆, 那裏的冷气也是开得足足的。 “俞縧啊, 你整天玩个火, 就算它能爆炸, 上限也不怎么样吧？”赵悯尘老师看了一会儿俞縧的练习，忍不住发表了意见。 “可是赵老师, 把一项功法练到极致, 难道不是成道的办法之一吗？”俞縧摇晃着掌心的火焰，它现在跟人类稚嫩的皮肤亲密接触，看起来却是如此地人畜无害。 “……”赵悯尘老师将到嘴边的说辞默默地收了回去, 她其实可以有很多理由的，但不管是哪一种，似乎都失去了说服俞縧的能力。于是，赵老师觉得有些沮丧。 “赵老师, 学校裏有别的教授建议我改学一下其他功法, 我想请教一下您。”俞縧瞧见赵悯尘老师脸上的情绪变化, 用一种非常谦虚求教的语气请问着说。 “如果这句话是我说的，你要听。如果是别人说，那就当没听见。”赵悯尘老师一如既往地霸道，就好像忘记了她刚刚等同于被俞縧拒绝了一次。 “好的，我听赵老师的。”俞縧回答得异常乖巧。 “开学以后, 你要参加青年修行者擂臺赛了吧？在那之前把修为提升到五阶，会更有把握一些。”赵悯尘老师又提醒说。 “之前赵老师不是嫌我进阶太快了吗？要是基础不牢固, 可能会遇到新的问题。”俞縧像是背书似的说出赵悯尘老师从前说过的话，但是看她的神态，又不像是故意的。 “此一时彼一时。”赵悯尘老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笑意，“妖国那些家伙去年没来，今年肯定是要来的。要是我们这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恐怕不好看哦。” “赵老师你这表情不像是在担忧，倒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啊。” “哪裏有？你肯定是心思太重，看错了。” “赵老师你笑了啊，这可不怪我。” “胡说！” 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的时候，万攸薇来了京都，说是要进行学术交流。因为知道俞络最近经常加班，所以免了接驾之劳，而指定俞縧一定要带着山貍子去。 “恭迎万教授大驾。”到了约定地点，俞縧立刻作出夸张的动作。 “喵呜~”山貍子立起身子，两只前爪交迭，对着万攸薇拜拜。 “万阿姨。”宁怀溶在一旁唤了一声，语气显然带着几分少见的温和。 路人一会儿看宁怀溶，一会儿看山貍子，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万攸薇非常满意，对宁怀溶说：“溶溶好久不见，俞縧有没有故意惹你生气啊？有的话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宁怀溶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的事，阿姨放心。” 万攸薇笑着点头，又看向山貍子，“山貍子怎么又胖了一圈？这一身的腱子肉都要变成肥肉了吗？俞縧，你是怎么照顾山貍子的？” “嗷~” 山貍子放下爪子，四肢着地，虽然还是仰起头看人，却有几分委屈的意思。 俞縧不满地说：“之前都说了，这是修行的问题，山貍子要长个子，关我什么事啊？还有，这猫最近学会喝酒了，性子都变野了。你看它，都敢瞪我了。” “嗷？” 山貍子歪头看向俞縧。 万攸薇这时候说：“罢了罢了，我的时间很赶呢，走吧走吧。” 于是，俞縧帮忙拎着行李，万攸薇甩手走在前面，宁怀溶跟在一旁，山貍子四肢齐动，倒腾得飞快。 “我来京都也待不了几天，而且又是公事，不打扰你们的生活，就住京都修行学院安排的地方吧。反正啊，这种报销差旅费的活儿，没必要自己承担。” 万攸薇拒绝了留宿安居小院，大家倒是一起在京都繁华之地吃了个晚饭，俞络也是急匆匆地赶来。 “俞络啊，你那个领导是多没用啊？这工作难道不能在上班时间内解决吗？天天加班，加个什么鬼班？” 听到这样的话，俞络也只好附和几句，并不敢争执，更别提辩解了。 菜上齐了，万攸薇又给俞络夹菜，“多吃一点，吃得白白胖胖的，气死那个天天组织加班的领导。” 俞縧奇怪地问：“这话怎么说？” 万攸薇就解释：“成天加班才能昨晚手头上的活儿，这可不是故意磋磨人吗？那种领导肯定想看到自己的下属没个人样，哼！偏不如她的意！” 俞络把头低下去，以吃饭作为掩饰，并且暗示俞縧不要再问了。 俞縧就更加觉得奇怪了。 趁着万攸薇去上厕所的功夫，俞縧悄悄问俞络是怎么回事。 俞络苦着一张脸，说：“我那研究所的领导啊，跟妈有点过节，听说是学生时代结下的梁子。” 俞縧惊讶地问：“怎么还有这檔子事？那你是怎么去了那所研究所的？” 俞络说：“我就是正常通过考核进去的啊。” 说着，她就压低了声音，“这件事还是在聚餐的时候，大领导拉着我的手说的，还说我怎么长得不像咱妈，要是像的话，早就认出来了。” 俞縧也觉得神奇，她看了一眼厕所方向，确定人还没有出来，“所以，这二位之间是相互知道的？” 俞络垮着一张脸，“当然是知道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山貍子感知到了俞络的情绪，抬爪放在她的胳膊上，轻轻“喵”了一声。 “谢谢山貍子。”俞络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从她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件事并未影响到前途什么的，只是提起来怪尴尬的。毕竟，俞络的人设是害羞腼腆的小姑娘嘛。 宁怀溶并未参与这个话题，不过她在一旁听着，一个字也不曾漏掉。 万攸薇出来以后，大家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欢欢喜喜地吃了这一顿。之后，万攸薇倒是透露了一点消息。 “邦州市那边，还没完，以后呢，还会继续发掘。现在只是把已经收集到的成果拿出来研究，呵，就是一些边角料的东西罢了。” 听得出来，万攸薇大概是觉得遗憾的。 俞络吃了晚饭，又赶着回去，不然明天早起就麻烦了。 万攸薇也不说她，只是给了一袋从宽州带来的时令水果，“寄到京都太贵了，托人带过来也不方便，幸好有这次公差，倒也做了一回快递员。” 俞络接了，眼中有光在闪烁。 俞縧和宁怀溶一起送万攸薇去学校安排的酒店，分开之前，也收到了一袋时令水果。山貍子上前闻了闻，嫌弃地扭开了头。 万攸薇本来打算说几句的，看见山貍子翘起来的尾巴，便算了。 回到安居小院。 俞縧拿着水果去厨房洗了，这玩意儿很像金桔，个头有鸡蛋那么大，酸酸甜甜的，表皮能挤出一层特殊的油质。山貍子很小的时候就上了当，吃了一口，当时就吐了出来，从此以后坚决不碰此物。 “最好的东西，请女朋友先用。” 俞縧捧着果盘，来到宁怀溶面前，脸上笑容满满，显出了十二分诚意。 宁怀溶拿了一个，眼睛就看着俞縧。 俞縧赶紧也拿了一个，而且是立刻就咬了一口，露出这玩意儿味道很好的表情。 山貍子呆愣愣地看着俞縧，似乎陷入某种怀疑之中。 宁怀溶这才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她记得这种味道。 宽州神庙的山上有未经人工培育的老品种，结的果子个头很小，味道又酸又涩。本来是不值钱的东西，近些年来因为旅游业的旺盛，居然成了到了神庙去必须试一试的水果，而且还搭配相应的果汁出售。 宁怀溶当年是占了先机，骗了俞縧尝过一回。现在想来，也是不错的回忆。 山貍子走远了一些，跑到电视柜上趴下，仍然盯着两个人类，一张猫脸上是说不出的困惑。 万攸薇在京都的行程很密集，又是讲座又是交流会的，有公开的有不公开的。俞縧因为京都修行学院在校生的便利，得以去现场聆听，倒也有些收获。 最后一天，是周六，上午的会议散了，万攸薇就带着几个小的去逛街，又是买衣服又是买首饰的，就连山貍子都得了一个金项圈。 “山貍子要是再胖一些，可就戴不进去了啊。”俞縧在一旁用非常担忧的语气提醒。 “那有什么？等山貍子化形，把这金项圈卖了，换个别的东西戴戴也好啊。”万攸薇满不在乎地说。 “这么说，我可就嫉妒了啊。”俞縧故作严肃地说。 “你就嫉妒呗。”万攸薇教授甩手往前走，“我许久没在京都长住，你们几个最近在京都待的时间比较长，都说说京都又整出了什么土特产，推荐一下。” 俞家姐妹一听就知道是为了过年的时候，赵悯尘老师来宽州的事。因为俞络不是在校生，这种事不必太担忧，于是她就担忧地看着俞縧。 俞縧仔细回忆印象中赵悯尘老师的饮食喜好，给万攸薇做了推荐。 万攸薇是下午离开的，算算时间，回到宽州还能赶上晚饭。 俞縧没问那些礼物是怎么送出去的，她在等待赵悯尘老师跟她抱怨，可是一直等到开学都没有这回事。就在她自己都快忘记的时候，因为要做一份材料所以来到办公室，活儿干完了，赵悯尘老师拉开抽屉，指着裏面的礼盒说：“辛苦你走这一趟，这个拿回去吃吧。” 俞縧定睛一看，那抽屉裏躺着的，可不就是当初她给万攸薇推荐的京都土特产吗？ 终于还是来了啊。 第060章 飞行术 开学第一天, 山貍子跟着俞縧去上学。中途看到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学生，山貍子眼中似乎流露出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盯着看了好久。 俞縧注意到这一点, 笑着问：“山貍子也想那些小朋友一样上学吗？” 山貍子闻言看向俞縧, 漂亮的猫眼此时亮晶晶的, 轻声“喵呜”一句。 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 喜欢小猫咪的人才会明白, 这一幕的山貍子是有多可爱。 开学第一周, 因为已经是大二了，俞縧也就拥有了选课的权力, 选修课的试课也在这周进行。因为部分选修课是可以跟其他专业合上的, 俞縧研究了一下，定了一门《电影鉴赏》，这就是可以跟宁怀溶一起去上课了。 圻叶之开学以后就是大四老油条了,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不是在实习，就是在跟着熟悉的老师混前程，可她偏偏还差了学分，于是非要也选了《电影鉴赏》这门课, 理由是俞縧可以帮忙签到。 “要是这样说啊, 还不如叫山貍子替你去上课呢。”俞縧忍不住这样说了一句, 她现在是真的觉得山貍子在大学生的教室裏也不显得突兀，反而已经融为一体了。 “是哦。”圻叶之眼睛一亮，像是刚刚才接收到这个信息，十分兴奋，“有道理, 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如果这门课的老师认同这件事，我倒是不介意, 你也只需要向山貍子支付酬劳就好了。”俞縧漫不经心地说，心裏倒是凭着直觉笃定这件事大概率是不成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凭圻叶之能折腾的劲儿，还有因此带来的倒霉样子。此人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总是毛毛躁躁的。 不过，课表定下来以后，圻叶之那天真的想法当然泡汤了。 《电影鉴赏》这门课的老师并不属于京都修行学院，而是来自隔壁的艺术学院。由于大学城内部教师互相借调开课的事情很寻常，所以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那位浑身上下散发着艺术气息的年轻教师一来就说，每人至少到场五次，期末交一篇手写的电影鉴赏报告即可获得相应学分。少了任何一个条件，学分的事免谈。 “这个学期，包括今天这次课，我总共就来六次哦。” 看来，对这种水课，就连老师自己也心知肚明。 坐在俞縧身旁的圻叶之露出一抹失望神色，顺手摸了摸山貍子的猫毛。旁人对于圻叶之—俞縧—宁怀溶这排座位是敬而远之。幸好阶梯教室有足够的空位，不然非得有那个幸运儿硬着头皮过来坐下才是。 对于那些目光，宁怀溶从始至终都是那副表情，全当别人是空气。倒是俞縧饶有兴致地观察，她喜欢看别人在偷偷观察她的时候，那种好奇心十足又怕被发觉的鬼鬼祟祟模样。 同样是观察世界，俞縧可以做得比宁怀溶更加直白。 大二上学期的课表看起来稀疏了许多，俞縧就可以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修行大业之中。于是，她在8月中旬成了五阶修行者。 “五阶是一个分水岭，就如同从前的筑基期。从理论上来讲，你可以修炼飞行类法术了。” 赵悯尘老师说完，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打印的文件，“这就是最基础的飞行术，你拿去练练，要是掌握的好，还有进阶功法。” 俞縧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是“飞行术”。的确是外界公认的入门级功法，不过赵悯尘老师手上这份，明显不是外面可以随便获得的大路货，是包含了个人的认知的。 “不可以拿去倒卖哦。”赵悯尘老师看到俞縧的神情，忽然如是叮嘱了一句。 “赵老师，我是那种人吗？”俞縧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非常认真。 赵悯尘老师只是笑，顺手又从抽屉裏拿出一小包肉干，招呼躺在地上的山貍子，“嘬嘬嘬。” “喵呜~” 山貍子走上前去，隔着外包装叼住了肉干。 俞縧斜睨了一眼，“赵老师，你那是逗狗的叫法，山貍子最近可羡慕小学生了，可别把它给带坏了。” “……” 山貍子仰起头，看向俞縧，猫眼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整体看上去愣愣的。 赵悯尘老师说：“今年妖国那帮青年才俊应该会过来，都时候问问呗。” 俞縧说：“你去年就是这样说，结果人家没来。” 赵悯尘老师漫不经心地说：“事情总要有个计划嘛，至于变化，随机应变就好了。” 说了该说的事，俞縧就带着山貍子离开。 包括京都修行学院在内的大学城，乃至于整个京都城，都属于禁飞区。即个人没有获得允许，不允许飞到空中，像是贴地飞行这种危险动作也是不允许的。九阶强者当然可以无视这条规定，但俞縧现在不还是没有九阶吗？ 她只好去申请练功房。 由于俞縧每次过来都会闹出很大的动静，练功房管理老师都怕了她，每次都要亲自守着。这次，听说俞縧只是练习飞行术，那位老师依旧跟了过来。 “说了不会是什么危险动作的，您怎么还是这样较真呢？” “你想错了，我只是单纯地想看看，天才修士练习飞行术摔跟头的样子。”管理老师笑眯眯地说，那一瞬间，她的形象似乎跟赵悯尘老师有部分重迭。 俞縧皱了眉头，在这位面前，她果然是没飞起来。 今日不行，改日再试。 挑了个黄道吉日，刚好下午俞縧没有课，刚好宁怀溶有课，刚好可以把山貍子塞给宁怀溶，俞縧独自一人骑着到了大学城附近的僻静处。 人造的小树林，树木都有二十几米高，枝繁叶茂，从外面很难看清楚裏面的情况。今天又是工作日，来这裏徒步的行人几乎没有。 很好，完美。 俞縧开始尝试。 这个世界现在流行的飞行术是御空飞行，即不借助任何法器，单单以自身灵力飞起来。老实说，这套体系对于囊中羞涩的普通修行者来说，实在是堪称友好。 俞縧的两只脚缓缓离开了地面。 一米、两米、三米……十米，随着高度逐渐上升，俞縧只觉得脚下无所凭依，那种摇晃的感觉越发明显。灵海储藏的灵力也在快速流失，这符合此术的第一印象：耗费灵力巨大。 稍微花了点时间，俞縧在距离地面十五米左右的位置，稳住了身形。她开始在半空中移动，并且根据灵力消耗的速度推测一次可以达到的最远距离。 她飞出了小树林。 外面是宽阔的平原，严格来说，已经不属于禁飞的范围。俞縧俯视大地，眺望远方，这种观看世界的角度对她来说还是十分新鲜的，此刻内心已经充斥着好奇和喜悦。 大概能飞个二三百裏吧，俞縧估摸着，实际上飞起来之后，可以飞到更高处，借助风力可以节省不少力气。这个距离，还是不能直接飞回宽州。 回去之前，俞縧想要试一试自己目前飞行高度的极限，于是不断抬高。终于在距离地面两百多米的位置，停了下来。她有一种预感，这并不是她目前的极限，而是功法本身的限制。 改天，请赵悯尘老师赏一份进阶功法。 俞縧骑车往安居小院走，路上看到卖菜的老农，顺便买了一把青菜，又从小吃摊那儿买了卤菜，回家先准备晚饭，并且给宁怀溶发消息。 宁怀溶回来的时候，饭菜都准备好了。 “喵呜~” 山貍子蹦蹦跳跳来到俞縧面前，用头去蹭了蹭她。 俞縧把山貍子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一开始，山貍子很自然地看着俞縧，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与人类的小游戏。但很快，山貍子就意识到了异常。因为地面正在变小，可以看到的范围正在变大，头顶距离天花板也越来越近…… “嗷？” 山貍子发出诧异的声音，但是没有挣扎，这是出于对俞縧的无限信任。 显然，这是俞縧表演了一场原地起飞，只是高度有限，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喵呜~” 游戏结束，山貍子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绕着俞縧转圈圈，边走边看，想看清楚这人两只脚是踩在地面上，还是离开了地面。 “我会飞了，山貍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嗷~” 俞縧看向宁怀溶，想要从她那儿获得一点类似于惊讶的情绪，显然是没有。 宁怀溶将这一切看在眼裏，却不予置评。 俞縧只好换一个策略，对宁怀溶说：“我现在五阶了，能飞了，等到月底山貍子过生日，我们还去看藤螺花，到时候就在郊外飞一圈。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当然要带你去的。” 这小小心思，是已经完全掩盖不住。 宁怀溶面上终于有所动容，“从实力上来说，我也五阶了。” “啊？” 俞縧不敢置信地看着宁怀溶，将她脸上的表情仔细观察了一秒钟，“是真的？不是为了比较高低故意说的气话？” 宁怀溶现在的表情就好像在说“谁像你这样啊”。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惊喜。俞縧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这么说，我们到时候可以表演双宿双飞？” 宁怀溶只是默默地坐下来，准备吃饭。 “好冷淡，溶溶你是不是缺乏人类的感情啊？”俞縧一屁股坐下，整个人显得气呼呼的，很有山貍子生气的模样。 宁怀溶就盯着俞縧看，看得俞縧假装给山貍子夹菜，转移注意力，这才作罢。 山貍子如同往日一般跳上桌，看到自己碗裏分量稀少的饭菜，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它看看宁怀溶，又看看俞縧，伸出一个爪子，隔空点了点碗碟裏的菜，又作出一个勾着爪子吃饭的动作。 这是给与人类最为直接的暗示。 “来，山貍子吃这个。” 俞縧热情地跟山貍子夹了一块瘦肉，以夸张的声音打破饭桌上的宁静。 饭后刷锅洗碗，宁怀溶在一旁帮忙。 俞縧如同自言自语般地说：“溶溶，我今天飞起来的时候，比成为修行者还要高兴。不，成为修行者只是水到渠成的事，飞起来却是夙愿。” 宁怀溶观察俞縧的表情，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侧脸，那样优秀的侧脸，无疑是相当迷人。宁怀溶自己看习惯了，却并不觉得厌烦。 她一边听着俞縧的话，一边想着如果要泼冷水的话，可以用什么样的词彙。可是看到俞縧雀跃的样子，宁怀溶也受到感染，心情变得美好，于是那样的坏心思便悄悄地收起来。 这一切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或许就是一人热情似火，而另外一人沉默以对。 “溶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裏肯定在偷偷笑呢。我猜的对吗？”《 》 60-70 第061章 带女朋友去飞 经过私底下的多次练习, 俞縧的飞行术已经稳定下来，不会出现那种摇摇晃晃就掉下来的情况。而时间，也来到了8月底。 今年的藤螺花同样开的很好, 只是俞络忙得连周末都在加班, 完全没有空出来。而圻叶之新参加了某个项目, 说是姜佩尤那边来的资源, 也不敢轻易跑掉。 于是, 今年欣赏藤螺花的例行活动, 就成了俞縧带着宁怀溶和山貍子。 保持这段时间京都周边的良好天气，也是相关部门一贯的做法。 俞縧牵着宁怀溶的手, 沿着石阶拾级而上。树荫之下, 清风徐来，花香的味道轻轻飘散，整体氛围很是舒心。 山貍子举着尾巴一路小跑, 常常跑到前面去，然后在路旁蹲下，回头等着那两个磨磨蹭蹭的人类。等那两个人类到了面前，山貍子就一个箭步冲出去, 又好好地到了前面。如此反复, 倒是唤醒了山貍子某些久远的回忆。 宽州那座山壁这儿高一些, 山上的路也很多，山貍子小小的时候，就喜欢沿着山路跑。跑上跑下，累了就停下来，恢复精力了就又开始。山上的小动物很多, 属于山貍子的猎物就更多了。这裏就不一样，这儿人多, 可以抓的小动物就少。 在山貍子那个小小的脑袋，京都和宽州有了明显的分别。 到了山顶的观景臺，拍照留念。山貍子也要扒拉着俞縧，去看那些照片。俞縧耐心地滑动手机屏幕，给山貍子一边看一边评论着。山貍子听得非常认真，两只耳朵一动一动的。 宁怀溶拿出手机，记录眼前的画面。 在当地吃了顿午饭，还是村裏的土特产，也还有抓鱼的活动。不过今年规则多了一些，或许是为了避免去年那种事吧。只是俞縧过去看的时候，又看到去年圻叶之抓鱼的照片，还有颁奖时的照片，角度也选的很好，可见是用了心的。 这次，俞縧倒是没有要下场的意思，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离开这片区域，朝着远离京都的方向行进，直到确定到了禁飞范围之外，俞縧这才放开手脚，原地起飞。 “喵呜~” 山貍子高高仰起小脑袋，看着俞縧离开地面，整只猫兴奋不已。随着俞縧飞得越来越高，山貍子干脆以后肢站立，像人一样立起身子，仍然仰起小脑* 袋。这样终究是不够，俞縧在它的视野中还是越来越远，已经到了无法触及的那种。 “嗷~” 山貍子有些着急了，看看俞縧，又看看宁怀溶。然后，它就看到俞縧越来越近，最后重新回到地面上。 “溶溶，怎么样？能带你飞吗？”俞縧直勾勾地盯着宁怀溶，伸出一只手，算是邀请。 “可以。”宁怀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俞縧的手。 “喵呜~”山貍子急得原地转圈圈。 “山貍子也来。”俞縧弯腰，空着的那只手把山貍子抱起来。 “唔~”山貍子趴在俞縧肩头，发现周围的景物正在发生变化，原本没看到的，现在看到了。哦，那种去年山貍子戴在头顶上的话，好像也看到了。 俞縧拉着宁怀溶的手，悬停在半空中，眺望远方，也看到之前欣赏藤螺花的那座山。从这个角度来看，藤螺花倒是开的不错。而且种植了藤螺花的区域，似乎比宣传中还要广阔一些。 有飞行器从更高处过去，俞縧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当然，那目光很快就消失了，应该是来自飞行器上的乘客。曾几何时，她也坐在飞行器上，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飞行的修行者，那时候心裏的艳羡，是真的。 宁怀溶观察着俞縧的表情，实际上她不需要俞縧的相助也可以飞到这儿，也可以维持悬停的姿态。只是，既然是俞縧的邀请，这点灵力当然要俞縧来出。要是后面俞縧灵力不济，宁怀溶也可以及时出手相助，只是这样的事情多半不会发生就是了。 “溶溶，感觉怎么样？” “很好。” “你不知道这两个字很敷衍吗？” “非常好。” “算了算了，你就是知道我总是惯着你，所以就这样肆无忌惮。” “……” 俞縧将询问对象换成了山貍子。 “山貍子感觉怎么样？” “喵呜~” “山貍子怕不怕呢？害怕的话，就抱紧我。” “喵呜~” “山貍子不要总是喵喵叫，要有行动。” “嗷~” 山貍子下巴抵住俞縧的肩膀，其实山貍子刚才是有一点点害怕的，但是俞縧抱着它，这种安全感让山貍子很快就忘记了恐惧。 俞縧又将视线转向宁怀溶，这一次，在她开口之前，对方已经占据主动。 “你都不问我怕不怕。” “溶溶怎么会害怕呢？最多是喜欢不喜欢吧？” “可你问山貍子——” “哦，吃醋了？” “……” “吃醋就大胆地承认呗，女朋友吃醋的样子好看，溶溶脸上表情还是要丰富一些。” “……” “哎哟，仗着你有一只空余的手就打人。不行，你抱着山貍子，我来打你。” “……” 天上飞的感觉是真的好，不过不能总飞在天上。于是，俞縧跟着宁怀溶一起悬停在半空中，看了一回日落。 晚霞很漂亮，山貍子看的眼睛发直。 随着夕阳沉到另一边，大地快速陷入黑暗中，京都方向逐渐亮了起来，而西边的亮光还在快速收敛。最后，天完全黑了下来，星星出来了，大地上到处都是人造的光源。 俞縧在附近订了一间民宿，是那种古色古香的传统宅院，一个大院子，十来间房屋都住满了。山貍子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也不怕，大大方方仰起头观察。 刚好隔壁房间住的是组团出来旅游的年轻女大学生，好几个人，说是一个宿舍的，在院子裏看到山貍子的机灵劲儿，都忍不住上来逗它。 也有人趁机跟俞縧说话。 “姐姐看起来气质好强，不会是京都修行学院出来吧？” “哦？你的眼光是真的好啊。” “姐姐真的是京都修行学院的？今年大几了？我大三。” “我大二，说起来，该是我叫你一声姐姐才是。” “不，不要，上几年级可不是决定姐姐妹妹名分的关键。姐姐既然是修行者，这只貍猫也是只灵猫吧？” “聪明。” “那我，能不能跟姐姐打听一个人？” “谁？” “俞縧，听说是京都修行学院大二的学生，之前打败过不可一世的剑修圻叶之，是这一届的佼佼者。” “喵呜~” “姐姐别笑，快说知不知道那个俞縧的事？比如她的照片还有别的什么，最好是别人不知道的。” “你要打听一个人，不应该先用网络搜索一下吗？” “网络上信息杂乱，家裏人说不要随随便便相信，所以我都不管那些信息。今天也是巧了，所以才会跟姐姐你请教啊。” “我知道不多，因为我平时很少关注这些事，不过俞縧的名气实在太大了，我也没办法不知道。她大概就是一个出身中产之家的普通人吧，跟皇室什么的当然没的比。长得好看，学习也好，还有女朋友，是那种勤奋上进的代表。如果需要榜样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多多了解她的事迹。” “是这样啊。那个姐姐，我们能不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可以啊。” 添加好友成功，俞縧提醒说：“我们互相把真名发给对方，怎么样？” 对方像是才想起这件事，“哎哟，我怎么忘了这件事，好的好的。” 大家打字速度都很快，几秒钟后。 俞縧看着“涂珧”两个字，面色依旧。 涂珧看到“俞縧”两个字，面上表情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怎么？觉得失望了？”俞縧偏偏不肯放过对方，还要趁机追问一句。 “……”涂珧看着眼前之人，脑海中出现此前得到的信息，快速作了对比之后，总有点怀疑自己的情报收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大约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跟着涂珧一起出来的小姐妹也纷纷看了过来。山貍子更直接，直接朝这边走，只是它直接略过了俞縧，走向那位刚刚从房间裏出来的宁怀溶。 “喵呜~” 一般来说，宁怀溶对于抛媚眼的山貍子都是视而不见的，但是今天不同。只见她弯腰抱起山貍子，面无表情地跟俞縧说，“山貍子要早点睡，你在外边别玩太晚。” 说完，也不管俞縧是什么反应，宁怀溶转身就进了房间。 院子裏的人面面相觑。 涂珧望着宁怀溶离去的背影，脑海中的信息与现实中见到的人快速产生了联系，嘴唇翕动，几秒钟之后才诧异地问俞縧：“那个是——” “是我女朋友。”俞縧霍然起身，面带微笑，“看来得早点睡了，不然女朋友都要吃醋了。各位，有时间再聊。” “哦，有空再聊。” 望着俞縧走进房间的背影，涂珧恍惚了好一会儿，直到同伴叫她，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呆住了？别想了，人家是有女朋友的。” “胡说什么呢？”涂珧瞬间恼了，她可没有那种龌龊的心思，只是想起自己刚才所作所为，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大傻子，想在地上挖个大洞，今天就回老家去。 房间内。 布下了小小的隔音禁制，所以不用担心外面的人会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山貍子跳到桌子上，因为只有一张床，山貍子就等着那二人躺下，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睡在俞縧身边。 宁怀溶面色如故，“姐姐这个称呼，是真的好啊。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你就说比我大，要我喊一声姐姐的。” 俞縧立刻就说：“那你不是没有喊吗？” 宁怀溶盯着俞縧，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这种气势反而更加令人害怕。 俞縧看起来是怂了，言语上却不甘示弱，“虽然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又没有吃亏，不可以用过去的剑斩今天的头。” 宁怀溶眨了眨眼，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其实有点可爱，只可惜她本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只是催促着：“洗澡，上床睡觉。” 俞縧故意说：“我以为你是要删了那个涂珧呢，没想到我们家溶溶也有讲道理的时候啊。” 宁怀溶说：“那是个留学生。” 俞縧眼睛一亮，从这句话联想到很多事情，却不肯说出来，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继续问：“留学生怎么了？” 宁怀溶看着俞縧，眼神格外认真，她说：“山貍子是猫，平时跟小区裏的狗沟通困难，所以山貍子并不喜欢狗。狐貍是犬科，刚才，山貍子可以跟那几个女孩玩，唯独不肯跟涂珧玩。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俞縧这次是真的惊到了，“这么说，我刚才在跟一只狐貍精说话？我还以为对只是普通修行者呢——溶溶，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啊？” 宁怀溶打量着俞縧，又不说话了。 这人就是这样，呵~ 第062章 带山貍子逛街 睡觉的时候把枕头抢过来, 这是俞縧最新的表达愤怒方式。 宁怀溶静静地看着俞縧，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却已经给人不善的感觉。 山貍子睁大了猫眼, 想要回避一下, 又怕被波及, 又实在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 于是就躲在电视机后面偷偷地看。 宁怀溶抄起枕头, 砸在俞縧身上。 第一回合, 俞縧落败。 第二回合，再战, 俞縧再败。 第三回合, 俞縧抱住了宁怀溶，胜负不分。 等到挺晚的时候，山貍子终于得到了上床睡觉的机会, 只是主人气场太强，山貍子也不敢距离太近，于是抱着俞縧的脚睡在床尾。 “唔~”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山貍子迷迷糊糊地醒来, 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怀裏抱着的是木床腿。 黑暗中, 能听见时钟转动的滴答声，山貍子也听到了人的心跳声，很平稳。这是人类睡得很好的意思，山貍子若有所思。 这个晚上，俞縧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被宁怀溶赶出家门，不得已外出卖艺为生。一日, 在观众起哄之下，表演胸口碎大石，眼看着那锤子高高举起来，她当即就醒了。 怎么呼吸还是不顺畅？我可是堂堂五阶修行者。 俞縧这么想着，也就睁开了眼，看到了睡在自己胸口的山貍子。距离年初已经重了整整一斤的山貍子，毫无形象地躺在俞縧胸口，肚子朝上，双目紧闭，跟睡死了一个样儿。 宁怀溶已经下床洗漱，如今正在梳头，她敏锐地察觉到俞縧的动向，并且看了过来。 “山貍子，起来了。” 俞縧不满地摸了摸山貍子的肚子，坐起来的同时，把这猫掀翻在床上。 “嗷~” 山貍子这时候才睁开猫眼，一副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溶溶，你为什么不叫我起床？或者把山貍子拿开，这样我就可以睡得更好。” 俞縧很快就换了责备对象，并且理直气壮。 “你这两个问题，都毫无道理。” 宁怀溶一边说话，一边把头发扎起来，她头发很长，完全放下来的时候，可以垂到腰下。发质也很好，那手感是独一份。 俞縧盯着宁怀溶看了一秒钟，确信自己无法赢得这场争论，本来她也没打算赢，啰啰嗦嗦一通抱怨，洗漱完毕，换了衣裳。 “溶溶，准备去吃早餐了。” “嗷~” 山貍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俞縧，仰起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哦，对了，山貍子今天生日，要不要搞个小活动？” “喵呜~” “溶溶，你说是在这边，还是回城裏呢？” 俞縧看向没有发表意见的宁怀溶，忽然又责怪说：“是山貍子的生日，我应该问山貍子的，问你做什么？” 宁怀溶：“……” 早餐是在民宿这边吃的，涂珧那个留学生早就跟同伴一起离开了，或许是不好意思跟俞縧见面吧。反正俞縧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有点遗憾昨晚没有好好观察化形狐貍精的样子。 山貍子很高兴，知道它要过生日，是跟人一样的节日，这是山貍子受到重视的表现。 早餐过后，俞縧买了些当地特产，两人一猫就准备进城。大概在中午的时候抵达京都繁华地带，于是吃了顿午饭，特意给山貍子单独点了一个大鸡腿。 “喵呜~” 山貍子想要像人一样把鸡腿抓起来啃，奈何猫的小爪子总是不如人手灵活，山貍子只好仍然用猫的方法吃掉大鸡腿。 山貍子很高兴。 “山貍子，这是你今年生日的红包。” 俞縧把从群裏搜刮的红包给山貍子看，“你今天想买什么？只允许买一个哦，等你变成人了，这些钱才可以由你自己决定。” 山貍子眼睛一亮，抬头看了俞縧一眼，又凑近了去看手机屏幕。学着人的样子，数着上面的数字，可是怎么也数不明白，山貍子有点灰心。 “山貍子已经很聪明了，别的猫像你这个岁数，不是在睡大觉，就是在睡大觉，还是我们家山貍子好。” 俞縧揉揉山貍子的脑袋，眼神无比的柔和，她是真心喜欢这只小猫咪啊，那可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家伙。 宁怀溶在一旁静静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 下午，带着猫去逛街。 山貍子毕竟是只猫，总是去逛人的地盘也不合适，于是俞縧搜索了附近的宠物用品店，发现几公裏外有条专门售卖宠物用品的街道，就赶了过去。 到了地方，可以看到很多带着自家宠物过来挑选物品的人，有年轻人也有老年人。跟着来的宠物大半都是胆子很大的，也有胆子很小要人类抱着才有安全感的。 山貍子平时不吃猫粮猫零食，今天看到别的猫进去店裏，还有试吃环节，于是在得到俞縧同意以后，也走了进去。 “哟，好帅气的貍花猫，这脸型，是小母猫吧？”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真挚的很，开始推荐产品，“这几款猫粮都是可以试吃的呢。” 当然，后者是征求俞縧这个人类的意见。 俞縧把山貍子抱起来，“山貍子，喜不喜欢吃猫粮啊？闻一闻。” 山貍子远距离嗅了嗅，然后扭头不去看了。 店员试图引导山貍子，结果山貍子理都不理她。店员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更加稀罕这只有个性的貍花猫，“我们还有几款主推的猫冻干，小猫咪要不要试一下啊？” 这次，是对着山貍子说的。 山貍子扭头看了一眼店员，眼中有微光闪烁，猫脸贴了贴俞縧的脸，发出嗲嗲的“喵呜”声。 “好吧，我们过去看看。” 俞縧抱着山貍子走了过去。 店员暗自称奇，把准备的冻干试吃品送上来，同时注意观察山貍子的举动。 山貍子闻了闻，一张猫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最后勉为其难地尝了其中一款猫冻干。入口的瞬间，猫脸都僵了，最后是不情不愿地吃下去的。 店员目光诧异，好像已经失去了对自家产品的信心。 “我家猫从小吃人类的食物，不喜欢猫粮猫零食。”俞縧特意解释一句，“山貍子，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们到别处去逛逛。” “喵呜~”山貍子应了一声，眼睛就看着外面了。 店员此时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于是客客气气地送走这两人一猫。在估计那只猫听不到的地方，店员小声地跟同伴说：“我刚才可能遇到了一只灵猫。” 既然山貍子不爱吃，食物区就不用看了，于是转向玩具区。现场试玩的环节，山貍子也看中了几个玩具，当俞縧说要买的时候，山貍子却不是很高兴，并且还拿眼睛偷偷瞄着俞縧。 “是我们买给你的，不算你自己买的。” “嗷呜~” 山貍子这才高兴了，抬爪指了指它刚才喜欢的玩具，眼巴巴地看着俞縧。 俞縧付了钱，就把装着玩具的袋子给宁怀溶。 宁怀溶：“……” 俞縧：“我抱着猫呢，快拎着。” 山貍子趴在俞縧肩膀上，又眼巴巴地看着宁怀溶。 宁怀溶还是没有接过来，而是提醒说：“你有储物戒的。” 俞縧的表情像是才想起这件事，于是走到无人处，打开储物戒，将东西放了进去，还用一副“怎么不早说”的表情看了宁怀溶一眼。 宁怀溶：“……” 山貍子平时很喜欢各种碗，这回看了专门为猫设计的猫碗水碗，却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快速走了过去。相比这些，山貍子还是喜欢人类用的碗。 “山貍子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买呢，难道要留到明年再说吧？” “嗷~” 山貍子神情一肃，离开俞縧怀抱，飞快地跑到旁边的小店，这是个售卖各种瓷器的店铺，裏头饮茶的喝酒的盛饭的装菜的各种碗碟一应俱全。 “喵~” 山貍子在一排小碗前面来回走动，一副喜欢的不得了却下不了决心的样子。 这家店的老板看到两人带着猫进来购物，也觉得神奇，于是跟过来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山貍子的可爱模样，心都要化了。 “小猫咪自己会买东西吗？小猫咪买的碗，打五折哦。” “嗷~” 山貍子看了老板一眼，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于是再次伸长了脖子去看，最后选了一只骨瓷小碗。 老板拿出手电筒给那只小碗打光，只见原本乳白色的小碗在灯光下呈现半透明状，如同美玉一般。 山貍子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又有些小小的得意，想要触碰又怕弄坏了，一时间小小猫脸上居然堆积了无数表情。 这是一次皆大欢喜的交易。 看着俞縧付了钱，山貍子这才用两只前爪抱着那只骨瓷小碗仔细端详，其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的模样，无异于买到古董的人类。 足足看了好几分钟，山貍子这才放下骨瓷小碗，并且把它递给俞縧，后者随即将之收进包裏。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就准备回安居小院。 等车的间隙，俞縧忍不住跟宁怀溶抱怨，“你看，行李都在我的储物戒裏，你两手空空地逛街，不应该买点什么东西拿在手上吗？” 宁怀溶看了俞縧一眼，转身去买了两杯奶茶，自己一杯，给了俞縧一杯。她回来的时候，车也刚好到了。 俞縧：“……” 当晚，给山貍子准备了小蛋糕，稍微庆祝了一下。 山貍子闻了闻自己杯子裏的果汁，又走过去闻了闻俞縧杯子裏的啤酒，猫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小猫咪不许喝酒，只能喝果汁。”俞縧强调了一句。 “嗷~”山貍子退了回来，看着面前的果汁，小小的脑袋在想，什么时候山貍子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喝酒呢？山貍子没有很喜欢酒的味道，山貍子只是喜欢可以喝酒这件事而已。 这一天过的非常充实，可惜明天是周一。 俞縧洗了个澡，就钻进宁怀溶房间，往床上一躺，“溶溶，为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我今天可以留宿吗？” 宁怀溶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形象的俞縧，眉头微皱，狠了心，“不行。” 俞縧陡然弹起来，“为什么？” 看见她那失望加不解的样子，宁怀溶有些心软，正打算找个说辞，结果又听到俞縧的声音。 “溶溶，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给山貍子买礼物，不给你买？” “……” “溶溶，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吧。” “……” “溶溶——” 俞縧被赶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过来听动静的山貍子，于是立刻就责备说：“都怪你，山貍子，你家主人实在小气，天天跟猫吃醋呢。” 山貍子：“？” 第063章 你应该抱住我的腰 第二天, 俞縧趁着下午没课，在宿舍裏就给山貍子洗澡。 山貍子一脸不解，明明昨晚还抱着山貍子睡觉, 怎么这会子就嫌山貍子脏了呢？不明白, 人类的想法就是不明白。 俞縧亲手把山貍子搓到自己满意的程度, 然后用山貍子专用的毛巾擦干净表面的水滴, 之后更是使用一个小小法术, 山貍子浑身上下立刻变得干燥起来。 “嗯, 还是香香软软的山貍子。” 俞縧抱起山貍子，脑袋埋在山貍子的肚子裏, 猛吸了一口, 然后拿起手机咔咔咔地拍照，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新鲜出炉的山貍子”。 山貍子伸长了脖子, 想看俞縧在干什么，山貍子当然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可惜山貍子不识字。 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你这小家伙, 什么时候能化形呢？” 说完, 俞縧起身回到房间, 在地上铺了瑜伽垫。当然，她并不练习瑜伽，这玩意儿是用来打坐修炼的。自从成为五阶修行者之后，俞縧能感觉自己对周围灵气的吸收效率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自然不能浪费时间去刷手机了。 山貍子原本打算在客厅舔毛, 脑袋一歪，瞧见俞縧如此模样, 赶紧走过来，就在俞縧身边趴下。这段时间，山貍子注意到俞縧在修炼的时候，它只要靠近就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山貍子也喜欢这种感觉。 “小样儿，还知道蹭人修炼呢。”俞縧白了山貍子一眼，嘴上说的有点嫌弃，心裏却是高兴，更没有作出任何驱赶山貍子的动作。 “……”山貍子睁大眼睛看着俞縧，结果俞縧就不说话了，山貍子只好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出神。 时间来到傍晚。 俞縧结束今天的修行，准备去接宁怀溶下课回家，她拿出手机的时候，看到一条涂珧发过来的消息，就是上次遇到的那个妖国留学生。 大虞作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当然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来大虞留学是一种潮流，哪怕是妖国也不能免俗。不过由于修行理念的差异，妖国的核心人员还是会留在本国培养，像这样大学时期过来留学的，通常不是要害人物。 俞縧之前在校际交流活动上见过一些留学生，如果不是刻意说明，就那流利的大虞口语，真的很难将对方当成外国人。不过，京都修行学院是不招收留学生的，俞縧本人又懒，所以直到现在她跟留学生这个群体算不上有太多交流。 或许这个涂珧会成为例外呢。 俞縧礼貌地给涂珧回了消息，对方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回了消息，看那速度，绝对是时刻盯着手机的。于是，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山貍子已经知道时间了，它记得这个时候要去接主人的，看到俞縧居然没有动作，不由困惑起来。 “喵呜~” 最后，山貍子还是忍不住，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俞縧的胳膊，在这人看向猫的时候，就示意墙上的挂钟。 “不会耽误时间的。”俞縧安抚了一句，听起来有点敷衍。 “嗷~”山貍子听出了俞縧的语气，想要离开独自去找主人，又担心这人生气，于是就在这种矛盾之中，艰难地留在原地。 结束跟涂珧的交流，俞縧这才起身准备去接宁怀溶，然后她就看到宁怀溶发过来的消息。 宁怀溶：图片 宁怀溶：今天的霞光很好 俞縧：好什么好？你这个角度，就是给山貍子猫爪一通乱按，也不是这个效果啊 宁怀溶：？ 俞縧：怎么？不服？ 宁怀溶：胆子越来越大了 俞縧：是的 宁怀溶：…… 俞縧：你回来的时候顺便在食堂买饭吧，咱们晚上不做饭了 宁怀溶：？ 宁怀溶：你确定？ 俞縧：做饭多麻烦啊 俞縧：吃食堂算了 宁怀溶：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了什么？ 宁怀溶：回忆一遍 俞縧：你说要吃虾仁 俞縧：还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怀念这个味道 宁怀溶：还要我去食堂买饭吗？ 俞縧：不用了 俞縧：那多麻烦，等下我们去菜市场吧 宁怀溶：好 俞縧：你别磨磨蹭蹭的，我现在就出门了啊 宁怀溶撤回了一条消息。 宁怀溶：…… 最后，还是在校园裏彙合的。 去菜市场买了拇指那么粗的海虾，又买了配菜，是火锅的配置。回到安居小院，先熬鸡汤做火锅汤底，然后就是手剥虾壳，因为宁怀溶说的是要吃虾仁，当然得提前准备。 海虾拿回来，有几只活力很足，还能跳起来。山貍子眼疾手快，一爪子给拍了回去，又伸长了脖子去看，甚至忍不住探出爪子去拨弄。 “山貍子，人家都死了，你就不用鞭尸了吧？” “……” 山貍子不能理解俞縧的话，不过它已经意识到这是在表达对它拨弄这些海虾的不满，于是收回了爪子，老老实实地看着。 俞縧把摘下来的虾头递到山貍子面前，“山貍子，吃不吃这个？” 山貍子先是看了俞縧一眼，然后再看一眼眼前的虾头，闻了闻，接着偏过头去，分明不肯吃。哼，别以为山貍子不知道，这玩意儿你都是扔进垃圾桶的，山貍子可不吃垃圾捅的东西。 眼看着山貍子不上当，俞縧故意又把刚刚剥好的虾仁送到山貍子面前，“山貍子，吃这个，你主人也喜欢吃的。” 山貍子听懂了俞縧的话，随即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目光，这次连闻都不闻，直接走开了。 “山貍子好无情。”俞縧嘟囔着，把那只虾仁放在盘子裏，“山貍子不吃，只好给你的主人吃了。” 宁怀溶的目光落在俞縧身上。 俞縧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怎么了？溶溶？” 宁怀溶视线移动，又落在刚刚那只虾仁上，最后选择在上面做了个记号。 俞縧大惊，“溶溶，你小气的程度，是又上了一个臺阶啊。” 宁怀溶抿着嘴，不说话，继续帮忙剥虾。 果然，等到虾仁炒熟，火锅也可以开吃的时候，宁怀溶特意将那只做了记号的虾仁夹起来，放到俞縧的碗裏，示意她吃下去。 山貍子诧异地看了过来。 俞縧盯着宁怀溶看了好几秒钟，没有得到宽赦的信息，只好摆出一副委屈无奈的样子，把碗裏那只虾仁送进嘴裏。吃完以后，还要称赞一句好。 “虾仁不错，我的厨艺也好。” 宁怀溶面无表情地动了筷子，继续吃火锅。 山貍子看看眼前的一小碗鸡汤，鸡汤裏有一只鸡翅膀。一小碗米饭，米饭上面还有一只虾仁，几块牛肉。因为山貍子买了很多小碗，所以山貍子吃饭的时候也可以用不同的碗。 “唔~” 山貍子发出幸福的声音。 俞縧给山貍子夹了一小块碎豆腐，就对宁怀溶说：“今天我不是发了个给山貍子洗澡的朋友圈吗？那个留学生看了，主动跟我说起灵猫化形的事，我就跟她多聊了几句，虽然不是我自己要化形，但是很受启发。” 话音落下，俞縧就看到自己碗裏多了几块肉片，是宁怀溶趁着她说话的时候夹过来的。这人表情没什么变化，行动倒是很快。 “所以，溶溶，你是认识到今天的错误了吗？” “你经常一边走路一边用手机打字跟人聊天。” “但是，今天的事关系到山貍子，我也想集中注意力说话嘛。” “……” 宁怀溶不看俞縧，而是低头吃菜，吃着吃着，她就发现碗裏多了一只虾仁，当然是俞縧送过来的。 “山貍子现在不一样了，我修炼的时候，它都知道过来蹭灵气，这可是以前没有的事，要重视起来。” “嗯。” “山貍子的主人为什么这么冷淡呢？” “……” 宁怀溶吃了一口虾仁，把刚刚点燃了一点点怒火浇灭。身为古巫传人，神庙继承人，她本来就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就是偶尔有，也能很好地控制。只是遇到了俞縧这个人以后，一颗心就不完全由着自己了。 其实被俞縧牵动情绪变化，宁怀溶还是挺开心的，但是她并不能表现出来，省得让俞縧这人得意，反过来又气她。 至于山貍子的事，在宁怀溶这个修行体系裏，什么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哼哼哼~” 俞縧发出怪笑声，给山貍子夹了一块鸡胸肉，又给舀了一勺汤，勉励山貍子：“小猫咪，多吃一点儿。” “唔~” 山貍子嘴裏有食物，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如此温馨的场面，自然是以刷锅洗碗这样的大工程作为收尾。 俞縧洗手的时候，宁怀溶站在她背后，说：“只要我说一句要吃虾仁，愿意给我剥虾仁的人可以排成一条街，但是只有你能让我高兴。” 俞縧手上动作不停，仍然细细地搓着手指缝隙，“所以，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能让我们家溶溶主动说这样的话？” 宁怀溶说：“心裏想的次数多了，自然就能说出来。” 俞縧说：“这种氛围之下，你应该从背后抱住我，这样更好。” 宁怀溶：“不。” 但是，俞縧分明感觉到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溶溶真是口是心非啊。” “是它自己要抱的。” “狡辩。” “反正我不承认。” “咦？这是我平时耍赖的语气，溶溶你可要好好学习我的优点，不能什么都学啊。” “呵~” “哎* 呀，手别乱动，你要知道，腰是人类很敏感的部位，不要乱来啊。” “不是你要我这样做的？俞縧，你不承认？” “坏了坏了，这次是真的学坏了。” 俞縧说了几句，得了个机会，趁着洗手的工作已经完成，而手上又沾了干净的水滴，就这样甩在宁怀溶脸上。 “哈哈哈哈，溶溶，失算了吧？没想到还有这一步吧？” 第064章 担忧 京都入秋了, 比去年早一些。 宁怀溶坐在教室裏靠窗的位置，看见外面一片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落，她不曾眨眼, 更不曾拿出手机记录这一幕。 这一节课, 是选修课, 上课的人却是迟敏邯教授。老太太看起来很有精神, 正在对着阶梯教室裏不同专业的年轻人讲述巫师的秘闻。尽管她以前不喜欢这样做, 现在却有了足够的兴趣和动力。 老太太的声音并不催眠, 它清晰地传进宁怀溶耳中。 “占卜这种事，有人认为是迷信, 根据占卜的结果行事更是无稽之谈。也有人认为占卜其实是在窥测世界规律, 试图在那一瞬间捕捉到相关信息，然后将之识别出来。对此，我的看法是, 这取决于占卜者的能力。” 迟敏邯教授又说：“如果你们带着敬畏之心而来，就会发现这世上难以解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有的是真的没有办法解释，有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不过在我的课堂上，会尽量给与你们鼓励, 不会破坏你们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想象。” 迟敏邯教授笑了起来, 看起来就是一个和善的老太太。她不动声色地扫过教室内那些年轻人的脸, 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出神的宁怀溶。 自从发现自己喜欢给年轻人上课之后，迟敏邯教授觉得自己的心态越发地好了，也越发地宽容。她收回目光，继续讲课。 刚才那一瞬间的注视，宁怀溶自然感受到了。她并不在意, 也并未给与回应。 下课以后，几个坐在前排的大学生, 一看就是来自别的专业，手上拿着占卜的工具向迟敏邯教授请教，引起了围观。 宁怀溶从容地从那些人身边走过去，甚至连目光都不曾停留。 有了选修课以后，课表就变得稀碎，于是宁怀溶跟俞縧的时间就经常错开，只有吃饭的时间才能在一起。 今天更加糟糕了，因为俞縧下午是劳动课。京都修行学院要求学生实现全面发展，像是劳动课这种课程，每个学期也会来上一次。每次不是打扫校园就是去花圃裏拔草，人员也分散在各处。 想着等下看到俞縧脏兮兮的样子，宁怀溶忍不住停步。 秋风萧瑟，偏偏天气又是好极了，太阳挂在天边，蓝色的天空只是飘着几朵大大的白云，而且不时移动着。空气裏，甚至能嗅到干枯落叶的味道。 宁怀溶仰起头，头顶上方一片树叶正在缓缓飘落，她便以此为卜，问等下的俞縧会不会又说她坏话。若是树叶径直飘落，那就是；反之，落叶飘向远方，那便不是。 条件是宁怀溶临时设立的，这并不会影响到结果。 那片树叶像是无根的浮萍，在空中徐徐向下，此时没有风，它距离宁怀溶的头顶已经很近了。偏偏这个时候，不知从哪裏刮来的无名旋风裹挟着这片树叶，将它带向远方。 宁怀溶追了出去。 她并没有跑动起来，每一步迈出的距离跟平时也没有两样，但是偏偏她整个人也如同风一般，就那样在校园内飘过。 那片树叶停在一片建筑的后面，这一带是图书馆外加自习室，很多没有课但是热爱学习的大学生就会出现在这裏。透过敞开的窗户，能看到那一个个或是翻阅书籍、或是默默刷视频的身影。 建筑与建筑之间相距不远，并且用了花圃作为填充，此时一帮子年轻人正分散在各处，沉默地拔草。一只貍花猫用小爪子勾住一根杂草，试图学着人类的样子，将之连根拔起，只是发力的方向不对，杂草就是断了，也不肯跟着起来。 “……” 山貍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随后，它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立刻看了过去。 “嗷~” 是主人！ 山貍子原地弹射起跳，连着越过几个花圃，来到宁怀溶面前，举着尾巴绕着走了一圈，然后走到人前，身子一歪，侧身躺下，露出软乎乎的小肚子，眼神也变得娇滴滴的。 宁怀溶只是看了山貍子一眼，并没有蹲下去摸这猫，更没有像是别人那样发出哄猫的声音，而是看向稍远的方向。那儿，俞縧推着一辆手推车，去收同学们拔起来的杂草，准备将之送到垃圾桶。 两人的目光很快就对上了。 俞縧根本不需要避讳旁人，立刻就把手推车推过来，笑嘻嘻地说：“宁同学准备跟我一起去倒垃圾吗？” “……” 宁怀溶不回答，但是转身就跟俞縧并肩而行。 山貍子并没有因此主人的态度而感到失望，相反，又跳上手推车，趴伏在一堆已经被视为垃圾的杂草上，兴致勃勃地看着远方。 宁怀溶微微皱眉。 俞縧忍不住说：“山貍子，快下去，不然把你丢进垃圾桶裏。” “嗷？” 山貍子发出困惑的声音，随即跳了下来，迈着六亲不认的猫步，一边走一边暗暗观察这两个人类。 宁怀溶想起刚才占卜的结果，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干这个活儿？” 俞縧笑着说：“当然是因为这个轻松啊。这个学期重新选班干，我本来打算趁机辞掉班长的职务，结果同学们实在太热情，不许我辞。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再干一年。那么相对的，劳动课上当然要偷懒了。” 宁怀溶皱起眉头，“你去年也是这个理由。” “是嘛？”俞縧像是完全忘记了那件事，并且提醒宁怀溶：“快到垃圾池了啊，你也要跟过去吗？” 其实要是不说这话也没什么，宁怀溶可以在任何位置停下来等待俞縧转身，但是俞縧说了这句话就不一样了，像是勾起了宁怀溶某些不好的回忆。 停步的时候，俞縧仍然往前走，两人间的距离不断拉开，宁怀溶眼中有微光闪动。 山貍子原本跟着俞縧，发现这一点之后，整只猫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似乎没想好要去哪一边。 俞縧把那些杂草倒了，推着空了的手推车回来，经过山貍子身边的时候，山貍子尾巴陡然竖起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跟上。 到了宁怀溶身边，俞縧略作停顿，“大概还要运送一趟，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找个地方等我？” 宁怀溶不答，但是做出了行动。 两人几乎是肩并肩走了回去，果然运了一趟杂草垃圾之后，这次劳动课宣布结束，大家三三两两散去。俞縧跟另外几个人负责归还劳动工具，洗了脸洗了手，有用了小小法诀，确保身上没有尘土之后，这才来到宁怀溶身边。 “溶溶这是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啊。在想什么？” “没有。” 今天的俞縧没有像往日一般缠着宁怀溶开玩笑，她牵起宁怀溶的手，“走吧，我们去吃晚饭。今天是吃食堂，还是去外面吃？还是自己做饭？” “去外面吃。上次那个牛肉面就很好。” “巧了，我刚才在拔草的时候，就想着这个味道呢，走吧。” “嗷~” 山貍子听懂了“牛肉面”几个字，也发出欢快的叫声。 沿着校道一直走，路上不时遇到认识的人，彼此打过招呼，很快就来到了学校后门的小吃一条街。这条小吃街是附近几个大学共用的，能活到现在的店铺都有点本事。 这个时候正是大学生四下觅食的时候，因此那家牛肉面店裏人数不少。好在这家店有先见之明，已经开辟了二楼用餐区域，空间甚是广阔，这也是它在除了美味之外吸引顾客的另外一个原因。 俞縧占据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注视着对面的宁怀溶，“你肯定有心事，是什么呢？” 宁怀溶迎上俞縧的目光，丝毫没有要躲闪的意思，但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俞縧便不问了。 牛肉面端上来，此外还有另外点的一份卤牛肉、一份开胃酸萝卜。俞縧拿着一次性纸碗，从自己碗裏夹了几筷子牛肉面，又用勺子舀了汤，上面点缀两颗面裏的牛肉，最后又夹了几片卤牛肉和酸萝卜，这就是山貍子的晚饭了。 “喵呜~” 山貍子首先表示感谢，然后才开始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比平时要沉默一些，俞縧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又不是在跟宁怀溶冷战，两人之间又没有什么隔阂。大不了，等到晚上的时候再好好逗逗她好了。 回到安居小院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是亮的，夜幕正在缓缓降临。 洗了澡，俞縧来到茶室，看见宁怀溶捧着一部字典一般厚度的书籍正在阅读，从她对宁怀溶的了解来说，此人未免有些心不在焉。 这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溶溶。” 俞縧一屁股坐下，顺便从侧面抱住了宁怀溶，感受她的心跳，感受她的心绪。 宁怀溶没有反抗，她享受了这样的拥抱，今天那个不好的想法却再次爬上心头，而且连带出现了好多哀伤的想法。 我们能一直这样在一起吗？ 我真的可以一直牵着她的手走下去吗？ 真的不会有什么大的磨难吗？比如感情破裂什么的？ 无论是占卜的结果，还是通过其他方面获得的结果，都指向了一个差不多的答案，一个她所期待的答案。 可宁怀溶并不总是这么自信，幼时想到这个问题，她曾经因为难受而差点哭出来。或许因为现在是秋天，她更加难受了。 这样的想法无需变成现实，它只要出现在宁怀溶脑海中，就代表着痛苦与纠结。 面对俞縧，宁怀溶的情绪才会有明显的起伏，但她很少在俞縧面前表露出来。刚才的担忧若是明说了，究竟是先得到俞縧的安慰呢？还是先得到俞縧的嘲讽？她会笑出声来吗？ 宁怀溶不想赌。 于是，她板起脸，对俞縧说：“拿开你的手。” 第065章 比赛开始 “气死了我了气死我了！凭什么不许我参加今年的比赛？” “你已经六阶了, 而且也参加过两次青年修行者擂臺赛，该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为什么要让？比赛就是比赛，打不过就是菜！而且, 如果没有我, 打国际联合赛的时候, 谁能保证一定能赢那些妖国的家伙？” “这是教务处的决定, 也不打算更改。至于你, 圻叶之, 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成为七阶修行者的事。还是说，你已经进入瓶颈期了？” “……” 此次交涉, 以圻叶之败下阵来作为结果。不过她这么一闹, 全校都知道今年的青年修行者擂臺赛将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消息传到外面，同样振奋人心, 于是就连报名的人也比往年多了两倍。 已经看到了名单的赵悯尘老师不得不亲自教导俞縧：“实战方面的训练还是要加强，你的对手裏面，是有好几个需要注意的强者，这个, 这个, 还有这个。” 赵悯尘老师对着名单一一指出来, 其认真程度，堪称她自己上场比试。 俞縧忍不住说：“赵老师你为什么这么认真？难道你拿比试结果跟别人打赌了吗？” 赵悯尘老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为了保险一点儿，我建议你向宁怀溶同学请教一下增加胜率的办法，京都神庙那边, 也可以去求签什么的，拜拜神明也好啊, 给点香火钱，说不定就灵验了呢？” 俞縧奇怪地看着赵悯尘老师，“赵老师，说实话，你在我身上下了多大的注？不会赌上了你的全副身家吧？” 赵悯尘老师神色一肃，“你瞎说什么呢？我是那种没谱的人吗？” 随即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其实吧，主要是国际联合赛的时候，对手过于强大，所以希望你能上场，能抗住这件事。” 俞縧随即想起去年的时候，据说妖国的年轻一代是因为历练什么的被困在秘境裏了，于是便猜测这些人大概是有所得的。 “既然这样，让圻师姐继续参加，不就好了吗？” “圻叶之的手段被人研究透了，有的是对付她的办法，不如你，以前没参加过大赛，拿出来正合用。” 俞縧瞬间无话可说。 山貍子趴在一摞文件上打了个哈欠，一张猫脸瞬间变成赖皮蛇。 赵悯尘老师的注意力立刻转向这猫，“你这小东西，这么长一条，倒也不瘦了，是不是貍花猫跟赖皮蛇的混血啊？” “嗷？” 山貍子听不懂赵悯尘老师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不是一句好话，因此睁大了眼睛瞪人。 “俞縧啊，这猫你养得不错，就是智商有待提高，有去检测过吗？大概相当于人类几岁的智商？” “没有，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啊？当然，如果赵老师承担费用，我就带山貍子去看看。” “切，爱去不去。” …… 校道上树叶簌簌落下，就跟猫掉毛似的，好在山貍子平时不怎么掉毛，只会在换季的时候换一层毛发，也是一只功德无量的小猫咪了。 “喵呜？” 山貍子迈着优雅的猫步，一边走一边偏着小脑袋望着俞縧，也不怕撞上对面走来的人。 俞縧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朝宿舍走去，心情倒是非常美好。 过了几分钟。 “溶溶，你说你又要去闭关，那我的比赛你也不看了吗？” “没什么好看的。” “啊？好无情的女人，快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 “没办法回答了吧？就是故意的。” “……” “哼！溶溶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比赛，万众瞩目啊。” “没什么好看的。” “啊？到底什么意思嘛？” “比赛要好看，得势均力敌，眼下这场，我不认为有什么好看的。” “这么说……” “我没说。” “切，小气。” 俞縧骂骂咧咧，又问：“那你要去多久？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宁怀溶说：“这次不确定，达到修行目的就回来。” 俞縧这回嘆了口气，露出一点点忧伤情绪。 宁怀溶看着她，几秒钟之后确定刚才的忧伤不是假的，于是也有一点点心软，准备说点好听的安慰一下这人，结果对方又开口了。 “有了，比赛的时候，我教山貍子怎么用手机录像，到时候你闭关出来，就可以欣赏到我战斗的英姿了。” “……” “说起来，你也参加的话，会不会更有看头呢？为什么她们不邀请你去呢？” “……” 宁怀溶决定把那没说出口的话收起来，并且忘掉。 …… 青年修行者擂臺赛如同往年一般，在10月初开始。 为了收集到更有用的情报，留学生涂珧想办法搞到了一张免费的入场券，可以参观所有场次的比赛，整个人也是斗志昂扬。 比赛第一天，第一场，涂珧坐在前排，这是一个很好的位置，可以更为直观地看到场上选手的表现。仅仅是目视还不够，涂珧还拿出了专业录像设备进行记录。 当然，也不是没有遗憾，因为此次报名人数太多，前期的比赛分散到数个场地同时举行，涂珧必须作出选择。 这就是她的选择了。 青年修行者擂臺赛采取抽签制，这是一贯的做法，只是它还有一个更加令人头疼的规则，就是不按照修为境界等级比赛，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一起。也就是说，一个二阶的修行者有可能抽中一个三阶修行者作为对手，那还打什么打？ 据说，当初这套规则被抗议过，然而主办方的回应是“运气也是修行者实力的一部分”。因此，它被作为传统保留下来，并且在之后的国际联合赛中延续。 涂珧面露失望之色。 第一场就是一个倒霉的二阶抽中了三阶修行者，而且那个三阶还是个剑修，所以这要打什么打？三阶剑修轻松获胜。 涂珧看了一眼那名剑修的名字，是叫“周沅岫”，京都修行学院大二学生，很有前途的样子。她快速打字，记录下战况，并且发了出去。这也是一种保存信息的办法，在被截留之前尽可能让更多人知道。 整个上午的比赛，就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涂珧看得也有点累了，最初的斗志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她安慰自己，后面的比赛一定会越来越精彩。 到了午饭时间，涂珧去京都修行学院的食堂蹭饭，觉得这儿的食堂又大又明亮，菜品还多，空间也广阔。显得她在自己的学校裏是人傻钱多，不由又受了一重打击。 饭后，涂珧去京都修行学院的小超市买水，结果远远地就看见一只貍花猫一路小跑在她前面进了超市，心有所感的同时，也跟了过去。 这个时间的小超市人还不少，那只貍花猫灵活地穿过人群，在摆着一列火腿肠的货架上巡视一遍，叼了一根玉米肠走到收银臺，“喵了”一声。 “山貍子今天要吃这个啊？记下了，下次让你的主人来结账哦。” “唔~” 山貍子叼着玉米肠走出了小超市，一溜烟跑没影了。 好多人在拍照。 “好可爱的小猫咪，这就是京都修行学院养的灵猫吗？” “不是学校的，山貍子属于我们学校两名大二学生。” “两名？是情侣吗？” “是的。” “哎呀，好可恶，我只是想打听一下小猫咪的情况，为什么要给我吃狗粮呢？” 现场一片笑声。 涂珧若有所思，她跟俞縧还保持着联系，这次过来收集情报，当然也会有关于俞縧的信息，因此不好那么快就直接跟俞縧见面。但是山貍子，她心中默默将今天的山貍子跟上次见过的山貍子进行了对比，出于妖的敏锐，自然一瞬间就发现了那一丝不同。 这样一只猫居然是由人类抚养长大，真是不可思议。难道真的像是某些人说的，只要动物跟人类生活在一起，就会越来越像人类吗？ 涂珧心中暗自摇头。 下午的比赛时间到了。 涂珧又看到了山貍子，这次更加震惊，因为山貍子正有模有样地摆弄一部手机，从姿态判断是就着手机支架对擂臺进行录像，一旁还有境界不低的修行者帮忙照看。 对了，这次比赛名单裏有俞縧，涂珧想起了这件事，连忙又把名单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担心自己又忘记了什么。 俞縧在一片欢呼声中出场，她看起来极为受欢迎，像个大明星似的微笑着跟看臺上的人打招呼，由此引发了更为热烈的声音。 涂珧注意到俞縧是看了一眼山貍子那个方向的，她也注意到另外一件事，就是俞縧的女朋友不在。 或许晚一点会出现？ 涂珧怀着复杂的心情，开始对这一场比赛进行录像。 实在没什么悬念，俞縧轻松地击败对手，没有使用过度的技巧，因为她实现了纯粹的实力压制。因此，这场比赛同样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但是看臺上的观众依旧热情。 涂珧有些不解，心想难道这些人不知道俞縧是有女朋友的吗？就不怕人家女朋友吃醋吗？ 她来不及想明白这个问题，就看见俞縧在很多人的注视下走向山貍子，先是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然后拿起手机仔细看了一眼，接着微笑着说话。狐貍的耳朵很灵，听到了那是夸赞山貍子干得不错的话。 肉眼可见的，山貍子尾巴翘了起来，猫脸上显出开心之色，前爪离开地面，人立而起，向俞縧要抱抱。当然，也得到了满足，并且被人高高举起来。 不知为何，涂珧觉得酸酸的，她堂堂一只大狐貍，为什么要羡慕一只小猫咪呢？ 第066章 对战姜佩尤 赵悯尘：视频 赵悯尘：视频 赵悯尘：这是俞縧的战斗视频, 能看出是山貍子帮忙拍的吗？ 赵悯尘：这小猫崽子是真的要成精了 赵悯尘：这裏面有我一份功劳啊 万攸薇：你是炫耀录视频的技术？还是炫耀带学生的本事？还是都有呢？ 万攸薇：我可听说了啊，在别的群裏，你可是公然夸耀自己的本事, 说俞縧就是你最得意的弟子 赵悯尘：不错, 就是这样的 赵悯尘：[山貍子给你竖起大脚趾] 万攸薇：少来 万攸薇：山貍子都给你带坏了 万攸薇：俞縧还没进决赛呢, 这是捧杀 赵悯尘：冠军, 板上钉钉的事 万攸薇：我听说今年有不少苗子, 难道俞縧真的能一路打过去 赵悯尘：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赵悯尘：俞縧的实力, 不用怀疑 万攸薇：我觉得你太乐观了 万攸薇：是不是抽签的时候动了手脚？ 赵悯尘：怎么可能？我至于用那种手段吗？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亲自去, 一巴掌把俞縧的对手撂倒更快一点 万攸薇：直接动手倒是像你的风格 万攸薇：我还是觉得这裏面有事 赵悯尘：没有的事 万攸薇：不放心 赵悯尘：放一百个心 万攸薇：这才是今天的主题吧？ 赵悯尘：我还有点事 赵悯尘：下次再说吧 匆匆结束聊天, 赵悯尘老师又瞄了一眼决赛名单，觉得稳了。 …… 今年的青年修行者擂臺赛决赛是姜佩尤对战俞縧。比赛正式开始前10分钟，场内已经座无虚席。 姜佩霓亲自过来给妹妹加油鼓劲, “剑修就是要实战，越是强悍的对手，才越能锻炼剑修的能力，加油！” 姜佩尤也是干劲十足, 眼见附近没有人, 又悄悄说出自己的困惑, “我这次比赛遇到的对手一直很强，是你们刻意安排的吗？” 姜佩霓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啊。皇室何必在这小事上动手脚？” 姜佩尤更加不解，“可是不应该啊，那个俞縧，就是我可能遇到的最强对手, 她所遇到的对手都是低阶修行者，可以说打都不用打就赢了。为什么我这边——” 姜佩霓说：“作弊是不会作弊的, 不过有那种将人的运气集中在某一瞬间的手段，你要是在意的话，我去查查。” 姜佩尤摇摇头，说：“不用了，反正我的对手只会是俞縧，没有在决赛之前遇到的就很不错了。马上就要开始了，姐姐你看着我啊。” 姜佩霓拍了拍妹妹肩膀，“好，看你的了。” 在姜佩霓的注视下，姜佩尤登上了擂臺，场上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作为出镜率比较高的皇室成员，姜佩尤又是地地道道的剑修，在这个崇尚实力的京都修行学院之内，受欢迎是很正常的事。再加上她之前的比赛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斗力，这一届相当一部分夺冠苗子都是败在她手下，因此更加受到期待。 姜佩尤早就习惯这样的场面了，回应也非常得体，展现出了皇室成员应有的风貌。 “下面我们欢迎另一位选手，京都修行学院大二在校生俞縧同学登场。”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俞縧也出场了，她永远都是从容自信的样子，挥挥手就算是跟观众们打招呼了。 只要稍微注意观察，就会发现俞縧其实拥有一批狂热的粉丝，这帮人吶喊的声音最为热情。当然，随着俞縧一个眼神，这些狂热粉瞬间安静下来。 山貍子原本在主席臺附近的位置，学着人的样子挥动爪子，嘴裏发出“呜呜”的声音，当大家安静下来，它也变成一只乖巧的小猫咪，认真地看着手机屏幕，录像已经开始。 “俞縧，能跟你打一架，很荣幸。而且——”姜佩尤顿了顿，“我们现在都是五阶。” 就不用考虑压制修为保证公平什么的了。 俞縧点头说：“不错，姜同学，尽管拿出你的本事来，不用手下留情的。” 姜佩尤应了声“好”，话音未落，长剑已经出鞘。她走的是现代剑修的路子，讲究的是如同鬼魅一般的身法，可以出现在敌人身边任何一处，只为了发起致命一击。 这是跟圻叶之完全不一样的打法。 俞縧当然不会傻站着等姜佩尤过来，她运转飞行术，身体变得异常灵活，掌心一个又一个火团如同暗器一般掷出，既是阻滞姜佩尤的攻击，也是另一种程度的攻击。 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擂臺上只剩下两人快速移动造成的残影，还有爆裂的火焰。 山貍子原本透过手机摄像头看比赛，发现看不清以后，立刻挪开视线，直接盯着擂臺上，一对猫眼跟着转了起来。 好多观众已经咂舌，失去了语言能力。 外界的声音对姜佩尤来说并不重要，她全身心投入这场战斗，一开始只是试探，试探俞縧的身法，试探俞縧的攻击力度，试探俞縧可能存在的攻击方式。因为大家不是不死不休的敌人，眼下也不是需要通过死亡定输赢的战斗，所以打慢一点也没关系。 俞縧也有类似的心思，不过她在确认姜佩尤这个剑修的手段跟外界流传的差不多以后，就决定换一种方式。 一团火焰在俞縧手中不断变大，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令对面的姜佩尤也不得不忌惮，同时也在好奇俞縧要做什么。 火焰熊熊燃烧，在俞縧的掌控之下，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干燥起来。 姜佩尤大概明白俞縧想要干什么了，她可不想正面接，而是存了继续偷袭的心思。毕竟全力以赴正面对敌的话，背后就暴露出来了。 就在姜佩尤身形移动的时候，对面的俞縧轻喝一声。 “去！” 那团火焰径直朝着姜佩尤过来，她知道失去了偷袭的时机，于是挥舞长剑，试图以剑气斩开那团火焰。随之而来却是火焰爆裂，威势更甚，减缓的速度可以忽略不计。 姜佩尤再次转换策略，她也并不是只知道拿剑斩人的武夫，旋即以自身灵力为盾，建立一面盾墙，跟俞縧比拼谁的灵力更强。 比赛进入相持阶段。 这时候固然没有对打的时候精彩，却也有另一番看头，毕竟已经能看清场上选手的动静了。很多人屏息凝视、翘首以待。 山貍子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就连赵悯尘老师趁机摸它胸口的毛也不管了。 为皇室成员特别安排的座位上，姜佩霓神色凝重，其他皇室成员神色各异。 在场的京都修行学院的教授们有进行内部交流的，也有跟外校教授交流的，也有沉默不语的，也有举起手机录像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伴随着轻微的“咔嚓”一声，俞縧掌控并作为攻击武器的那团火焰表面出现了裂缝。 它本来就不是实体，居然会出现裂缝？ 此景象自然又是震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姜佩尤只觉得机会来了，就在她手中的长剑即将有所举动的时候，火海从二人之间爆发，淹没了擂臺，自动激发了保护性符文的力量，它们与火焰爆发出的刺目光芒一起构成了场内新的“太阳”。 山貍子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整只猫瞬间呆住了，反应过来就要跳下去，结果被赵悯尘老师一把抓住。 “嗷呜——” 在场的大佬纷纷起立，姜佩霓更是直接凌空而起，飞到了场地上空。 “殿下，这些事请交给我们，还是我们有经验。”京都修行学院的院长亲自拦住了姜佩霓，其他人也行动起来。 火海散去，俞縧从容立在擂臺中央，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她扶着昏迷不醒的姜佩尤，后者的佩剑已经彻底碎裂。 胜负已分。 皇室的团队接走了姜佩尤，这一幕似曾相识。 “嗷呜！” 山貍子挣脱了赵悯尘老师的怀抱，跳到擂臺上，直接冲到俞縧身边，抱着她的腿就要往上爬，随即被俞縧抱住。 “山貍子，你过来了，谁帮我录像呢？” “嗷~” …… 俞縧：视频 俞縧：视频 俞縧：视频 俞縧：这就是我战斗的英姿，怎么样？很符合天才修士的刻板印象吧？ 宁怀溶：玩火而已，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俞縧：你出关了啊？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宁怀溶：现在过来，可以蹭一顿斋饭 俞縧：好嘞 颁奖典礼闭幕式什么的应付过去，俞縧便带着山貍子赶往京都神庙，果然蹭了一顿斋饭，只是山貍子看起来不大喜欢，于是出来的时候又给山貍子买了一个鸡腿。 路边长椅，俞縧坐着看山貍子啃鸡腿，又看向宁怀溶：“怎么样？山貍子的拍摄技术还好吧？” 此时的宁怀溶拿着俞縧的手机，正播放着决赛现场的视频，她之前看到的只是片段而已。看后以后，宁怀溶沉默了。 “怎么了？溶溶。” “太危险了。” “知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那是因为对方失了先手。” “溶溶果然一眼看透了真相，这种擂臺上的比试，果然还是太小* 孩子过家家了。” “你受伤了。” “不要紧，吃了药的。” “……” 宁怀溶默默地想着自己还有什么要说的，不过她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说：“我们回去吧。” “好。” 一回到安居小院，俞縧就表示自己困了，衣服没换就往床上一躺，下一秒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喵？” 山貍子跳到床上，凑近去感受了俞縧鼻息，肉垫子轻轻抚摸这人的脸，不见有任何反应。于是，山貍子扭头看向宁怀溶。 “让她睡吧，这一觉要睡到明天。” “嗷~” 第067章 嗑瓜子 俞縧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从窗外照进来的夕阳。 已经是晚上了吗？她这样想, 然后视线锁定坐在窗边看书的宁怀溶。 此时的宁怀溶穿着居家服, 沐浴着阳光, 整个人显得温和又神圣, 像是传说中的神女。 “神女”感知到了俞縧的目光, 并且看了过来。 俞縧这时候忽然意识到, 她并不是穿着躺下时的衣服，而是换了一套平时穿的睡衣, 而且是她比较喜欢的那一套。 思考了三秒钟, 俞縧果断对着宁怀溶发问：“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宁怀溶回答：“是。” 俞縧又迟疑了三秒钟，“裏外的衣服都是你换的？” 怀溶反问：“难道你以为是山貍子做的不成？” “……”这并不是俞縧想要的答案，她其实是想宁怀溶大方承认而已, 没想到这人居然这样，于是她就搂着被子开始郁闷。 “嗷呜~” 山貍子推开虚掩的房门，从外面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直接跳上床, 来到俞縧面前, 亲热地去拱她的脸和脖子。 “哎呀, 山貍子，你太热情了，吓死个人。” 俞縧把山貍子推开的同时，也趁机坐起来，问宁怀溶：“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宁怀溶：“第二天傍晚？” 俞縧有些吃惊, “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反应过来之后也就不那么惊讶了，跟姜佩尤那一场比试, 又变成了纯粹的灵力对抗，拼着灵海枯竭也要拿下，那么自然是要承担一些后果的。 现在，俞縧感觉良好，显然是已经恢复了。 “溶溶，晚上吃什么？我有点饿了。”俞縧可怜巴巴地问。 “吃外卖。”宁怀溶语气平淡地回答。 “我可不可以点菜？”俞縧又问。 “可以。”宁怀溶放下手裏的书，走过来，把她的手机递给俞縧。 “老板大气。”俞縧说了一声，接过宁怀溶的手机，直接用自己的指纹解锁，打开外卖平臺，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我从昨天睡到现在，肯定有很多问候的信息，你帮我回一下。” 说起来，清醒之后俞縧根本就没有看自己的手机。 “嗯。” 宁怀溶应了一声，接过俞縧的手机，也是用自己的指纹打开。这种情形其实是从彼此拥有第一部手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记得第一次使用的时候，是俞縧要宁怀溶帮她写作业。 山貍子窝在俞縧怀裏，看她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确定今天的晚餐，眼神比人还要专注。 等外卖的时间，俞縧一番洗漱，同时也了解了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并没有错过特别的消息，然后就躺在茶室的沙发上玩手机。 电话响起，宁怀溶说：“外卖来了。” 俞縧头也不抬地说：“去拿呗。” 宁怀溶不动，只是看着俞縧。 几秒钟后，俞縧骂骂咧咧地说宁怀溶小气，带着山貍子去拿外卖了，扬言待会儿要宁怀溶吃残羹剩饭，于是又挨了一记眼刀。 外卖拿回来，摆在餐桌上，重新装盘，搞得好像是自己家做出来的大餐。俞縧非常满意，双手叉腰的动作也异常潇洒。 宁怀溶说：“你洗碗。” 俞縧望着宁怀溶，皱着眉头说：“好绝情的女人。” 眼看着宁怀溶并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俞縧又摸着山貍子的小脑袋说：“要是山貍子快点化形就好了，以后洗碗的事就可以让山貍子去做。” “嗷？” 山貍子看起来懵懵的，它本来正在嗅着食物的香气，怎么就说到猫身上了呢？ 宁怀溶已经懒得接这个话题了。 吃饱了，俞縧觉得自己的精力已经恢复了十成，往椅子上一靠，“害，好不容易打赢一场大丈，要休养生息了。” 拿出手机，看看最近有什么热门的游戏，下一个。 宁怀溶坐在对面，目光从尚未收拾的碗碟移动到俞縧身上，看不出喜怒。 山貍子原本坐在桌子上舔爪子，现在忽然觉得有点危险，于是跳了下去，走到靠近门的位置躺下，以舔爪子作为掩饰，暗中观察。 游戏已经下好了，这边的网速就是好啊。俞縧心花怒放，等待匹配队友的时间，她漫不经心地看向宁怀溶，试图眼神示意。 宁怀溶冷冷地盯着俞縧。 “好吧好吧，待会儿再收拾了。” “……” “现在就收拾。” 俞縧把手机放一边，动作麻利地收拾桌面，还能留着明天吃的剩菜放进冰箱，不能吃的就倒掉，清理出来的碗碟要拿去厨房清洗。一套动作下来，游戏都可以有一局了。 “你去倒垃圾。”俞縧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她决定掰回一局。 宁怀溶坐在沙发上，手上的书才翻了几页，看向俞縧的眼神并不友好。 “多大点儿事啊？不就是倒个垃圾吗？山貍子，跟我来。” “嗷~” 垃圾桶就在距离门口很近的位置，每天都有人过来打扫三遍，是流浪猫都很难翻垃圾桶找到食物的那种。山貍子抖着尾巴，紧紧跟在俞縧身后，兴致很高。 俞縧回来的时候，特意走到宁怀溶身后，看她到底在看什么。 “‘目前已发现秘境及其成因探究’，这是内部资料吧？”俞縧把手搭在宁怀溶肩膀上，垂首发问。 “是内部出版物。”宁怀溶强调了一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那么，有没有特别有意思的？”俞縧弯下腰，这个姿势让她能够在宁怀溶耳边轻轻说话，着实增添了暧昧气息。 “没有。”宁怀溶不为所动。 “切！”俞縧重新直起身子，从后面走过来，坐在宁怀溶对面的位置，斜着眼睛看人，“小气鬼。” “……”宁怀溶白了俞縧一眼，这会子倒是有一点点情绪了。 俞縧把桌子上的瓜子拿过来，一边嗑瓜子一边刷短视频，直接外放的那种。 山貍子看中了瓜子，颠颠地过来讨要，得了一把，就坐在桌子上吃了起来。山貍子以前就学习过如何吃瓜子把壳吐出来，现在依旧熟练。 宁怀溶继续翻书，以她一贯的抗干扰能力，这点小小的动静又算什么？只是今天她稍微有点不爽，于是在几分钟后给了俞縧一记眼刀。 “溶溶，怎么了？”俞縧的反应像个没事人，而且还提出了邀请，“要不要一起吃啊？” “唔~”山貍子也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算是在附和俞縧。 “……”宁怀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思考了三四秒，然后放下手裏的书，抓起一旁的抱枕，直接就朝俞縧身上砸过去，随后本人也亲自出马，手裏拎着另外一个靠垫。 “……”山貍子吓得不敢说话，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两只耳朵一抖一抖的。 战斗结束的时候，俞縧身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就连头发也只是稍微有点乱而已，她甚至还能笑着说：“溶溶，下次拿一个软一点的靠垫，拿个枕头也可以的，这样子你的手就不用怎么出力了。” 宁怀溶心平气和地坐了回去，她现在气顺了，懒得理俞縧。 俞縧开了一局游戏，很快她就嫌弃这个游戏的策划脑子有病，简直把用户当成弱智，果断卸载，准备去找别的玩法。 山貍子把脑袋靠在俞縧腿上，身子放在沙发上，肚皮朝上，眼睛闭着，已经进入睡眠状态。 宁怀溶已经把手裏那本书翻到了一半的位置，手指摩挲着书页，那是特制的纸张，能够防火防水，有助于长时间保存，贵的很，一般的出版物当然用不上这样的材料。 “国内的青年修行者擂臺赛打完了，接下来就是国际联合赛，我建议你到时候换一种打法。” “嗯？溶溶，你还有没有更加具体的建议？比如，我究竟换一个什么样的打法呢？” 俞縧一听就来了兴致，屁股朝宁怀溶方向挪了挪，这导致山貍子的脑袋失去了靠垫，直接掉在沙发上。好在山貍子这次睡得很死，居然没醒，仅仅只是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而已。 “空手对敌，比不上手裏有法器。” “法器太贵了，要不溶溶你支援我一下吧。” “不要。” “为什么呀？” “你有赞助商的。” “我的赞助商？谁啊？” 面对看起来有点困惑的俞縧，宁怀溶也不解释，就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并不是看傻子的意思。 “哦，我想起来了，你说的肯定是姓姜的。”俞縧说出猜测，其实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好猜的，她反手摸了摸山貍子，觉得还不够，就把山貍子薅起来放在腿上，继续搓揉。 “嗷~” 山貍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张大了嘴巴，露出小尖牙，作势要咬人。发现俞縧注意力不在它身上以后，便临时改成了打哈欠。 这一切当然落入宁怀溶眼中，她不动声色地挪动视线，“你可以表明这个意思，跟赵老师说一说，也是一样的效果。” “好嘞，感谢宁同学宝贵的提议。” …… 皇宫某处。 这裏是姜佩尤的住处，作为直系成员，她并未到搬出去单独居住的年纪，因此可以享受这般待遇。此时的她坐在窗边，没有平日裏的凌厉模样，带着重伤之后的脆弱。 姜佩霓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说：“妖国那边来了消息，她们很重视你跟俞縧那一场比试，因为圻叶之不参加今年的国际联合赛，压力就会落在你们身上。” 这件事，其实不用姐姐提醒，姜佩尤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这样的话题开了头，便是忧虑的意思。 “姐姐，是我不好，没办法在那之前进阶六阶，要是有六阶的实力，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你呀——”姜佩霓嘆了口气，“这种比赛，本质上还是重在交流，大虞赢得起，也输得起。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还是专注自身修行比较好。” 那句“输得起”像是在无形之中刺激了姜佩尤，她一激动，就剧烈咳嗽起来。 姜佩霓连忙走过来查看情况。 “没……事的，姐姐我没事的。” 姜佩尤调整了状态，慢慢地说：“我自己反省了一阵子，觉得还是缺少实战经验，现代剑修想要成长，就必须去战场上。所以，在这件事结束后，我打算申请到边境地区历练。” 姜佩霓本来打算劝说几句的，只是看到姜佩尤坚毅的眼神，知道她是想好了的，劝也没用。再说了，这的确是现代剑修的正确培养道路，于是也不再阻拦。她只是说：“要去也可以，得做好准备才行。” 姜佩尤郑重点头。 第068章 你从窗户进来 圻叶之：谁说那天我没有去的？ 圻叶之：我到了 圻叶之：可恶的志愿者, 说什么坐满了，没有位置了 圻叶之：切！不就是因为我迟到了吗？ 圻叶之：只是迟到而已，而且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耽搁了好不好？ 圻叶之：我跟那些人讲道理, 她们一个个听不懂 圻叶之：我拿出剑修的实力, 又怕把演武场打坏了, 就僵持了一会儿 圻叶之：然后一个老家伙就出来了, 我又打不过 圻叶之：所以我真的是不是故意没去看你比赛 圻叶之：对比起 圻叶之：[山貍子鞠躬] 圻叶之：没能看到你挨打, 是我的错 过了很久很久。 圻叶之：为什么不给我回复？你有没有在看手机？是不是真的被俞縧打坏了？我给你报仇啊 圻叶之：喂！小姜同学 又过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回复。 圻叶之：我到皇宫门口了, 跟守卫打听了一下 圻叶之：守卫好凶！ 圻叶之：先不说这个礼貌的问题, 我感觉手裏的剑已经要自己出鞘了 圻叶之：我想打架！ 圻叶之：这不是挑战皇室尊严啊，这是剑修之间的正常战斗 …… 京都新闻：“今日，一女子在皇宫门口与守卫产生冲突, 引起大规模人员围观，警方赶到现场维持秩序。据后续调查，此为该女子个人行为，是修行者之间正常的切磋行为, 并不涉及邪修之类的恐怖行动, 广大市民无需为此感到担忧。” XX媒体：“今天皇宫门口的大戏大家都看到了吧？虽然官方通报这只是一次正常的切磋行为, 但是我们仔细想想，能有这么简单的事吗？为了解决大家的困惑，我们通过可靠渠道获取了该女子的身份信息，此人是京都修行学院在校生，姓圻……” XX新闻评论：“……其实从圻姓女子这件事看来, 皇室对于使用武力还是非常克制的，外界那些无端的猜测可以消停了。下面, 我们着重分析一下这件事后续的影响……” 俞縧已经刷到很多条关于圻叶之的消息了，忍不住转发给她。 圻叶之：一派胡言 圻叶之：一群无聊的家伙 圻叶之：信他们不如相信天会掉下来 圻叶之：对了俞縧，你在干什么？听说你请假了？用的还是病假的理由？ 俞縧：比赛之后身心俱疲，当然要请假了 俞縧：休息几天而已 圻叶之：我以前怎么没有这个待遇？ 圻叶之：[反思] 俞縧：还不是因为师姐你过于强大，不需要考虑这种事情 俞縧：师姐的战斗力是无需怀疑的 圻叶之：这话我爱听 圻叶之：多说点儿 俞縧：5s 圻叶之：这不是山貍子吗？ 俞縧：就连山貍子也在称赞圻师姐的英勇善战 圻叶之撤回了一条消息。 圻叶之：山貍子是一只好猫，你要对它好一点 俞縧：话说私闯皇宫大门这件事怎么解决的？传授一下经验 俞縧：[虚心求教] 圻叶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私了罢了 圻叶之：这种事也就我能吃得开，你不要乱学啊 俞縧：知道了 俞縧：我现在有了跟传统剑修和现代剑修的作战经验，想要比较一下其中差别，师姐有没有兴趣啊？ 圻叶之：有的有的，你现在哪儿？我去找你 俞縧：还在安居小院这边 圻叶之：等着，马上来 圻叶之抵达安居小院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山貍子给她开的门，她去要去抓山貍子的尾巴，惹得山貍子大叫一声，卷着尾巴跑开了。而圻叶之本来人则是库库库地笑个不停，一点儿也没有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意思。 俞縧得了说教的机会，便趁机说：“山貍子这个年纪已经会记仇了，你总是这样招惹它，以后万一它跟大学城的猫猫狗狗宣扬你的恶劣事迹，到时候怕不是连流浪猫都摸不到了。” 停顿一秒，俞縧又用嘆息的语调说：“狗见了都愁。” 圻叶之本来还不当一回事，闻言果然露出担忧之色，并且连连摇头，“那不成，那可不成。山貍子，快过来，姨姨给你道歉哟。” “嗷！” 山貍子瞥了圻叶之，警惕地跑回了自己的猫窝，探出一个小脑袋暗中观察，像是在附和俞縧刚才的话。 “……” 圻叶之不觉气馁，甚至还想继续逗一逗山貍子，却被俞縧叫住了。 茶室裏，二人交流起心得。俞縧先说了自己的感受，圻叶之思绪飞快，她以丰富的实战经验给出自己的处理办法。 “现代剑修信奉速度决定一切，跑得再快的人，也没有剑斩得快。但是在我看来，剑修还是进行远程攻击比较爽。传统剑修对付现代剑修是碾压优势，简单来说，就是我打得着你，你却打不着我。” 圻叶之异常自信地说了这番话，俞縧其实也赞成。 “我也认为传统剑修有特别的优势。”俞縧想了想，这时候她回忆起很多从前看过的小说，还有那些现代的武器，“在对方视野之外给与致命一击，想想就激动。” “是啊！”圻叶之猛拍大腿，惊得一只刚刚跨过门槛走进茶室的山貍子默默地撤了回去，只在外面趴着。 “哎呀，我说俞縧，你这次肯定是要作为主力去参加国际联合赛的，有想好对策了吗？” “正打算请教圻师姐呢。” “害，我也没什么经验可以传给你的。反正呢，除了大虞以外，最能打的就是妖国的那帮家伙。那些人也知道要脸面，不会总是把最厉害的派出来。你到时候就注意她们的真身好了，狐貍啊老鹰啊狼啊狗啊，战斗风格基本上不会脱离动物的本能。” “这样啊，那她们打架的时候是本体还是人身啊？” “胜券在握就人模人样，彬彬有礼，打急眼了，就露出狐貍尾巴来了。” “看来圻师姐很有经验啊。” “嘿嘿，这算什么？我倒是很期待山貍子化形，不知道那个时候是变成大猫还是变成大人。哦，对了，不用因为山貍子的事情对她们手下留情，你只要赢了，她们保管服服帖帖，反过来还要跟你结交呢。” “详细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正需要一个参考呢，赵老师那边消息来源虽然多，却已经是老人家了，看问题的角度跟我们不同。还是圻师姐你多说一点。” “啊，那我想想啊，从哪儿说起来呢？” 这一晚圻叶之给俞縧带来很多有用消息，顺便蹭了一顿夜宵，不过她并未留宿客房，而是又跑了出去。 “单身狗有单身狗的生活，我走了。”圻叶之扶着门，又跟地上的山貍子说：“小猫咪，我走了。” “嗷~” 山貍子敷衍了一声，毕竟刚才蹭了圻叶之一串烤羊肉，不好意思给她脸色看。这些人情世故，山貍子也在慢慢学习中。 俞縧关上门，回头看到山貍子一副思考猫生的样子，就弯腰把山貍子抱起来。 “山貍子在想什么呢？” “喵~” “听不懂。” “嗷~” 一人一猫保持着这样的对话回到院子裏，就看到宁怀溶负手站在廊下，刚才她没有参与俞縧和圻叶之的讨论，现在这样的姿势又跟平时的她大为不同。 “溶溶，你站在那裏做什么？这么晚了不睡觉吗？”俞縧率先发起攻击，她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宁怀溶冷冰冰的眼神果然扫了过来，随后转身回房。 俞縧放下山貍子，去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那股子夜宵烧烤的味道洗掉。出来时随手一个小法诀，湿漉漉的头发就干了。 “咚咚”，俞縧开始敲宁怀溶的房门，她看到灯还亮着。 “我要睡了。”宁怀溶的声音从裏面传出来，仍然很清晰。 “一个人睡觉多不好，两人才符合我们现在的身份。”俞縧振振有词。 回应俞縧的，是长达数秒钟的沉默，然后就听宁怀溶说：“那你从窗户爬进来。” “好嘞。”对于这个像是刁难人的提议，俞縧爽快地应承下来，随即来到窗边，刚准备有所动作，裏面的灯就灭了。 “……” 山貍子原本已经去猫窝睡觉了，这会子又跑过来看热闹，跟在俞縧身后仰起小脑袋，漂亮的猫眼裏露出一丝丝困惑。 这处房屋从外观看是复古建筑，不过内裏的装饰还是比较现代化的，比如这窗户，就只是有个传统的框架，打开方式还是直接推开的那种。 作为五阶修行者，俞縧爬个窗户算什么？很容易就钻进去了，并且已经适应在昏暗光线下视物，此时外面路灯的光芒仍然透进来。 宁怀溶坐在床头上，只占据一半的位置，显然是将另一半留给俞縧。不过她看着俞縧进来，却不曾说话，更没有什么邀请的动作，只是那么看着，目不转睛。 俞縧昂首挺胸，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钻进薄薄的被子裏，躺下。 宁怀溶居高临下地看着俞縧，是打量，却不是那种瘆人的打量，只是她脸上仍然没有太多表情，内心的想法当然被这张脸隐藏在心底。 “睡了，溶溶。”俞縧开始催促。 这时候，窗户方向传来细微动静，是山貍子也跟着跳进来了。 俞縧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山貍子，“山貍子，你随便找个地方躺着啊，不许捣乱。” “嗷~” 山貍子的声音裏带着一丝丝不满，它哪裏有捣乱？这人在主人面前污蔑猫。 宁怀溶则是根本没有看山貍子，她伸出一只手，缓缓捏住了俞縧下巴。 第069章 兵器库 这样霸道的动作, 宁怀溶做起来却并不显得油腻，因为她的表情实在太过专注，全身心都放在俞縧身上。 这种情况下进行对视, 俞縧很容易成为弱势的一方, 但是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因为她还是那样地从容, 从容不迫地看着宁怀溶。 如果说宁怀溶少了点情趣的话, 其实也可以说俞縧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缺少这一特性的。 山貍子已经跳到桌子上, 这个高度足够它看到人类在做什么，只是由于角度问题, 不得不扭着脖子。好在猫是液体, 这点小小难度又算得了什么？ 最终还是宁怀溶率先松开了手，长久的对视令她内心无法平静，想要继续保持一张冷漠淡然脸无疑会成为困难的事, 所以在破功之前收手好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看出来没有？看出来又怎么样？敢乱说就打她。 宁怀溶抱着这样的心情，略一偏头就调整了情绪。 “溶溶，还以为你要想要亲我呢。” 这人又开始了。 “没有。” 宁怀溶语气平淡，话裏透着坚决的意思, 随后也躺了下来, 各自枕着一个枕头。 床是一个能给人安全感的地方, 习惯了一个躺在床上，突然身边多了一个人，那可是要吓死人的。幸好二人都已经习惯了彼此，从去年的“我在你被子裏”，到今年的“我在你被子裏”, 是有显着区别的。 俞縧藏在被子下的手摸索着，找到了宁怀溶的手, 并且牵着，“这样就很好了，溶溶。” 因为俞縧开始变成侧身躺着，宁怀溶便迁就她，于是两人重新成了面对面。 “溶溶，山貍子还小。” “……” 山貍子闻言两只耳朵瞬间立起来，下一瞬，果然有一股无形之力托着山貍子从窗户飞了出去，顺便把窗户也关上。 山貍子稳稳落在院子裏，原地懊恼地转了一圈，但并没有尝试靠近宁怀溶的房间。路灯亮着，照出山貍子的影子，好长的一条。 “嗷！” 山貍子发出短促的一声，随后顺着柱子灵活地爬上房顶，站在高处仰望夜空。也不知过了多久，有风来，山貍子打了个喷嚏，转身回了猫窝。 还是窝裏暖和。 …… 两人分开的时候，宁怀溶抿了抿唇，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的温度。 俞縧看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地说：“山貍子又上房顶了。” 宁怀溶只是看着俞縧，不答话。 俞縧视线缓缓移动，看向宁怀溶。因为没有拉上窗帘，所以外面路灯的光还是会照进来一点，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感觉。说起这路灯，还是因为俞縧说不喜欢黑漆漆的院子，所以几乎每晚都会留灯。 “溶溶，我们都这么熟了，不用担心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你想笑的时候，我也会跟着笑起来。” “……” 怎么办？现在就想打她。宁怀溶思忖着，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能展示过人的镇定。她慢慢地握住了被子下俞縧的手，轻轻捏着，力道完全由她自己掌握。 俞縧回握着宁怀溶的手，并且开始尝试十指相扣，她流露出这样的意图，对方也是十分配合。 “溶溶，真好啊。” 听到俞縧的感慨，久久没有等到下文，宁怀溶居然产生了一丝丝懊恼，讨厌这人勾起她的兴趣，却又到此为止了。 侧身，背对着俞縧，这是表达不满的方式，可是把背后交给人，也是某种信任。 俞縧就顺势从后边抱住了宁怀溶，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这样的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俞縧的身影又出现在校园裏。 “俞縧，恢复得怎么样啊？” “很好。” 面对赵悯尘老师的关心，俞縧的回复显得有一丝丝敷衍。 “嗯？难道是宁同学欺负你了？怎么一副怨妇脸？” “赵老师你这是什么眼神？应该去看看眼科才是。” “呵，也就是你敢在我面前整天瞎说。”赵悯尘老师抱怨一句，借机表达自己的宽容，“你上次跟我说，想要换一种打法，我觉得可以。毕竟这次青年修行者擂臺赛上，来了不少妖国的家伙，暗中观察记录，给她们一点惊喜也是好的。” 俞縧说：“我打算是用远程攻击的武器，不过不能是飞刀飞剑之类的。” 赵悯尘老师微微一笑，自然是懂俞縧心中所想，“就是你想要飞刀飞剑，那也是没有的。传统时代留下来的法器，能用的实在太少，更别说这种大杀器。不过我倒是奇怪一点，你为什么不去要现代武器呢？” 俞縧说：“如果是在擂臺上，现代武器就过于暴力，缺乏美感。” 赵悯尘老师奇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你居然还想打出观赏价值吗——皇室那边给了答复，可以向你提供法器，不过是以个人的名义，不关学校的事。” “明白。” 次日，皇宫。 “我还以为法器什么的，会放在皇宫别苑，没想到真的在皇宫裏啊。” 俞縧的一声感嘆，令姜佩尤暗暗皱眉，悄悄看向一旁的皇室长辈，后者也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俞縧，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吧。 赵悯尘老师显得很随意，就好像等下要是不满意就可以撇下皇室的人直接离开。礼貌什么的，不存在的。 姜佩尤收起小心思，跟在后面。 几人最后来到一座外表看起来非常古朴的大殿外，肉眼可见的守卫就有四人，全都穿着特制的盔甲，手上是改进的热兵器，战斗力至少六阶。至于暗处的力量，俞縧感觉到至少两处窥视的目光，还有几处虽然没有窥视她们，但是却传出危险气息。 显然，修为境界提高之后，对整个世界的感知就不一样了。要是一个普通人或者是二阶三阶的低阶修行者站在这裏，恐怕眼睛裏只能看到那四个守卫，至于暗处的危险，那是死了也不知道的。 皇室长辈拿出一份文书，跟守卫说了几句话之后，守卫们便让出大门，各自站到一个方位。而皇室长辈则是拿出一块令牌，对着打出法诀，随着一阵灵力波动，大门上的符文便亮了起来。这种情况只是持续几秒钟，随着符文黯淡下去，大门看起来跟寻常的门也没什么区别了。 俞縧能感觉到，此处存在特殊禁制，刚才那四个守卫的站位也不是随随便便的，皇室长辈手中的令牌则是相当于钥匙的角色。要是有不知内情的人闯进来，缺少其中一样，想要进入大殿可不是容易的事。 这阵仗，还真是给她俞縧面子啊。 进入大殿。 大殿内除了房梁和柱子，几乎没有什么装饰，最显眼的一架屏风，屏风后面是供桌，供桌后面是神龛。因为光线不足，此处显出一种难言的神秘，是会吓到人的那种。 当着俞縧的面，那位皇室长辈移动了屏风，于是一个通向地底的幽暗通道陡然出现。 这次，俞縧是真的震惊到了。 因为那架屏风乍一看跟寻常屏风也没什么区别，就那么立在地上，宽度高度什么的都不搞特殊，谁能想到挪开之后就能展现一个地下通道呢？ 是障眼法？还是某种禁制？亦或者利用了某种幻境？俞縧感觉都不是，她心裏涌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空间神通。 对于俞縧的反应，皇室长辈显然相当满意，眼底闪过笑意，接着就作出邀请的姿态，并且在前头引路。 赵悯尘老师用手肘碰了碰俞縧的胳膊，小声说：“皇室这次下了血本，你可不要装客套，浪费人家的好意。” 皇室长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姜佩尤默默看向别处。 俞縧表示：“是，感谢赵老师指点。” 两个来自京都修行学院的师生倒是真的开心。 地下通道原本是黑漆漆的，随着皇室长辈打出一道法诀，火光亮起，它们来自固定在通道两边的火盆，燃烧时火焰中心偏* 蓝色，有异香。 看到俞縧对此有几分兴趣，皇室长辈解释说：“这是老祖宗珍藏的宝物，据说是来自深海某种鱼类妖兽，取其脂肪，炼成燃料，可燃烧千年。” 既然这样说，可刚才又为什么是熄灭状态呢？皇室长辈立刻反应过来，面上多了一丝苦笑，“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如今嘛，还是要节省着用。” 这一点，倒是不避讳了。于是，赵悯尘老师揶揄一句：“论好东西，谁不知道大虞皇室这些年的积累？要是皇室都哭穷，我们这些人要怎么活呢？” 皇室长辈绷着一张笑脸，说：“这是谦虚的美德。” 俞縧一下子就觉得，赵悯尘老师结交的人，是真的很懂她。可惜，这些人并不懂俞縧，搞这么大阵仗展示底蕴，往好听了说是拉拢，往不好听了说，那就是有威胁的意思了。无论是拉拢还是威胁，俞縧都不感兴趣，她只遵从内心那一刻的想法，随心所欲才好呢。 不然，她早就跟人卷生卷死去了，何必现在还是一个五阶修行者呢？ 沿着臺阶朝通道伸出走去，很快就到了平地，沿着平地又走了一段距离，便可以看到岔路。表面上看，这些岔路之间并没有区别，最大的差别大概就是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 皇室长辈带路，选择了右边那一条。 这一次，走的距离稍微长一些。 俞縧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公开的皇宫地图，对比这处大殿所在的位置，再加上进来以后走动的方位、距离，可以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已经快走出皇宫地下了。 当然，前提是这个通道是真的修建在皇宫地下，而不是在某个单独存在的空间。 就在俞縧数着距离，估摸着已经离开皇宫地下范围的时候，通道也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古朴的大门，木头造的，只是那样子像极了石头，而且散发出玉石的光泽。大门表面刻画着古奥的符文，一看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俞縧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她余光瞥见姜佩尤神情，发现后者眼神有点恍惚，像是不敢置信。 赵悯尘老师神色如常。 那位皇室长辈又是拿出令牌一通捣鼓，只见木门上的符文亮起来又熄灭，之后徐徐打开，露出门后的世界。 是一间兵器库。 差不多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场地内，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各种兵器。它们有的在架子上，有的事使用了专门的摆放器具，形制多样，而且都是冷兵器。 俞縧仅仅只是站在这裏，就能感觉到那些兵器身上流动的微弱灵力。这种“微弱”并不是指灵力真的很弱，而是在说它们大部分被束缚在兵器内部，只是溢出来这一小部分。 所以，按照传统时代和新时代的划分，它们应该被成为“法器”。 “按照约定，俞縧，你可以在这儿随意挑选一件，这是皇室对你的赞助，希望你能在此次青年修行者国际联合赛中取得好成绩。” 皇室长辈笑眯眯地说，此时已经恢复了大家对皇室成员惯有的印象。 俞縧环视一圈，“我可以随便挑选？可我都不知道它们的用处，就没有个介绍什么的？” 皇室长辈脸上的笑容再次凝固。 赵悯尘老师故意责备说：“俞縧，这就不像话了啊，你是不知道什么叫机缘吗？遇上趁手的法器，也是机缘的一部分，快去，等下看花了眼就该影响判断力了。” 俞縧这才行动起来。 她从一件一件法器面前走过，能感受到来自人类的炽热目光，那三道目光并不是时刻落在她身上，偶尔又纠缠在一起。 她便觉得好笑，仿佛是她自己也变成了这些架子上的法器。 这儿的法器已经看过了大半，俞縧还是没有作出选择，那位皇室长辈表情有了微妙变化。 第070章 新的赛场 “感觉”什么的, 本来就是很神奇的、毫无缘由的，比如俞縧突然就停在一个武器架前，盯着眼前的一张弓细细端详起来。 这个位置在角落裏, 之前扫一眼, 不会注意到。后来慢慢参观, 又很难看到这个地方。于是直到现在, 它终于出现在俞縧视野中。 造型简单的传统弓, 没有精美的装饰, 没有一眼看上去就很贵的材料，它就是那么简朴, 就好像昨天才做出来的仿品, 今天就给放在这儿。 可偏偏就是它，让俞縧停下了脚步，无法挪开目光。 真是一张完美符合她审美的弓啊。 “就是它了。” 俞縧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随后目视那位皇室长辈，看对方还有没有话要说，比如临时反个悔什么的。 “确定了吗？” 皇室长辈微微皱眉，“如果不喜欢这裏的法器, 其实还可以换一个地方看看。” “还可以换一间兵器库？” 俞縧快速追问, 由于她说的太快, 这反而令皇室长辈沉默下来。 赵悯尘老师笑着说：“法器什么的，要看眼缘的，既然看上了，就带走吧。本来就是皇室开的口，难道还要反悔不成？” 皇室长辈看了赵悯尘老师一眼, “自然是不会的。”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俞縧把那张弓收进储物戒, 大家原路返回。 直到离开皇宫以后，赵悯尘老师才问：“只有弓，没有箭，你打算怎么办？” 俞縧微微一笑，此处是皇宫外面的一条大马路，视野开阔，行人不多。只见她把那张弓拉开，作出搭箭的动作，一缕火焰同时冒出，变成了箭的形状。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俞縧能明显感觉到明裏暗裏那些注视的目光变得更加强烈了。但是随着赵悯尘老师扫了一眼某个方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消失了。 “赵老师真是深藏不露啊。”俞縧感慨一句，变成箭的火焰消失，弓也被收回储物戒。 “年轻人就是有想法。”赵悯尘老师夸了一句，语气是夸张了一点，很容易被人理解为反话，“今天跑这一趟，感觉怎么样？” “皇室真是财大气粗。”俞縧说出来自己内心的想法。 “详细说说。”赵悯尘老师催促着，用带着审视的眼神看着俞縧。 “灵川仙门遗迹发现的秘境，成为皇室的私产了？”俞縧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嘻嘻地反问一句。 “这个要怎么说？”赵悯尘老师一副不知道俞縧在说什么的样子，但是细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便知道她明明在期待着什么。 “一开始，我们的确是去了皇宫某个藏宝的大殿。可是——”俞縧故意停顿一下，才说：“在那个岔路面前，我们是往右边去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往左边走，才是真正的皇室兵器库吧？” “不错，你什么怎么看出来的？”赵悯尘老师兴致勃勃地问。 “猜的。”俞縧语气认真，“人总是很容易就产生联想，而刚才的结论，是我凭直觉猜出来的。” “难怪传统时代还有气运之子的说法啊。”赵悯尘老师感慨一句，“不需要跟别人一样勤奋努力，就可以获得更好的资源，所谓天道眷顾就是这个意思吧。” “听起来，赵老师似乎还是很羡慕曾经那个时代？”俞縧试探着反问。 “没办法啊，现代修仙能做的尝试都已经做过了，既不能突破自身的寿元限制，也不能突破这片天地的限制，飞升到外界。所有人的结局，无论是凡人还是修行者，不管身前如何强大还是弱小，都只有一死而已。” 赵悯尘老师毫不避讳地在路边谈起这样严肃的话题，也不害怕被人偷听，因为就在不久前，一个防范偷听的禁制就已经布下。此时二人说的话，旁人其实听不到的，也无法通过唇语进行辨别。 俞縧感受到了一丝悲哀，显然她的情绪没有赵悯尘老师强烈，她问：“因为现在的路走不通，所以决定回头看看？” 是灵川仙门遗迹发现了什么吗？ 赵悯尘老师点点头，“此路不通，便试试别的路。灵川仙门遗迹，我们目前所得到的东西，就是你刚才看到的。至于妖国那边，去年那些年轻人困在秘境之中，这边有人怀疑她们得到了不寻常之物，偏偏直接问又问不出什么。所以，很期待你的表现。” 俞縧总算有点明白她那个姐姐俞络的加班情况为什么越来越严重，大概是两派势力在争分夺秒地想要证实自己吧。 现代修仙社会建立以后，一切在这个基础上运行，只是上限好像已经被锁死了，于是就有人想要回头，像万姜为首的邪修。双方一定会发生碰撞，于是支持现代修仙的人需要证明自己这条路走得通，支持传统修仙的人也需要证明自己支持的这一套可行。 极端的人总有不少，更多的还是中间派，不看到实际的天平倾斜不肯下场的那种。俞縧也算是明白之前搞得轰轰烈烈的清剿邪修行动，为什么变成了最近这般雷声大雨点小的样子。 就连赵悯尘老师也开始摇摆了，那么关于灵川仙门遗迹的发现，肯定没说实话。俞縧也没有再问，以目前五阶的修为，知道的太多反而是庸人自扰的行为。 又聊了点别的，俞縧便跟赵悯尘老师分开。 10月中旬，青年修行者国际联合赛在京都修行学院举行。 圻叶之看到了参赛名单，就来找俞縧，一脸不满地说：“那帮老家伙简直是糊涂透了，说我参赛次数多，打法早就被人研究透了，而且年龄大了，要给年轻人让个位置。我虽然不满意，但总是个顾全大局的，可妖国那边是什么情况呢？那个金绾稚臭不要脸的，明明跟我是一届，居然还要参加今年的比赛，气死我了！” 看到圻叶之气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山貍子已经及时躲到房门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暗中观察接下来的事，免得被无辜波及。 好在，圻叶之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山貍子身上，她又骂骂咧咧地说：“要是今年输了，我就去开小号去学校官网嘲讽那些老家伙。” 俞縧倒是来了一点兴趣，问：“那个金绾稚很厉害吗？” 说起这个人，圻叶之立刻就来了兴致，“这家伙本体是只，有翅膀会飞，可气人了。不过你不要怕，再厉害的妖也是有弱点的，你是个玩火的，到时候就表演一个烤鹰。” 俞縧忍不住皱眉说：“这会不会影响我们跟妖国的关系啊？” 圻叶之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的，因为那家伙已经六阶了。” 俞縧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她知道名单的时间要早一点，不过并没有要了解对手的意思。因为觉得人太多了，准备看了抽签结果再说。 圻叶之看到俞縧像是有点兴趣，就给她说起自己的比赛经验，居然听起来很客观，没有贬低对手，也没有过于美化自己。 山貍子原本躲在门后，渐渐地就走出来，跳到桌子上，看着圻叶之，若有所思。 比赛正式开始。 因为都是经过严格选拔出来的选手，而且妖国派出来的也是主力，看点就比较多了。所以，今年赶来观看比赛的大佬也格外地多，占了不少位置。而为了满足本校生的观赛需求，京都修行学院发通告表示允许在校生自己搬凳子去看。 圻叶之这次当上了志愿者，她背着大剑往那儿一站，哪个不长眼的敢啰嗦，立刻就杀了过去。于是，明明演武场已经有了明显的拥挤征兆，秩序却还是看得过去。 俞縧的比赛安排在后面，所以前面就有空带着山貍子去看比赛。这次宁怀溶没有闭关，也陪着她。 来自大虞和妖国的修行者往往都是主力，是每年的看点，这倒不是在说二者搞垄断，而是除此之外的其他势力，很难拥有天才修士。就是有，往往也没有那个财力物力去培养，偏偏是否拥有高阶修行者这一条，还会对一个国家一个势力的存在造成巨大影响。这也是小国的悲哀。 “平叁鸠，这个名字，是妖族吗？” “听起来像是。” “不是了，你们搞错了，那是一个把鸠当成图腾信仰的古老部落，据说是巫族的一支。平叁鸠是那个部落裏这一代最强的巫师，据说妖国都曾经暗中提出邀请，开了很高的价，希望那个部落搬到妖国去，只是人家以故土难离作为借口拒绝了。” “拒绝妖国的邀请？那也是有实力的，她擅长什么啊？” “诅咒。” “诅咒？这是真的吗？” 旁人的议论传入俞縧耳中，俞縧又悄悄看向身旁的宁怀溶。山貍子不解，跟着看了过去。 宁怀溶的态度就是无视。 俞縧轻轻用手肘碰了碰宁怀溶，等待她的是一记眼刀。但是，俞縧并未因此变得老实起来，反而故意抓着山貍子一只爪子轻轻碰了碰宁怀溶的衣袖。 山貍子：“……” 宁怀溶终于看了过来，目光从握着猫爪的那只人手缓缓移动，先是看了一眼山貍子，然后钉在俞縧脸上。 “嗷！” 山貍子挣扎着要收回猫爪，结果俞縧却是不肯放手，这猫急了，又不好咬人，只好委屈巴巴地望着宁怀溶，试图得到主人的谅解。 俞縧压低声音，凑近去问：“如果是诅咒的话，会反噬吧？” 宁怀溶连眼睛都没眨，冷冷地说：“分人。” 俞縧睁大了眼睛，她是真的很有兴趣。 擂臺上，穿着那个部落传统服饰的平叁鸠显然已经感知到某些议论，她也不看别处，只是朝宁怀溶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便挪开了视线。 站在平叁鸠对面的，是一个来自小国的修行者，三阶修为，手裏拿着一柄长刀，动手的时候，显然是走身法和偷袭的路子。只是，在那刀尖戳中平叁鸠胳膊的时候，受伤的人却是攻击者本人。 数不清的观众因此瞪圆了眼睛。 在接下来的数次攻击中，都是类似的情况，长刀砍在平叁鸠身上，受伤的人却是拿刀的人。甚至到了后面，拿刀的人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胜负很容易就有了分辨。 “这就是诅咒的力量？这难道不是在反弹伤害吗？”有人感嘆。 俞縧心中产生了一丝丝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后续会遇上这个棘手的家伙。她这么想的时候，那个平叁鸠又看了过来，这次的注意力显然是在俞縧身上。《 》 70-80 第071章 古老部落 涂珧现在只觉得非常愧疚, 因为她收集的情报似乎没有太大用处。代表妖国狐貍一族出战的小姨涂彦舟，输给了来自大虞皇室的姜佩尤。 “比试切磋，胜负是常事, 何况那个姜佩尤一点儿也不简单。”涂彦舟笑着出声安慰, “人剑合一, 道心坚定, 我的幻术根本拿她没办法。输给这样的人, 我是心服口服。” “可是——”涂珧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在原来的设想中, 小姨你的对手应该是俞縧, 大虞这一代的天才修士。” “年龄和身份什么的，不一定都能对上。有时候实力不济，一把年纪还得看年轻人脸色呢。”涂彦舟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不过她仍然笑着，“对了，你说的那个俞縧，她今天赢了一场, 不出意外的话, 对手会是那个擅长诅咒之术的平叁鸠吧？” 涂珧心头一跳, 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平心而论，她跟俞縧算是认识，跟平叁鸠则是完全不同，而且巫术层面的东西实在是太吓人，心裏多少是希望俞縧能赢的。 “你之前跟我说那个俞縧养了一只灵猫, 我远远地瞧见了，是只很不错的小家伙, 只是我不怎么喜欢猫。不过，要是俞縧肯亲近妖族，以后打交道也会方便一些。” “是的，那只猫叫山貍子，快要化形了。” 涂珧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 关于平叁鸠的资料，俞縧从赵悯尘老师那儿得到了官方版本，内容倒是详尽，连平叁鸠具体的出生时间、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都列了出来。但是最关键的，那套诅咒之法，也就是该部落的倚仗，居然含糊其辞。 “没办法，这玩意儿，有时候当事人都搞不清楚。”赵悯尘老师看到俞縧为难的样子，就稍微解释了一下，“巫术层面的东西，有些我们以为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结果它突然就变成了现实。有些呢，以为传承悠久，实际上是挂羊头卖狗肉，骗皇室补贴的。我建议啊，你还是去请教有经验的人，比如说我们学院的迟敏邯教授。” “咦？我以为赵老师会叫我去请教我们家溶溶呢。” “你们两个天天腻在一起，要是有消息的话，就不用来问我了。既然宁同学不搭理你，我也只好给你提供另外的参考，这很符合常理吧？” “有道理。” “迟敏邯教授给你们大学生上课之后，整个人开朗了许多，不用担心。” “……” 俞縧觉得后面这句很没有必要，因为她下意识地认为赵悯尘老师在给她挖坑。但事到如今，还是得去一趟，不过去见迟敏邯教授的话，还是先报备一下吧。于是，离开赵悯尘老师这儿，她就开始拿出手机打字。 俞縧：溶溶，我准备去见迟敏邯教授 俞縧：赵老师推荐的 俞縧：主要是问一下关于平叁鸠的事 “嗷~” 山貍子看到俞縧边走边打字，也不看路，有点担忧，于是走在人的前面开路，不时回头提醒一下。 俞縧低头看了一眼山貍子，手机便跟着震动起来。 宁怀溶：去吧 俞縧：就这？不多问几句？不生气？ 宁怀溶：你想去就去 俞縧：好的 因为有赵悯尘老师打招呼，俞縧很快就在京都修行学院的教职工宿舍见到了迟敏邯教授。迟教授一个人住着三室两厅，看起来生活异常简朴。她也曾经在校园内远远见过这位好几次，传言也听到过，今天算是正式见面。 茶香在客厅裏飘散开，俞縧立刻就确认，这茶叶绝对是很贵很贵的那种。看起来，迟敏邯教授的生活不是简朴，而是简单。 三个茶杯，迟敏邯教授自己一杯，俞縧面前一杯，山貍子面前一杯。 “你的来意，赵悯尘已经跟我说了。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迟敏邯教授脸上露出长者的笑容，却示意俞縧尝尝那杯茶。 俞縧端起茶杯试了一下水温，手上灵力悄悄散出，茶水便到了刚刚可以入口的温度。她尝了一口，赞一声“好”，随后觉得有些渴了，便将杯子裏剩下的也送进肚子裏。 山貍子看着俞縧的动作，猫脸上显出狐疑之色，有点不敢置信。 迟敏邯教授温和地说：“这杯是给你的，也尝尝看。” 山貍子看看迟敏邯教授，又看看俞縧，得到后者鼓励的眼神之后，这才低头舔了一口，当即被烫得一个哆嗦。幸好山貍子身手敏捷，不曾碰坏了茶杯什么的。 “嗷~” 山貍子有点委屈，讶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茶，随后往俞縧这边挪动着步子，不肯再尝试了。 迟敏邯教授笑了起来。 俞縧暗自腹诽：这么严肃的老人家，没想到居然会戏弄小猫咪。只是她随后想起有可能是自己手动给茶水降温的动作给了山貍子错觉，因此若是迟敏邯教授是罪魁祸首，那么她俞縧就是帮凶。于是，果断将想要承担责任的念头抛诸脑后。 进入正题。 “平叁鸠那一支，我年轻的时候研究过，花了几年时间，住在那个部落裏。那个时候，她们居无定所，在几个小国交界的草原上来回迁徙。族裏的巫师，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能力。” 迟敏邯教授语调平缓，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按照外界对这些部落的观察，我是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那裏的，因为从理论上来说，不会有任何结果。只是不知为何，我的内心一直有某种强烈的愿望，希望能跟那个部落待在一起，见证某些东西。” 这些言语激发了俞縧的想象力，她情不自禁地想起迟敏邯教授年轻时候游历各处的样子，内心不由生出几分向往。 “事情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那几天部落都在准备下一次迁徙，大家都很忙。我平时睡的很好，那天晚上却失眠了。于是我走出帐篷，看到部落裏的巫师独自坐在篝火旁，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仪式。” 迟敏邯停顿片刻，面上出现回忆的神情，忽然微微一笑，“作为同行，没有得到邀请就去旁观对方的仪式，那是很失礼的行为。搞不好，会闹出大事。我当时就要转身离开，偏偏那时候部落的巫师叫住了我，她请我帮忙。” 具体帮了什么忙，迟敏邯教授并没有明说，她只是告诉了俞縧结果。 “那个巫师通过她的方式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这个据说跟古巫有着密切联系的部落，会再次出现厉害的巫师。中断的联系将在岁月长河中得以重新建立，这一族的名字，必将传颂后世。” 这时候，迟敏邯教授眼中的神采，令她整个人显出年轻人那种朝气。明明只是回忆一件往事而已，居然有这样的变化，可见当年收获之多。 俞縧揣度着，慢慢地问：“那个厉害的巫师，难道是指平叁鸠。” 迟敏邯教授说：“或许是她，或许还有更厉害的后辈。至少那个新时代的一部分，在我们面前展开了一角。” 听起来像是波澜壮阔的史诗，只是联系起平叁鸠那擅长诅咒的人设，似乎又有点奇怪。俞縧微微皱起眉头，思忖着。 山貍子经过暗中观察，确定那杯茶已经是温温的了，于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低头舔了一口最上面的。随后，两只前爪如同人手一般，笨拙地抱起那只茶杯，将剩下的茶水舔干净。 猫的举动吸引了俞縧的注意力，又像是从侧面在提醒着她，只是隔着一层窗户纸，差的临门一脚，她艰难地思量着。 “难道说，平叁鸠的诅咒之术，跟我们平时理解的诅咒之术，并不相同？” “可以这么说。” 迟敏邯教授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针对山貍子，还是针对俞縧。 俞縧有些懊恼，今天这通对话也持续了十几分钟，似乎得到了很了不得的消息，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这种感觉，很糟糕。 “那我要怎么办呢？”俞縧直接问出口，她不在乎别人说她是巨婴什么的，有时候就是不想动脑子。 迟敏邯教授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正常情况下，诅咒之术作为咒术的一种，极为恶毒，是需要承受反噬的。但是你看看平叁鸠，她像是承受了反噬的样子？” 俞縧眼前一亮。 “解释起来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对手承受了平叁鸠的反噬。所以无论对手有多强，只要不曾破了她的手段，理论上来说，她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俞縧这下子坐不住了。这叫什么巫师？这简直是比她还要正的天道眷顾之人啊。没想到天道居然如此偏心，还有没有道理了？ “俞縧同学，我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 俞縧脑门上都快冒出问号了，她随即警觉起来。 “如果觉得不错的话，记得在宁同学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说完，迟敏邯便作出送客的意思。 “……” 俞縧只好客套几句，一把抓住山貍子，离开了这间客厅，火速下楼，并且离开了这片教职工宿舍。 “喵呜~” 外面的风吹在山貍子脑门上，凉凉的，虽然人类的怀抱很温暖，但是山貍子想要下来自己走路。 “去吧。” 俞縧一松手，山貍子就掉在地上，一个翻滚又爬了起来，抖抖毛，扭头看着俞縧。 俞縧越过山貍子，直接朝着宿舍走去。 中途实在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字。 俞縧：跟迟教授聊过了 俞縧：情况很不乐观 俞縧：你们巫师都是怪物吗？ 俞縧：[不理解] 宁怀溶：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俞縧撤回了一条消息。 第072章 又赢了一场 今天的赛场氛围有点奇怪, 就连山貍子也感觉出来了，蹲在宁怀溶的腿上，不时四下张望着。 宁怀溶倒是很平静, 就那么看着, 偶尔像是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山貍子的尾巴, 随手摸了一下。 看臺上其他观众, 表情各异。 因为知道俞縧要上场, 古修班的同学们在何历荔的带领下, 除了有特殊情况不能到的，剩下的都来到了现场。最初的计划自然是要为了俞縧摇旗吶喊, 但是现在谁也不好意思站出来, 就连何历荔好像也中了噤声的咒。 前来观摩比赛的各方选手们倒是按捺不住，纷纷跟身边人小声讨论起来，这凸显出大佬们的沉着冷静, 居然没有交头接耳。 普通观众则多半是一脸懵，有的试图找人问一下情况，有的干脆原地发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当然是俞縧。 不能怪俞縧一个, 因为对面的平叁鸠接招了。 二人自从站在擂臺上, 好几分钟过去了, 谁也没有率先出手，生生搞出了一副静站的姿态。 换作是一般人，谁能忍受这种来自全场的注视？偏偏俞縧就可以，只要她不尴尬，那就让别人替她尴尬去吧。 平叁鸠个子跟大虞的普通女孩子差不多, 身上穿着她们部落的传统服饰，看起来并不累赘。露在外面的皮肤显出太阳晒过的黑色, 整个人阳光健康，尤其是眼睛，似乎能洞穿这凡俗世界的人心。 不过，最后还是平叁鸠受不了了，主动开口说：“道友以为不出手，就不用承受我的诅咒了吗？” 俞縧面不改色，“只是试试而已，这世上有没有绝对的事，道友是怎么想的呢？” 平叁鸠眉头微皱，都说外面世界的人狡猾，看来的确是如此。不过，她有自己的应对办法。 接下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平叁鸠从口袋裏掏出一个草扎的小人，只有巴掌大小，身体躯干倒是很明确。她一手拿草扎小人，一手拿着一根又细又长的针，对着俞縧仔细看了一眼，便举起长针，朝那草扎小人右臂扎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俞縧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正朝着自己的右臂攻击过来，那种感觉，就像是针扎的一样。不，比针扎的还要痛苦十倍百倍。 明明没有拿到生辰八字，也能当面诅咒？ 俞縧终于出手了。 一道火焰从她掌心喷出，直奔平叁鸠而去。随后，她周身又形成一圈红色的火墙，像是密不透风的盔甲一般将自己牢牢护在其中。 平叁鸠的身法比预想中还要灵活一些，她躲过了俞縧的第一次攻击，同时继续用针扎草人发动还击。两人终于你来我往，开始了这一场的比试。 观众席上的诸位，此时还是有几分呆滞的味道。 涂珧悄悄问身边的涂彦舟：“小姨，你说这算怎么回事？那个平叁鸠，居然可以近身作战？” 涂彦舟同样脸色凝重，“我们对巫术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贸然出手真的是会吃亏。你在大虞留学，记得不要胡乱招惹神庙裏的人。” 涂珧郑重点头，下意识看向宁怀溶方向。而宁怀溶感受到这一目光，回看过来的时候，把涂珧吓了一跳。 “喵~” 山貍子眼珠子转个不停，目光追随着俞縧，不舍得挪开，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家主人。对于来自主人的摸摸头，也只是一声喵喵叫回应了事。 宁怀溶手中动作一顿，手指缓缓向下，轻轻揪住了山貍子一根胡须。她看起来并不在意场上的比赛，又或者说是对俞縧信心十足，并不担心。 不少跟俞縧熟识的人看到宁怀溶是这样的态度，一颗悬着的心悄然放下。 场上战斗已经陷入焦灼。 平叁鸠的诅咒并不仅仅限于使用草扎小人，她几乎可以在任何时候施展诅咒攻击，而这些落在俞縧身上，则是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听起来很玄乎，但是俞縧并不害怕，因为她已经确认，对方这攻击手段其实类似于调用天地间存在的某种力量，以无形的方式从任何时间任何角度发起攻击。至于草扎小人，其实只是施法的手段而已。而俞縧只要将防御做到位了，就没有问题。 一切能走到这一步，自然还是因为俞縧一开始就放弃了主动攻击平叁鸠，免去了遭受她的控制，并且还要承受诅咒的反噬之力的危* 险。 于是比试就变得公平起来。 俞縧以火墙为盾，以弓为矛，强化防御的同时也进行远程攻击，最后拿下了这场比试。 副班长何历荔在一秒钟的呆滞之后，迅速反应过来，组织班上同学为俞縧高声欢呼庆贺。于是，后知后觉的人们也回过神来，演武场内一度十分热闹。 “平道友，承让了。” “俞道友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平叁鸠的话听起来酸酸的，只是她脸上的表情明明是无比的认真，带着一种未曾融入红尘俗世的天真。 “嗷呜~” 山貍子一路小跑着过来，抱着俞縧的腿就要往上爬，被人抓住抱起来，于是用猫头去蹭人脸。 平叁鸠看见一人一猫如此，面上竟然有几分动容，不过她很快就收敛神色，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郑重行礼。 宁怀溶坦然受之，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 “马上就要开始下一场比赛，你是要继续观赛？还是回去休息一下？” “回去休息。” 俞縧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刚才消耗了大半灵力，得回去补一补。不然，后续的比赛可能要吃亏。 “走吧。” 宁怀溶跟俞縧并肩行走，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平叁鸠则是目视宁怀溶离开，神态郑重，直到对方身影消失，自己也才离开。 涂珧在观众席上遥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跟身边的涂彦舟说：“小姨，来自偏远地区的小部落，也需要对大虞的巫师行礼吗？” 其实，她是想说巫师之间这样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到比试的公平？毕竟，俞縧跟宁怀溶是什么样的关系，大家可都是看在眼裏的。 “巫术源远流长，不同派系之间的关系，也是一言难尽。不过，我听说现在各地的巫术传承，似乎都很尊重宽州这一支，这裏头恐怕有了不得的关系，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够明白的。” “原来是这样。对了，按照现在的赛程，俞縧是要进决赛吧？那么，作为她的对手，应该会在下午的比试中决出。” “嗯，不过没有什么悬念就是了。” …… 俞縧和宁怀溶回了宿舍，圻叶之不在，这裏就相当于二人世界。虽然有一只山貍子，但那只是尚未化形的小猫咪罢了。 “溶溶，能不能在我身边？这样修炼起来更有动力。” 俞縧盘腿坐在床上，她打算通过吸收转化天地灵气加快恢复，不过在那之前，她还要娇娇弱弱地提条件。 “嗷呜~” 山貍子原地起跳，一跃而上，稳稳地落在床尾，看看俞縧，又看看宁怀溶。 宁怀溶默默拿了一本书，就坐在俞縧的书桌上，看着她修炼。 俞縧满意了，这才开始。 山貍子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困了，不过它看到俞縧周身聚集的灵气，又不想离开。于是，山貍子走到距离俞縧很近很近的地方，学着俞縧的样子，人模人样地坐下，也开始吸收天地灵气。 不过，山貍子对此还不是很明白，她只是觉得那些无形之物对猫来说很舒服，而且靠近以后，猫的体内好像也有力量在生长，感觉猫都变聪明了。 山貍子知道，这就是人类说的“修炼”。 山貍子也要修炼。 室内非常安静，能听见外面沙沙沙的风声。宁怀溶看了半个小时的书，忽然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俞縧。 此时的俞縧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神情专注，不同于她平时懒散的模样，倒是对比出了不一般的魅力。这样的俞縧，宁怀溶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偏偏她还是觉得可以多看几眼，似乎怎么也看不腻。 就是这个人啊，注定会大放异彩，无论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都会有她的支持者存在。那些人当然不能同宁怀溶相提并论，可是只要想到这一点，宁怀溶心裏就不是滋味。 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大度的人，小气什么的，那也是别人给的评价，宁怀溶不在乎。她以为自己一向会是这样的态度，没想到还是因为俞縧破例。 这人就是她命裏的克星。 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宁怀溶这才想起时间的流逝，时间于她而言同样宝贵，但是用来思考俞縧的事，那就没关系了。 宁怀溶又看了一眼山貍子，妖的修行跟人类有一点区别，这些细节问题，也不知道俞縧有没有认真考虑。 要不要提醒她呢？ …… “金绾稚，你不要脸！” 比赛开始之前，圻叶之毫不犹豫地冲到那人面前，开始破口大骂：“六阶打五阶，你这个老家伙不讲规则。” 金绾稚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冷笑着说：“我不是你，可不能作出压制修为跟人打架还要准备输了的事。修行者之间的战斗，从来只是强者为尊。” 圻叶之脑筋一转，觉得这话也有点道理，不过她是来杀金绾稚威风的，怎么能让她一句话给唬到了。于是，立刻双手叉腰，回敬说：“好啊，既然这么说，这场比试之后，我们打一架。也让我好好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金绾稚没有回绝，直接就答应下来。 旁人原本担心这两人现场就要打起来，看到只是做了个约定，瞬间就松了口气。 金绾稚冷着一张脸上了擂臺，现场响起欢呼声。她本人作为妖族中有名有姓的天才修士，在世界各地的知名度都很高，属于妖国的门面。 姜佩尤也出现在擂臺上，现场同样响起欢呼声，而且有意无意地像是要跟金绾稚的支持者较劲似的，那是一浪高过一浪。 “前辈。”姜佩尤不卑不亢地开口。 “大虞皇族？”金绾稚明知故问，她打量人的时候，那一双眼睛尤其锐利。 “是。”姜佩尤应了一声，手中长剑出鞘。 这一场比试几乎没有悬念，五阶的姜佩尤根本无法战胜六阶的金绾稚，但是她打得很顽强，现代剑修的所有手段都用上了，可以说呈现了一场观赏效果极佳的比赛。 金绾稚面对圻叶之的时候毫无礼节，但是在姜佩尤，却是尊重对手的表率。 此战，没有意外。 “金绾稚这一场赢了，就进了决赛，要争夺冠亚军，她的对手是谁呢？” “俞縧吧。” “俞縧？她也是五阶啊，五阶打六阶，这要怎么打？” “不知道啊。不过是俞縧的话，应该会有什么不一样吧。” 第073章 玩被子的人类 “金绾稚是实打实的六阶, 输给她，不丢人。”赵悯尘老师笑眯眯地说，看向俞縧的眼睛带着一丝戏谑。 “赵老师, 你这是激将法呢？”俞縧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头, 这是校园的一角, 风景也好。重点是距离最近的食堂只隔了一面墙, 而她是在来食堂的路上遇到赵悯尘老师的。 “这是在勉励你呢。”赵悯尘老师并不打算承认, “你有什么想法？” “除了全力以赴, 我没有别的想法。”俞縧语气生硬，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好吧好吧,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赵悯尘老师笑着离开了。 俞縧踢了一脚空气, 这才慢悠悠地往食堂走。 宁怀溶打了两份饭菜，给山貍子分了一小份，如今正坐在靠墙的位置, 静静等待着。 俞縧从外面走进来，她立刻就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不仅仅是来自宁怀溶，还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在校生非在校生。总之, 她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溶溶, 看来你对我的胃口还是很有研究的。”俞縧坐下的时候, 看了一眼餐盘上的饭菜，她没有提前跟宁怀溶说要吃什么，只是让对方看着点菜。 “喵呜~”山貍子仰起脑袋叫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宁怀溶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默默地动了筷子, 然后她就看到一双不属于自己筷子从面前的餐盘裏夺走一块品相很好的椒盐排骨。 “……” “溶溶，今天的排骨不错啊, 我需要这个好好补补。” 宁怀溶看了俞縧一眼，看她吃得香，到了嘴边的话酝酿一下，又收了回去。 此时的食堂因为外来人员不少，所以看起来比平时热闹许多，于是就有眼尖的人捕捉到了这一幕，其中就包括金绾稚和她的同伴。 “那个俞縧……她真的很不要脸啊。” “跟我们之前调查的资料一样。” “有女朋友的人了不起啊？” 金绾稚眉头皱起，不打算听，也不打算多看一眼，因为她觉得这样很伤眼睛。 决赛那一天终于到来。 入场的时候，圻叶之忙得飞起，因为想要在场内占据一个位置的人实在太多了，想要浑水摸鱼的实在不少。她跟另外的志愿者拼命维持着秩序，当场还抓了不少人。 姜佩尤跟皇室的人走专门通道进来的时候，看到圻叶之的背影，想打招呼但是没有机会，于是拿出手机拍照，给圻叶之发了过去。 此举落在姜佩霓眼中，她便压低声音笑着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 姜佩尤神情一肃，“我只是想拍下她狼狈的样子而已。” 姜佩霓就说：“这不急，等到圻叶之兑现跟金绾稚比试的承诺，就有的看了。” 听到这件事，姜佩尤立刻变得眉头紧锁，情绪直接流露出来。 姜佩霓笑了又笑，到底是没有揪着不放。 不久之后，在主持人的隆重介绍之下，金绾稚登场。她目光凛冽地横扫全场，那气势，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但是她的支持者喜欢的很，在短暂的呆愣之后，立刻更加卖力地呼喊起来。 俞縧也出现了，她没有来眼神杀，而是摆摆手，就让那些激动的支持者安静下来。 金绾稚打量着俞縧，大家其实没差几岁，只是因为不是同一届，居然产生了一种大家不是一代的感觉。她认为这种感觉比较荒谬，哪怕对方只是五阶，她也从来没有要看轻的意思。 从一开始，就是全力以赴！ 金绾稚的攻击来得迅猛又凶狠，完全是对待敌人的那种。因此她一出手，就有人吓到了。好在，俞縧的反应也很快。 一击不中，金绾稚迅速拉开距离，她现在可以确认，对方身上是带了防御性的护甲之类物件。因为什么样的对手都可能遇到，金绾稚从来不会要求对手的让步，因此开始了试探性攻击。 俞縧暂时稳住阵脚，心裏忍不住想，赵悯尘老师想办法搞来的这套护甲就是好，不过也只能防御一时。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是一件法器就可以拉平的。 一支又一支由火焰凝聚而成的利箭从俞縧手中飞出，每一次拉弓，都是一次巨大的灵力消耗。灵海翻腾着，不断为她提供支持，转眼间，场内二人已经斗了上百回合。 宁怀溶搂着山貍子端端正正坐在观众席上，她心裏清楚地知道，按照目前情况，俞縧迟早要被耗尽灵力，最后的结果还是输。想要越级挑战，怎么能仅仅只是依靠自身那点子灵力呢？ 某些大佬已经皱起眉头，一边觉得没什么意思，一边又不想错过。 金绾稚微微眯了眼，她确信自己处于优势地位，如果是为了照顾大虞的脸面，完全可以像对付姜佩尤一样对付俞縧，反正突出对方的顽强就是了。但是不知为何，她竟然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似乎，就连拖下去也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这种危机感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很快，金绾稚就明白了。 俞縧手上那张弓已经变得通红，内裏像是蕴藏了可怕的能量，即将爆裂开来。而她身上的护甲则是如同蜘蛛网一般碎裂，彻底失去了作用。 不能再等了！金绾稚下了决心，以俯冲姿态杀向俞縧。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演武场内发生巨大的爆炸，一个小型太阳直接从擂臺上升起，随后又被擂臺周围的禁制按了回去。不过，禁制本身也呈现出一副即将失控的样子。 在场的高阶修行者及时出手控制住局面，没有无辜观众伤亡。当然，心理上的伤害不属于统计范围。 山貍子被宁怀溶捂住了眼睛，不由伸出两只小爪子去扒拉，等到那只手主动离开的时候，它终于看清擂臺上的情况。 原本接近黄土颜色的擂臺，现在是一片燃烧过后的焦黑颜色，俞縧满身是血，勉强站立着，直到她对面的金绾稚倒下，这才支撑不住地要倒。 当然，俞縧没有倒在擂臺上，她倒在赶来的宁怀溶怀裏。 …… 根据治疗的需要，俞縧的头发被剪得比山貍子的猫毛还要端，整个人裹成粽子一般，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 出于某种体贴，赵悯尘老师做了安排，一开始就只有大佬才能过来慰问，其他人要等到俞縧情况好转才能过来。 幸好校医院的医术尚可，俞縧在第二天就可以拆掉大部分的纱布，剪短的头发也长到了齐肩位置，可以吃宁怀溶喂的营养餐了。 第三天，圻叶之终于获准过来探望，她一见到俞縧，立刻就责备说：“你这也太冒险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想着要自爆呢？”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俞縧当时对战金绾稚的手段就是类似于自爆。只不过她是利用了那张弓的特性，将内裏的材料激发，这也是个特别的发现，只是并非所有的材料都可以如此使用罢了。 可以说是险胜。 知晓前因后果的宁怀溶白了圻叶之一眼，看起来像是在嫌弃她太吵了，就连山貍子也跟着看了过来。 圻叶之连忙捂住嘴，几秒钟后看到宁怀溶移开了视线，这才缓缓放下，声音也压低了，“俞縧啊，你是真的敢拼命啊。” 这句话，是出自圻叶之真心。 俞縧笑了，她说：“没有擂臺上的禁制，我可不会随随便便就这样玩什么自爆，毕竟人命只有一次。” 她是轻描淡写，落在圻叶之耳中却是别有滋味。就在圻叶之打算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探望的人是一波跟着一波到来，甚至包括妖国的代表，后者显然是看望金绾稚的同时，顺便来看看俞縧的。 “带队的前辈说了，希望过几日举办一个交流会，大家好好聊聊，增进增进感情。毕竟这日后，是我们年轻人的世界嘛。” 对此，俞縧当然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到时候去蹭饭就是了。不过看到妖国的人过来，她就顺便把山貍子推了出去，问起化形的事。 山貍子乖巧地坐在床上，尾巴从后面环绕过来，盖住小脚，仰起小脑袋，竖起耳朵听着。 “我们妖族啊，跟人类的修行不同。人呢，从凡人到修行者只有一道门槛，跨过去了，就可以有新的开始。妖呢，在化形之前就要开启灵智，开始吐纳天地灵气，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也可能仅仅只是数年功夫。当然了，也有倒霉的，一辈子等不到化形的那一天。可这样的妖，也是可以拥有强大战斗力的。” 停顿片刻，那位妖族人士看了山貍子一眼，“阁下收养的这只灵猫，在我们妖族看来，并非血统上的变异，而是早早就接受了感化，学习到了人类生活的方式。因此，山貍子的修炼速度会很快。至于化形，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而已。” “契机？” “是的。化形的最后一步，就是妖的认知。而这，要看山貍子自己的决心。” “原来如此。” 俞縧表达了感谢，同时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于是山貍子也立起身子，像对方表示感谢。 “好可爱的小猫咪啊。其实不用变成人的样子，也能把人类迷倒了。” “嗷~” 山貍子一张猫脸上，居然也露出几分骄傲之色。 第四天的时候，俞縧就出院了，回到安居小院，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她感到很满足。什么荣誉什么责任，可以暂时放到一边。严格来说，这次在对战金绾稚的时候拼命，也只是她想试试而已。 只是，有一件事她比较奇怪。 “明明那么危险，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呢？”俞縧对着宁怀溶发出质问之声。 “所以，你是想挨打？”宁怀溶沉下脸，整个人气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没有，绝对没有。”俞縧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住，就连传出的声音也变得含糊起来。 “……”宁怀溶动手掀被子。 “溶溶，我是病人，没你这么欺负人的。”俞縧拽着被子，不肯露出脑袋，尤其注意把自己的脸遮住。 “你已经出院了。”宁怀溶冷冷地说了一句，手上动作毫不留情。 “我还需要静养几天。”俞縧仍然辩解着。 山貍子蹲在书桌上，看着那二人缠斗到一起，猫眼睁得大大的，不想错过任何细节。从理智上来说，山貍子又想去劝架，只是小猫咪只是往前动了动，就觉得自己太过弱小，于是只好仍然待在原地。小小的脑袋裏，出现的却是之前见到的妖族前辈的话语。 山貍子变成人的话，也可以像人类这样玩被子吗？ 第074章 一顿饭 之后的交流会, 本次参赛的选手，各大势力带队的老家伙，还有像俞縧这样带家属的, 热热闹闹凑齐了十来桌, 倒也热闹非凡。 金绾稚特意过来跟俞縧打招呼, 她看看起来恢复的很好, “以后到妖国, 我请你吃饭啊。” 人家释放善意, 俞縧自然要给与回应，“好啊。” 那些人对宁怀溶很感兴趣, 却是大部分没那么大的勇气敢主动上前搭讪, 金绾稚没那么多顾虑，直接就问俞縧：“你那个女朋友一直都这样吗？” “啊？”俞縧故作不知。 此时，宁怀溶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金绾稚直接迎上去，“听说宽州古巫一脉，是流传至今最为正统的巫族，今日得见, 幸会幸会。” 宁怀溶说：“那是谣传。” 金绾稚笑了两声, 感觉自己也有点压力, 于是借故到别处去了。 这顿饭，山貍子吃得很开心，因为见到了好多好多的变成人的狐貍啊鹰什么的。山貍子知道那是妖，山貍子自己也是妖，想到这一点, 山貍子就更加高兴了。 此次事件落幕，校园生活回归正轨, 大家又开始为了挣学分而努力奋斗，也没有特别值得说的事。进入11月，期末的氛围逐渐变得浓厚起来。 各种选修课开始收作业，准备结课。必修课也在催促平时作业，至于最终考试的重点，教授们仍然闭口不谈。 “今年的雪真大啊。”俞縧望着院子裏的积雪，发出一声感嘆，随即又有了新的主意，“溶溶，我们打雪仗吧。” “不。”宁怀溶果断地拒绝了。 “那我们堆雪人。”俞縧又有一个新的提议。 “可以。”这次，宁怀溶答应下来。 宽州很少下雪，俞縧是到了京都以后，才感受到随随便便就可以堆个雪人的快乐，因此当然要邀请喜欢的人一起玩。 山貍子一头扎进学裏，狗刨似的爬出来，抖抖毛，整只猫都很兴奋。 两个雪人成型的时候，俞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抓住山貍子，照着样子堆了一个差不多的雪猫。 “喵呜~” 山貍子围绕着“雪猫”看了一圈，越看越喜欢，就伸出爪子去拨弄，结果这玩意儿根本经不起，一下子就少了一块。 “嗷？” 山貍子一脸震惊，赶紧从地上捧了雪，学着人类的动作想要把那个雪猫补好。结果越是着急，越是出错，一只猫急得团团转。 俞縧蹲下去，抓着山貍子两只前爪，捧着积雪，将那个雪猫变成完整模样。 “喵~” 山貍子尾巴高高竖起来，打在俞縧身上，轻轻的，就像是猫毛一般。 “手好冷啊。”进入室内，俞縧摘掉手套，一边感嘆，一边把手放进宁怀溶温暖的口袋，直接忽视了对方的白眼。 山貍子抬了抬爪子，发现没地方可以放，略作思索，便朝沙发走去。 “溶溶，有好几个平时作业，一个读书报告，一个小论文，还有一个观后感，我把格式发给你，帮我写了呗。” “那你做什么？” “我帮你提供打发时间的办法啊。” “……” 宁怀溶观察着俞縧的表情，发现这人贱兮兮地沉浸在她温暖的口袋裏，于是火气上来了，直接将白皙的手指伸到俞縧脖子裏。 “哎呀……好凉！” 俞縧立刻大叫起来，惊得刚刚在沙发上躺下的山貍子警惕地观察四周。 “哼！” 宁怀溶这才高兴起来，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我讨厌冬天！讨厌京都的冬天。” 俞縧一边嚷嚷起来，一边暗中观察宁怀溶的表情，最后哼哼唧唧地自己找一个地方坐下。 “我那个姐姐啊，最近忙得要死，我打算在过年之前跟她吃顿饭，小聚一下。溶溶，你看怎么样？” “随你。” “你应该说举双手赞同的。” “这样的话，我在俞络面前说，难道不是更好吗？” “咦？我以为你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呢。” “……” “那就这样定下来吧，我再跟她约个时间。” 在期末考试到来的前一周，这顿饭终于定了下来。仍然是在安居小院，俞縧和宁怀溶一起出去买的菜，山貍子监工，俞络只需要把她自己带过来就可以了。 “哎呀，姐姐啊，我看你最近是被上班吸干了精气啊，怎么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俞縧端着菜进来，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是啊，这个班，是真的不想上啊。”俞络靠在沙发上，就连抚摸柔软的山貍子都不能令她恢复过来。好在，人在这儿是放松的。 “难不成要跟万姜来个你死我活？”俞縧心念一动，开玩笑似的随口一问。 “我倒是希望呢。”俞络嘆了口气，“你应该看到了，最近网络上很热闹，各种讨论的都有。灵川仙门遗迹那件事，还没过去呢。” 这个俞縧自然是知道的，包括在之前的比试上看看妖国年轻一代有没有在传说中的秘境裏得到特别的收获，她倒是得了部分消息。不过结论嘛，最核心的东西尚未向她敞开，她也没必要主动凑上去。最多，当成八卦议论一下。 俞络只是开了个头，她疲惫的样子，像是已经失去了讨论问题的力气。 “喵~” 山貍子踩着俞络的腿，从沙发这边到沙发另一边，从主观上分析，就知道是小猫咪故意的行为。不但如此，山貍子还有意无意地将尾巴甩在俞络脸上。 “哎哟，山貍子——” 俞络一把将猫抱住，低头埋在猫毛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觉周身疲惫消失了大半，整个人舒服了好多好多。 宁怀溶端来最后一道菜，可以开吃了。 吃饭的时候，俞络注意到山貍子面前有一杯专属于猫的饮料，因此联想到了什么，就问：“山貍子的事，你们问了妖国的人吗？” 俞縧说：“问了，说是还差一个契机，就是山貍子自己的选择。最近，山貍子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不，山貍子喜欢看小孩子背书包上学。” 俞络惊讶地说：“难道山貍子旁听大学课堂还不够，想要自己去上学吗？” 几道目光落在山貍子身上，山貍子感受到了，从碗裏抬起头，猫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俞络感慨：“一旦带入某些事，总觉得山貍子这张猫脸越来越像人——对了，如果山貍子化形成人，你们想过她的身份问题吗？是算妖国的人？还是算大虞的子民？户口要不要上呢？” 俞縧说：“一般来说，妖国会要求其他国家的妖族加入妖国，这本来也就是妖国存在的理由。不过嘛，特事特办也不是不可以，山貍子到时候可以算是大虞子民，这个皇室说可以帮忙处理。” 俞络听完，若有所思，“那个，如果山貍子变成人的话，是人的形态，还是半人半妖，比如保留猫的耳朵尾巴什么的？或者是变成大老虎？” 山貍子睁大了眼睛，这都是在说什么呢？ 俞縧原本没有细细地想，现在一听，顿时有了想法，“半人半妖啊——哎哟——” 宁怀溶从桌子底下踢了俞縧一脚。 俞家姐妹对视一眼，默契地不说这个了。倒是山貍子兴致勃勃地仰起小脑袋，像是在想什么，直到俞縧催促它吃饭，这才回过神来。 饭后休息的功夫，俞络慢慢地说：“我现在总怀疑啊，是在做打仗的准备，你们是在校生，到时候应该不至于冲在最前面。不过，做好准备，有备无患嘛。” 俞络所在的研究所能接触到很多信息，只要是足够敏锐的人，从中分析出一鳞半爪也不难。她现在放松下来，很多想到但没有说出来的事，就像是释放压力一般，可以说了。 俞縧说：“小打小闹，用不着我们这些人，生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要是打大的，覆巢之下无完卵——” 她眼裏闪过一丝悲哀，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就连她自己也搞不懂。 原本不曾加入话题的宁怀溶看了过来，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俞络说：“没进这家研究所之前，我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不可替代的人。后来才知道，不过是大型器材上的一个零件罢了。” 俞縧皱起眉头，问：“今天怎么这样感伤？” 俞络作出一个擦眼泪的动作，不过她眼角并没有眼泪流出来，“不知道啊，就像是有感而发。” 俞縧也不喜欢这个话题，也不想再勾起俞络的悲伤，于是主动说起别的事。 聊了上个月的比赛，说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对手，妖国的人，还有像平叁鸠这样的特例，都是重点诉说对象。又说起修行上的事，什么圻叶之，什么姜佩尤，这些彼此认识的人也拿出来说说。 山貍子躺在沙发上，明明相当一部分都是它作为参与者经历过的，此时听起来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哦，对了，本来就是别人的故事。山貍子眨眨眼，又打了个哈欠。 夜深人静，俞络心情好了许多，人却是困极了。由于她得到明天一天的休息时间，所以今晚留宿在这儿，明天准备睡个懒觉。 “我能不能申请抱着山貍子睡啊？”去洗澡之前，俞络忽然发问。 “我没意见啊，不过这要看山貍子乖不乖。”俞縧将视线转向山貍子，等着这猫的回答。 天冷了，猫就不喜欢在外面吹冷风，要钻进人类的房间。可是人类的房间裏有暖气，温度比平时还要舒服，是否钻被子就得看小猫咪的心思了。 俞络便向山貍子招招手，“山貍子，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睡啊？姨姨的被窝很暖的。” “嗷~” “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嗷~” “算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了。” 俞络说着，就直接动手，把山貍子抱起来，先抓进她今晚住的那间客房。 山貍子一脸呆滞，心想它刚才都答应了，为什么这人还是要这样吧猫抱进来呢？人类的举动真是难以理解。 夜深人静，俞縧以山貍子都有人暖被窝、而自己没有作为理由，钻进了宁怀溶的被窝，而且没有被赶出去。 “好暖啊溶溶。”俞縧发出幸福地感慨，此时她抓住了宁怀溶的手，在被子裏摩挲着。 “……”宁怀溶打量着俞縧，一副看她还能怎么样的架势。 “溶溶，你说俞络她是这样抱着山貍子呢？还是这样呢？”俞縧用了别人举例，自己却是用宁怀溶作为示范，此举不可谓不胆大。 “……”院子裏路灯的光驱散了室内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照亮宁怀溶的眼眸，能看到微光闪动。 第075章 红包 期末到来, 俞縧在宿舍复习，看见圻叶之在客厅走来走去，于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哎哟, 俞縧,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这学期没有期末考试, 忘记考虑你的心情了。”圻叶之连忙笑着道歉, 虽然表情看起来很诚恳, 综合起来却给人一种故意的感觉。 “圻师姐不应该准备实习的事吗？”俞縧也决定攻击圻叶之的痛点。 “是有这个打算的, 不过嘛——”圻叶之眼珠子一转，接着就用炫耀的语气说：“我做的兼职太多, 已经可以抵消实习了。” 俞縧皱起眉头, 心想大概只有到明年写论文的时候，才能攻击到圻叶之。毕竟，就圻叶之那不学无术的样子, 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过了这关的。 至于现在，俞縧决定放宽心，“那圻师姐现在* 是在做什么？难道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 圻叶之闻言便露出一丝苦笑，“差不多是这样吧。姜佩尤去外面了, 没有她, 能跟我聊天的人就很少很少了。” 说到这裏, 明明显得有些低沉的情绪又像是进了即将爆发的火山坑，圻叶之握紧拳头，“那帮人也真是的，打不过我，就试图言语攻击。说不过我, 就连话也不肯说了。一个个都是输不起的样子，叫人鄙视！” 俞縧觉得眼下这个话题实在没有继续进行的必要, 她看了一眼睡在沙发上的山貍子，觉得这猫最近乖巧了许多，也就不好将之出卖。于是，胡乱说了几句，便关上门来继续复习。 …… 俞縧是从来不畏惧考试的，这也不影响她走出考场时浑身轻松。已经是最后一科了，阳光是如此地明媚，知道要好好地给未来的大佬们捧场。 回宿舍，收拾行李。 大家归心似箭，也没什么聚餐活动。俞縧回到安居小院，也是收拾收拾，就带着宁怀溶和山貍子一起坐上前往宽州的飞行器，回家。 整个12月包括次年的1月，都是假期。年前要忙的事情多一点，比如熏腊肉、灌腊肠什么的，这活儿也不是年年都有，若是那一年空缺了，就只能去市场上买。于是就觉得少了点味道，还是自己做的好。 每日不是买菜做饭，就是打坐修炼，时间快得跟被偷走了似的。转眼就到了一年最忙的时候，新纪元6501年正在进行倒计时。 宁怀溶一如既往地要忙碌山上神庙的事，不得空下来。 吃过年夜饭，俞縧招呼着俞络，二人一起上了山。今夜的神庙比平时看起来多了许多生气，已经有想要抢头柱香的市民自行背着帐篷露营。而神庙大部分区域，包括上山下山的路，普通的路灯、精致的彩灯都已经亮了起来。 这是要在光明中迎接明天的意思。 “嗷~” 山貍子跑出来的时候，同手同脚，尾巴直接炸了起来。 “山貍子又胖了一圈哦。”俞縧弯腰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假装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猫。 “嗷~”山貍子偏过头，略微表达不满，猫眼却偷偷瞄着这人。 宁怀溶穿着传统服饰，静静地看着俞縧。 “听说今年宽州为了招待各地游客，有烟花表演，在山上看，应该是很不一样的体验吧？”俞縧轻声说着，眼睛看向宁怀溶。 “这取决于人的感受。”宁怀溶语气淡淡的，甚至还有一点扫兴的意思。 “哎哟，这就是言不由衷了，溶溶。”俞縧完全不当回事。 接下来，俞縧和俞络在神庙裏换了一身传统服饰，宁怀溶给俞縧整理衣裳。俞络默默地挪开目光，看到一旁的山貍子，又嚷嚷着要给山貍子穿上人的衣服。 “嗷呜~” 山貍子动作敏捷，直接跑掉了。 是夜，宽州神庙高处的观景臺，俞縧、宁怀溶、俞络几人站在栏杆附近，山貍子直接站在栏杆上，脖子上多了一块红绳系着的小木牌，据说是祈福用的。 新城区方向，夜空一次又一次照亮，各种寓意吉祥的图案逐一绽放，一片盛世景象。 俞縧悄悄牵住宁怀溶的手，感受那掌心的温度，此时此刻，无疑是最好的时候。就是山上风大，吹在人脸上了。 她极目远眺，随着修为的提高，目视距离也在不断增加，她隐约看到了新城区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天空中出现巨大的倒计时，地上的人们也在跟着呼喊。 十、九、八……一。 新纪元6501年成为过去，6502年到来。 俞縧牵着身边的人，只觉得一年又一年，似乎并无不同。 …… 人熬夜可以到很晚很晚，不过只要没打算通宵，到底还是要睡觉的。所以，后半夜的神庙变得异常宁静。 山貍子飞快地穿过长廊，跳过门槛，来到正殿。 值守的巫师暂时离开，所以大殿内并无旁人。 山貍子进入大殿后便放慢了脚步，整只猫显出一种人类才有的内敛。只见它走到放置蒲团的地方，学着人的样子拜伏三下，然后以后肢作为支撑，如同人类一般站立起来，并且两只前爪搭在一起，心裏默念： “神明大人在上，我是山貍子，今年七岁，不，已经过了七岁生日，所以是八岁了。我家就住在山上，跟神明大人一起，所以我们是邻居。” “外头的人类都说，神明大人有求必应的，所以山貍子今天也来求求神明大人。” “第一件事，请神明大人保佑喜欢山貍子的人类都长命百岁。对了，人类不能没有钱，没有钱就不开心，所以要保佑她们变得很有钱很有钱。尤其是我的主人还有主人身边的那个人类。” “第二件事，山貍子想变成人。山貍子看到人类小孩背着书包去上学，她们好开心好开心，还有大人会送她们去上学的。山貍子也想变成小孩子，有大人送山貍子去上学，山貍子能有很多很多小孩子朋友。” “第三件事，啊，山貍子想要领到红包。山貍子看到这间庙裏别的人类都有，山貍子也想要。听说红包裏是钱，山貍子可以不要很多很多钱，山貍子要一个红包就可以了。” “第四件事，哎呀，山貍子还没想好，等山貍子想好了再说，神明大人可以吗？” 山貍子仰起小脑袋，认真盯着那尊神像，想要得到回应，又担心这尊泥塑的神像会突然开口，又怕错过了。小小的猫咪，大大的忧愁。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山貍子神色一肃，虽然猫出现在这裏并不会受到驱赶，但是不知为何，现在这个向神明祈求的行为令它不敢面对人类。 是那种名为“羞耻心”的东西在作祟！ 山貍子一溜烟跑出去了。 因此，山貍子没能看到更为惊人的一幕，就是那泥塑的神像，面部表情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在值守巫师进来以后，这一切又恢复正常。 山貍子很是心虚，此时不好再返回正殿，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回到宁怀溶的小院。 天蒙蒙亮，神庙即将打开大门迎接新年来客。 “吱呀”一声，宁怀溶的房门打开，她穿着一身传统的巫师服饰，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大了几岁。不笑的时候，实在是严肃极了。 “喵~” 山貍子按照惯例，走到宁怀溶面前，跟她打招呼。 “山貍子，新年快乐。” 宁怀溶蹲下来，将一个红包送到山貍子面前。 “嗷呜~” 山貍子微微一愣，随后开心地在地上打滚。 …… 新年第一天，俞縧如同往年一般，跟着家裏两位教授还有姐姐一起，随着人群上了山。今日不是大巫亲自给她们发放赐福红包，听巫师说，是大巫这时候在招待来自京都的客人。 两位教授面色坦然，随后便说老年人和年轻人的活动方式不同，大家各自分开吧。于是，俞縧仍然跟俞络一组。 宁怀溶此时也在接待来自京都的客人，自然是暂时见不着的。 山貍子老早就等在神庙门口，俞縧几人进入神庙，它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到了此时，自然也是跟着俞縧，不过—— “山貍子这是在比划什么？”神庙僻静处，俞络一脸不解。其实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只是很难往那个方向去想罢了。 因为现在的山貍子立起身子，学着人类拱手作揖，接着就两只前爪比划着，还喵喵叫。 “山貍子是想要这个？”俞縧笑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在山貍子面前晃了晃。 “喵呜~”山貍子回应一声，明显眼睛一亮，伸出爪子就要把红包接过去。 “小猫咪要红包做什么？你自己能保管吗？”俞縧发出疑问之声。 “喵~”山貍子居然思考了片刻，在确定俞縧不会轻易把红包给猫之后，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随后，山貍子歪了歪头，接着就示意俞縧跟着猫走。 几分钟后，山貍子引着二人来到宁怀溶的小院，停在一个豪华猫窝前面。 “唔~” 山貍子钻进猫窝，一番搜寻之后，从窝裏叼出一个红包。因为嘴裏有东西，所以叫声就没有那么清晰了。 “山貍子把红包放在窝裏啊。”俞縧蹲下去，笑眯眯地用诱哄的语气说：“山貍子还是只小猫咪，小猫咪怎么能理解红包的意义呢？这样吧，还是交给我来帮你保管，等山貍子长大以后，就还给你。” 说完，俞縧就伸手去拿山貍子嘴裏叼着的红包。她怎么不明白山貍子所思所想？只是一心想要逗这猫玩罢了。 “唔~” 山貍子吓得连连后退，从猫脸上的表情来看，显然是不愿意的，甚至还急了。可不知为何，随后态度又软了下来，上前几步，歪头看着俞縧。 好个聪明伶俐又可怜兮兮的小猫咪，真是招人怜爱。 一旁的俞络可比俞縧好哄许多，见状早就吧自己那份红包双手奉上，此举令山貍子肉眼可见的开心。 “嗷~” 猫窝裏叼出来的红包，还有俞络给的红包都让山貍子叼回窝裏。现在，山貍子眼巴巴地望着俞縧。那模样，像极了人类的小孩。 “山貍子新年快乐啊。” 俞縧终于送出自己那份红包，顺便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据她观察，山貍子第一个叼出来的红包应该是宁怀溶给的。 看来，山貍子化形成人的事，就在不久之后。 而山貍子收下俞縧的红包之后，便蛄蛹着钻进猫窝裏，一番捣鼓之后，这才重新钻出来。 它这个猫窝是那种组装的猫别墅，内部空间挺大的，猫可以自由行动，若是人类想要从中找到什么，恐怕得进行拆卸的工作。 俞縧若有所思。 第076章 上山寻宝 俞络看出端倪, 连忙说：“大过年的，你可不要欺负山貍子。” 俞縧白了这个姐姐一眼，嘟囔着：“你想什么呢？我是那么坏的人吗？” 俞络面带迟疑之色, 不敢轻易下结论。 山貍子瞧着这两个比猫大很多倍的人类, 高高仰起小脑袋, 歪头打量着。 俞縧在山貍子面前蹲下, “山貍子, 准备什么时候变成人啊？” “！” 山貍子眼中流露出一丝警惕之色, 掩盖住了那一丝心虚。它慢慢调整角度，对上俞縧的眼, 只一眼, 立刻就做贼似的挪开。 俞縧笑了，继续用诱哄的语气说：“要是山貍子变成人，就得单独住一间房。山貍子一个人就可以有一张很大的床, 可以买一个高高的货架，专门用来放你那些小碗。山貍子，你说这样好不好啊？” 山貍子已经被俞縧的话语吸引，慢慢地转过来, 满眼希冀地望着她。 俞縧伸手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 起身去了她在这裏的房间, 并且邀请俞络一起进来。 山貍子没有得到邀请，却很自觉地走了进来。因为它知道作为一只猫，即便没有邀请也可以去很多很多地方，比如耗子的窝。 不久之后，宁怀溶就回来了。 “溶溶, 新年好啊。” 俞縧笑着跟宁怀溶打招呼，俞络也在一旁附和, 就连山貍子都跟着喵了一声。 “新年好。” 宁怀溶出声回应的同时，眉眼跟着舒展，整个人显然放松下来。 “京都来的客人，让人这么难受吗？” “是皇室的人。” “皇室的人哦？有没有熟人？” “姜佩霓在。” 听到姜佩霓也在，俞縧就无法保持平静了。因为姜佩霓作为皇室直系成员，从继承顺序来说，排在佩字辈的第一位。而皇室的重大活动和日常礼仪安排，也是按照这个顺序处理的。所以，姜佩霓本人一旦出现在宽州神庙，就意味着皇室对这裏的关注又上了一个臺阶。 “没有看到公开的报道，不是官方活动吧？”俞縧揣摩着，要是秘密会见的话，这样子未免又太高调了。 “是以姜佩霓个人名义来的。”宁怀溶这样说，她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而且对姜佩霓这位皇室成员也没有那种特别的尊重，“她想求签。” “求签？”俞縧大脑飞速转了起来，“大虞皇室所掌握的隐秘手段，绝对要占据这个世界一半以上。就这样还要大老远跑来宽州，想必是在通过多方面验证某种消息吧？” “差不多吧。”宁怀溶承认了，不过她又说：“是大巫主持的抽签，我没有参与。” “哦？”俞縧观察宁怀溶的神情，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不过她也没有很在意。就现在宽州神庙跟大虞皇室的合作情况，像今天这种事也很正常了。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爬山吧。”俞縧给出提议，“新年嘛，就要更上一层楼，图个吉利。” “可以。”宁怀溶说。 “那就去吧。”俞络自然没意见。 “喵呜~”山貍子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今天山上人多，上山主干道早就是人山人海。至于从神庙区继续登上山的更高处，那些对外开放的道路也已经到处都是人了。想要在这种时候获得爬山的乐趣，当然要动用宁怀溶的特权。 “溶溶，要不，我们飞上去吧？” “山上禁飞。” “哎呀，好无情的话，通融一下不可以吗？” “不可以。” “溶溶，真的不可以？” “没商量。” 宁怀溶的态度是如此地坚决，以至于俞縧又产生了怀疑，“快说，山上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无可奉告。” “咦？这话也太生硬了吧？” 宁怀溶不再解释，转身就往外面走。 俞縧明明刚才再三挑战宁怀溶的权威，此时却是颠颠地跟了上去。 俞络对此是司空见惯。 山貍子摇头晃脑，看到人走远了，这才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神庙侧门，一条半米宽、长着低矮小草的小路从林间蜿蜒向上，山貍子置身其间，小小的身子偶尔被彻底遮挡。为了不失去人类的行踪，山貍子走一段距离就高高仰起头，实在看不到的地方，就直接站立起来。 对于宁怀溶来说，这样的山路跟平地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坦途。 俞縧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从这段路的痕迹看，是经常有人使用的。只是既然经常有人使用，为什么不修好一点呢？比如清理小路周围的杂草，甚至铺上砖石或者直接变成水泥路柏油路。 “溶溶，你们平时用这条路是做什么的？” “上山，砍柴，找山货。” 出人意料的是，宁怀溶这次的回答却是堪称详尽，尽管她连头都没有回。 “为什么不修一条大路？”再愚蠢的问题，只要是面对宁怀溶，俞縧都可以开口问出来。 “路修好了，人就多了，对人不好。”宁怀溶的回答更是令人诧异。 “啊？”俞縧直接表达了自己的困惑，但是这次宁怀溶没有继续说下去。于是她走快些，用手指去戳人家的后背。 “……”宁怀溶停下来，回头看了俞縧一眼，杀气很重。 “详细说说。”俞縧讪笑一声，并没有特别不好意思，只有一点点而已。 “……”宁怀溶继续往前走，心想算了，新年第一天不打人。 俞縧嘴角抽动两下，紧紧跟着。 俞络人在最后面，她时刻注意着山貍子的动向，这样就不会有孤身一人的感觉了。其实她跟着父母那一组去玩，也是差不多要吃狗粮的。既如此，还不如来这边看山貍子呢。 宽州这个季节，山上依旧植被茂盛。几人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到了密林之中，已经完全看不到神庙，也不见上山下山的游人。林中不时传来虫鸟之声，倒也有几分生机。 俞縧能明显感觉到灵气的流动变得不一样了，非要形容一下那种感觉的话，大概就是这裏的灵气自己有一套运转规律。虽然跟外界也有沟通，但那不是主要的。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俞縧想起她刚才经过某个地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感觉，像是穿过了什么无形边界。 带路的是宁怀溶，俞縧自然不怀疑对方的用心，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把大家带到这裏。 此时，那条小路已经完全消失。山貍子贴着俞络，看起来有点害怕。 宁怀溶回过头来，面上很平静，“你们之前看到的，一直都是外面的神庙。这裏，是神庙的后山，灵气比寻常地方浓郁十几倍，不但适合修炼，而且，对于天材地宝的生长来说，也是难得的宝地。” 俞縧也不多想，直接就问：“所以，上山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修炼？” 不待宁怀溶回答，俞縧随即抱怨起来：“不要啊，新年第一天，要好好吃好好玩，卷什么卷啊？” 宁怀溶脸色一沉，“那就请你今天留在山上吃顿斋饭吧。” 宽州神庙的斋饭还是不错的，只是宁怀溶这么说，分明是在表达愤怒情绪，而俞縧全当没听见，她还说：“好啊好啊。” 俞络默默地把山貍子抱起来，轻轻抚摸，安抚小猫咪的同时，也是在转移注意力。可她又实在忍不住想去看那二人吵架的样子，仅仅是那些对话，都令人觉得有趣。这可比看那些演员在屏幕上啃来啃去好玩多了。 宁怀溶和俞縧的对峙只持续了不到数秒，并且以她继续开口告终。 “山上有珍贵的灵草灵药，也有野果，我们不如比一下，在规定的时间裏，看谁找到的物资比较多。” “溶溶，没想到你也会出这种主意啊？你难道不觉得这有点不公平吗？毕竟，你可是这片山头的主人。” 宁怀溶盯着俞縧，她是好不容易才一时兴起有了这个主意，结果被这个扫兴的家伙一搅合，总觉得继续下去也没那么有意思了。 “这样吧，溶溶你来当裁判怎么样？”俞縧又出了新的主意，“我和俞络去找灵草灵药，嗯，山貍子也去。考虑到修为的差距，山貍子跟俞络一起吧。这次活动呢，就叫神庙后山寻宝行动。姐，溶溶，你们觉得呢？” 俞络没有意见，所以大家都看着宁怀溶。 “可以。”宁怀溶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大家一起划定了找寻范围、找寻时间、集合地点等等细节问题，便各自出发。宁怀溶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无聊，她本来应该参与其中的，要不要趁机偷偷体验一下呢？随后她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幼稚。 不是说组织这次活动幼稚，而是说刚才的想法幼稚。宁怀溶进行了一番自我审视，随后缓缓腾空而起，在高处继续观察。 只见俞縧随手折了一根很直的棍子，扯下上面的枝叶，一路打着那些杂草，慢悠悠行走的样子，像是在逛街。 灵草灵药什么的，原本就是吸收天地精华而成之物，所以会生长在灵气充裕之地。此处为神庙后山，若是非常有价值的灵草灵药，当然会进行严密的保护，不会就这么容易出现在人前。所以，俞縧也不担心把神庙的宝物采了。 她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观察而已。 另一个方向，山貍子知晓此时正在进行某种比试，虽然到现在还没约定奖品是什么，但是山貍子依然斗志昂扬。因为奖品并不是山貍子追求的第一目标，寻找宝物带来的乐趣才是。 俞络也无心跟俞縧比个高低，她只是个低阶修行者，这么多年来，并没有显出特别的天赋。甚至可以说，她是现代修仙的获利者，若不是现代修仙之法大大扩大了修行者的范围，她恐怕是没有办法踏上修行之路的。能走到今天，她其实很满足。 看到山貍子像是狗子一样这嗅嗅，那嗅嗅，俞络忍不住提醒说：“山貍子，你是只小猫咪，不是狗子。” “嗷~”山貍子回应了一声，并不赞同，自然也就没有停下动作。 山林间各种陌生的味道交织着，山貍子需要仔细分辨，搞清楚是动物还是植物，是有害之物还是无害之物。山貍子觉得自己变得很忙，山貍子也觉得很开心。 见此情形，俞络也就不扫山貍子的兴了。她环顾四周，用那微弱的修为探查着，感知着。忽然，俞络眼前一亮，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 山貍子猛地抖落身上的杂草，同样看向某个地方。 第077章 采到灵草 俞縧小时候倒也上山采过蘑菇掏过鸟窝, 像今天这种正经采灵草灵药的，还是少有的事。她又想起去年在北堡山的狩猎行动，那时候最重要的收获, 还是手上这枚储物戒。 这裏毕竟是溶溶家的后山——俞縧这样想着, 自然是不打算客气。要找点适合煲汤的材料, 再借用山上的物资, 大家吃一顿才好。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 俞縧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周边区域, 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五阶修行者可以看到刚刚从土裏爬上来的小虫。 山上气温要稍微低一些, 不过宽州这个时候气温反复, 有时候能够飙升到20几度，有时候又冻得人们不得不拿出压箱底的羽绒服。所以，不能用那种四季分明的眼光看待。 一只肥硕的兔子从俞縧视野中跑了过去。 俞縧一时没想到兔子肉要怎么做才好吃, 于是便放过了它。 继续搜寻，倒也发现一些灵气较寻常植物更为浓郁的植物，若是将之称为“灵草”，倒也勉强。不久之后她又发现了真正的灵草幼苗, 不过从附近的环境可以揣测, 上一次采摘应该就在不久之前。剩下的幼苗, 本来就是刻意留下来的。 放过它。 随着俞縧不断进入山林深处，发现的好东西也越来越多，出没的小动物很是怕人，仅仅只是一丁点儿动作就跑没影儿了。一只松鼠看到俞縧后来不及跑路，居然直接躺在树枝上装死, 简直是把人当成了傻子。 俞縧认为吃了这家伙会掉智商的，于是也将之轻轻放过。 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 俞縧抬起头, 这一带的树木比其他地方更为茂盛，向上看不到天上的太阳，向下只能看到扎进地底深处的树干。散落的石头上长出青苔一般的物质，有的甚至开出了紫色的小花，而某块石头边缘的缝隙裏面，一株样子有点像辣椒的的植物艰难地破土而出，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 宁怀溶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到了。同时她也看到弹出来的消息，忍不住点了进去。 俞縧：发现一株灵药 俞縧：图片 俞縧：这家伙长得像是辣椒，我看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在灵药裏算成年了吗？ 俞縧：快回答我 宁怀溶眉头微皱，她知道宽州神庙去年又加强了山上的网络建设，不过居然连后山也可以上网了吗？她脑海中不免浮现出巫师们一边开着视频跟庙裏对话，一边在后山采摘各种灵草灵药的场景。 这难道就是巫术的现代化改革吗？ 宁怀溶：这是芷叶灵草，全株入药 宁怀溶：注意保留根须，可以煲汤 俞縧：好嘞 俞縧：溶溶，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俞縧：还以为你会不理我呢 俞縧：回去表扬一下负责网络建设的工作人员 俞縧：爱你哟 俞縧：[山貍子咬你的屁股] 宁怀溶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敲了几个字，没发出去，假装没看见这人的回复。 这时候，不远处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喵呜~” 山貍子看到宁怀溶一眼，飞快地跑了过来，蹭了蹭宁怀溶，又回头看了一眼过来的地方，总算没忘记刚才是有一个同伴的。 俞络踩着杂乱生长的野草，面带笑容走回来，手裏还捧着一株巴掌大小的灵芝。 几分钟后，俞縧也回来了，手裏拿着一株带泥的植物。 “野生灵芝，生长时间在八十年左右，常年吸收天地灵气，凡人服用可以延年益寿，修行者服用可以提升修为，是少见之物。” 宁怀溶点评了俞络和山貍子采到的灵芝，又看向俞縧手裏的植物，继续点评：“芷叶灵草，全株入药，生长在阴冷潮湿之地，凡人服用，滋补身体。修行者服用，提升修为，也可以用作炼丹材料，古法中有记载。” 这么一来，就不好判断谁采到的东西价值更高了，那就不比较了。俞縧提议：“这样吧，今天的晚饭就吃这个，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俞络当然没有意见，山貍子跟着喵了一声，宁怀溶微微挑眉。 返回神庙。 此时已经是下午，清早上山的游人多半是在山上吃过午饭，此时正要下山。而主动避开上午人流量的游人，此时正在从别的地方赶过来游览。所以，山上山下，人来人往，依旧热闹非凡。 俞縧几人一起去菜园摘菜，一边摘一边想晚饭具体做哪几样菜。 由于宁怀溶上了大学，不像是从前那样一年四季住在神庙裏，原本的小菜园也跟着变成了大菜园的一部分。好在庙裏的巫师和义工们都很勤劳，侍弄蔬菜这一方面也算是有特别的本事。 她们去菜园的时候，刚好另外两个义工正在采今晚神庙饭堂的食材。 “哎哟，今年的大白菜好，这个时候也甜，炒菜也好，做火锅配菜也好。”一个中年妇女笑眯眯地说，她在山上待了好些年，一开始只打算做一年静静心的。没想到上山以后心情也变好了，从前缠身的毛病也没有了，山上又管吃管住，还会发放四季衣物，就一直待到现在。她是认得俞縧几人的，还说自己要在山上呆一辈子了。 “我们正打算做火锅呢，吃不了那么多，撕几片叶子给我们吧。”俞縧一边说，一边盘算着大概要几片白菜叶子才好拼盘。 那位中年妇女听了，就挑了一颗白菜，随手剥掉外面的叶子，却不是把这个给俞縧，而是将裏面部分递过来，“这个好吃，这个嫩。” “谢谢了。”俞縧也不客气，就这么接过来，放进篮子裏。 山貍子走过来闻了闻，那位中年妇女又拿着一片刚刚撕下来的白菜叶子招呼着：“山貍子要不要吃这个？这个也新鲜。” “嗷~”山貍子抬头看了一眼，走过去隔着几厘米闻了闻，却不曾吃。 那位中年妇女笑眯眯地把白菜叶子放进大桶裏，这样逗山貍子的举动，显然之前已经有过不知多少次了。而且，山貍子也很配合的。 另外一个义工看起来非常年轻，也就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沉默地干活，并没有那种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模样。像她这样因为迷茫而上山寻求人生意义的年轻人其实每年都有，而且不仅仅是在宽州神庙，大虞境内各处神庙，甚至一些名山。总之，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裕，很多人的人生似乎偶尔也需要暂停一下。 俞縧随意地看了一眼，并不是好奇，也不是同情怜悯之类的情绪。她经常往来山上山下，见识过的人和事也不少，有时候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或许反而是比较好的选择。 “嗷呜~” 山貍子咬着一根萝卜叶，来回嚼着。大概是因为猫的牙齿是为了肉食做准备的，吃草的时候总是比较艰难。山貍子却不肯放弃，反而吃出了津津有味的感觉。 回到小厨房。 俞縧进行简单分工之后，就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除了请庙裏的义工帮忙杀了一只走地鸡之外，其它的，都是三人完成的。 …… 宽州神庙后院隐秘之处。 参观宽州神庙，了解宽州神庙的发展历史，见了神庙中主要的管事人员，吃了一顿宽州神庙的斋饭，又经过漫长的等待，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姜佩霓终于得以进入求签的环节，只是，她现在看着那一支写着“凶”字的签，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不止是姜佩霓，随行的皇室人员见了，也是脸色大变。 “大巫，这……作何解？”屏退左右，姜佩霓单独面对宽州神庙大巫，声音微微颤抖。对于未知的恐惧，就算是皇室直系继承人，也无法幸免。 大巫一脸平静，把那根签拿过来，* 随手折断，然后将签筒推到姜佩霓面前，用她一贯的语气说：“再抽一次。” “……” 姜佩霓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时不听使唤，有点转不过来，她有很多想说的话，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又怕眼前这位大巫是在消遣她，可明明这样的念头也是无礼之举啊。 “求签是为了安心，既然这一签令你不安，那就再求一次。” “可是——”姜佩霓嗫嚅着，身为皇室成员见多识广教会了她比常人更快的反应速度，语言终于重新组织起来，轻声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大巫平静地说，看到姜佩霓担忧的样子，她不由想起皇室这些年对宽州神庙的赞助，于是决定多说几句，“前面那些仪式，不仅仅只是为了求这一次，你可以求无数次，直到出了吉签。” 姜佩霓瞬间睁大了眼睛，即便是她，也觉得荒谬无比，可心头的好奇仍然促使她又问：“这样的话，还——” 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但是意思肯定已经露了出去。大巫如此聪慧，怎么能不明白？ “神前进香，磕头跪拜，连一句好话都讨不到，那又是何苦呢？”大巫看着姜佩霓，眼底毫无波澜，“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事坏事，提前知道的，也只是部分结果而已。何况人心总是多变，往前走就是了。” 姜佩霓这时候总算明白为什么宽州神庙明明传承那么悠久，为什么在大部分时候都比不上其他神庙有名，原来根子是在这裏啊。 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大概是大巫自己也没有当回事。 “我明白了。”姜佩霓心跳逐渐平稳下来，“这签，没有必要再求。多谢大巫指点。” 随后，姜佩霓便起身告辞。她没有在宽州神庙留宿，随后便乘上飞行器离开。也是在飞行器上，她打电话告知了长辈，着重说了刚才那一签。 “我看你是糊涂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求几次签，关键在于大巫折断了那根凶签。这个举动可以视为强行逆天改运，是她在帮你改变原有的世界线！你居然没有重新求签，你知不知道只有求到吉签，这次的改运才作数？” 姜佩霓心头巨震，作为皇室直系成员，本身又是修行者，其实对于巫术层面的东西并没有那么相信，又或者说是没有那么敬畏。后悔的同时，她又生出埋怨，因为来之前特意请教过京都神庙最高祭司，没人告诉她还可以这样玩啊！ “罢了罢了，也是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其实我也不确定世上竟然真的还有这种传说中的手段，而且，那位大巫是真的敢啊。这样的人物，是无论如何不能成为我们的敌人。你回去，现在就回去，道歉也好，怎么样也好，让那位大巫知道，你已经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知道吗？” 姜佩霓脸色煞白，立刻命令飞行器掉头回去，同时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说话。 “等一下，好不容易有了这个理由，你现在宽州等着，我立刻飞过去。这样子，长辈带着小辈，更加有诚意。” “不，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去平。而且，等你飞过来，已经深更半夜了吧？这个时候怎么好去拜访人家？” 姜佩霓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硬起来，也重新找回了信心。对于修行者来说，在大佬面前无论把姿态放多低都是可以的，毕竟脸面什么的东西，值几条命啊？ 电话那头仍然是不情愿，不过最后没有阻止姜佩霓的行动，又鼓励了几句。毕竟，就是后知后觉什么的也是有时效性的，拖的时间太久，恐怕当事人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飞行器飞到宽州上空的时候，姜佩霓看到城市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而宽州神庙方向，也可以观赏夜景了。 落在山下，姜佩霓乘车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神庙大门前，正要说明来意，却见一名上午见过的巫师缓步走来。 “您这个时候回来，正好赶上晚饭呢。” 第078章 求签的 万教授和俞教授下午就回去了, 这顿晚饭就俞縧、宁怀溶、俞络，外加一只山貍子。虽如此，菜却是不少的, 除了鸡汤, 好有好几个热菜, 火锅材料也是另外准备的。而且, 在俞縧的强烈要求之下, 没有吃去年的剩菜。 山貍子低头舔了几口鸡汤, 觉得非常好吃，眼睛都亮了。 “芷叶灵草的根须, 灵芝, 山上放养的走地鸡，炖出来的汤就是好喝。”俞縧赞了一句，又对山貍子说：“山貍子要是准备化形, 这个可要多吃一点，大补的。” “！” 山貍子露出震惊之色，再看面前的鸡汤，眼神是完全不一样了。 俞縧又将一盘凉菜送到山貍子面前, “这是芷叶灵草的叶子, 山貍子也要好好地吃完啊。” “喵！” 山貍子用力喵了一声, 随后一口凉菜一口汤，吃得干劲十足。 俞络看到山貍子只是喝汤，便给山貍子夹了一块鸡胸肉，看向山貍子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母性。 俞縧忍不住说：“姐, 我看你需要找个人过日子才行啊。” 俞络当即严肃起来，摆出姐姐的威严, 正要说责备的话，随后却是嘆了口气，“没那个打算，一个人挺好的。”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巫端着一盘茄子酿进来，说是大厨房做的，请大家尝尝味道。 俞縧就问：“姐姐你刚才过来端走了一罐鸡汤，是给哪位贵客的？” 那年轻女巫笑着说：“是皇室的客人，才走了没多久，又折返回来，赶上了饭点。我们这儿是个小庙，可没有专门为皇室准备。幸好大巫早有吩咐，叫我来这儿讨一罐鸡汤，就着山上的腊味，凉菜，把我们的菜也装了盘，凑了个十二碟出来。这盘茄子酿呢，是我小小的心意，专门酬谢那罐鸡汤的。” 俞縧说：“我那罐鸡汤裏可有百年灵芝，还有百年灵草呢，不是凡物，姐姐端一盘茄子酿过来就把我们打发了啊？” 年轻女巫露出抱歉的笑容，“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下次大厨房新出的菜品，也请你们尝尝鲜。” 大家说笑两句，那年轻女巫便离开了。 宽州神庙的斋饭都是从大厨房裏出来的，据说最早也没有要吃斋的规矩，只是外头的人都认为神庙应该吃斋，而且来这儿的游人香客也希望中午在神庙吃顿斋饭，省了午饭的烦恼。于是，宽州神庙这才每天对外供应一顿斋饭。 但实际上，神庙裏的巫师和义工们并不是每顿吃斋。神庙后边不仅仅有大菜园子，还有养鸡养鸭养鱼的地方，牛羊也是有的。俞縧对此自然熟悉，也知道专门为贵客准备筵席是可以办到的，因此她越发好奇那个喝了那罐鸡汤的皇室成员。 “不会是姜佩霓吧？” …… 神庙的人退出去以后，姜佩霓面上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折返回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很令人尴尬了，偏偏作为皇室成员，又是有求于人，怎么好甩脸子呢？于是，真的就只好“蹭”一顿饭了。 姜佩霓单独坐在这裏用饭，随从则是由神庙裏的人安排，这似乎也不符合规矩。只是规矩都是人为制定的，深深知道这一点的她自然不会明着提出异议。 这会不会是大巫的考验呢？ 姜佩霓一下子就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主要还是她的心态变了，从高高在上变成了下位者，于是揣摩的方式自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桌面上的菜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姜佩霓甚至怀疑这就是神庙裏众人的晚餐，不过是从大锅裏舀出来，放在不同的盘子裏罢了。 似乎，没什么食欲。 不，主要是现在也不饿，或者是她今天吃太多了。 姜佩霓目光逡巡着，忽然看向那一罐鸡汤，就是普通的瓦罐，裏面的汤却并不普通，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她拿着勺子把汤舀出来，看到一小块碎灵芝，还有植物的根须，几乎立刻就可以确定灵气来自二者。 尝一口，嗯，好喝，比皇宫裏御厨做的都好。 瓦罐比较小，大概只有两碗汤，剩下的是鸡肉和其他材料，而且鸡肉也不多，大半还是带骨头的。姜佩霓几乎是把这个瓦罐裏能吃的都吃了，此时再看桌子上其它的的菜，也有了尝试的意愿。 这顿饭对姜佩霓来说，是真的很不同的体验。 饭后，之前领她进来的女巫送上一物，是一根竹签。 姜佩霓立刻就认出来，今天求签用的竹筒裏，都是这样的竹签，只是不知道上面究竟写着“吉”“凶”“平”中的哪个一个字。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接了过来，定睛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吉”字。 …… 大虞与南炽国交界之地。 这一带山高林密，自古以来就被称为“烟瘴之地”。后世虽然经过不断开发，而且也得到了临近大虞的便利，却依旧有相当一部分区域保持着原貌。不但邪修喜欢躲藏其中，就是当地的贫苦百姓迫于生计，也有加入叛乱组织，遁入山中的。 在最近这一二十年裏，该地区被列为危险区域，不建议任何游客单独或者组团前往。而姜佩尤选择的历练之地，刚好就是这裏。 她的理由很简单，就是通过实战突破瓶颈，进入下一个阶段。 夜幕笼罩了大地，姜佩尤想起今天是新年了，6502年的第一天啊。按照皇室惯例，该到各处露露脸，履行公务，好好体验过年的氛围。 可惜，她现在人在边境地区，身边除了那一柄随身的长剑，再无旁人。 能否忍受孤独，是成为剑修的重要考验之一。 姜佩尤吃了个能量球，补充了体力，随即朝着目的地进发。 她前几天发现一个外来的邪修，于是尾随对方，昨天抵达此地，并且意外发现相距不远的一处邪修巢xue。今晚，她要做的事就是拔除这个邪修巢xue。 山裏起了雾，肉眼所能看到的范围被压缩到周身五米左右，姜佩尤不得不借助特殊手段视物。这属于皇室的秘术之一。随着藏在迷雾中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姜佩尤也接近了那个邪修巢xue。 根据之前的观察，这个邪修巢xue人数在二十上下，修为多在二阶三阶，少数四阶，仅有一名五阶。从那些人的对话中判断，今天还会有新人到来。所以，姜佩尤才选择在今天动手。 建在密林中的木屋，今夜燃起了篝火，那些人居然在庆祝新年。 姜佩尤藏身暗处，发现邪修此时的人数已经超过三十，而且至少有三个五阶！ 算错了，此时不宜出手。 就在姜佩尤打算悄然退去的时候，“嗖”地一声，一柄飞刀已经到了面前。她抬起长剑格挡，“叮”地一声，飞刀落下，而刚才还围着篝火庆祝的邪修，已经有两人到了近处，剩下的人也是一副备战状态。 姜佩尤丝毫不惧，随即提剑与这些人战至一处。 …… 宽州神庙，宁怀溶居住的小院。 俞縧已经躺在女朋友的床上，“姜佩霓过来，居然是为了求签？看来你们家的签是真的灵验啊。她堂堂皇室直系，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由于环境过于舒适，俞縧现在处于毫无戒备的状态，说话也非常随意。 宁怀溶把头发散下来，缓步走到床前，看着霸占了整张床的俞縧，面上露出些许不满。 可惜这情绪已经如此直白，俞縧却是一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感受到的样子。 “溶溶，你说姜佩霓到底求什么呢？要是姜佩尤，今晚这顿饭，肯定就叫她过来一起吃了。” “她是为姜佩尤求的签。” 宁怀溶语气淡漠，给出回答的同时，手上也有了动作。 “啊？” 俞縧刚刚发出惊讶的声音，随后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另一边移动，而操纵这一切的大手，自然就是宁怀溶了。 “溶溶，你好无情。” “溶溶，话说姜佩尤不是去历练了吗？她难道遇上什么事了？” “无可奉告。” “……” …… 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滴落，姜佩尤受伤了，而且还不止一处。 那些低阶修行者对姜佩尤来说不过是随手砍一剑的事，可三个五阶却都是劲敌，个个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手，配合默契。显然，这三人是作为一个团体存在很久了。 过了最初的试探，之后就是纯粹的恶战了。 姜佩尤拼着一条胳膊不要，硬是斩杀一名五阶，并在随后的反击中利用对方轻敌心理又重创另外一人。现在，只剩下一个使刀的五阶了。 此人最为麻烦，而且已经认出姜佩尤身份。 “原来是大虞皇室啊，你说，如果用你的命交换那些被关在监狱裏的人，你们的皇帝会不会愿意？还是把你杀了，搞一场分尸的直播，让世人看看，大虞皇室的尊严也是可以踩在脚下的？” “废话少说！” 姜佩尤骂了一句，同时也趁着对方说话得意的功夫，快速服下一粒疗伤丹药。此药是古法炼制，皇室珍藏，效果极快。 对面那人立刻发觉姜佩尤身上气息的变化，冷笑一声，“有保命的药，怎么不弄个传送符什么的？还是大虞皇室根本拿不出这等宝物？” 那人话音未落，却是发起了偷袭。好在姜佩尤一直保持高度戒备，片刻不曾松懈，自然不曾令对方得手。 “哼！看来想要拿下你，还是不容易啊。” 那人忽然感慨一声，随后飞快地往嘴裏塞进一支药剂，随后周身出现了红光，周围的灵气都被吸引过去，气息也随之发生改变。 姜佩尤知道，对手应该是使用了某种可以短暂提升修为的秘药。这种秘药一般是有时效性的，而且副作用极大，她只要拖到对方的秘药失效，就可以摆脱危机。 于是，姜佩尤不再恋战，作出攻击姿态，却是转身就走。 “想跑？” 那人不顾药效尚未完全发挥，便追了上来。 黑暗中，弥漫山林的白雾也被浓烈的杀气逼退，而它们，原本是可以作为姜佩尤逃走的屏障。沿途设置陷阱，也来不及了。 终于，姜佩尤被逼到一处崖壁下，灵海枯竭的征兆已经初现。 “谁说大虞皇室不怕死的？这不是跑得挺快的吗？” 那人依旧不放弃对大虞皇室的羞辱，似乎这样就能获得某种心理上的补偿。 姜佩尤一言不发，她又想起俞縧险胜金绾稚那一场，那时候俞縧利用的是法宝自爆，尚且有越级挑战的实力。而如今，若是姜佩尤以自身这具五阶修行者的身躯作为自爆条件，会不会有更好的效果呢？ 生死关头，没什么好犹豫的！ 然而，就在姜佩尤即将有所举动之时，天上忽然飘过一个巨大的黑影，它以极快的速度下落，掀起一阵狂风，折断了周围的参天大树。 姜佩尤反手将长剑插入身后的崖壁，这才勉强维持身形。然后，她就看到对面那人被黑影带起，飞到了高空，最后消失不见。 第079章 勾起回忆 “咔咔咔咔——” 山貍子像壁虎一样趴在阳臺上, 对着路过的几只小鸟发出威胁的声音。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阳臺上还挂着腊肠腊肉。山貍子不是个会偷吃的捣蛋鬼，山貍子懂得保护家庭财产。 小鸟们扇动翅膀, 自然是飞远了。 “这气温, 都快赶上夏天了。” 俞縧抱怨着走到阳臺, 把腊肠腊肉收起来, 准备放进冰箱保存。她看到山貍子, 就故意招招手, “山貍子要不要吃这个啊？” “喵！” 山貍子轻巧地落在地上，转了一圈, 看着俞縧, 却没有要动的意思。笑话，山貍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肉要煮熟了才好吃？当山貍子是傻子吗？ “吃了灵芝炖鸡，感觉山貍子眼神变清澈了好多诶。” 俞縧感慨一句, 又招呼俞络过来帮忙，并且絮絮叨叨地说：“你的假期还有两天，趁着这个功夫，赶紧干活。” 俞络露出委屈的表情, 人到了阳臺上, 故意不帮忙, 去逗山貍子玩。 山貍子只觉得阳臺有些拥挤，直接从俞络脚边跑过去，穿过客厅，来到书房，跳到正在读书的万攸薇身上, 发出娇滴滴的“喵喵”叫。 “山貍子最近是真的在长身体啊。”万攸薇放下手头上的事，抚摸着山貍子顺滑的毛发, 满脸慈爱。 外面，俞縧发现腊肠腊肉数量太多，而冰箱裏本来就囤了不少食物，这下子是完全放不下了。她看着暂时没地方安置的腊肉，另外拿了个袋子装起来，准备带到山上神庙。 “我等下要上山，山貍子要跟我一起，还是在这儿？” “喵呜~” 山貍子蹭了蹭万攸薇，便跳了下来，这是果断地做了选择。 “没良心的小猫咪。”万攸薇抱怨了一句。 “喵~”山貍子听到了，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前爪又收回来，迈着优雅的猫步绕着万攸薇走了一圈，又是用脑袋蹭人，又是用尾巴蹭人的。 “得了得了，我怎么会怪山貍子呢？玩去吧。” “喵~” 山貍子这才从书房跑出来。 “嗷？” 俞縧在客厅裏摆弄一个纸箱，山貍子看见了，立刻跑过去，想要钻进纸箱裏玩，偏偏这人伸手阻止它。 “山貍子别闹，这是放腊肉的。” 俞縧想了想，用袋子太过简陋，她把过年收到的礼盒拆了，就把腊肉放在裏面。这样拎着上山，比较有意思。 山貍子听明白了俞縧的话，倒也不尝试钻进纸箱裏了，就在一旁看着。那小模样，也说不上到底是在怀疑俞縧，还是单纯地对这件事感兴趣。 俞縧收拾完毕，看向俞络。 “我就不去了，这几天狗粮是真的吃得饱饱的，剩下这一点点假期，我要好好休养生息。” “好吧好吧，那就祝姐姐大人玩得开心。” “嗯，你们也要玩得开心。” 俞络敷衍了一句，就抱着手机缩在沙发裏。不用想，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承受来自万攸薇的怒火。 责备放假期间毫无节制玩手机的孩子，这是家长常常会做的事，俞家也是这样。俞络虽然是收养的孩子，却从不把自己当外人，俞父俞母自然也是用对待亲生女儿的方式对待她。这样和谐的关系，自然是建立在双方都是聪明人而且双向奔赴的基础上。 不然，单单是责备养女玩手机这件事，就足以引发严重的家庭危机。俞縧对此心知肚明，已经想到了俞络晚上被嫌弃不会煮饭的样子，到时候一定要及时发消息嘲讽她几句。 收拾完毕，出门。 山貍子迈着优雅的猫步，穿过小区花园的时候，看到骑着儿童自行车的小孩子，眼睛都直了，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山貍子喜欢这个啊？” “嗷！” “那是人类小孩的玩具，小猫咪不可以的。” “嗷！” 那个小孩子在家长的簇拥下，渐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山貍子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无需细细观察，便能感受到山貍子此时流露出来的一点失落情绪。 俞縧看在眼裏，想起此前得到的关于妖化形成人的契机，总觉得差不多了。不过那最后一步，总像是窗户纸一般，尚未捅破。 “山貍子，走了。” “嗷~” 今天是新年第五天，这个世界的习俗跟俞縧原来那个世界相差很大。最初那几年，俞縧还是会下意识地做一番对比。而今，她已完全融入这个世界。 习惯，有时候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她现在能认同这句话了。 上山有可以通过大巴的大路，也有专供徒步的青石小路，甚至还有无聊游人自发踩出来羊肠小道。俞縧选择走大路，想要观察游人，这条路自然是最合适的。 山貍子贴着路边走。 天上有云，遮住了太阳，天气就算不得好了，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出来游玩的人。另外，由于尚在公共假日，大家也很珍惜上班前最后这几天。 明明可以坐车上来，很多游人还是选择走路，而且非要走这条大路。 “为什么不走那边的小路呢？” “大路人气重，走小路，偶尔会有点害怕。” “怕什么吗？这裏是神庙区，难道还有脏东西出没不成？” “害，你是不知道，哪裏是担心脏东西，是走小路可能会遇上山上的小动物。它们跟成精了似的，专挑人欺负呢。” “啊？我以为只有猴子才这么没礼貌呢。” “别听她瞎说，也没那么严重了。主要是走这条大路是大家约定俗成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下山的时候可以试试小路，那边风景不同。” “也好。” 几个年轻女孩在路边歇了一会儿，又精神抖擞地重新启程，朝着山上进发。 看着她们的身影，俞縧忍不住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和宁怀溶总是在山下的公交车终点站彙合。有时候她来的早，就会看到宁怀溶从山上走下来。若是来得迟了，那是要看到宁怀溶生气的冷脸。回家的时候，两人会在一起写作业，有时候是去俞縧家裏，有时候是去山上神庙。 若是去俞縧家裏，会吃一顿晚饭，之后俞父或者俞母开车送宁怀溶回去。去山上神庙也是差不多，吃过晚饭，神庙裏的人会开车把俞縧送回家。其他时候，很少会有专车接送，倒是路上偶遇，可能会载一程，那便是另外一种体验了。 最初，俞縧对此很是不解，因为神庙方面明明可以提供更为优质的服务，却又为什么这么做呢？根据宁怀溶的解释，这是体验世间生活的一部分。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是有一次早上，宁怀溶像是等了很久，看见俞縧的时候又生气又委屈，足足一个小时不理人。那时候俞縧也小，是真的不明白，而且有点害怕，她厚着脸皮多方打听，终于弄明白了大概缘由。 原来那天早上宁怀溶乘坐庙裏的车下山，当然就比平时早到许多，而且眼睁睁看着一趟公交车从面前过去，她又不能丢下俞縧一个人，所以能不生气吗？ 俞縧渐渐就琢磨出来，宁怀溶不需要车接车送或许还有另一个理由，就是创造一起等公交车上下学的体验。 在一瞬间开窍，突然就明白了某件事，是不限于年龄的。俞縧回忆往事，心裏甜丝丝的。 “山貍子，不要去闻路边的野花，走了。” “嗷~” 山貍子直接原地跳起来，往前面冲了好几米，回头看着俞縧，像是故意在说这样也不会耽误时间。山貍子是只猫，山貍子跑得很快。 俞縧忍不住笑了，上学的路上添了这个小家伙以后，又多了几分趣味。 这心情，真是好极了。 抵达神庙的时候，俞縧远远地看见宁怀溶正领着一群巫师进行某种仪式，在场的不少人都是穿制服的。她知道这是神庙每年的例行活动，以前是大巫或者仅次于大巫的年长巫师负责，这几年落在宁怀溶身上了。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宁怀溶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美，令她原本就有十分的魅力变成了十二分。 原本应该专注于仪式的宁怀溶不动声色地看了这边一眼，俞縧便微微举起手裏的礼盒，暗示等下的活动。 山貍子也抬爪跟自己的主人打招呼。 不久之后，宁怀溶的小院。 其实不用拆开礼盒，就隐约能感受到什么了。但宁怀溶还是在俞縧的唆使之下做了这件事，她并没有什么期待的表情，直到看到那些腊肉，也是如此。 “这是我特意挑选出来的，肥瘦适宜，应该比较合你的胃口。”俞縧一本正经地说，暗暗观察对方脸上表情的变化。 “喵呜~”山貍子这一声，好像是某种附和。 “拿去厨房吧。”宁怀溶最终还是放过了俞縧，没有出言责备，甚至连冷冷的话语都没有。 “诶？”俞縧的反应，多少有点失望的意思。不过她在感受到宁怀溶的目光以后，立刻麻利地拎着那些腊肉往厨房去。 山貍子像是掂量了一下，垫着脚也跟着跑了出去。 把腊肉放好，俞縧回来的时候，看见宁怀溶已经换好衣服，立刻露出一副后知后觉的失望表情。 “胆子越来越大了。”宁怀溶冷声开口。 “上山的时候，我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俞縧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自顾自地说起来，“一起坐公交车上下学的日子，还是很有意思的。” 宁怀溶便看向俞縧，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缅怀的神色。她自己想了想，回忆太多，温馨的居多，一时不知道该截取哪一段才好。 这时候，俞縧却又换了一个话题。 “我最近听到一些了不得的消息，说是姜佩尤在边境历练的时候，遇到生死危机，关键时刻，一只从天而降的异兽带走了她的对手。大家都说，这是皇室的人自有神灵庇佑。也有人讨论起那异兽的能耐，那样子不像是异兽，倒像是成了精似的。所以，也要人打着寻找异兽的旗号过去了。” 俞縧漫不经心地说着，好像她并不在意这件事，不过随后她话锋一转，“姜佩尤出事的时间，那些小道消息说的很模糊。但是，姜佩霓是在新年第一天来到这裏，并且去而复返。如果要我猜呢，就大胆一点。姜佩尤这次能脱离险境，是不是大巫的手笔？” 宁怀溶看到俞縧眼中跳跃的好奇心，忽然就生出了坏心思，想要误导她的方向。可转念一想，这样说话，跟俞縧又有什么区别呢？ 于是，宁怀溶便说：“是。” 俞縧立刻就来了兴趣，兴奋地问：“怎么做到的啊？难道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天上搅动着，化作一只异兽，叼走了威胁姜佩尤性命的人？” 她一边说，还一边模拟了一双大手搅动的动作。 这样的想象力，令宁怀溶十分难受，她严肃地说：“只是稍微改变某些东西，比如将好运集中在某一刻，就有可能成功躲避危险。” 俞縧眉头一皱，“这就是姜佩尤最近这么倒霉的原因？” 宁怀溶觉得俞縧想得太多了，她在这件事上面的耐心也即将失去，便敷衍说：“每个巫师都有自己的手段，具体怎么做，又不是我出手，我只是告诉你某种可能而已。” “哦。” “……” 因为俞縧没有追问，宁怀溶又警惕起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不会又在想怎么验证这件事吧？” 俞縧赶紧说：“怎么会？我还没有那个胆子，只是觉得大巫大人如此厉害——会不会产生什么反噬之类的副作用？” 说到后面，俞縧脸色大变，她是真的担心。 “不会。” 宁怀溶的回答简单而笃定。 第080章 怀疑山貍子揣崽了 晚饭就吃俞縧带上山的腊肉, 菜园裏摘了一把青菜，大厨房又送来两个菜。每天做饭的人，有时候是真的要操心今天晚上该做什么吃。 山貍子左右牙齿轮流咬着一块腊肉, 已经切得很薄一片了, 山貍子还是吃的很慢。 俞縧拿来一罐啤酒, 跟宁怀溶对半分。这时候她感觉到一道目光, 便看了过去, “山貍子还小, 不能喝酒。” “！” 山貍子似乎不愿相信，走近了一些, 嗅了嗅啤酒的味道, 露出思考的表情。如果没记错的话，山貍子以前吃过这种味道的。 “山貍子喝这个。” 俞縧开了一瓶饮料，给山貍子倒了小半杯, 全当是在哄山貍子喝水。如果认真算起来，山貍子踏入修行的状态应该是前几年的事，正是从那个时候，山貍子越发喜欢人类的食物。 “喵呜~” 山貍子看着自己面前的饮料, 又看看那两个人类面前的啤酒, 单单是从颜色来看, 就是不一样的。山貍子又不傻。山貍子低下了头，舔了一口饮料，觉得味道有点熟悉。 宁怀溶静静看着这一幕，俞縧照看山貍子的时候，她作为山貍子名义上的主人, 却是很少发表意见。甚至可以说相对于俞縧的面面俱到，宁怀溶这个主人已经显得不那么称职。尽管如此, 宁怀溶并没有要愧疚的意思。因为她愿意接纳山貍子，全是为了俞縧。 那是俞縧喜欢的小猫咪啊。 夜渐深。 山上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热的时候穿短袖，到了晚上还得把被子拿出来。 俞縧和宁怀溶并肩坐在床头，山貍子从床尾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这被子很薄，而且柔软，是天然的陷阱，山貍子怕踩空了。而且，山貍子也很注意地往俞縧这边走，不敢直接踩在主人身上。 俞縧盯着山貍* 子的举动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溶溶，你说山貍子要是变成人，是大人还是小孩呢？” 宁怀溶迎上俞縧的目光，她知道对方这么问，心裏肯定是已经有了想法。不过想归想，现实又是另外一件事。而且，宁怀溶觉得俞縧的期待值有点高。 所以，宁怀溶反问：“你希望是大人还是小孩？” “！” 山貍子已经到了距离俞縧很近的位置，此时忽然停下来，像是本来该到这裏停下来，又像是针对刚才的对话作出的反应。这猫还挑了一个很好的位置蹲下，尾巴从后面绕过来，环住小脚，整只猫变得异常乖巧。 “大人还是孩子啊——”俞縧重复着问题，很随意地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接着捧着山貍子的猫脸仔细端详，“这小家伙看起来会是大人的样子吗？” “喵~” “……” 宁怀溶想了想，没想好从哪一句说起，于是就不说了。 “山貍子从去年开始，就特别喜欢看别人家的小孩子，说不定是在羡慕那些小学生呢。”俞縧用额头碰了碰山貍子的脑袋，“山貍子想不想变成小学生呢？” “喵呜~”山貍子发出娇滴滴的声音。 “山貍子要是变成了小学生，准备在哪儿上学呢？宽州还是京都？是要当留学生，还是加入大虞的国籍？山貍子变成了小学生，还会保留妖的特征吗？” 俞縧发出一连串问题，回应她的就只有山貍子的喵喵叫。如果细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山貍子因为俞縧刚才的一番话，眼中产生了思考的光。 “山貍子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去京都吧，到时候可以在大学城附近的小学上学。我们每天出门的时候，先送你去学校，我们再去上课。哎呀，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俞縧说到开心之处，居然伸手去戳宁怀溶胳膊，像是在埋怨她没有及时加入话题。 “溶溶，到时候我们就轮流接送山貍子。不，谁有空谁去接。不，山貍子是妖，化形之前就拥有强大力量，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那这样吧，山貍子自己来大学这边找我们。山貍子要是想自己想回家，也是可以的。” “喵呜~” 山貍子看起来已经有点呆了，因为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俞縧把目前能想到的问题差不多都说出来，进入休息时间时，宁怀溶就问：“你今晚要搂着山貍子睡？” 虽然宁怀溶也愿意把山貍子放在腿上，但这不代表她喜欢搂着山貍子睡觉。事实上后面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山貍子也是知道分寸的。 于是，这个问题就等于是在问“你今晚跟我一起睡，还是跟山貍子一起睡”？ 俞縧立刻就作出了选择，“山貍子，该回去睡觉了。” “嗷呜~” 山貍子站在被子上伸懒腰，想要耍赖。 俞縧抬高了音量：“山貍子——” 山貍子一个翻滚，从床上到了地上，抖了抖脚，磨磨蹭蹭地出了门，顺便把门关上。 “溶溶，山貍子现在的样子，真像个小孩啊。” “你喜欢小孩？” “山貍子可我们一起捡回来，一起养大的小猫，四舍五入，就相当于我们的孩子了。” “……” 宁怀溶只是看着俞縧，她知道对方话裏的意思。其实呢，把山貍子当成孩子养，的确是个不错的建议，主要它几乎要成为现实了。 …… 圻叶之踩着假期的尾巴来到宽州。 “顺风车了，没花钱，还省了御剑飞行的灵力，值！”圻叶之说着，拿起神庙新出品的饮料喝了一口，差点儿没当场吐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啊？我怎么感觉它有毒呢？” 俞縧观察了一下周围，这裏毕竟是宽州神庙提供斋饭的地方，得注意影响。幸好这个时候人不多，而且大多是在做自己的事，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随后她才回答：“这是新出的蔬菜汁，游客们很喜欢，说是沾染了大自然的味道，很是独特。” “……”圻叶之眉头紧锁，要是在别的地方，她此时肯定要大大地挑一番毛病，然后叫管事的人出来赔偿精神损失费。要是谈不拢，大打出手也是寻常事。但是嘛，这裏不是舍友的地盘嘛，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动手呢？ 于是，圻叶之压低声音，悄悄询问俞縧：“我可不可以偷偷吧它处理掉？” 俞縧看了一眼那杯“饮料”，郑重点点头。实际上她也不喜欢这种味道，就是纯粹的新鲜蔬菜洗干净并且控干水分之后榨汁，什么调料也不加，感觉像是在吃草。这玩意儿，山貍子也不喜欢，第一次见到，闻了闻就立刻远离。 好在，这玩意儿是自助的，倒也不强迫所有人都要吃。只是圻叶之这人一进来就赶上午饭，非要吃斋，还一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样子。 “我这不是想沾沾这边的仙气嘛。”圻叶之看出俞縧肯定在暗戳戳地想什么，于是立刻出声辩解，配合那略显委屈的表情，的确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可惜，她是圻叶之，人物形象早就先入为主，哪裏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大概相当于大半杯分量的蔬菜汁落入垃圾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负责维持此处秩序的巫师感受到异常的灵力波动，看了过来。确定那人危险程度在可控范围，而且是俞縧接待的人，这位巫师便收回了目光。 午饭过后，俞縧便邀请圻叶之到宁怀溶那个小院，在待客的小房间裏坐下。宁怀溶现在有事，暂时不能过来。 山貍子抖着尾巴，观察了一会儿圻叶之，然后就像是失去了兴趣似的，团在椅子上睡觉了。 圻叶之也打量着山貍子，刚才吃午饭的时候没有看到，现在细细端详，“山貍子又胖了一圈？” 俞縧点点头，由于这件事过于明显，实在没有否认的必要。甚至，就连解释的话也懒得说了。 圻叶之看看山貍子，又看看俞縧，像是思考了片刻，然后盯着俞縧，一副实在忍不住的样子，严肃地问：“山貍子是不是揣崽了？” “？！！！” 俞縧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难道是之前没有解释过吗？这人真是的——不跟她计较。俞縧板着一张脸，“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吧？” 圻叶之见俞縧是如此态度，便知道的确是自己想多了，于是大大松了口气，“我不是不知道山貍子准备化形，身体上有了变化，我只是担心，万一有个什么呢？毕竟，这是一只成年猫了——那个算了，不说这个，姜佩尤的事你听说了吗？” 俞縧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又没见着人，只是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也不知道可靠不可靠。圻师姐想说什么，别卖关子。” 圻叶之说：“就是她在边境地区的遭遇啊。我那个时候在做兼职，一直没空关注外面的事。回来就听说她差点儿死了，吓死我了，发消息问她，跟真的死了一样，很久不回，最后敷衍了我一句。可恶！” 说到后面，圻叶之脸上很是愤愤不平，直接动手拍了桌子。 山貍子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打量周围。 圻叶之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没办法啊，我就到处打听，结果那些家伙，一个个说得玄之又玄，什么皇天庇佑啊祖宗庇佑啊都出来了。切，要是祖宗真有那么灵验，姜佩尤至于卡在瓶颈期动不了吗？” 俞縧现在是相信圻叶之的网速跟大家有点不同，不过她因此更加奇怪了，“所以，圻师姐你这次过来只是为了抱怨这件事。” “那自然不是。”圻叶之恢复严肃脸，“那是因为我陷入瓶颈期了。”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没有任何要害臊的意思。 俞縧张了张嘴，声音停在脑子裏没有跟着出来，毕竟在脸皮厚这方面，她终究是太年轻了。人家也就比她大两岁这样，这功夫居然炉火纯青，惹不起啊惹不起。 山貍子看着没什么事，就把脑袋抵在肚子上，仍然睡去。平时山貍子是不会这样警惕地入睡，此举是为了避免遭受某个人类的偷袭。 圻叶之拿出一个小瓶子，把裏面的酒倒进嘴裏，一饮而尽，“以前啊，没觉得酒是个好东西，只是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喝几口，还安慰自己有助于修行。修身修心，修修胃也是修行嘛。现在呢，酒真是个好东西，喝一口，连挥剑的动作都不一样了。” 听到这裏，俞縧不由担心圻叶之会趁机耍酒疯。当然，她也相信巫师们的实力，绝对有能力阻止试图破坏神庙建筑的人。这一二之间相抵消，换来的就是俞縧面上的平静。 “所以，圻师姐你是打算出来寻找机缘？” “对了！俞縧，还是你懂我。” 圻叶之顿时欢喜起来，又拍了一下桌子，把山貍子惊得再次睁开眼。《 》 80-90 第081章 需要抗揍的人 来宽州神庙找机缘, 听起来是有几分道理的。不过嘛，俞縧自己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好像透着某种怪异,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不久之后, 宁怀溶回来了。 圻叶之说了一番热情的话之后, 就委婉地表达了来意, 说的还是为了“机缘”, 姿态也放得够低的。不过鉴于她在宁怀溶面前一向如此, 也就没有表扬的价值了。 “倒是有个机会。”宁怀溶看向圻叶之，语气依旧平静, 只是在无形之中给与后者压力,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圻叶之甚至在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的形势下，便满脸堆笑，已然答应下来。 “神庙后山, 正需要一个帮忙测试法阵的人，没有报酬，你想好了？”宁怀溶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明了情况。 “没问题！”圻叶之满口答应, 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也不问别的, 那焦急的样子，就像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白捡了便宜不要白不要。 俞縧微微皱眉。 这件事定了下来，宁怀溶却不再参与，而是将圻叶之交给神庙裏管事的巫师带走, 自己仍然在客厅裏喝茶。 山貍子换了张小凳子盘着，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大了一圈, 这小凳子越发显得小了，于是一脸震惊地跳到附近的沙发上，迅速忘记这件事。 俞縧喝了一杯热茶，咳嗽一声，在引起宁怀溶注意以后，她说：“溶溶，我吃醋了。” 宁怀溶平静地看着俞縧，等着下文。 俞縧看起来有点心虚，她既不去掩饰，也不在意将之表现出来，随后抬高了音量，“你对圻叶之是真的好。测试法阵这种事，为什么不交给我呢？还是你认为，我不够格？” 宁怀溶认真地打量着俞縧，似乎想要透过表面现象看透俞縧的本质，这给了后者很大的压力。 于是，俞縧稍微挪开目光，又担心自己错过什么，于是用余光偷偷瞄着。这样举动，倒是有几分山貍子的神韵。 她平时并不是这样的人。 以宁怀溶对俞縧的理解，自然能在一瞬间明白其中故意的成分有多大。所以，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她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去帮忙。” 闻言，俞縧连忙说：“那就不用了，如果真是天大的好事，你肯定早就告诉我了，不至于到现在才顺便委托给别人。不过，我是真的好奇，这法阵测试，有什么特别的吗？” 宁怀溶回答：“需要一个特别能抗揍的人。” 俞縧瞬间了然。 这对圻叶之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在之前的相处之中，俞縧就发现，圻叶之在主动寻求这方面的磨炼，可谓是求仁得仁了。 那就这样吧。 只是，看向宁怀溶的时候，俞縧忽然又来了一句：“我其实也是特别抗揍的人。比如说，你时不时揍我一下，我都受着呢。” 宁怀溶的目光瞬间变冷。 下一刻，室内响起俞縧的抱怨声：“喂，说说而已嘛，怎么还真动起手来了呢？” …… 假期的尾巴彻底溜走了。 俞縧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京都。在那之前，她特意问了圻叶之的情况，得知后者对宽州神庙方面给与的历练非常满意，便不再有什么担心的。 飞行器原地起飞，从空中俯瞰宽州，新城区和老城区的界限是如此明晰。而在大虞，相当一部分拥有悠久历史的城市都是这个样子。神庙所在的山区轮廓在天地间勾勒出来，很快就消失在俞縧视野之中。 路过邦州市上空的时候，俞縧注意到大地上有部分区域变成了“不可见”。就是无法直接凭借肉眼瞥见，但是在修行者眼中，它还是可以窥见一二的。而相关区域的具体位置，跟之前的灵川仙门遗迹考古现场差不多。 灵川仙门遗迹的考古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停下来，只不过是淡出了公众视野，再没有之前的考古直播和每日情况通报罢了。现在活跃在现场的，都是修行者和资深的考古学家。万攸薇教授本来可以成为其中一员，只是她有自己的看法，因此仍然回去宽州大学教书去了。 俞縧简单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看到的只是一片迷雾，她便放弃了。灵川仙门遗迹这几个字固然能引起人的兴趣，但也就仅此而已。 山貍子在俞縧怀裏探出猫头，学着她的样子往外面看，不过看起来就没什么收获，反而懵懵地望着俞縧。 “傻猫。”俞縧说了一句，顺便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 “嗷！”山貍子露出不满之色，倔强地仰起小脑袋。 宁怀溶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这一动静，便很随意地看了过来，结果一人一猫同时噤声。 “……” “……” “……” 好在，京都很快就到了。 在宽州出门的时候，还可以穿一件短袖，到了京都就得换上厚衣服，不然有冻感冒的风险。山貍子蹲在行李箱上，打了个喷嚏。 “这种天气，就得吃点热气腾腾的。” 于是，在俞縧的提议下，抵达安居小院的第一天晚上，就吃火锅。 山貍子望着在汤裏上下翻滚的牛肉片，出了神。 “山貍子，吃这个。” 俞縧给山貍子夹了一只大虾，今晚给山貍子备了两个碗，其中一个准备了人类吃火锅的蘸料。根据她的观察，山貍子还是能吃重口味食物的。 山貍子看了一眼碗裏的大虾，又看了一眼锅裏翻滚的牛肉片，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 新学期开始，圻叶之并未归来，俞縧忽然就觉得这开学典礼似乎也少了很多乐趣。她去跟赵悯尘老师商量山貍子的事。 “给山貍子找一个化形指导老师，这的确是一个应该认真的的事。”赵悯尘老师琢磨着，“不过我认识的那些老家伙理论水平太高，山貍子未必能听懂，还是找年轻人比较好。比如，去年那几个妖族的年轻人，你们之间应该能联系上吧？” 俞縧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有个叫涂珧的，是只大狐貍，如今在京都留学。我跟她聊过几次，也算是有了交情，应该能做个免费劳动力。” “这个也可以吧。”赵悯尘老师也回想起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提醒了一句：“记得啊，化形就是要变成纯粹的人形，不要搞成半人半妖的，那可吓人啊。” 俞縧眉头微皱，“怎么会？” 赵悯尘老师用一种“你懂得”的眼神看着俞縧，看得后者心裏发毛。 当天，俞縧就询问了涂珧此事，对方果然表示愿意充当免费的化形指导老师，并且于次日过来，在京都修行学院的亭子裏见了面。 山貍子乖巧地蹲坐在石桌上，接受涂珧的打量。 “果然是快到时候了。”涂珧满脸的不可置信，忍不住看向俞縧，“怎么做到的？” “这难道不是顺其自然吗？”俞縧反问一句，以此掩盖自己的确不知道这件事。 “说的也是。”涂珧又去看山貍子，“小猫咪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开启灵智了，能听懂人类的对话，会思考。再加上它你们身边，得到了灵气的滋养，现在可以说已经拥有相当于人类一阶甚至二阶修行者的实力。突破化形这一关，实力还会继续提升。” 说罢，涂珧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看向俞縧。这个时间点，宁怀溶是有课的，所以她并不在场。只有俞縧带着山貍子过来，有些话看似可以开口了。但是，涂珧还在犹豫。 “你想说什么？”俞縧直接发问，她可不想即将达成密切合作的伙伴隐瞒某些关键事实。 “那个——”涂珧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措辞，“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比如说大虞皇室跟宽州神庙的合作，去年那个厉害的剑修，还有——哎呀，就是听说山貍子一直跟着你们，那它在宁道友身边时间长一点，还是在俞道友你身边时间长一点呢？” “你是说宽州神庙对山貍子的影响？”俞縧没有犹豫，直接点破，并且反问。 “！”山貍子也扬起下巴，盯着涂珧看。 “我们妖的修行，总是需要一个灵气充裕的地方，比如说什么洞天福地的——”涂珧还试图解释一番，不过她看到俞縧的眼神之中，就知道这样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于是，她放弃了这一举动，“我只是好奇而已。”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俞縧并不打算说谎，“究竟是环境的问题还是基因的问题，或者说都有，这对于眼下的事，应该不至于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吧？” “那倒是不会。”这一次，涂珧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不过有一件事我要事先说明，就是帮助山貍子化形这件事，我只能提供参考。具体的时间，也就是山貍子化形的时间，真的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担心俞縧误解，涂珧又说：“这是妖族这么多年来总结的最优办法，就是提供帮助化形的一切支持，但是化形的具体时间地点，化形之后的形态样貌，还是要由当事妖自己决定。这个过程，本来就是一次重要的修行。” 俞縧对此表示理解，她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忍不住去想：这样子柔软的山貍子，可以随便摸来摸去的山貍子，或许终有一天会成为过去。 那就只好趁着现在，多摸几下。 “山貍子，你说是吧？” “？” 山貍子仰起小脑袋，从俞縧眼中看到了这人的情绪，但是山貍子又没有看透人心的本事，怎么能知道这人刚才在想什么呢？ 涂珧在一旁看着，心情很是复杂。 …… 回去以后，涂珧就跟涂彦舟进行了视频通话。 涂珧：“事情呢，大概就是这样。小姨，你说我就这么应承下来，会不会显得太过急切了啊？万一——我是万一啊，我做得不那么好，会不会引起相反的效果？” 涂彦舟：“不要妄自菲薄，要相信你自己的力量。实在不确定的，集思广益就是了。更何况妖化形这种事，本来就有几分天意，山貍子身上承接了天意，这件事不会难做。” 涂珧：“我打听过，山貍子是俞縧捡的猫，父母只是普通流浪猫罢了，它能到这个地步，还是跟收养它的人类脱不了干系。我认为，还是宽州神庙和宁怀溶的作用更大一些。” 涂彦舟：“看来你也是受了最近那件事的影响，宽州神庙大巫亲自帮大虞皇室成员逆天改命，这样的合作力度，很少见啊。以前的巫术一系，可不是会轻易接受这种合作的。” 涂珧：“关于这件事，我听到了很多传言，虽然真假难辨，但我认为有一件事是必要的，那就是沟通。只要保留足够有效的沟通渠道，很多问题都能消弭于无形。” 涂彦舟：“是这个道理。不过最近情况不大对劲，一片祥和之下暗流涌动，你在大虞京都，要照顾好自己。” 涂珧用力点头：“我知道的。” 涂彦舟嘆了口气：“我们狐族原本也是妖族中的名门望族，只是这些年生的孩子实在太少，想要从中选拔好苗子简直是难上加难。而我们这一代，尚在成长阶段，很多事，哪怕是赶鸭子上架，也不得不为之。说起来，还真是难为你了。” 涂珧并不觉得委屈，她比涂彦舟小几岁，但是辈分上却是两代人，这本身就是狐族现在面临的残酷现实。 “小姨，你放心，再重的担子，我们也会扛起来的。” 第082章 窥视感 山貍子准备化形的事, 俞縧也要准备修炼的事。这个学期的必修课又减少了三分之一，选修课的话，如果愿意多选一点, 那么大三的时候会格外的轻松。提前筹划, 俞縧倒是愿意这么做, 就是她反而因此真的忙碌起来。 “这个学期到六阶, 的确有志气, 不过你自己的情况, 你怎么想的呢？”教职工宿舍裏，赵悯尘老师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 看着俞縧, 缓缓开口。 “我的确有一种感觉，修炼速度没有之前的快了。这也符合大家的固有印象，前面一段, 因为修为低，所以提升幅度小，速度就显得快。到了五阶以后，迈上新臺阶, 每个大境界之间提升幅度很大, 所以修炼速度就会变慢。” 俞縧缓缓说出一个常识性问题, “我现在觉得，灵海的容量已经快接近上限了，再来一点刺激，六阶不是问题。” 赵悯尘老师说：“进阶药剂方面，皇室那边会提供, 学校这边也有自己的经费，这个你不用担心。如果你考虑好了, 就告诉我。” 这就是赞同的意思，俞縧立刻表示感谢。 “少来。”赵悯尘老师笑骂一句，忽然没来由地说：“年轻人就是好，最好的年纪遇上最好的事业，叫人羡慕。” 俞縧觉察到赵悯尘老师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她本来应该趁机调侃几句的，只是赵悯尘老师那一瞬间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她也就下意识地收起了这个心思。 见到宁怀溶的时候，俞縧就说起准备进阶的事。 “我的修行，也到了新的阶段。这段时间我会请假，在家闭关。”宁怀溶淡淡地说道。 “这次怎么不去京都神庙了？”俞縧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发生在宁怀溶身上奇怪的事实在太多了，她自然不会刨根问底，只是又问：“在家的话，你是单独待在一个房间？要不要把门窗都封死？” “不用。”宁怀溶语气坚定，“就在我的房间。” “那怎么可以？”俞縧当即抬高了音量，“我会忍不住去骚扰你的。” “……”宁怀溶瞥了俞縧一眼，内裏包含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我其实是想说，万一你自己受不住跑出房间，这算怎么回事呢？”俞縧收敛笑容，小心翼翼地问。 “那就是你的错。”宁怀溶十分笃定地说。 “……”俞縧还有很多话想说，只是转念一想，这些话的杀伤力似乎都很弱。所以，她只好认真地跟宁怀溶商讨闭关的细节问题。 按照宁怀溶的要求，她会从新的一周开始，待在房间裏。期间，不饮不食，进入辟谷的状态。对于周围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将不闻不问。因此，俞縧不得去打扰她。 “好吧好吧，那我做饭真的不喊你啊？”俞縧还是觉得有一点点不相信，因此要提前说好。 “嗯。”宁怀溶的回应非常生硬。 俞縧又跟山貍子说：“最近不可以去你家主人房间捣乱，知道吗？” 山貍子仰起小脑袋，“嗷呜”了一声。 俞縧又说：“关于化形的事，你也要好好学习，我看你最近进步很大，学会扫地了吗？” 山貍子猫脸一肃，下一刻便跑到放置劳动工具的地方，学着人的样子站立起来，抱着扫帚开始打扫院子。虽然动作不是那么流畅，到底也是有模有样，令人期待后续熟练以后的样子。 俞縧很满意。 宁怀溶面无表情地回到了房间。 …… 宁怀溶的修炼已经开始了。 床上被褥整齐，她盘腿坐在上面，一颗心逐渐平静下来，就连心跳都似乎变得缓慢。周围的一切动静并没有消失，反而在她这儿变得更为显眼。 “不闻不问”是特意告诉俞縧的，也是为了警戒宁怀溶自己，因为这次修炼的要求就是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不动心”。 她要掌控自己的内心。 第一天。 周一，俞縧有早课，早早就起来蒸包子做早餐，还打了豆浆。这家伙给山貍子吃豆沙包，她自己吃肉包，豆浆倒是给了山貍子一份，不过分量很少就是了。 山貍子早就习惯食用人类的早餐，对此并无异议，哪怕是发现一人一猫的包子馅不同之后，依旧只是仰头呆呆地看一眼，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傻猫。 那包子还是昨天下午包的，宁怀溶帮忙调的肉馅，她的厨艺得到了锻炼，也变得好了起来。 对食物的欲望短暂冲上心头，又在瞬息之间被掐灭。 俞縧出门了。 山貍子迈着优雅的猫步，几乎没有声音。当然，这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 宁怀溶能听到细微的声音，比如浴缸裏小鱼游动的声音，比如院墙外面飞快地走过去的大老鼠……那人不在，她的世界彻底宁静下来。 窗帘是拉上的，这是为了避免俞縧从窗外探头进来乱看，打搅人家修行。同时也是为了防范山貍子忘记了人类的叮嘱，私自爬窗。 目前看来，这效果挺好。 房间裏安静极了，时间的流逝好像也在变得缓慢。宁怀溶放空大脑，缓慢而有序地接触着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 俞縧今天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之前因为修行的事，或者其他事情，她不是没有跟宁怀溶分开过，可是像今天这样这么快就开始想念的，似乎还是没有。 山貍子蜷缩在俞縧腿上，睡眼惺忪。 这节课是专业课，主要讲法阵的基本原理。法阵属于传统修仙时代的重要分支，在古修专业也是极为受重视的专业课。不过，在这个阵法师凋零的时代，法阵之道仅仅是作为常识教授，它将停留在非常浅的表层。 “要布阵一个能够正常运转的法阵，需要各种布阵器具，有时候也会用到符文。一般来说，阵法盘是用来控制法阵的核心器具。这其实有点像我们现代的精密仪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东西。遗憾的是，哪怕我们现在能够对法阵的本质有足够的了解，想要随手布置法阵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过去的光辉，注定是无法重现了。” 这堂课的老师不无遗憾地说，脸上的表情也是真切，看样子很可能在此道上研究过许久，但最终并没有得到多少振奋人心的结果。 课间休息的功夫，有人去问：“老师，我听说现在还有一部分保存完好的古代法阵，这是真的吗？如果有，我们可以近距离观察吗？” 那位老师微笑着：“很多拥有古老传承的势力，直到今天依旧受着法阵的保护，这一点毋庸置疑。因此，关于法阵的很多事，对这些势力来说会是核心机密，普通人是无法接触的。” 又有人问：“请问老师，现代的法阵和禁制比起来，哪个更容易一些？如果我们要入门的话，哪个会更简单一些？” 那位老师仍然笑着回答：“如果是寄希望于简单啊、容易啊，当然是选禁制。不过现在嘛，针对某些考古发现，可能法阵的前途更好一些哦。” 经过三个学期的大学生活浸润，这些年轻人正在快速成长起来。所以，经过这位老师一提醒，立刻就有人想到灵川仙门遗迹的考古发现。现在，消息灵通的人士是真的很多，但某些问题却是不好直接开口的。 “如果学习法阵之道，是否就能轻易破除见到的陌生法阵呢？”有人这样问。 “理论上的确会提供一些方便。”那位老师继续笑着回答，“怎么？这位同学有心成为阵法师？” “是很有兴趣，但不确定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 “可以试试的。” 对此，这位教授法阵之道的老师显然是持鼓励的态度，这也很好理解。如今这个时代，传承依旧是个老大难问题，尤其是部分很吃天赋的修炼方向。就算不能带领新人踏上此道，在潜移默化中埋下重视法阵之道的种子，说不定将来就能开出绚烂的话，又或者长出参天大树。 很快又到* 了上课时间。 山貍子平躺在俞縧腿上，露出软乎乎的肚子，大概是嫌弃教室裏的灯光有点亮，于是用前爪捂着眼睛。这种放松的慵懒模样，实在是讨人喜欢。 一旁的女同学忍不住看了过来，只是不好在这个时候伸手乱摸而已。 “根据我们现在的研究，传统时代的法阵大部分是处于一种防御的状态，即无论是主动激发还是被动激发，它的主要目标还是保护法阵之内的人或者物。基于这样一个目的，我们以修行者修为作为参考，一座完好的法阵想要达到越级挑战的目的，可以说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从这一点来说，为了保护现代城市而建立期强大防御法阵，其实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俞縧忍不住偷偷伸出手指戳了戳山貍子的小肚子，果然手感很好。她没怎么在意课堂上那位老师的话，因为大半都是通过自学方式可以获得的知识。若是能拿出像之前历史课上那种古代的录像，才是真的下了血本呢。 “下次课，给大家带一个法阵模型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看，这样更容易理解。” …… 外面的光线暗了下去，宁怀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是俞縧回来了。 山貍子活蹦乱跳的，就在宁怀溶的门外徘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总算没有挠门。 俞縧今天没有做饭，她点了外卖。 俞縧去拿外卖了。 一个茄子炒豆角，一个麻婆豆腐，还要了果汁，这顿晚饭看起来有点素了。 山貍子跟着吃素，可怜。 没有她在，连只猫都照顾不好。 要不要现在出去捶她一顿？ 不了，修炼要紧。 俞縧玩了很久的手机，也不去洗澡睡觉，中间有二十三次看向这边，她在想什么？ 不要打扰我修炼！ 宁怀溶感觉自己的心不再平静，她平时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不过，那纯粹是因为平时的表现是刻意控制的，排除掉这一点，她可以按照情绪的变化自然地安排自己的反应。 从心，这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宁怀溶怀疑自己会入魔。 不，有俞縧在，担心什么呢？ 一些从前并未出现过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宁怀溶的脑海中，令她感觉到些许苦恼。 俞縧终于去洗澡了。 宁怀溶听到了水声，不屑于看到画面。 山貍子又跑到房门外，这次靠近窗户的位置，小小的脑袋也藏了人类才有的纠结。 要是敢破窗进来，就打这只忤逆的猫！ 宁怀溶暗暗下了决心。 俞縧洗了澡，一个小法术弄干了头发，已经躺在床上了。 还在玩手机！ 山貍子缩在俞縧怀裏，跟着她一起看手机，还打哈欠。 猫都困了。 这人在干什么？ 俞縧终于放下了手机，她明天不用早起的吗？真是的。 宁怀溶觉得自己关注的有点太多了，她将这些念头统统赶跑，并且再次关注另外一个层面的东西。 时间来到次日，天将大亮。 宁怀溶进入一个特殊空间，这裏光怪陆离，有很多不符合常识的现象，而且光线也不好，天一直都是灰扑扑的，大地被昏暗笼罩着。 修行的时候，宁怀溶经常能捕捉到这样的空间，她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兴趣，一般都是随便看上一眼便作罢。只是，今天有点特殊。 宁怀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俞縧。 她在这裏看到俞縧，那外面那个又是什么呢？这个念头冒出来，宁怀溶便有了答案。 此处，乃是俞縧的梦境。 宁怀溶面无表情，朝那个身影走过去，只是刚刚走到一半，她便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另外一道身影走近俞縧，并且牵起了俞縧的手，那动作十分亲密。 第083章 我来看你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俞縧现在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而且这梦似乎有点过分。因为梦裏的宁怀溶很热情，主动牵起她的手, 这可是平时都不敢想象的事。 主要还是看惯了冷淡的宁怀溶。 但俞縧依然任由这个梦继续着, 人在接近清醒状态下的梦境, 很容易就跟着梦主的意识发展。 当然了, “热情”主要是指主动牵手这件事, 而宁怀溶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因为俞縧再大胆，也不敢作出脱离现实太多的想象。 有点窃喜又有点心虚怎么回事？ 俞縧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不正常。 突然, 她感受到了来自某个方向的目光, 顿时一个激灵，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 那种心悸却并未消失。 梦境开始崩溃消散，俞縧睁开眼，一股子猫味撞入鼻腔。随后，室内响起俞縧埋怨的声音。 “山貍子, 你给我下去！” “嗷！” …… 宁怀溶收回思绪, 这次修行险些就破功了。 都怪俞縧！ 然而, 她却忍不住去想某些事。 俞縧眼中的宁怀溶，俞縧所期待的宁怀溶，真的是那个样子吗？宁怀溶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吗？主动牵手这种事，有那么羞耻吗？ 宁怀溶面上很平静, 内心却又有即将乱起来的征兆。 她不允许自己去想这些。 于是，内心的波澜逐渐平息。 宁怀溶重新抓住另外一个层面的世界。 对于她这个领域的修行者来说, 无论是抓住现实世界还是冥冥之中的某个点，都可以将此作为基点，顺着时间线、顺着因果，推导出完整的一条脉络。因此，她会说修炼的是“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的事情，她在意的那些，其实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而未来的事，由于现在和未来是可以同时发生的，所以变数更多，她目前所能看到的，也只是比较模糊的一面。 宁怀溶谨慎地探索着，在不影响原有事件发展的情况，暗暗窥视着。 …… 今天也没有做早餐的心情。 俞縧骑车载着山貍子赶到学校后门，买了蒸饺和包子，跟山貍子分着吃。 山貍子最近胃口变大了，吃得也香。 “山貍子，前几天称体重，你都十二斤了，要不是因为你是个长条，早就成了胖墩。难道化形以后的体重，跟你的本体是相同的？” 这也说不过去啊。像那些化形以后是成年人的大妖，没听说本体是一样的笨重。当然，老虎这类体型庞大的妖另说。 “唔~” 山貍子两只耳朵竖起来，居然露出一丝丝忧虑之色，显然是将俞縧刚才的话听进去了。对山貍子来说，这当然是个忧伤的话题。可是看到好吃的玉米猪肉饺，山貍子不争气地收起即将冒出来的口水，又咬住了一个。 “……” 俞縧就知道，对于小馋猫这种行为，大概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罢了罢了，胖乎乎的小猫也是很好玩的。 当天中午，涂珧过来一趟，听说了俞縧的担忧，连忙说：“不会的。山貍子现在胃口好，是因为快到化形的时候，它感受到这种变化而已。” 俞縧这才稍稍放心，不过她觉得涂珧在这方面不像是很有自信的样子，于是又去网络上查阅了相关资料，并没有得到特别有用的信息。 有点小小的忧愁啊。 “山貍子，你要多运动，不能只顾着吃。” “嗷~” 山貍子垂着小脑袋，跟着俞縧来到静室。 下午没课，俞縧申请了静室进行修炼，她在修炼时会加速吸收天地灵气，山貍子在人身边也能蹭到灵气。因此，山貍子也很愿意跟过来。 俞縧盘腿坐下，山貍子也有模有样地学习着人的坐姿，并且通过偷偷观察，努力使表情也更像一些。 …… 宽州。 圻叶之从法阵中出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神庙为她准备的房间，倒头就睡。睡梦中，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议论声。 “这位圻道友也真有本事，就连咱们庙裏新出的法阵也能抗住，不愧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按照这样发展下去，将来成为剑修大能，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我也觉得她不错。本来啊，这测试法阵的人就不好找，还是托了少主人的福，去京都上学，认识了这样好的朋友。从这一点看，神庙的现代化改革就很有必要嘛。” “是啊是啊，以前想找这样的免费劳动力，可不容易。” “嘘，小声点儿，白用了人家的力量，总不能再出言嘲讽。” “哦，对的对的。” “哎，皇室那边又来人了，这次不知道为的什么事。该不会上次的事，还有余波吧？” “怕什么？有大巫在此坐镇，皇室还能怎么样？”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逐渐听不见。按照圻叶之一贯的警惕性，她应该假装睡着然后继续偷听的，可是眼皮实在太重，居然忍受不住，逐渐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床前，圻叶之猛地坐起，只觉得口干舌燥，于是直接跳下床，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桌子边，端起凉水壶便知道其中还有水，于是倒在水杯裏。满满一杯，咕咚咕咚直接倒进嘴裏，还觉得不够，于是又喝了一杯，难受的感觉才得到缓解。 之前的记忆浮上心头，包括那天听到的议论。圻叶之微微皱起眉头，心想明明是互利互助的事，为什么庙裏的人以为是白赚了她的时间和精力呢？明明她得到了历练，还在庙裏白吃白喝来着。而且，宁怀溶那般人物，会坑她不成？ 圻叶之是不信的。 那些不友好的言论，只是不了解内情的无聊家伙乱说罢了。对的，就是这样。 圻叶之这才腾出功夫看了一眼手机，哦，她居然睡了一天一夜，还好还好，没有浪费太多时间。赶紧去洗漱一番，整理衣裳，应该还能去大厨房混个晚饭，她可不想在山上点外卖，实在是太贵了。 金色的夕阳落在古典的建筑之中，恍惚间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 圻叶之边走边看手机，现代举止冲淡了这一氛围。 穿过一道长廊，就在即将抵达大厨房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并且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那边的小门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背着夕阳站着，整个人沐浴在金色光芒之中，仿佛神女一般。但细细一瞧，那脸上神情可不是神女应该有的神圣，分明是生气极了。 圻叶之下意识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裏？” “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裏？”姜佩尤咬牙切齿，她本来是一肚子火气，遥遥看见那人时，火气消了大半，只是听了刚才那句话，这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真是个好问题啊！”姜佩尤大步走上前，就在距离圻叶之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我本来昨天就可以走的，听说了你的事，所以特意留下来，没想到让我等了这么久！” 嘴上虽然说着生气的话，姜佩尤心裏并不觉得从昨天到今天的等待属于“浪费时间”，只是她有必要让圻叶之知道自己的态度。于是，自然就嚣张起来。 “哦。”圻叶之将姜佩尤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很不好意思地问：“那，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她那副憨憨的样子，再加上无辜的语气，联系起从前的事，只叫人无端窝火。姜佩尤担心自己快要爆炸了，于是没好气地说：“我难道不可以来看看你？” 或许是认为这句话太过突兀，姜佩尤接着就不动声色地解释：“好歹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也算得上朋友，难得来宽州一趟，听说你在这裏，就过来看看，仅此而已。” 明明已经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嘴硬了，圻叶之却理所应当地说：“是这个道理，我们总算是有点交情的。不过嘛，这也没必要啊，我又不是死了，何况庙裏的人对我也很照顾的。” “……”姜佩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你吃饭没有？庙裏大厨房应该供应晚饭了，我们一起去？”圻叶之发出邀请，眼睛裏的光是对食物的渴望。 姜佩尤看到圻叶之目光炯炯的样子，自然就没有拒绝。本来，她就巴不得有个机会加深对宽州神庙的了解呢。 进入大厨房外面的餐厅，圻叶之熟稔地跟人打招呼。这裏跟大厨房相连，饭菜直接从裏面端出来，还是自助餐。她也像是主人一般，跟姜佩尤介绍起每一道菜的特点，并且给出了推荐。 姜佩尤这时候话很少，不过看她的动作就知道，的确有接受圻叶之推荐的菜。有人认出她的皇室成员身份，也有过来请求合影留念的。身为皇室成员，姜佩尤自然没有拒绝。 饭后时间。 宽州神庙这些年经过大刀阔斧的改革，已经成为大虞乃至世界人名到达宽州旅游必须去的景点，没有之一。神庙对外开放的区域，相对于从前来说，当然是多了很多。但是一到晚上，相当一部分区域就会成为禁区。像圻叶之这样暂时获得了长住权的外来人士会多一点自由，但也仅此而已。 藏在灯笼裏的烛火摇曳着，照亮了神庙一隅，也照亮了那两个正在对话的身影。 “从边境回来，你不但养好了伤，而且已经是六阶了？”圻叶之话裏带着惊讶，看向姜佩尤的眼神满是打量，眼底更是带着深深的困惑。 “是真的。”姜佩尤大方地承认了，她本来就是要告诉圻叶之这件事，不过似乎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于是决定再加点火。 “原来六阶，是这种感觉啊。”姜佩尤感慨的同时，密切关注圻叶之的反应，“此次机缘，也算是宽州神庙送给我的，所以这次前来，是专程道谢的。” 圻叶之陷入沉思，久久没有给出回应。 姜佩尤一时摸不准圻叶之的想法，自己便有些着急了，便问：“你在想什么？” 圻叶之像是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于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在想，你能从宽州神庙给的机缘裏突破六阶，那我可不可以借此突破七阶呢？” 姜佩尤瞬间无语，心想这人满脑子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但转念一想，或许正是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复兴传统剑修的希望。反正，她是不打算走这条路的。 “今天已经见过面了，明天我也该走了。看你的样子，还要在这边待挺久的吧？有没有什么话要说的？” “哦，那你走好。” 第084章 中断修行 修炼的第三天, 京都下起了小雨。 院子裏滴滴答答的雨声传入宁怀溶耳中，她又想起俞縧出门时说的话，是在抱怨, 不过每次抱怨的理由和语气都不一样, 像极了没话找话。 宁怀溶知道, 是这种近在咫尺却连话都不能说一句的局面, 影响到了俞縧的心情。反之, 对于宁怀溶自己来说, 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修炼的乐趣，已经大大减少。 雨势在傍晚的时候加大, 如果没记错的话, 俞縧今天晚上是没有课的，所以她应该在往回赶的路上。五阶修行者不惧怕区区雨水，可若是淋湿了该怎么办？ 大门方向传来开锁的声音。 “嗷！” 山貍子“嗷”了一嗓子, 在抖毛甩水。 “哈哈哈，落汤猫，山貍子，我来帮你。” 轻微的灵力波动, 是使用了小小法术, 把山貍子烘干了。 “嗷呜~” 山貍子从房门外经过, 停步，然后趴在门上伸了个懒腰，作出了磨爪子的动作，但是并没有付诸行动。 山貍子转身去了茶室，跟俞縧讨要零食。 俞縧絮絮叨叨的, 真是啰嗦啊。 宁怀溶两腿伸直，放弃了盘腿的坐姿, 往后一躺，柔软的被褥给人以温暖的感觉，这次的修行也就到此为止了。 看到宁怀溶从房间裏出来，俞縧大吃一惊，“溶溶，你怎么了？梦游了？” 山貍子尾巴都直了，蹦蹦跳跳地正要跑过来迎接，听到俞縧的话，陡然止步，歪头望着对面的主人。 宁怀溶沿着回字形走廊，缓步来到茶室，坐下，才说：“修炼中断了。” 俞縧给宁怀溶倒了一杯热茶，顺便问：“为什么？” 宁怀溶说：“因为环境过于嘈杂。” 俞縧一听就明白，她可不是会背锅的人，立刻就说：“分明是你内心不静，还敢怪别人。” 宁怀溶冷冷地盯着俞縧。 俞縧理直气壮，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山貍子蹲在茶几上，看看俞縧，又看看宁怀溶，歪头想了想，还是觉得现在的位置比较安全。于是，山貍子低头开始舔毛。先从脚毛开始，这样显得山貍子爱干净，而且会消耗更多的时间，就能听到人类的更多对话。 山貍子是真的聪明啊。山貍子这样想着。 “溶溶，你生气了？” “没有。” “小气，要是没有生气，为什么看上去气鼓鼓的呢？” “是你看错了。” “呵~” “你把山貍子养胖了。” “这又不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还有啊，过年的时候山貍子可是住在山上的时间更长。要追究责任，肯定是你要占大头。另外，我怎么觉得这是没事找事呢？” “你想多了。” “不，我没有想多，如果不是这么回事，你肯定不会辩解，你只会动手打人。” “砰”地一声。 “哎哟，溶溶，你怎么打人呢？要是你这一拳下来，我的灵海受不住，直接崩溃了可怎么好？” “圻叶之在宽州神庙收获不小，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 既然说起这件事，俞縧便趁着这个机会提出疑问，“圻叶之的收获，是什么原理？” 宁怀溶只是看着俞縧，不说话。 俞縧便催促说：“快说，我可以支付报酬的。” 宁怀溶问：“吃晚饭了吗？” 俞縧说：“没有。” 宁怀溶便说：“点外卖。” 俞縧立刻把手机双手捧到宁怀溶面前，“请——” 山貍子跟着伸长了脖子。 宁怀溶动作飞快，点了她平时喜欢吃的菜，然后把手机还给俞縧。 俞縧眼巴巴地望着宁怀溶。 宁怀溶说：“原理什么的，你怎么会不明白？无非是通过外界的刺激，激发内在潜力。圻叶之是剑修，剑修提升修为的重要方式就是实战，所以她才喜欢找人打架。跟人打架是打架，跟法阵打架就不是打架了？” 俞縧附和着说：“有道理。”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原理，俞縧自己想了想，觉得暂时还用不上。她既不想卷，也不想去吃没有必要的苦头。在有的选的情况下，还是尽量逍遥地度过这一生才好。 二人说了许多话，外卖到了。俞縧起身去拿，山貍子嗷嗷叫地跟在后面，这令她情不自禁感慨：“要是山貍子变成人，就可以帮忙拿外卖了。” 山貍子仰头看着俞縧，似乎对此也很感兴趣。 外卖上桌，俞縧一眼就看出这是宁怀溶喜欢的菜品，不过鉴于二人口味已经在年月中不断接近，四舍五入也可以说成是她喜欢的菜。反正，宁怀溶不至于点两人讨厌的菜。 山貍子抱着一只鸡腿在啃，那是专门给它点的。得到了来自主人的疼爱，山貍子也知道卖力地喵喵叫外加蹭人贴贴，总之给足了情绪价值。 “溶溶，你这次中断修行，会有不好的影响吗？” “不会。” “那下一次修行在什么时候？” “随时可以。” “这么随便？” “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的修行不需要创造一个特殊的环境了吗？” “不需要。” “为什么呀？” “因为我变强了。” “咦？这是溶溶会说的话吗？总感觉你在故意刺激我。” “你可以这么想。” “你居然还敢承认？” “……” 面对宁怀溶的冷眼，俞縧绝不屈服，至少言坚持几秒钟。 山貍子低头吃着炸豆腐，这玩意儿口味很重，那股子又油又辣的味道刺激的山貍子不时停下来竭力呼吸着。 “山貍子，不要不自量力啊。”俞縧立刻将火力转移到山貍子身上。 “？”山貍子抬头看了俞縧一眼，又默默地低下头。 “……”俞縧一拳打在棉花裏，不过她并不尴尬，反而扯出一张纸巾给山貍子擦胡须，“看看吧，小胡子都脏了。” “……”山貍子任由俞縧施为，又偷偷看了宁怀溶一眼，发现后者也在看着山貍子，赶紧转移视线。 主人的目光，好严厉啊。 因为提前结束修行，所以宁怀溶自然就提前结束假期。当她出现在教室的时候，同班同学自然投过来诧异的目光，不过有这个胆子的也是少数人，大部分人都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没办法，哪怕这个专业人数很少，哪怕宁怀溶是真正的“专业人士”，有胆量上前的勇士永远都是少数人。三个学期，接近两年的时间，很多人跟宁怀溶只是点头之交，另外一部分人甚至连这一点都达不到。 “那个，宁同学，有个小组作业需要分一下工，你刚好在我们这组，你负责这件事怎么样？”一个本来很开朗的女生来到宁怀溶面前，此时却给人有些语无伦次的感觉。 小组合作，几乎是跟宁怀溶搭讪的最佳理由。 “可以。”宁怀溶的态度算不上敷衍，只能说是公事公办。但仅仅是这样，就足以令对方欢喜了。她不禁觉得这些人真是简单的很，只是因为这样就能高兴吗？那人世间的烦恼又是从何而来呢？ 叫人费解。 时间到了2月底，圻叶之还没有要回京都的意思，听说她已经直接跟带班老师联系，对方同意她在宽州神庙这段时间算作是实习，只要宽州神庙帮忙出一份材料作为证明。要达到后者，此时已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圻叶之随后便给了肯定的答复。 群裏有人爆出了这条消息，宣称这真是一个做实习材料的好办法，于是就有人商议要不要组队去神庙做义工。宽州神庙要是不可以，不是还有京都神庙吗？京都神庙不可以，全国各地，拥有神庙的地方可是不好，顶着京都修行学院在校生的名头，找一个好说话的，应该不至于是什么难事。 就因为这个，连俞縧都收到了询问，她只能表示自己并不是很清楚内裏的情况。她同时好奇有没有人敢问宁怀溶，结果是没有。 古巫传人、宽州神庙继承人的气场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进入3月，北堡山狩猎行动正式开始。 以俞縧现在的修为，她其实不适合参加的，因为机会要留给低阶修行者嘛。但是赵悯尘老师跟她说：“你可以去，今年的你可以很容易应付裏面的情况，最好能带一点灵草灵药出来，给山貍子化形提供助力。” 俞縧一听，觉得可以，就问：“可不可以把山貍子带进去？” 赵悯尘老师当场摇头说：“不行，山貍子毕竟还小，还是留在安全的地方。” 俞縧觉得这话味道不对，就说：“难道我就可以随便冒险吗？” 赵悯尘老师打量俞縧一眼，“你有女朋友庇护，要什么紧？” 俞縧一时无语，她隐约发觉自从年初姜佩尤的事得到完美解决之后，大家对宽州神庙的关注度已经上了一个臺阶，那种崇敬与好奇几乎不再掩饰。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又不得不压制那份好奇心罢了。 真是的，这简直是池鱼之殃。 不过嘛，细细回味一下，好像也不错。 “溶溶，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礼物？” “不用。” 临行之前，俞縧只是得到这样的回答，这令她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于是转向山貍子，“我这次可是为了你去狩猎，山貍子不好好表示一下吗？” “嗷呜~”山貍子抱住俞縧一条腿，作出一副要往上爬的姿态。 “下去下去。”俞縧现在没办法消受，山貍子很小的时候作出这个动作，还勉强，现在都是大猫了，可受不了。 “嗷？” 山貍子原地转了一圈，仰头看着俞縧，似乎不理解这人如此快速的情绪变化。 “山貍子，我走了。” “嗷~” “溶溶，我走了。” “嗯。” 俞縧没有背包，行李都在储物戒裏，她甩着手，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出发了。 …… 北堡山。 “怎么感觉今年比去年热闹啊？是有什么消息我没注意到吗？” “我倒是有一个小道消息，你要不要听？” “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嘿嘿。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个消息可不是白来的，得花钱。” “切，那就别说了。” “喂喂喂，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啊。其实是这样，按照往年总结出来的经验，今年靠近北堡山核心区域的某个地带，有珍贵的灵药即将成熟，大家都想抢这个机缘呢。” “真的？” “骗你干嘛？” “那还不赶紧去？去晚了，可就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哎哟，别着急啊，听说那灵药还要过几天才成熟呢。而且，山裏的妖兽对此也是势在必得，你确定一定能横插一脚吗？” “既然得不到，那你说这个做什么？”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些人都去抢这个了，别的地方自然空出来，咱们不就有机会了吗？” “有道理。” 俞縧藏身暗处，把对话听完了，又看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心裏暗暗思索着。这段时间，凭借修为上的优势，她已经听到类似的消息不下五次，可以确定是真的。不过，想要找到那一味灵药，恐怕还得费些功夫。 “刚才这两个人的想法不错，人都往一个地方挤了，那我趁机去人少的地方不就行了？” 怀揣着这种想法，俞縧拿出地图仔细端详着，很快便找出了一条她认为合适的路线。 北堡山的夜，总是比别处更黑一些。借助黑暗的遮掩，无数生灵行动着，血腥的厮杀早就开始。弱者，沦为食粮，强者也未必总是强者，一旦落败，那便是更为凄惨的下场。 俞縧悄然穿过一片异兽刚刚战斗过的区域，来到一处水潭附近。 小型瀑布的水流落入水潭之中，溅起的水花打在周围光滑的大石头上，声音清脆。就在某块大石头附近，一朵散发着异香的紫花默默绽放着。 第085章 变成人了 只一眼, 俞縧就可以确定，那是北堡山狩猎手册中记载的俗名为“紫色莲藕”的一种灵药。此药平时沉在水裏，默默生长, 模样有点像是莲藕, 成熟时间在两百到三百年, 标志是浮上水面, 开出紫色的花。 她打量四周, 没有发现异常。于是, 不再犹豫，立刻出手, 将那朵紫花连同水下部分一起带走, 收进储物戒裏，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几分钟后，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出现在附近。 “咱们刚才是不是有点大意了？为了吸引那头异兽, 居然没有留下一个人在此地看守。若是有旁人捡了漏，可不得哭死？” “这有什么办法？那头异兽不是好惹的，它也在等紫色莲藕成熟，要是咱们不一起动手, 未必能折返回来呢。现在, 趁异兽不在, 赶紧动手取了紫色莲藕——不好！刚才有人来过，紫色莲藕不见了！” “哪个天杀的！敢捡我们的便宜？难道是从一开始就躲藏在暗中观察，只等我们吸引异兽离开，便趁机出手？” “多半是如此，好狡猾的家伙！看样子也没离开多久, 要不我们现在追上去看看？” “可——不好，那异兽回来了！” 水潭附近响起异兽的怒吼声, 声音传到十几裏开外，大地都在轻轻颤抖。已经跑远了的俞縧回头看了一眼，估摸着方位，庆幸自己足够果断外加跑得快。 之后，俞縧又在山裏找到了另外几种药效普通一些的灵药，还有可食用的异兽，便结束此次狩猎，迅速退了出来。 安居小院。 异兽的肉已经在锅裏炖着，多余的部分放在冰箱裏冻着，灵药直接摆在桌面上。最显眼的还是那株紫色莲藕，长度不过三十厘米，小孩的手臂那么粗，头顶一朵已经枯萎的小花，就这样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了强大灵力。 山貍子嗅了嗅，表现出很浓的兴趣，随后乖巧地坐下，等待俞縧的安排。 “山貍子，你准备好了吗？” “嗷呜~” 山貍子闻言，神情一肃，认真地望着俞縧。 “那好，吃了它。”俞縧指着那紫色莲藕说道，“直接生吃。” “嗷呜！”山貍子随* 即一口咬在紫色莲藕上，不是预料中很脆的口感，反而是那种沙沙的感觉，而且卡住了山貍子的牙。 山貍子：“……” 俞縧：“……” 末了，还是俞縧协助将那些紫色莲藕分解成小块，放在碗裏给山貍子吃下去。 一开始没什么变化，渐渐地，山貍子身上出现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绿莹莹的，这可把山貍子给吓坏了。 “不要怕，按照你的感受，引导灵力流转。之前教过你的，还记得吗？”俞縧声音尽量温柔。 “嗷~”山貍子果然按照俞縧的提示进行尝试，一张猫脸上表情十分拟人。 宁怀溶就在一旁看着，顺便提醒俞縧注意锅裏的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山貍子已经吃饱了，躺在沙发上睡觉，整体看上去就是十分困倦的模样。 俞縧吃着异兽的肉，味道鲜美，但是她的注意力总不在这个上面，因为不时就想去看看山貍子的情况。 宁怀溶默默帮忙收拾碗筷。 夜深人静。 俞縧守着山貍子，发现这家伙身上开始发烫，摸起来温度高得像是个小火炉。她赶紧给涂珧打电话，得知这仍然属于正常现象。不过，十几分钟后，涂珧便出现在了安居小院。 “看样子没这么快，可能要等到明天晚上。”涂珧近距离看过山貍子的情况，给出了判断。 “明天的话——”俞縧琢磨着，“我不去上课了，请假。” “也好。”涂珧附和着，她心裏知道这个时代妖化形的危险性已经大大降低，但并非不存在那种极低的可能性。万一出事的话，的确是大家很难接受的结果。所以，还是全程跟着的比较好。 令涂珧惊讶的是，宁怀溶明明看起来淡淡的，却也一起请了假，倒不像是面上看的那么不在意。 次日，阳光落在院子裏，暖洋洋的。 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这时候倒是没有发热了，而且山貍子好像感知到了俞縧的抚摸，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这令俞縧回想起数年前，刚刚捡到山貍子的时候，那时候真的是小小的一只，见不到人就要大叫，能吃能拉，个子长得也快，转眼就成了大猫。 原来时间也可以过得这样的快。 涂珧看着山貍子情况稳定，原本她可以就此告辞的，只是想着难得有这样结交的机会，又想起族裏的嘱托，便仍然留下来守着。 白天的时间也过去了。 天刚刚黑下来，俞縧出去拿个外卖的功夫，山貍子就化形成功了。 “？？？” “嗷呜~” 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女孩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小小一只的，明明是人的形态，举止却是猫裏猫气的。看向俞縧的时候，也是小猫一般的眼神。 俞縧险些没把外卖掉在地上，“这就成了？” 涂珧郑重点头，“山貍子这是成功度过化形之劫，之后就是要适应人形的生活，这方面，还需要更多耐心。” “化形之劫？也没有天雷滚滚啊？”俞縧把外卖放下，捧起小女孩的脸，“真的好小啊，没有变出衣服来吗？这样得立刻去买，对，现在就买。” “嗷呜~” 山貍子伸出白生生的小手，原本只是想要搭在俞縧手上的，然后她就忽然愣住了。因为此时伸出的不是猫爪，而是人手，意识到这一变化，山貍子惊讶不已。 “山貍子还是没办法说话吗？”俞縧不解地看向涂珧，“这难道不是化形带来的好处？” “山貍子化形之后是小孩子，需要后天的学习。”涂珧快速回想起脑海中的案例，给出了解释。 “好吧好吧，那你来给山貍子说说注意事项。”俞縧这样说着，一边用手机搜索着童装，一边听着。 “化形之后呢，第一件事是要注意……”涂珧缓缓开口，这是她已经深思熟虑之后总结出来的几条，当然要认真说明。 山貍子缩在毯子裏，眼神看起来非常清澈。 “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免费提供售后服务哦。”涂珧走的时候，特意开了个玩笑。 “嗷~”山貍子冲她挥挥手。 俞縧起身送涂珧到门外，刚好买的童装也送到了，赶紧拿过来给山貍子试试。 “嗯，山貍子穿这件也好看。” “嗯~山貍子穿这件也好看~”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跟着响起，明明是在学俞縧说话，却并不惹人厌烦。 “哈哈哈山貍子。” “哈哈哈山貍子~” “小蠢猫。” “小蠢……” 山貍子仰起小脑袋，望着俞縧，后面那个字没有说出声来，但是看唇形，分明是个“人”字。 “学人精。” “学人精~” 随着不断的练习，不到半个小时，山貍子就已经熟练掌握人类的话语。这其实是建立在她早早开启灵智的基础上，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山貍子现在能不能变成猫呢？” “不能。” “为什么啊？” “山貍子好像忘记了要怎么变成猫。” “没关系的，总会想起来的。” “哦。” 俞縧兴奋的很，像是捡到了宝，一边各处炫耀，一边把已经考虑过无数遍的安排重新跟相关人员对接，确保能够让山貍子化形之后正常融入现代人的生活。 “山貍子，这几个月你就好好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等到9月的时候，我们报名上学好不好？” “好的！” 山貍子听到“上学”两个字，顿时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哪怕变成人，她还是小小一只，因此说话的时候下意识仰起头，别提多可爱了。 “那个溶溶啊，我们就按照之前的计划，给山貍子安排一间房吧？”俞縧转头问宁怀溶，只是宁怀溶尚未开口，山貍子已经开始抢答。 “不要不要，山貍子虽然变成了人，可还是小小的，山貍子不要自己一个人睡。”山貍子抓着俞縧的胳膊，“山貍子要跟着大人睡。” 宁怀溶目光淡淡的，从山貍子身上略过，落在俞縧身上，似乎在说“看你要怎么办”。 俞縧神色一肃，“山貍子毕竟是有修为的妖，哪怕现在看起来小小的，那也不是真正的凡人小孩。山貍子要明白这一点，要早点适应。而且，之前不是已经跟山貍子说过了吗？有了自己的房间，就可以放山貍子的小碗，山貍子也可以有放零花钱的地方。” 山貍子眼睛一亮，立刻就问：“那山貍子可以处理自己的红包吗？” 这就牵扯到陈年往事了。 俞縧下意识看向宁怀溶，结果对方依旧是淡淡的模样，看起来并未因此感到烦恼，她只好说：“当然可以。” 山貍子微微挺胸，眼裏的光过于耀眼。 宁怀溶在一旁提醒说：“你们今晚准备通宵吗？” 俞縧连忙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次日凌晨了，果然是忘了时间，于是赶紧哄着山貍子说：“今晚来不及了，明天再给你准备房间。今晚，山貍子就睡我的房间吧。” 之前有过设想，但并未真正开始装饰山貍子的房间，因为当时不确定山貍子化形之后的情况。现在这件事有了结果，后续的安排自然就有了参考。 山貍子当然不会想那么多，她只是小声地问：“縧縧，你要跟溶溶主人一起睡吗？” 俞縧一时哑然，随后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山貍子又小声地问：“山貍子害怕，山貍子可以睡你们中间吗？” 听起来并不算很过分的要求，而且面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俞縧立刻陷入两难境界。 山貍子悄悄观察着俞縧，又小声地说：“不要紧的，山貍子可以自己睡的。” 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俞縧实在没办法再拒绝，于是她看向宁怀溶，征求对方的意见。 宁怀溶只说了两个字，她说“随你。” 于是，这件事终于定了下来。 日次，俞縧又请了一天假，麻利地去给山貍子办了各种手续。走的是收养程序，她和宁怀溶同时作为监护人。仍然以“山貍子”作为姓名，这是表明了妖的身份，至于今后想要改名什么的，可以等到山貍子长大以后自行决定。 后天是周六，不用上课，自然也就不需要请假。俞縧牵着山貍子去逛街，很大方地将往年替山貍子收到的过年红包、生日红包什么的拿出来，给山貍子支配。 “嗷~山貍子也可以花钱了嗷~” 说完，山貍子悄悄看向宁怀溶，她可是清楚地记得，主人也是替她收着红包的。 第086章 吃醋的人 山貍子化形这件事, 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俞络知道以后，特意在晚上赶过来看她。 “哎呀，山貍子化形以后怎么还是软乎乎的, 好可爱啊。”俞络一边看一边夸赞, 一边拿出自己路上买的玩具和零食。 “姐, 你现在这种情况, 可是跟圻叶之越来越像了。”俞縧在一旁忍不住提醒说。 “只是表达对山貍子的喜爱而已。”俞络说完, 又去逗山貍子, 随后又奇怪地问：“难道山貍子现在还不能在人形和妖形之间随意变化？” “是的是的。”俞縧也觉得有些遗憾，毕竟貍花猫的形态可以随便摸随便抱, 可人类的形态就不同了, 哪怕只是个小孩子，也得注意着分寸。 “嗷~”山貍子拆开一袋猪肉脯，她现在小小的身体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动作仍然保持着灵活与敏捷，兼具了人和猫的优点。 “山貍子，你今天已经吃了好多零食，不许再吃了。”俞縧神情一肃, 摆出家长的姿态。 “山貍子就吃一点, 一点就好。”山貍子开始讨价还价, 她学习的速度非常快，这几天已经彻底适应了人类孩童的生活，懂得用人类的方式耍赖了。 “……”俞縧只是嘴上说的严厉，实际上内心软的很。山貍子又不是普通的猫，不会把自己吃撑了, 所以人在某些方面只是表达一种存在感而已。 眼看着俞縧已经默认此事，山貍子又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瞧着俞络，继续施展精神攻击。 “山貍子喜欢吃，就多吃一点，下次姨姨还给你买。”俞络满眼慈爱，“要是姨姨来不及过来，姨姨给你钱，你可以自己去买，也可以让俞縧去给你买，这样好吗？” “好的！”山貍子答应的非常清脆。 俞络看向自己的妹妹，“山貍子化形以后，你们还带着她去京都修行学院上课吗？” 俞縧说：“这个，看山貍子心情吧。” 山貍子听到话题落在自己身上，立刻点头说：“嗯，看山貍子心情。” 俞络奇怪地问：“山貍子之前不是喜欢上学吗？看到背书包的小朋友，都不舍得挪开目光。怎么，这么快就体验到了长大的烦恼，开始讨厌上学了？” “没有的事。”山貍子摇摇头，声音脆脆的，“山貍子之前跟着去上课，是为了化形，现在山貍子已经变成人了，山貍子就可以不去上课了。” “倒是有理有据哦。”俞络感慨一声，“真羡慕山貍子。” “羡慕山貍子~”山貍子现在还处于喜欢学人说话的阶段，学人精也是可爱极了。 俞縧问俞络：“姐，你现在加班还是那么严重吗？” 说起这件事，俞络的表情不像是之前那么苦恼，反而露出一点轻松，“快有结果了，虽然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啊，但是呢，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有相关的新闻报道，可以验证一下。” 俞縧便懂了，有些事情的确不好直说，而且因为不是掌握核心机密的人，猜测的结果也不一定是对的，就算是猜对了那又怎么样？不能公开说的事，人家只当你是瞎猜罢了。因此，她很理解俞络的情形，不过她纯粹只是觉得俞络现在太卷了，并没有真的关心俞络背后那个研究所在做什么。 俞络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很久之前我跟你说过那件事，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研究所的领导说，可以给你解决实习的事，有没有兴趣啊？” “这件事还可以作数吗？”俞縧略显吃惊，毕竟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情绪上头随口一说而已，哪有保质期这么长的？ 俞络认真地说：“我骗你做什么？况且，我也只是传个话而已。你到时候要是想混个履历，来就好了。不然呢，啃老又不是不可以。” 俞縧当即摇摇头，“啃老是不行的，现在不是有个山貍子要养吗？山貍子还小呢。” 山貍子听到话题落在自己身上，立刻就仰起脑袋说：“山貍子是一只成年猫，山貍子可以养自己的，縧縧不用担心。” 俞络好奇地问：“山貍子准备怎么养自己啊？” 山貍子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山貍子可以变成猫，去猫咖打工。山貍子还可以去动物园工作，猫妖也很受欢迎的。” 俞络忍不住看向俞縧，“看看，是不是把你的手机给山貍子玩了？怎么山貍子都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 俞縧连忙辩解：“哪裏有？山貍子还小，就是给她一个平板玩，还是青少年版呢。” 俞络看起来很不放心，于是就山貍子的教育问题跟俞縧探讨了一番。 山貍子一开始转动着小脑袋听着，渐渐地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默默地挪开视线，悄悄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主人。她的主人在这种时候还是那么镇定地在看书，果然主人就是不一样的。 感受到山貍子的目光，宁怀溶顺便看了过来，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却立刻让山貍子感受到来自强者的压力，连忙低下头去看露在外面的脚丫子。 对此，宁怀溶并未发表任何评论。 时光飞快地流逝，山貍子化形带来的请假福利也跟着跑掉了。没办法，俞縧只能回到学校正常上课。此时山貍子还是没有学会变成猫的样子，于是就只能以小女孩的形态跟着。 “俞縧，你背着宁同学在外面偷偷生了个女儿？”有人趁着宁怀溶不在，笑着跟俞縧开着玩笑。当然，也有傻乎乎的同学因此投来惊讶的目光，因为真的有人会认为这是真的。 “是山貍子了。”俞縧大方地回应。 “原来是山貍子啊，好可爱的小家伙。” 来自大学生诚挚的称赞令山貍子情不自禁昂首挺胸，模样比猫形态的时候更为骄傲。 “俞縧，你还带着山貍子去上课吗？” “不行了，山貍子变成人以后，就不好在教室裏睡觉，给她送去宿舍。” “哎哟，看来这小家伙是大学校园裏唯一自由的人啊。”有人如是感慨。 大家现在基本上已经习惯俞縧带着一只猫来上课，现在猫不在身边，哪怕是已经提前听说了内情的人，也是忍不住要跟着大家起哄一两句。对此，俞縧也是不厌其烦地回应。大家没有恶意，那便同乐好了。 中午，俞縧打了三份饭菜回到宿舍，才到大门就遇上了热情的宿管阿姨，不由分说硬是送给她一个甜瓜，说是自己家裏种的。俞縧才推辞一句，人家就明说这是给山貍子的，暗示她不要不知好歹。因此，俞縧只好收下。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山貍子小小的身影也出现在俞縧视野中，仰起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如小猫咪的样子。相对而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宁怀溶就显得有点冷淡了。 俞縧反手关门，拿着饭盒来到餐桌旁，就抱怨起来：“溶溶好冷淡，都没有山貍子亲人。” 宁怀溶看了过来。 山貍子踩着凳子帮忙摆放餐具，假装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专注地做自己的事。 俞縧默默地去洗手，只是刚刚拧开水龙头，她的动作便一顿。 宁怀溶跟过来了，并且就站在俞縧身侧，在她耳边说：“你想要我像山貍子那样，回家的时候就热情地跑过来迎接，撒娇要抱抱，说着粘人的话，动作也粘人。晚上的时候，还要搂着睡觉？” 俞縧心中大震，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但还是忍不住脸颊微微发烫。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啊。可为什么听到这样的描述，又有一点点动心呢？当然啊，此情此景，如此动心是不恰当的。 偏过头，对上宁怀溶的视线，俞縧看见那对漂亮的眸子裏毫无波澜。于是，她开始理直气壮地指责对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根本就是在诈我！快快认错，都是你的错！” 面对一副似乎占据了上风的模样的俞縧，宁怀溶仍然是冷着脸，她不需要说话就可以传达足够丰富的信息。 山貍子已经摆好餐具，从凳子上轻巧落下，蹑手蹑脚来到附近，探出一个小脑袋暗中观察。 “山貍子！” “！” 暴露了吗？山貍子大惊，收回小脑袋，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甚至还贴着墙面站立。 几秒钟后，俞縧和宁怀溶一前一后走出来，坐在餐桌各自的位置上，一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开始吃饭。 山貍子现在用筷子的动作还是有些笨拙，于是会给她配一只勺子，这样就方便许多。山貍子从番茄牛肉裏挑出番茄，放进嘴裏，学着人类的动作嚼着。 “山貍子不爱吃牛肉？”俞縧现在几乎是时刻注意着山貍子的情况，当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不是。”山貍子把番茄吞下去，“山貍子爱吃牛肉的。可是山貍子最近看到有人说吃素是有很多好处的，山貍子也想试试。” 俞縧眉头微皱，“别听那些人瞎说，山貍子现在已经是人类小孩了，不吃肉怎么长身体？难道以后要一直都这么一丁点儿，洗碗都得踩着凳子？” “！”山貍子大惊，她此刻极为认同俞縧的话，毕竟当初的想法可是变成了人就会方便许多，可是真的变成人以后，这副小小的身躯能做的事情又太少，中间的落差可想而知。于是，山貍子立刻大口吃肉。 “不是要全都吃完，山貍子只需要吃饱就好了。”俞縧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嗯，山貍子吃饱就好了。”山貍子把食物咽下去之后，立刻又跟着说了一句。 俞縧一脸欣慰之色，此时她又感受到了宁怀溶的目光，便凑过去悄悄问：“难道你要跟山貍子吃醋不成？” 山貍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但她很谨慎，此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继续吃着面前的食物。 这样的事，在山貍子化形以后，并非第一次发生。 在微妙的气氛中，宁怀溶静静地看向俞縧，她自然知道此人是兴奋劲儿还没过的表现，也知道此人是真的疼爱山貍子，也知道吃醋什么的事很好笑的事。但是，她宁怀溶，这样的人物，居然真的有一点吃醋的意思了。 一直以来，那种“我在你心裏不一样”的感觉，还有随之而来的特殊待遇，宁怀溶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山貍子以小猫咪的形态出现，宁怀溶的容忍度是相当高的，但是现在山貍子变成人—— 难道是自己太小气了？宁怀溶暗自思索着，面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吃醋也没有关系的。”俞縧开口打破了沉默，“亲情友情爱情在本质上都会出现独占的欲望，都会有吃醋的表现，这些理论在最新研究裏得到了多方面证实，已经是非常科学的解释了。溶溶，你无需跟大家的常识对抗。” 宁怀溶抬起一脚，轻轻踹了这人在桌子下面的腿，就知道俞縧是故意的！ 山貍子连头都不敢抬，现在又庆幸自己小小的，不至于被来自桌子底下的攻击打到。 …… 这年4月，一则看起来像是例行通报的新闻引发了舆论关注。 “……经过现场专家确认，军方一款新型武器可以独自迎战九阶强者，并且在毫无损伤的情况下，将之灭杀。” 此前也有过类似的新闻，不过对九阶强者的威慑，大家还是默认不如派出另外一个九阶强者。能够直接威胁到九阶强者的武器，仅仅存在于实验之中。而现在，这居然变成了现实吗？ 更令人惊讶的是，不久之后大虞一个非官方组织就直接喊话邪修的领头人、九阶强者万姜：“不想死的话，就立刻与邪修切割！” 第087章 万教授带来的消息 万攸薇来京都了, 理由是参加某个学术会议，当然会议也是真的有，不过点名俞縧一定要带着山貍子过去。 山貍子现在是人类小孩的形态, 骑个电车就不那么方便了。俞縧便又买了一辆四个轮的, 这次载着宁怀溶和山貍子去接万攸薇。 “这就是山貍子啊？好小一只。”万攸薇直接发出感慨, 自动忽略了到目前为止她收到的所有关于山貍子化形之后的照片和视频, 给出了第一次见面才有的氛围。 “是的！”山貍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如此模样居然也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先上车。”俞縧在一旁出声催促。 车上。 万攸薇不停地逗着山貍子说话, 表现出十二分满意，又因此拿出当年的俞縧作为对比, 得出一个结论：“你那个时候还没山貍子可爱呢。” 俞縧皱起眉头, 头也不回地反问：“可爱能当饭吃吗？” 万攸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双手捧着山貍子的脸，“山貍子, 你说可不可以啊？” 山貍子眼巴巴地看着万攸薇，“嗷”了一声。 万攸薇便开心地笑了起来，亲昵地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 山貍子微微眯着眼，十分享受。 万攸薇这次的行程很赶, 俞縧把她送到会场附近, 到了晚上的时候, 也没有时间在一起吃饭。一直到两天后，万攸薇表示要返程了，希望在安居小院这边吃一顿，那自然得好好安排。 这天是周四，俞縧下午没有课, 就带着山貍子去买菜。一个没注意，山貍子就跑去看水裏游的鱼, 把一条黑鱼吓得跳了出来。 “吃鱼！吃鱼！”山貍子兴奋地叫嚷着，于是晚上的菜便又添了一条鱼。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山貍子看到路边摊有卖糖炒栗子的，就扯着俞縧的衣服奶声奶气地问：“縧縧，我可不可以买那个栗子？” 俞縧表示可以，又问山貍子钱带够了吗。 山貍子从她小包裏拿出一个钱包，举着给俞縧看，“带够了的。” 于是，在俞縧的注视下，山貍子买了一份糖炒栗子回来，还是热乎的。上车以后，她小心翼翼地剥了一颗，看起来还有一点点烫，但是山貍子不在乎，放进嘴裏后，眼睛瞬间亮了。 “縧縧，这个好吃~” 山貍子说着，又剥了一颗，送到正在开车的俞縧嘴边。 俞縧也不客气，张嘴叫咬，果然觉得味道不错，偏过头去看见眼巴巴望着的山貍子，赶紧说：“嗯，好吃，山貍子眼光真好。” 山貍子眼裏的光又亮了一个度，随后，她却把那袋糖炒栗子收起来，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山貍子怎么不吃了？” “山貍子想拿回去给溶溶主人吃，喔，还有络络姨姨，还有今晚会一起吃饭的万教授。” 本来，俞縧应该纠正一下山貍子的称呼的，但是想到万攸薇因此生气的样子，俞縧就觉得这好戏还是留着比较好。 山貍子果然一路上没有动那一袋糖炒栗子。 回到安居小院，俞縧准备做饭。她现在是一个人，自然忙的很，山貍子又太小，打发她去看电视。可过了没多久，山貍子就一路小跑进了厨房。 “縧縧，不好了，糖炒栗子冷了。” “拿回来这么久，冷了很正常的。” “可是糖炒栗子冷了，溶溶主人她们就吃不到山貍子吃到的味道了。” 原本正在切菜的俞縧低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双手捧着那袋糖炒栗子，那双大大的眼睛带着深深的忧愁，叫人实在没有办法不心软。 “等晚上要吃的时候，我帮你加热，好不好？” “好的！” 山貍子立刻就高兴起来，愁容散去，便跳起来想要给俞縧帮忙。 “你去茶室坐着，有人回来了，去接一下，好不好？” 就这话，又把山貍子哄得离开了厨房。 夕阳金色的光芒洒落在院子裏，山貍子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靠近院门的位置，一会儿看看厨房这边，一会儿又看看院门这边，一会儿又在发呆。外面稍微有一点儿动静，就立刻竖起耳朵来听。 最先回来的是宁怀溶。 “溶溶主人~” 山貍子小小的身子扑了上去，抱着宁怀溶，左脸贴完右脸贴，右脸贴完左脸贴，如是再三，同时发出小猫一般的声音。 宁怀溶站着不动，给山貍子抱了将近一分钟，才抬手在山貍子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唔！” 山貍子仰起小脑袋，不解地看着宁怀溶。明明知道这就是溶溶主人要她放手的意思，但是她每一次都可以有选择性地装作没看懂。 “放手。”宁怀溶出声命令。 “嗷~”山貍子这才放开，然后小跑过去帮忙关门。由于她太小了一些，垫起脚尖还是有点吃力，干脆就像是猫一样，直接跳起来把门栓拴上。 接着是万攸薇，她是打车过来的。 “万教授~”山貍子仍然热情地迎了上去。 “山貍子。”万攸薇低头抚摸山貍子的脸，此时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 俞络是最后到的，她加班，路上还堵车，抵达时，正好赶上开饭时间。 “络络姨姨~”山貍子上前抱住了俞络。 “山貍子，让姨姨看看，有没有长高一点儿啊？”俞络开始比划着。 “暂时还没有的。”山貍子很严肃地说，“因为山貍子现在还小。” 俞络脸上的笑容完全抑制不住，加班带来的苦恼直接抛在脑后。 万攸薇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出声说道：“山貍子这称呼有点不对啊，縧縧，溶溶主人，为什么管你叫络络姨姨？” 俞络完全没有觉察出问题，反而一头雾水，“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万攸薇很肯定地说，“山貍子管你叫姨姨，管我叫万教授，这辈分可不就是乱了吗？” “可——”俞络刚想出言解释一下“姨姨”这个称呼的问题，忽然意识到万攸薇在意的点，于是后面的话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至于万攸薇，她很快就将火力转向俞縧，“俞縧，快说，是不是你故意这么教山貍子的？” “没有啊。”俞縧立刻喊冤，并且拿出那袋糖炒栗子，用她的御火之术重新加热，同时又把山貍子那一番话简单地转告。别人不说，俞络就是第一个被感动的。 万攸薇面上缓和，牵着山貍子的手说：“山貍子可以换一个称呼，叫奶奶也可以，叫姥姥也行。” 俞络咬着半颗栗子的动作停顿下来，她怎么能听不出万攸薇这话裏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连哄带骗的语气实在是为老不尊，又没有那个胆量出言指责，只好悄悄看向俞縧，又偷偷观察宁怀溶的表情。 宁怀溶脸上仍然是没什么表情，倒是俞縧笑嘻嘻地说：“万教授，看吧，狐貍尾巴露出来了。” 万攸薇满不在意地说：“你们既然把山貍子当女儿养，可不就是这个辈分？山貍子，快从奶奶、姥姥这两个称呼裏挑一个。不要怕，我给你做主的。” 这下子，就连俞縧脸上的表情都有了些许变化。 山貍子眼珠一转，奶声奶气地说：“山貍子脑袋小小的，不知道哪一个好，可不可等山貍子脑袋大一些的时候再选？” 万攸薇被逗笑了，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吃饭。 席间，万攸薇不住给山貍子夹菜，表现出十二分的喜爱。纯粹的貍猫纵然可爱，也能对人类进行喵喵喵的回应，可毕竟不是人类，不能口吐人言，终究是少了某些互动的乐趣。化形之后的山貍子就不同了，人类小孩的形态，带一点貍猫的思维，童趣满满。 俞縧当场表示嫉妒，于是得到万攸薇随意夹过来的菜。她表示不满，转头示意宁怀溶给她夹菜，得到满意的回应之后，又惨遭俞络白眼。为了平衡一下，俞縧决定给俞络夹菜，而俞络立刻觉得姐姐的威严没有了，反手就给俞縧舀了一碗汤。 这顿饭终于还是在和谐的氛围中过去。 饭后，万攸薇坐在沙发上，先是问俞络：“你在研究所那份工作怎么样？” 她问得突然，俞络心中一紧，没有马上回答。 万攸薇脸色一沉，改口问：“在修行方面多花点时间，现在还来得及吗？” 俞縧一头雾水，而且有点害怕，“妈，这是怎么了？” 万攸薇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俞縧，但没有提问，接着又看向宁怀溶，“溶溶，你是另外一个体系的，我也没办法提出建议。要是我今晚说的话不恰当，你帮忙说几句。” 宁怀溶应了一声，面上表情并无变化。 俞縧和俞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差不多的惊讶，只是俞络眼* 中的恐惧更多一些。 山貍子原本在玩平板上的游戏，此时感受到大人之间那种凝重的氛围，立刻就停了下来。 万攸薇嘆了口气，“有些事情，不是我该告诉你们的，只能说，在我所知道的范围之内，说说我的看法。灵川仙门遗迹后续不公开的发掘，本来是邀请了我的，但是因为我提出不同意见，组织者未能尊重我的意见，于是我退了出来。此事外界如何议论，我也并不在意。但是现在，那些人希望我回来主持部分事宜。” 这话裏信息量极为丰富，俞縧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母亲大人也变得陌生起来。不过她转念一想，万教授也是修行者，只不过是修为不算高罢了。修行者所能感知到的，总是与众不同，尤其是部分拥有特殊能力的家伙。 万攸薇也是故意停顿片刻，为的就是给眼前这几个小辈消化信息的时间。接着，她才说：“总之，我希望你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身修为，不要考虑什么副作用的问题。当然，实在难办的话，也无需勉强。” 俞縧作为一个擅长联想的人，大脑中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她在冥冥之中抓住一点，问：“灵川仙门遗迹，到底挖出了什么？” 万攸薇定定地看着俞縧，足足好几秒钟过去，她才说：“以前，我们认为这个世界是一直向前发展的。黄金时代的消失固然令人遗憾，而未来，未必没有可以与之相媲美的新时代。可是现在，如果突然有一个声音告诉你，某些事情只是我们一厢情愿而已。原本的稳定可能在之后的任何时间被打破，等待我们的，是永恒的不确定。这样的结果，能接受吗？” 听到这裏，俞縧的惊讶反而没有那么严重了。作为一个穿越者，她接受了思维重塑的过程，因此对变数的接受能力大大提高。她反而更加关心灵川仙门遗迹挖出来的东西，她想知道更具体的。 “那个，我不能说。”万攸薇是这样回答的，她还补充了一句：“有誓言的约束。” 俞縧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看向宁怀溶，“溶溶，你这裏能说吗？” 宁怀溶看着俞縧，眼中流露出一丝柔和，随后她说：“我建议你还是不要那么早知道的好。” 虽然是意料之中，俞縧还是毫不犹豫地表现出失望的样子，她心底深处自然是希望借机获得宁怀溶一丝同情，从而更加接近真相。显然，这次又失算了。 这裏头，最崩溃的人还是俞络，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受了大量指向不明的信息，对于自己是要坚持努力工作还是转换努力方向产生了深深的困惑。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居然在当晚就给出了答案。 “我决定，还是加班工作的好。”站在房门口，看着已经换上睡衣的万教授，俞络咬了下唇，“修行者这条路对我来说，至少在目前，我不知道能走多远。但是工作方面，我知道自己每天要做的事情，我只需要做这些就够了。” 说到后面，俞络眼中流露出一缕坚毅。 “这样也好。”万攸薇总算放了心，她今晚并不是要逼着孩子们作出选择，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孩子们，必要的时候得作出选择。 这时候，山貍子从她的房间跑出来，扯着俞络的衣服，小声地说：“络络姨姨，山貍子困了。” 因为俞络执意要跟山貍子一起睡，万攸薇也只能败下阵来。而此前几个小时，俞络一直在思考，刚刚才作出的决定，所以山貍子才会过来催促。 万攸薇见状，便说：“行了，回去睡吧。” 俞络冲万攸薇点点头，随后牵着山貍子的手往另一间房走去。 万攸薇看着那离去的一大一小身影，尤其是现在还是小小的山貍子，忽然就两眼湿润。她又想起了俞络刚到家裏时的样子，想起刚刚怀上俞縧时的喜悦，想起俞縧像山貍子这么大的时候，还有更多更多的往事，那些美好的，都已经变成了回忆。 岁月啊，真不是个东西。 第088章 睡不着 远离陆地的某个海岛之上, 九阶强者、邪修领袖万姜身处简陋木屋之中，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道菜肴，有海鲜, 也有蔬菜, 甚至还有一盘切成片的水果。 万姜没有动筷子, 视线越过这些食物, 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 “你们说我是你们的首领,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于是大家都认为是这么一回事了。可你们心裏明白, 我心裏也明白，什么时候真的是这么回事了呢？现在你们闯祸了，是想要我去平吗？” 跪在地上的人并不敢说一句话, 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万姜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食物，“九阶强者，人人羡慕，可我却不羡慕, 因为我真的在这个位置上, 这区区几百年的寿元, 比起从前那个时代的的修行者，实在是没眼看。可偏偏现在的人吶，觉得几百年也挺好的，人吶，为什么要活那么久呢？” 还是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但也无人敢把万姜的话当做是无聊的自言自语，凡是听到了的, 无一不在暗自揣测这话裏的意思。 “因为现在的修行者寿命太短，就连口腹之欲，也要重视起来，真是可笑。”万姜的话裏多了一丝嘲讽意味，随后她再次略过那些食物，看向地上跪着的人，“前段时间，有人放出豪言，说新出了一套武器装备，可以直接把我带走。我听了虽然不信，但是你们让这样放肆的话传进我的耳朵裏，难道不觉得过分吗？” 这时候，终于有一人颤颤巍巍地说：“因为那人只是个传声筒而已，背后——” 此人话没有说完，就被万姜打断，她骂道：“嘴巴那么脏，活着做什么？你们也都是死人了？” 那人赶紧低下头去，“是是，这次回去以后，立刻就去办。” “这才像话嘛。”万姜脸上露出邪性的笑容，“之前让你们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跪在最左边的人回答：“自从您在灵川仙门遗迹上空显圣之后，那些人的看管就森严了许多，想要混进去，除非闹出极大的动静，否则会很难办。不过请您放下，守在那儿的都是大活人，是人就会有弱点，总有能打开的口子。” “所以说，就是什么结果也没有了？”万姜反问一句，吓得对方直哆嗦。 “请您宽限时日。” “罢了罢了，指望你们能拿到什么？就是打下手，也只有满地跑的功夫呢。”万姜彻底沉下脸。 …… 夜深人静，俞縧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天是黑的，于是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4点多，真是个尴尬的时间啊。 她平时睡眠极好，都是一觉睡到达天亮，从来没有说中途醒来的。今夜的异常，还是心裏有事的缘故。 京都逐渐热了起来，还不到需要开空调的季节，不过也无需厚被子了。俞縧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身旁的宁怀溶盖着另外一张毯子，在俞縧盯了那张脸看了几秒钟后，对方睁开了眼，并且率先开口： “不睡觉？” “睡醒了。” “继续睡？” “不要。” 俞縧思考了一秒钟，伸手去摸宁怀溶的脸，“溶溶，我这人对世界还是保持着好奇心的，能不能给我答疑解惑啊？” 宁怀溶扣住了俞縧伸出去的那只手，“少来。” 俞縧又说：“我真的很困惑，你看，半夜都睡不好。你要是不说，我以后天天不睡觉，晚上来打扰你。” 或许是这样的威胁真的起了效果，宁怀溶很快就说：“对于正在发生的事，除非是已经有明确结果的，否则很容易模糊不清。” 俞縧发问：“为什么？” 宁怀溶说：“因为现在和未来是同时发生的，影响现在，就是直接影响未来。” 这种哲学层面的东西，俞縧很容易就理解了，只是她并不在意，“我知道这次，你也应该知道，如果我现在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等下会发生什么。这就是，现场版的，现在和未来是同时发生的。” 枕边人开始耍赖，宁怀溶看起来已经习惯了，只是她并没有生气，而是说：“灵川仙门遗迹，发现了一扇门。” “门？”俞縧面露诧异之色，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答案，得到以后，又忍不住开始各种联想，短短几秒钟时间，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种可能。 “一扇没有打开的门。”宁怀溶补充说道，“目前，已经动用各种手段，都没有办法打开那扇门，自然也就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那为什么——我妈会是那种态度呢？”俞縧大脑转得太快，言语都有点跟不上的意思了。 “因为目前有一个声音，说的是如果打开那扇门，就能知晓灵川仙门的秘密，或许就连飞升的秘密，也能一并知晓。”宁怀溶停顿片刻，接着又说：“还有人认为，门后面，也许就是这个世界的出口，打开，就能建立跟另外一个世界的联系。” 俞縧眨了眨眼，很快她就抓住了某一个点，“难道没有人反对打开这扇门？还有，为什么那么笃定——难道门后面就一定要有什么吗？” 厚厚的窗帘遮光性极好，外面路灯的光也没有办法进来，室内很黑，但是修行者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比普通人要强不知多少倍。所以在此时此刻看清楚身边人的表情，甚至是眼裏的微光，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这个怀疑，那些人已经排除了。”宁怀溶语气淡淡的，并没有从愚蠢的角度嘲笑俞縧，只是平静地解释着。尽管如此，这攻击力还是不小。 “原来是这样啊。”俞縧并不在乎，立刻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所以我妈那么悲观，是因为那些人执意要打开那扇门，看看门后面是什么。至于后果有多么严重，早就抛诸脑后了。” “可以这么想。”宁怀溶终于放开俞縧那只手，接着又认真地问起来：“你呢？你怎么想的？” “你还不懂我吗？”俞縧笑着反问。 “有时候能看懂，有时候又觉得不懂，所以想听听你自己怎么说。”宁怀溶一脸认真，语气也是极为认真，没有一点要开玩笑的意思。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我还小，只能在前辈庇护之下活着了。”俞縧笑嘻嘻地说，抓住了宁怀溶两只手，“溶溶要是害怕，我们一起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宁怀溶一方面觉得俞縧没个正经，另一方面又觉得俞縧这个反应有地意思，就问：“你不怕？” “溶溶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呢？”俞縧稍微用力，感受宁怀溶手上传递回来的温度，“溶溶你说可以研究过去现在未来，既然你都是一副不用担心的样子，我当然就不怕了。” 宁怀溶想要反驳两句，又觉得俞縧这样信任自己，再说难听的话就不好了，何况俞縧已经主动说好听的给她了，那便算了。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你不睡觉了？” “睡觉！当然睡觉。” 俞縧说着，放开宁怀溶，很快便重新进入睡眠状态。 宁怀溶没动，她在黑暗中盯着这人看了好一会儿，情不自禁活动起手腕。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足够长，自然知道怎么样一起睡的姿势比较舒服，比如睡着的时候牵着手这种事，就只有一开始的时候感觉比较好，等到醒来肯定是另一番感受。但是俞縧那样果断地放开，宁怀溶又有一点点小情绪。 说到底，只因为对方是特别的，所以宽容的同时，也很容易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变得非常不悦。 想到这是自己选择的人，宁怀溶又觉得有点郁闷。因为心裏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她倒是没有了睡意。 天亮了。 俞縧起来准备早餐，一家人又吃了一顿，随后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回家的回家，各自散去。 在那之后不久，俞縧便突破瓶颈，成为六阶修行者。 当初喊话万姜叫她赶紧与邪修组织切割的那个人，被发现死在家裏，有小道消息说是邪修干的，但邪修并不承认这件事。此事在舆论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与此同时，灵川仙门遗迹考古现场开始频繁传出各种动静，之前暂停发掘的通告算是彻底作废。越来越多的人重新关心起这个地方，有的人只是想要打发自己无聊的时间，有的人却是真的想要从中获得什么。 甚至，还有万姜再次来到灵川仙门遗迹的传言，尽管此事被相关方面否认，有人却信誓旦旦说见到了万姜。在九阶强者面前，大虞的严防死守似乎也没什么用，而且，那款据说能灭杀九阶的武器也并没有拿出来使用。 这些乱糟糟的消息传到京都修行学院师生耳中，自然又衍生出各种版本，不安的气息逐渐弥漫。再加上期末临近，大二和大二以上的学生期末考试已经不只是限于试卷，实操方面的分数正在变得越来越重。于是乎，几乎是所有的静室、练功房都人满为患，实验室也是有人在通宵达旦地奋斗着，就连演武场都成了大家争抢的地方。 俞縧连连摇头，感慨说：“真是卷啊。” 一旁的同学忍不住皱起眉头，大家是比较熟悉的，平时也能开开玩笑，于是这次就忍不住说：“那还不是因为俞縧你已经是六阶修行者了，这个修为，学校裏好一部分老师都没到呢。期末考试的压力，当然不会传到你身上。” 俞縧当然不能赞同这种说法，“哪裏的话？我最近也有在背诵考试重点，晚上也在赶小论文，还厚着脸皮去跟老师要了课件，等下还要去奋斗呢。” 那位同学本来还想要指责俞縧几句的，只是听说“课件”二字后，眼睛一亮，“好心人，伟大的班长同学，把课件分享一下呗。” 此时正是课间，教室裏的人挺齐全的，有人在玩手机，也有人在竖起耳朵听八卦。因此，刚才这段对话很快就传了出去。 俞縧拗不过，便表示课件只是给第一个开口的同学，至于别的同学是否知道，那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了。其实京都修行学院这些给大学生上课的老师们，哪个不是有所保留？嘴裏说出来的真话，绝对比课件上标注出来的要多很多。只是课件内容事关期末考试大局，大家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罢了。 又一天过去。 俞縧慢吞吞地往宿舍走去，准备去接山貍子，只是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裏面有声音，打开门一看，一只圻叶之便蹦了出来。 “哈哈哈！惊喜吧？意外吧？没想到我回来了吧？告诉你俞縧，我现在已经感觉到瓶颈松动，正准备——” 圻叶之的话戛然而止，原本的笑容也僵在脸上，因为她刚才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就是俞縧现在也六阶了。 大家都是天才修士，为什么你居然后来居上呢？圻叶之笑容消失之后，整个人又多了一点颓唐之色。 山貍子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现在赶紧跑上来缓和气氛，抱住俞縧的腰，说：“縧縧，你回来了。溶溶主人早就回来了，她嫌叶之姨姨太吵，躲在房裏看书呢。” 圻叶之一听这个就不满意了，整个人又变得精神抖擞，“什么叫嫌我吵？分明是宁同学体谅我大老远回来，给我腾出一个空间呢。” 山貍子看看俞縧，又看看圻叶之，以山貍子现在的理解能力，当然知道圻叶之是丢了面子的表现，于是又说：“叶之姨姨不用解释的，大家都知道的。” “你这小坏猫，怎么变成人了，还更坏了你？”圻叶之弯下腰，作出要恐吓山貍子的动作，看起来就没有什么威慑力，实际上也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山貍子好怕。”山貍子眼睛睁得大大的，语气都没变，就这么看着圻叶之说话。 “好了好了，山貍子去收拾一下，等下我们准备去吃晚饭啊。” “好的！” 山貍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跑去俞縧房间，她的玩具都放在那儿。 圻叶之顿时有点嫉妒，她犹豫再三，忍不住说：“那个，我好容易回来，俞縧你怎么不想着为我接风洗尘呢？” 俞縧顿时笑道：“听听，还能这么主动吗？不过你既然说了，大家就一起吃一顿吧。” 随后她又压低声音说：“你在宽州神庙想必也很辛苦，我让溶溶请客，正好犒劳你啊。” 圻叶之眼睛一亮，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脑后，一心只想着吃饭的事。 第089章 假期安排 学校后门, 一家以京都特色菜闻名的餐厅内，山貍子睁大了眼睛，先是看了圻叶之点菜, 接着又去看俞縧点菜, 表现出满满的好奇心。 因为是宁怀溶请客, 最后山貍子又跑到自家主人身边, 伸长了脖子去看。 “山貍子想吃什么？”宁怀溶把菜单朝着山貍子方向倾斜, 菜单是册页本, 每一道菜都是实拍，哪怕只是图片, 也能感受到色香味, 令人随即产生丰富的联想。 “嗷，山貍子想吃这个。”山貍子伸出小小的手，指着烤羊肉的图片, 奶声奶气地说。 “啧啧啧，山貍子这个时候就知道撒娇了啊？”圻叶之发出夸张的声音，笑眯眯地说。 “可以吗？”山貍子假装没有听到圻叶之的话，仰起小脑袋, 一脸期待地看着宁怀溶。 “可以。”宁怀溶答应下来, 又随便点了一个自己爱吃的菜, 外加一个俞縧爱吃的，就这么完成了点菜的环节。 山貍子跑回座位上坐着，乖巧等待。 这间包厢不大，适合小家庭聚餐，氛围嘛, 也适合谈一些有趣的事。 俞縧问圻叶之：“圻师姐从宽州回来，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事？听说最近很不太平。” 圻叶之想也不想就说：“害！那些邪修又跑出来闹事了, 这才消停多久啊？我途中遇到了几个，都给了结了。” 俞縧便问：“圻师姐是自己飞回来的？” 圻叶之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啊。飞回来多好玩啊，想飞哪儿就飞哪儿，不像飞行器，它往哪儿飞，你才能去哪儿。” 接着，圻叶之便说起具体的见闻，说得山貍子眼中充满了向往，这时候，服务员也端着菜进来了。 那盘烤羊肉是山貍子点的，大家其实都很疼爱山貍子，因此将之放在山貍子面前。而山貍子在试了一口之后，立刻建议大家也动筷子，“这个真的好吃，大家都尝尝吧。” 化形以来，山貍子时常表现自己对某些食物的喜爱，但从不护食，而且乐于尝试并且乐于分享，表现出了高尚的品德。 圻叶之忍不住夸赞：“你们把山貍子教的真好。” 俞縧不但坦然受之，还说：“可不是嘛？而且，山貍子还这么聪明，将来肯定能成为真正的大妖。” 山貍子刚刚露出一丝骄傲的表情，立刻就想起俞縧之前关于谦虚这类美好品德的教导，于是神情立刻一肃，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对的！” 要是这时候山貍子的尾巴就在身后，肯定已经翘起来了。 圻叶之见状，又夸了好几句，一边夸一边偷偷观察山貍子的表情变化，只觉得有趣极了。现在，她总算理解为什么有的修行者身边会养灵宠了。这小玩意儿，谁不迷糊？ 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休憩的时间，山貍子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俞縧赶紧从储物戒裏拿出一张摇椅，把山貍子抱起来，放在摇椅上。此举看得圻叶之瞪大了眼睛，随后嘴角抽动，什么“溺爱”之类的话也跟着说了出来。 俞縧浑不在意，反而问起圻叶之今后的打算。毕竟下个学期一开学，圻叶之就大五了，毕业之后的事立刻就得认真考虑。她们都是拿了大虞皇室赞助费的人，圻叶之的选择很有参考意义。 “大概会出去历练吧，在战场上挣军功。”圻叶之说着，整个人也变得豪情万丈，“这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居然认识快两年了。下学期开始，俞縧你们也大三了，刚好是我们见面的时候啊。” 于是，又说了一些往事。 山貍子睡的浅，几次醒来，看到熟悉的人都在身边，翻个身又继续睡去。直到俞縧把她叫醒，收回摇椅，这才彻底醒了。 挥手道别。 圻叶之仍然回宿舍去，她说要趁着大家都在为期末考试焦虑的时候，好好在校园裏刷刷存在感。 山貍子一只手牵着俞縧，一只手牵着宁怀溶，大家经常一起走，但这样的事并不是总能发生。今天的山貍子因此非常满足，也不肯好好走路了，走几步就要蹦蹦跳跳的，等俞縧说她一句，这才老老实实地。 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一条路是大学城主干道，设施完善，路灯很亮，因此明明天气很少，天上的星星却显得稀疏。 山貍子走着走着，又开始数她看到的星星，一二三四五地数，往往数到十几的时候，就重新开始。这段时间她跟着俞縧在学习认数字和算术，也学的很快。 某个时间，俞縧悄悄看向宁怀溶。在她记忆中的大部分时候，宁怀溶都不会像今天这样牵着另一只手这么久，哪怕这只手还是属于俞縧。但是今天，宁怀溶如此宽容地对待山貍子，说明她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这无疑是一种可喜的变化。 理解这个世界，更多地接纳这个世界，从冷冰冰到变得脉脉温情，或许要很久。不管怎么样，等待是值得的。 俞縧并不总是考虑这种问题，她今天想到了，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有下意识在做某些事的。遥想当年初见之时，她就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很特别，得知小女孩的名字是宁怀溶，又知道了神庙啊还有别的一些事。她决定跟这个小女孩一起上下学，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那么久的。 这世上的事，就是那么奇妙，对于肉眼能看到的结果，反而很容易模糊了最初的想法。 在俞縧将视线转向前方之后，宁怀溶的目光在她的侧脸略作停留。刚才的观察，宁怀溶并非不知道，但她没有戳穿，只是假装没有发现罢了。 山貍子小小的手牢牢地握在宁怀溶手中，而山貍子的另一只手牵着俞縧，四舍五入的话，是否可以认为宁怀溶正在牵着俞縧呢？这样的想法，宁怀溶认为出自俞縧是可以想象的，来自她自己，则有点难为情。 曾几何时，居然也变得这样矫情了？ 宁怀溶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于是循着感觉看了过去，正好对上山貍子那天真无邪的眼眸。 真是的，不要这么傻傻地看人啊。 跟谁学的？ 宁怀溶收回目光，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 俞縧的大二生涯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作为庆祝，她抱起山貍子颠了颠，发现这家伙体重维持在十二斤左右，并没有因为化形而继续变胖。是的，山貍子已经掌握了从人形到猫的转变方式，这就意味着她以后可以在猫和人之间自由变化，这才是真正地变成了妖。 “嗷~”山貍子搂着俞縧的手，身子却没有乱动，任由俞縧抱着。 “山貍子便回猫以后，就不能说人话了吗？”俞縧如是问道。 “山貍子刚才是忘记了。”毛茸茸的山貍子开始为自己辩解，猫脸上的神态完全拟人化。 “好吧好吧，暂且相信山貍子。”俞縧把山貍子放下来，还是忍不住左看右看，总觉得从小猫咪到人类小孩的变化，令人喜欢。她对这件事的兴趣，显然是超过其他事情。 宁怀溶将手中的书册翻到最后一页，随即将之放下，这意味着她已经完成了这部作品的阅读，可以休息片刻了。 “溶溶，你假期真的要去其他地方游历？” “是的。” 宁怀溶应了一声，不久前她就说这个暑假要去大虞其他地方的神庙进行拜访，不是公务，仅仅是以个人名义去看看。 “哎呀，可惜了我的安排。”俞縧感慨一句，露出很苦恼的样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山貍子见了，立刻爬过来，贴着她躺下，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 “……”宁怀溶白了俞縧一眼，真当她不知道啊？明明在这人的安排中，两人注定要在这个假期体验分开的感受，现在却反过来怪她。 “我也要出去历练，而且是比较危险的那种，这样的话，不适合带山貍子出去。”俞縧边说边盘算着，随后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山貍子要怎么办呢？是回宽州？还是在京都跟着你络络姨姨吃外卖？还是跟着溶溶去拜访其他神庙？” 听到前面的选项，山貍子明显耷拉着脑袋，最后一个选项出来，山貍子两眼放光，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压下喜悦，反而有些发愁地问：“可这样的话，我就不能跟縧縧在一起了。” 俞縧压低声音，对着山貍子的耳朵说：“山貍子，可不能这样说话，不然，溶溶就该吃醋了。她一吃醋，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山貍子明显一惊，悄悄看向宁怀溶。其实对于这件事，山貍子不是很认可俞縧的说法，因为山貍子很敏锐，能够感受到溶溶主人对山貍子的疼爱。 俞縧揉揉山貍子的耳朵，又摸摸尾巴，“不过山貍子不用担心，有我在，溶溶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此言一出，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俞縧身上，一道过于冰冷，一道过于困惑，而俞縧本人呢，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似的，又玩起了山貍子的肉垫子。 宁怀溶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不跟这人置气。 最后，根据俞縧的建议，山貍子的意愿，再加上宁怀溶首肯，这个假期，山貍子就跟着宁怀溶。 “山貍子要乖乖的，不可以惹溶溶生气。” “嗯，山貍子知道的。” “要是溶溶真的生气了，怎么办呢？” “打电话给縧縧。” “真乖，就这样吧。” 这是登上飞行器之前，俞縧和山貍子的对话。随后，在她的注视下，宁怀溶带着山貍子乘坐飞行器离开了京都。 第090章 各自的任务 回到安居小院, 俞縧收拾一番，把她认为需要带的东西统统丢进储物戒，包括昨晚宁怀溶帮她买的那些物件。随后, 她锁了门, 前往约定的集合地点, 也就是京都修行学院的大门口。 “俞縧, 你来了。”大老远地, 圻叶之就跟俞縧招手打招呼,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两个认识似的。 “圻师姐你好啊。”俞縧走到近处，这才笑眯眯地回应了一句。 “嗯, 好的好的, 可好了。”圻叶之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说：“丢下女朋友一个人出去历练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俞縧板起脸，给出了对方想要的答案。 圻叶之哈哈大笑, 看到俞縧这样子，她就开心了。 接她们的车来了。 这辆车属于大虞军方，开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只在核对身份的时候说了话, 随后就载着二人到达京都近郊的营地。这是俞縧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那么多军用设备, 很多外形方面简直是超乎想象, 因为这些装备的敌人不仅仅是拥有类似装备的人类，还有修行者。 姜佩尤特意出来迎接二人。 俞縧将这二人的反应看在眼裏，忽然说：“现在，我们都是六阶，可以说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这话当然无法伤害姜佩尤, 但是绝对会对圻叶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果然，她当场就气得跳脚, “我要向上申请，不跟你们分在一个组了。一个个的，就知道气人。” 圻叶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就要去找人。 姜佩尤神情严肃地问：“你是认真的？” 圻叶之闻言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难道我像是会说谎的人吗？” 姜佩尤便冷冷地说：“你会如愿的。” 圻叶之冷哼一声，竟然直接* 走掉了。不过，她很快就走回来，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事，挠着头说：“先说一下任务情况吧。” 姜佩尤冷眼瞧着，那些难听的话终究是没有出口，或许也是她觉得这样毫无意义，只会浪费口舌。于是，便介绍起了任务。 “上次，在我们和南炽国交界地带，发现了此前没有记录的邪修。究竟是情报部门判断失误，还是那些人隐藏太深，这并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去发现他们的踪迹，能够抓活的就抓活的，不能就直接灭杀。” 姜佩尤说着，眼神也变得冷酷起来，“这次不止我们三人，还有另外几个小组，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有的已经公开露面，有的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等一下，大家见个面，马上就会出发。” 几分钟后，俞縧果然就见到了另外几个小组的成员，根据那些人的肢体动作，她立刻就明白，分组的时候已经考虑过组内成员之间的熟悉程度。 圻叶之的出现，则是令好些个人对她干瞪眼，可见她从前是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不过现在人家也不好跟她算账，而她本人还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乐呵呵地跟人打招呼、约架。 俞縧是佩服圻叶之的。 通过她的观察，还确定了另外一件事，就是她和姜佩尤在这支队伍中属于年轻的那一波，圻叶之次之，剩下的人年龄明显要大一些。 看来这次行动是真的下了血本啊。 她在观察别人的时候，别人自然也在观察她，很快就有人主动上来打招呼。俞縧礼貌地回应着，又忍不住去想要是此时宁怀溶在身边，这些人是否还有如此胆量呢？ …… 飞行器落城市边缘，宁怀溶拖着行李箱缓步走下来。 山貍子现在是人的形象，没有办法坐在行李箱上面，只好自己走路。而且因为宁怀溶没有牵着她，完全就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跟人一起行动。 有中年妇女投来目光，像是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说：“孩子还小，可不能离开视线。你这姑娘，该牵着这个小的。” 或许是宁怀溶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而山貍子看上去已经是五六岁的孩子，那中年妇女一时没办法判断二人的关系，说话的时候便注意转换了用词。 宁怀溶理都不理她，仍然按照自己的意志往前走。倒是山貍子仰起小脑袋左看右看之后，终于确认刚才那些话是在说她家的溶溶主人，于是赶紧小跑上去，主动抓着溶溶主人的手。 山貍子不想溶溶主人因为任何山貍子的任何事情，被别人说坏话。 这样乖巧的举动，倒是更加令旁人诧异，有人直接轻呼：“好乖的小孩。” 山貍子竖起耳朵偷偷听着那些人的话。 宁怀溶面上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她回握了那只小小的手，把山貍子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山貍子发现了这一点，非常开心。 眼前这座城市是建在广袤的草原上，城市边缘就是草原，空气裏都有青草的芬芳。 “山貍子，想去城裏逛逛吗？” “想！” “那就去吧。” “一起去吗？” “山貍子想自己去？” “不，山貍子想跟着溶溶主人一起去。” “走吧。” “好！” 跟着小家伙待着，宁怀溶觉得自己正在变得啰嗦。如果俞縧在这儿，肯定是由她负责跟山貍子进行幼稚的对话。俞縧不在，宁怀溶情不自禁地模仿俞縧照看山貍子的办法，模仿俞縧跟山貍子说话的方式。意识到这一点，她脸上的神情严肃了一些。 乘坐公交车是观赏一座城市的好办法，宁怀溶带着山貍子坐上一辆通往城市中心的公交，这一路车不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基本上都处于繁忙状态，人挤人的那种。偏偏宁怀溶坐的这一趟，因为车次原因，居然有半数空位，并且在之后保持这种状态。 山貍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睁大眼睛朝外面看着。她在努力记下有趣的事物，准备回去以后跟俞縧分享。 公交车抵达中心广场，宁怀溶牵着山貍子下车。另一端，人群一窝蜂涌入，瞬间将这辆公交车的座位填满，没得到座位的，就只能站着了。 山貍子仰起脑袋望着刚才她坐过的位置，看着那辆公交车走远了。 “山貍子。” “嗯~” 山貍子收回目光，看向宁怀溶，天真可爱的模样，总是令人不忍心责备。 这座城市吃喝玩乐的地方主要集中在中心广场周围，如果是旅游来图个热闹，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 逛着逛着就到了午餐时间。 宁怀溶走进一家以本地特色菜闻名的餐厅，点了招牌菜。 菜肴端上来，山貍子抱着俞縧给她的平板对着这些菜拍照。因为出发前约定过，美食美景记得多多拍照，但是路上的见闻，要山貍子自己记下来，将来见面以后再回忆。俞縧说那是在锻炼山貍子的记忆，山貍子觉得很有道理。 “溶溶，这个好吃，味道酸酸的。” “……” 要是俞縧在这裏，肯定是要尝一下，然后夸赞山貍子用词准确。在之前的相处中，俞縧已经在锻炼山貍子对食物味道的感受。不过，现在坐在这裏的是宁怀溶，宁怀溶可没有打算什么事都跟俞縧一样。 山貍子在看到宁怀溶的反应之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差别，不过她并没有因此感到窘迫。因为山貍子从心裏知晓，縧縧和溶溶是不一样的。 看着低头扒饭的山貍子，宁怀溶终于还是如同俞縧一般，夹了一筷子山貍子称赞的那道菜，入口之时，果然是酸酸的。 山貍子余光瞥见了宁怀溶的动作，山貍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 军用飞行器在空中平稳运行，俞縧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圻叶之坐在俞縧身边，很想跟她聊天，但是看到她这样，一时间居然犹豫了。于是，她决定去骚扰姜佩尤，偏偏姜佩尤又不肯理她。 圻叶之内心郁闷，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踩着自己的大剑飞向目的地。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只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怎么会作出如此乱七八糟的事？ 随着完全不同于京都的高山密林风光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大家跟目的地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在靠近某座高山时，飞行器降低速度，悬停在高山一侧。数道身影接连从中飞出，随后，飞行器重新提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区域。 按照之前的分配，这些人旋即散在密林各处。 俞縧、圻叶之、姜佩尤三人保持着随时可以支援的距离，这次任务的本质还是历练，历练就是可以有危险，但是要保证安全。姜佩尤上次在这个地方吃了大亏，这次自然更加谨慎。在外围，还有随时可以支援的力量。甚至，或许在暗中还有高阶修行者注视着，这些都是安全的保障。 圻叶之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一旦进入状态，那股剑修的凛冽气质便表露出来。 俞縧暗暗进行对比，觉得圻叶之和姜佩尤两个人同为剑修，一个代表传统剑修，一个代表现代剑修，气质上是真的不一样。圻叶之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它在那裏，便是威慑。而姜佩尤则是剑鞘中的剑，看起来不显山漏水，只待随时发起致命一击。 “！” 圻叶之忽然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动作，然后示意前方有危险。 三人默契地分散开，从三个不同方向包抄过去，利剑出鞘，剑光飞舞，还有爆炸声同时响起。林中邪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倒是受惊的鸟雀吱吱呀呀地飞向远处。《 》 90-100 第091章 联系不上女朋友 傍晚的阳光温和了许多, 山貍子又变成了一只猫，趴在行李箱上面，柔软的身体因为行李箱的移动偶尔颠簸一下。不过山貍子并不担心会掉下去, 因为拉着行李箱前行的人, 是她的溶溶主人。 宁怀溶单手推着行李箱, 走在马路上。这条路从刚才那座城市延伸出来, 朝着草原深处而去。路上偶尔有车辆经过, 也可以看到一脸虔诚徒步前行的信徒, 这些人的目的地跟宁怀溶相同，都是要去到那座建在草原上的神庙。 那座神庙也有很长的历史了, 曾经它的信众遍及天下, 现在只限一隅之地。而且，哪怕是在这附近出生的人，也有信与不信的选择。原因嘛, 也很简单，它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灵验了。 宁怀溶抵达那座神庙大门外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只余天边一抹余晖。 这座神庙在历史记载中几经战火损毁, 每一次又都是在原来的基础上重建, 如今它的模样跟古画中的记载相差很大, 但整体仍然透露出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朴气息。 磕头的人从大门外一直延伸到门内的庭院中，宁怀溶就这么推着行李箱走过去，在她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有人出来指责她的不敬，言辞异常激烈。 山貍子立刻作出警惕姿态, 尾巴快速摆动。 于是，不但有人指责宁怀溶, 甚至还有人开始指责山貍子，而看热闹的人也在聚集。 宁怀溶面不改色，看向前方，这座神庙的祭司已经出来迎接。 人群被隔开，祭司躬身邀请宁怀溶进门，也对山貍子作出了邀请。 人们不解，好奇，有人悄悄请教近处的巫师，有人议论纷纷，最后只能看到那一人一猫在神庙众人的簇拥之下远离。 “这个院子向来是招待贵客用的，已经打扫干净，您看如何？” “可以。” “如果有用得着我们这些人的地方，请吩咐一声。” 随着那些人离去，原本清静的院子又恢复了往日模样。宁怀溶环顾四周，这间房不大，装饰倒是典雅，充满了古典气息。 山貍子从行李箱上面跳下来，又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沿着房间各处走了一圈，眼裏都是好奇。不过对于房裏的器物，她没有乱摸乱动，只是睁大眼睛瞧着。 “山貍子，隔壁还有一间房。” “！” 山貍子立刻仰起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宁怀溶，可怜兮兮地说：“山貍子不要自己睡，山貍子害怕。” 在安居小院的时候，山貍子可是有单独的房间，这并不影响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宁怀溶不为所动。 山貍子小跑过来，轻轻扯着宁怀溶的衣服说：“山貍子可以变成猫，睡在床尾。山貍子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大，不会像縧縧那样跟溶溶主人抢被子的。” 宁怀溶眼中有微光闪动。 神庙方面接受现代化事物的程度很高，比如说网络方面跟其他地方就没什么区别。宁怀溶洗了澡，坐在床上的时候，就拿出手机看看俞縧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山貍子果然变成了一只猫，缩在床尾，很大的一团。这只是一开始的样子，很快她就舒展身体，恢复长条状，睁着眼睛瞧着宁怀溶这边。 宁怀溶在打字。 山貍子眨了眨眼睛，像一条蛇一般，沿着床沿，缓缓朝床头挪动。 宁怀溶看了过来。 山貍子立刻停止动作，并且打了个哈欠，两只前爪如同人手一般捂着嘴，同时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还在悄悄观察。 欲盖弥彰。 宁怀溶如何不知道这小东西的心机？她只是懒得管罢了。 俞縧没有回消息，她现在待的地方应该没有网络吧？ …… 山林中的夜晚，树影摇曳，总是令人浮想联翩。 俞縧几人在下午成功斩杀了数名邪修，修为最高的不过三阶，最低才只有二阶。三名六阶全力以赴之下，自然是没有任何损伤就完成了这个任务。 “首战告捷啊。”俞縧这样说着，眼睛瞄着地上的自热小火锅，严密监视其动向。 “是啊是啊。”圻叶之啃馒头的间隙，腾出嘴来附和了一声。 “是个好兆头。”姜佩尤吃着军用干粮，也加入话题之中。 既然是历练，那么饮食方面就得自己解决，这是之前就已经得到的消息。俞縧出发前，又在宁怀溶的催促下，狠狠补充了一波物资，几乎把储物戒填满。要不是现在不方便，她都可以架起锅来开始炒菜。 作为对比，姜佩尤的食物堪称正常，而圻叶之则必须冠以寒酸之名。 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啊，俞縧心裏想着，面上仍然无动于衷。 圻叶之嗅着小火锅散发出来的香味，再看看自己的馒头，终于忍不住了，“那个，俞縧，我跟你做个生意怎么样？这种小火锅你还有多少？我可以按照市场价1.5倍的价值收购。” 姜佩尤嘴角抽搐了一下，同样看向俞縧。 “哎呀，你们说，传统时代，修行者是可以吸风饮露，达到辟谷状态的。为什么今天的我们，还是需要一天三餐的正常饮食呢？”俞縧却是一副有感而发的样子，“要是现代可以辟谷就好了，真的节省粮食啊。” 圻叶之皱起眉头，并没有因为被忽视就感到不满，反而很坚持地问：“俞縧，我说认真的，1.5倍，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俞縧看了圻叶之一眼，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大部分时候，圻叶之可是会直接动手的。当然，那不叫抢，那就紧急情况下的“借用”。只要不是铁了心要得罪圻叶之，最后这种事都会得到圻叶之满意、另一方捏着鼻子默认的结果。 现在不同的是，圻叶之没办法跟俞縧“借用”，她也只好拿出市场规律，尊重物以稀为贵这个规律。 “我说二位，你们是真的不考虑后勤问题吗？是要就地取材？还是要以战养战？这次任务要持续多长时间？” 一连串的问题令人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不过圻叶之不是那种会反思的人，立刻就说：“就事论事，解决眼前的问题嘛。” 自热小火锅已经到了可以开吃的时候，俞縧将之打开，让那香味在山林间飘散。 姜佩尤偏过头去，作为皇室成员，意志坚定的剑修，怎么会被区区食物所吸引，就这么丧失了尊严呢？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就是那么难受，难道是因为这次的自热小火锅加了料不成？ 姜佩尤皱起眉头，又重新看了过去。 俞縧拿起筷子，捞出一片莲藕，这锅是素食，味道一般般。她尝了一口，便从储物戒中拿出同款，“二位，一人一盒啊，不用现场付钱，以后记得请我吃饭。” 姜佩尤还在犹豫，圻叶之已经上手操作起来，她也只好不客气了。 解决了晚餐，接下来就是睡觉的问题。 俞縧在另外二人的注视下，拿出露营用的帐篷，就地铺设起来。她这样子不像是来历练杀邪修的，倒像是出来野营。 “这裏的网络等于没有啊！”俞縧在帐篷裏抱怨着，“没办法回女朋友消息，不，是根本收不到消息，看来回去以后有的解释了。” 圻叶之和姜佩尤互相看了一眼，大概是吃人嘴短，而且今后这段时间恐怕还是要仰仗俞縧才能提高历练的质量，于是都选择了住口。不过，这并不代表视而不见。 “俞縧，你这帐篷够大，我跟你挤一挤吧。”圻叶之第一个开口说道。 “不是，圻师姐，那你以前历练都是怎么过夜的？”俞縧当即反问。 “安排住宿的时候就接受安排，不安排的时候，随便野外找一个地方就行了。”圻叶之说着，人已经钻到帐篷裏。 “那你是真厉害。”俞縧感慨一句。 姜佩尤仍然在外面，她可是意志坚定的现代剑修，绝不是什么娇滴滴的皇室公主，她必将用剑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 “公主殿下，帐篷这么大，你确定不占一个位置？” “……” 姜佩尤觉得脸颊有点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帐篷裏了。 借着手电筒的光，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清楚。 “再来几个人一起打牌都可以啊。”俞縧这样说着，便就着柔软的枕头躺下。 “我们安排一下值夜吧。”姜佩尤想了想，还是决定保持警惕。 “对，对，安排值夜。”圻叶之附和着，随后她又说：“这次遇到的邪修都是小虾米，好像也不用太担心。” 姜佩尤不语，她刚才看到俞縧布置帐篷的全程，看似随意，应该考虑到的安全问题却是已经都考虑到了。除非是遭到修为远远高于她们的高阶修行者突然袭击，不然不可能没有作出反应的时间。从老练方面来说，俞縧并不像是一个新人。 “分成三段，我天亮那一段，剩下的你们随意。”俞縧忽然接了话。 “那这样吧，现在，我值夜。”姜佩尤说着，看向圻叶之，“你也先睡，到时候叫你。” “好的。”圻叶之应了一声，躺下之前，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很严肃地对姜佩尤说：“那个你别逞强，一个人管一个晚上啊。” 姜佩尤冷冷地瞪了圻叶之一眼，要不是俞縧在场，她恐怕要口出恶言了。 …… 夜深人静，宁怀溶闻到了猫的味道，很近很近的距离，甚至能感觉到猫毛扎在手上的感觉。 按照约定，山貍子应该睡在床尾的。 现在这显然违反了约定，那么必须受到惩罚。 宁怀溶伸手一推，“咚”地一声，一物落地。 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大毛团子在地上变换形状，最后变成长条爬上床尾，重新躺下。 第092章 有危险！ 这个世界存在很多很多传说, 有的因为时间间隔太过久远，无法证实，有的纯粹是因为太过荒诞, 大家都不愿意相信。然而在少数能掌握充足信息的人眼中, 那些传说也只是过去发生的事而已, 一如今日般荒唐。 平平淡淡, 往往无法留下记录。 这座位于草原上的神庙, 在经过一夜的等待之后, 迎来了又一天的太阳。 山貍子爬到屋顶上，眺望远方。风裏带来青草的味道, 吹动山貍子身上的猫毛, 泛起一层一层毛浪。金色的霞光打在她的身上，立刻就变得神圣起来。 宁怀溶站在房门口，举着手机, 面无表情地拍下照片，选中一张她认为角度和构图都刚刚好的，发给俞縧。 “嗷~” 山貍子清了清嗓子，作为一只敏锐的猫, 她显然已经注意到自家主人刚才的举动。但是山貍子不说, 而且还要假装没有发现, 并且还要默默地摆好造型。 哎呀，做猫也挺累的。 “山貍子，下来吃早餐。” “嗷~” 山貍子麻利动身，从房顶上轻巧跃下，稳稳落在院子裏, 随后变成了一个人类的小孩子。 她现在已经能够在人和猫之间随意变化，美中不足的是从猫变成人, 穿的衣服还是之前从人变成猫时候的那样。其实这已经有进步了，因为在一开始那段时间，山貍子是从猫变成光秃秃的人类，还得找衣服的那种。当时山貍子也觉得难为情的。 早餐自然也是这座神庙提供的，荤素搭配，营养合理。在饮食方面，这座神庙的祭司一向主张关注底下人的健康问题，再加上从前也没有吃斋的习惯，就形成了今天这种局面。 值得一提的是，这座神庙还专门在城裏开了店，主厨就是庙裏过去的，很受当地人欢迎。外地人到这儿旅游，如果不去一趟，也会认为是某种遗憾。 宁怀溶对着面前的羊肉汤拍了照，发给俞縧。 山貍子夹起一大块羊肉放进嘴裏，眼睛亮亮的，只觉得满足极了。要是縧縧在就好了，这么大块的羊肉，她肯定很喜欢很喜欢的。 …… 密林中，俞縧简单洗漱一番，便把早餐拿出来。早餐简单一点，啃面包就好了。这种面包来自京都很有名的一家店，据说每天都是需要排队购买，偏偏她俞縧去的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人，搞得她差点儿以为那家店要倒闭了。 圻叶之和姜佩尤前后出来，各自收拾着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因为这两个人显然没有俞縧这种优哉游哉的心态。 新的一天，仍然是寻找邪修踪迹。 这片区域是大虞和南炽国交界地带，存在着广袤的无人区，许多在外界无法生存的野生动物，也在这裏得到喘息。不过，它们的存在，也成了邪修天然的食物来源。 其实“邪修”只是一个统称，指的是那些不愿意遵守现行规则的修行者，并未考虑修行的功法问题。这些人当中，最大势力就是主张恢复传统时代的那一群，破坏力也是最强。大虞官方主要针对的也是这一群人，对于其他邪修的清剿并没有那么认真，也没有那么紧迫。但此次行动无疑在昭示着另一个意思：即不再对二者进行区分。 既然不肯遵守规则，那就被规则消灭吧。 斗争永远都是残酷的。 俞縧站在高处眺望远方，看到某处炊烟袅袅升起，这种地方，绝对不会是凡人。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观望着，很快就有数道身影包围过去。她认出了这次一起出任务的家伙，是其他小组的成员。 “动作是真的快啊。”圻叶之感慨一句，她居然也没有要冲上去的意思，而且对此甚至没有表现出多大兴趣。 “这裏是边界了吧？”俞縧忽然这样问道。 “差不多吧，大概就是在那个位置。”圻叶之给她指出来，“其实这种无人区，边界本身没有什么意义。凡人想要通过这片区域，没有武器可不行，拥有武器的凡人，是无法走到大虞这边的。” “圻师姐似乎有经历啊。”俞縧意味深长地说。 “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只是当年路过，偶尔看见了。”圻叶之短暂地陷入回忆，随即又恢复平时的模样。 “这样啊。”俞縧也不多问了。 过了一会儿，姜佩尤回来了，她说：“刚才是邪修冒充凡人在林子裏生火做饭，好狡猾的家伙，僞装的也好，居然一点气息也没有，险些给另外几个小组造成重大伤亡。” 听起来，她是有点气恼。 “这边应该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俞縧如是提议。 另外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 宁怀溶在草原上的神庙待了整整三天，她在寻找过去留下来的痕迹，并且在这个基础上推导因果。这是一种比较省力的办法，同时局限性也很明显，比如留下的痕迹一旦太过久远，或者是过于稀少，那就很难取得理想的效果。 她是比较幸运的，收获不小。只可惜目前无人可以分享。 这也是修行。 “山貍子，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哦，好的！” 山貍子跑到宁怀溶身边，仰起小脑袋。草原上太阳毒辣，再来这么几天，她恐怕就要变黑了。 宁怀溶推着行李箱沿着来时的那条路，朝城市走去。一个活泼极了的小女孩在她身边走来走去，也不嫌累，也不喊累。路人见了，免不了多看几眼。 山貍子感受到那些目光，就小跑着到了宁怀溶身边，“溶溶，这种时候要是山貍子骑着一辆自行车，那就很好很好了。” 山貍子见过那种儿童款的车，无论是两个轮还是三个轮还是四个轮，她都是很喜欢很喜欢的。 “你想要？”宁怀溶一直往前走，头也不回地问。 “嗯！山貍子想要一辆小车车。”山貍子用力点头，她知道这件事有可能了，于是故意用很可爱的语气说话。 “从现在开始，零花钱，各种红包，攒起来。等到那一天，就可以自己去买一辆。”宁怀溶语气平静，目光平视前方。 “？”山貍子不理解，这怎么跟山貍子知道的不一样呢？电视裏的小孩子这样说话，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啊？为什么山貍子不可以呢？难道因为山貍子是只猫妖？ 因为不理解，所以山貍子情绪低落了许多，也不蹦蹦跳跳地走前走后了，只是沉默地跟在宁怀溶身后。 走出一段路以后，山貍子开始认真思考宁怀溶话裏的意思，随即开始回忆自己到目前为止获得的零花钱红包什么的。她在心裏数了好几遍，发现数不明白，于是把随身的小包打开，将俞縧给她买的钱包翻出来仔细查看。纸币、硬币，看起来很多很多，数一数，好像又不明白了。 山貍子只好一个一个地数，最后由于太过专注，以至于忘了看路，直接撞人身上了。 “哎哟——” 山貍子摸着脑袋，鼻间是熟悉的味道，她知道自己刚才撞到了自家主人，心裏十分不好意思。 “溶溶，山貍子不是故意。” 宁怀溶转过身来，看着手上捏着硬币的小女孩，沉默片刻，说了句：“好好看路。” “哦。” 山貍子把钱包收起来，背着她的小包又走到前面去了。 等待飞行器起飞的间隙，宁怀溶去买了水。她用了现金，于是收到了找零，都是硬币。 “把手伸出来。” 山貍子刚刚拿到一瓶水，两只手捧着，听到宁怀溶这么说，就老老实实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三枚硬币落下，精准地停留在山貍子掌心。 山貍子眼睛一亮，感觉它们在发光。 “这个，要给山貍子了吗？” “嗯。” 山貍子欢欢喜喜地把新到手的硬币收起来，她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经拥有多少零花钱。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又多了三块钱。 登上飞行器，山貍子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很快就睡着了。她的确是精力旺盛的样子，但是休息的时候，也是眯着眼睛就能睡着的那种。 宁怀溶看着身边这个小家伙，她当然明白俞縧的用意，俞縧肯定也知道她对山貍子的态度，彼此知道才乐在其中啊。 飞行器平稳运行一个半小时后，降落在一座繁华的现代化都市中。这并不是宁怀溶的目的地，只是一个中转站而已，因此，马上乘车奔赴下一个地点才是正经。只是她想起不久前对山貍子说的话，便故意带着山貍子在城裏逛了逛，看到那些专门为儿童设计的车辆，山貍子简直挪不开眼睛，脚下也好像生了钉子。 对着价格标签上的数字数了又数，山貍子不确定自己现在还差多少钱才能买得起，只能确定还是差很多很多的。因此，逛街时遇到喜欢的小碗，她也忍住不买了。遇到想吃的零食，也只肯向宁怀溶撒娇，万万不肯自己往外掏一个硬币。 宁怀溶将山貍子的变化看在眼裏，这才满意地带着她坐车前往下一个地点。 …… 今天早晨，俞縧三人这个小组跟另外一个小组彙合，目标是山谷裏那个邪修营地。 “这是放任不管多少年，才能让他们发展成这样的规模？” “不能这样说，定期的清剿是一直有在做的。只是这一次很奇怪，出现了很多原本不在名单上的邪修，而且这些人的过去也不好调查，说不定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另一个小组成员肆无忌惮地交流着，丝毫不顾及姜佩尤这位皇室成员的颜面。从姜佩尤的反应来看，她也是在装作没听见罢了。 俞縧看在眼裏，只觉得这几个年轻人也是真的有个性，不需要接受皇室赞助就能获得修炼资源的人就是硬气啊。相比之下，她倒是很愿意在皇室的旗帜下，背靠大树好乘凉呢。 不久之后。 “行动计划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意见吗？”另外一个小组的领头人如是发问。 “有！”圻叶之指着地图上某个位置，“这裏，已经确定发现异常灵力波动，不进行下一步的调查？贸然出手，万一有什么疏忽了玩意儿，你们拿命去拼啊？” 对方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因为这等于否定了刚才的行动计划，于是闷不做声，却将目光投向俞縧。 随后，俞縧便感觉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忽然笑了笑，“我建议，终止行动，申请高阶修行者入场调查。” “为什么？” “直觉，它告诉我这裏很危险。” 第093章 灵气灌体 规划严整的房屋, 干净整齐的街道，这是大虞北境一个小县城，它的现代化设施并不比同等级的城市差多少。可只需要稍微观察一下, 就知道它的问题有* 多么明显。 现在, 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一亮起, 可本来繁华热闹的中心城区却看不到多少年轻人的身影, 就是中老年人也不多。相当一部分商铺都是关着门, 开着门的那些，客流量也是少得可怜。 如果将视线移动到稍远一些的地方, 去看看那些住宅, 半数左右今晚不会亮灯，甚至有可能永远也不会亮灯。 这是一座人口流失、正在逐渐走向消亡的城市。这样的事情在大虞并非第一次发生，因此有处理的经验。官方目前的态度就是不干预, 任其自生自灭。 晚饭吃的是当地的特产，牛肉汤面。肉是好肉，汤也是好汤，山貍子吃的是小份, 也吃不完, 最后剩了面条。她还盯着看了一会儿, 脸上表情很是愧疚。 毕竟，山貍子平时都是能把碗裏的食物吃的干干净净的。肯定是今天热到了，没胃口，山貍子这样安慰自己。 饭后，宁怀溶带着山貍子逛街, 因为没什么可逛的，很快就坐在路边小店裏, 喝起了鲜榨果汁。山貍子看到宁怀溶要的是一杯橙汁，于是她也要了一杯橙汁。 “好甜的。”山貍子吸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以为是酸的？”宁怀溶随口问了一句。 “嗯！”山貍子用力点头回应，她现在只顾着喝果汁，没办法腾出嘴来回更多的话。 宁怀溶看见山貍子这样，情不自禁想起一些从前的事。中学时代，每个学生每年都有足足四个月的寒暑假，这还是没算双休和公共节假日的情况下，想要打发这些时间，外出旅行是很好的选择。那时候，她就跟着俞縧一起出门。 一开始，大家都还小一些，俞縧的家长会陪同，但不会打扰小孩子的兴致。长到十五六岁，稍远一些的距离，俞縧也能带着宁怀溶一起前往了。那时候山貍子已经跟她们住在一起，长途旅行不方便带出去，就留在山上。“山貍子”这个名字，还跟这猫常年待在山上有关。 那时候，少年人所能掌控的世界有限，明知前路充满希望，却总还会在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担忧点什么。直到现在，某些忧虑也没有彻底消失。 真的能一直这样快乐地过下去吗？ 宁怀溶看着身边的山貍子，哪怕这小家伙现在重新变成猫，也没有办法像当初那样，将之放在冬天厚衣服的口袋裏带出去玩了。小猫长大的速度也非常快，一眨眼就是只大猫了。 山貍子偷偷观察宁怀溶的表情，她知道，这是人类在思考。山貍子觉得自己是从很早就知道人类会考虑很多很多的事情，这是人类聪明的表现。她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猫也能思考这么多，是不是也会变得更人类一样聪明呢？那时候是没有得到答案的。 中杯的果汁喝了三分之一，山貍子觉得自己抱了，便停下来，眼神变得呆呆的，那是饭后犯困的表现。 “回去吧。” 订的酒店就在附近，走个十几分钟就能到。宁怀溶先去洗澡，水汽蒸腾，隔着玻璃门，她看到了外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山貍子在某些方面仍然保持着猫的习性，比如在人类洗澡的时候悄悄守在外面。当然，现在的山貍子已经知道洗澡对于人类来说，就像是猫咪舔爪子一样寻常的动作。可是，山貍子还是很难改掉这个习惯，尤其是守护的对象变成溶溶主人之后。 宁怀溶出来的时候，山貍子已经率先跑到床上躺着看平板，一副已经看了很久的样子。不过因为心虚，这小家伙还在用余光偷偷瞄着。 “去洗澡。”宁怀溶直接命令道。 “嗯~等会儿再去。”山貍子开始耍赖。 作为一只小猫妖，山貍子的自净能力极为强大，是可以不需要像人类那样每天洗澡的。其实人类修行者也没有必要每天都洗澡，只是因为多年以来的习惯，生活安逸的时候自然一切照旧。山貍子自认为是猫，猫就没有每天用水洗澡的习惯。 宁怀溶看了山貍子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到山貍子身边，把平板夺过来，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她。 山貍子麻利地爬起来，拿着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 宁怀溶随手翻看山貍子这些天拍的照片，眉眼不知不觉柔和了许多。 山貍子很快就出来了，已经换了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对着宁怀溶就说：“溶溶~” 宁怀溶抬手就是一个小法术，将山貍子的头发弄干，包括那些滴在衣服上的水也都弄干。现在的山貍子体内灵力可以说相当于二阶甚至三阶修行者，但是战斗实力、功法掌握情况实际上远远不及同阶的人类修行者。因为现在的山貍子还是小孩子心性，这方面根本没有长大。 山貍子身上干爽了，就直接跑过来，扑到床上。一共两张床，山貍子自己睡一张，未能跟主人睡在一起是遗憾，但是想到随时可以看到主人的脸，山貍子内心就很满足了。 抱着平板玩了一会儿，山貍子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趣似的，看向宁怀溶方向，眸子裏有泪珠在打转。 “我想縧縧了~溶溶主人会想縧縧吗？” …… 俞縧凭借“直觉”判断的危险，得到了圻叶之和姜佩尤的认可。于是，另外一组人也不好太过于固执己见，便将此事上报，请求更高层级介入。 “撤！你们六个人立刻撤出来！” 没有解释，这是来自上头的直接命令。 俞縧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讨价还价，另外几人权衡之后，大家几乎是在收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撤到指定区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陷阱。邪修针对你们此次历练，布置了陷阱。” 这个问题无疑就严重了。因为平时哪怕是袭击一个类似于俞縧这样的天才修士，就会被认为是在对现行秩序的重大挑战，将要为此付出沉重代价。而现在，这么做是想要将这些天才修士一网打尽吗？在她们实力达到更高层级之前，这无疑会是一个好机会。 “会不会跟上次的事有关？”姜佩尤发出疑问，负责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是她的皇室长辈，对后辈的关爱之心毋庸置疑。 “不能确定。”那位皇室长辈神情凝重，“这些天，你们分成若干小组行动，消息早就传了出去，恐怕那些人是要狗急跳墙了。总之，在有确切消息之前，行动停止，你们留在营地之中等候命令。营地裏有高阶修行者守候，最先进的武器也带过来了，不必太忧心。” 俞縧现在有一种感觉，哪怕是在这个号称安全的营地裏面，她们也是类似于“诱饵”一般的存在。 早年间由于九阶强者恐怖的实力，各大势力之间形成了某种共识，即九阶强者自己不可以随意出手猎杀对方庇护之下的优秀后辈。坏了这个规矩，其余的九阶强者必须得联合起来讨伐此人。 此举是以后辈作为软肋约束九阶强者，以此维持另一种微妙的平衡。偏偏它却有一个弱点，就是假如那个九阶强者没有软肋，那就糟糕了。 现在的九阶强者万姜，本来就没有受到她重视的门徒，被打成邪修首领之后，更是一副想要独来独往的样子。若是她要出手，眼下这些人恐怕都得交代在这裏。 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俞縧悄悄跟圻叶之、姜佩尤交换意见。 姜佩尤说：“万姜不会随意出手，她也有在意的事，不是为了那件事，大概不会在意这些邪修的死活。倒是这些邪修本身，或许还沾了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刚好我们来了，他们便存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 圻叶之说：“只要不是越级挑战，我是不怕的，六阶以上，哪个不是有名有姓？还能凭空冒出来不成？”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俞縧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姜佩尤更是狠狠地瞪了圻叶之一眼，恐怕是有同感。 结果，就在当天晚上，号称安全的营地就遭到了袭击。一堆五阶、六阶、七阶的修行者从各处冒了出来，还有八阶修行者拖住现场的同阶强者，营地内部乱成了一锅粥。 俞縧不断祭出会爆炸的火球，烧秃了半座山之后，邪修方面终于退去。 天亮时，一个更为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出来。 “灵气灌体，直接将凡人转换成修行者？我没听错吧？这算什么？这不是书上记载的魔修的办法吗？我们这个时代魔修已经绝迹了吧？” 有人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疑问，这不仅仅是代表她一个人的想法。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真的。之前俞縧她们发现的那处邪修巢xue，就是专门处理此类事件的地方。因此，也才会出现诸多不在名单之上的邪修。不过，这样直接灵气灌体搞出来的修行者毕竟不是真正的修行者，它在本质上相当于把凡人的躯体变成了一件容器，临时容纳不属于他们的力量。因此，获得力量只是一时的，按照目前的测算，也就能持续两三天而已。之后就算没有人力干预，接受灵气灌体的凡人也会爆体而亡。” “就算只有这种程度，能够以凡人之躯掌握灵气，获得相当于五阶六阶修行者的力量，这样的做法，已经是相当恐怖了吧？”那句“动摇现有秩序”，俞縧到了嘴边又收回去。 如果凡人以生命为代价，轻易就获得了修行者需要天赋加努力才能获得的力量，那么这个世界会变成怎么样，简直是不敢想象。而且，现在接受了灵气灌体的凡人最后会爆体而亡，但是谁又敢说将来不能改进技术，使之长时间掌握这种力量呢？ 如果时间长到一定的限度，那么，跟真正的修行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得知这个消息的众人，很快就能想到，哪怕仅仅是将这个消息走漏出去，就能引起什么样的混乱了。 “皇室已经派出九阶强者处理此事，虽然遇到了抵抗，不过万姜并没有因此出手，因此事态很快就会得到控制。告诉大家真相，是希望在今后的修行中能加快速度，危险比我们预想中来的更加迅猛。下一次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话题因此变得沉重起来。 俞縧默默算了时间，她只希望今年的暑假，还能有机会去给宁怀溶过生日。 第094章 视频通话 从这个小城向南一直走二十裏, 到达一个废弃的村落。在这个村子的后山，曾经有一座古庙，现在还可以看到倒塌的院墙, 它们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藤蔓, 需要稍微清理才能看到。 宁怀溶挥挥手, 这些藤蔓便自行退去。 山貍子把眼睛睁的圆圆的, 之前的行程, 由于一直使用公共交通工具, 她都已经快忘记身边的人是一个强大的修行者了。而从城裏到这儿，因为交通不方便, 她的溶溶主人可是直接飞过来的。想到这裏, 山貍子不禁回味起刚才在天上飞的感觉。 在山貍子迷糊的时候，宁怀溶已经走上前去，对着那倒塌的院墙, 开始捕捉岁月留下来的信息。 时间缓缓流逝，毒辣的阳光被树木的枝叶遮挡，没有办法直接照射下来。因此，这裏反而是很凉快的。而山貍子渐渐觉得无聊了, 就变成了猫的样子, 去追逐山林裏的松鼠玩。 宁怀溶这边, 跟草原上看到的景象不同，此处古庙损毁严重，是自然倒塌，而且在倒塌之前，庙裏驻守的巫师就已经离开, 而供奉的神灵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抛弃了这片区域的信徒。这裏，已经是一座“死庙”, 它没有复苏的可能。 草原上那座庙呢，神灵虽然也不在了，但是众生愿力彙集，还是能凝结出新的类似于神灵的物质。它可以提供力量来源的参考，也实实在在地能影响到一些东西。 不需要在此地花费太多时间，宁怀溶很快便有了决定。 离开之前，她环顾四周，精准地锁定了山貍子的方位：那只貍花猫仗着体型优势，追到树上，把人家松鼠逼到一个不大的树洞裏。偏偏那个树洞就只有那么一个出口，貍花猫就这么蹲守着，不时挥舞爪子戏弄着。 跟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性格还是这么野，一定是俞縧教出来的，是她管教不严的责任。 宁怀溶暗自想着，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悄然便来到那棵树上，就站在距离最近的那根树枝上，冷眼打量着那只淘气的貍花猫。 那一瞬间，山貍子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警惕地回头一看，就见到那么大一只的人类站在身后，立刻就抛下倒霉的松鼠，转身跑了过去。 “溶溶主人~” 在相距不到二十厘米的时候，山貍子重新变成人类小孩的模样，稳稳当当地站立着，随后张开了双臂，抱住了宁怀溶。 “……” 宁怀溶刚才忽然有了个想法，就是山貍子在树上的时候，敢不敢自己下去呢？只是她直接出现在树上，这导致假设的前提遭到了破坏，若是要执行起来，便要重新创造条件。 这种无聊的游戏，只有俞縧那个家伙才会玩吧？ 宁怀溶抓住山貍子的衣服，把她拎起来，冷冷地说：“回去了。” 在她们离开很久之后，那只瑟瑟发抖的松鼠才敢从树洞裏爬出来，飞快地离开，窜入林中。或许在今后很长时间裏，它都不会轻易到达这片区域觅食。 …… 由于袭击事件的发生，营地选择后撤，在大虞一方的安全区域内重新扎营。这个位置，可以很方便地得到当地驻军的支持，也可以作为继续向那片森林前进的基地，属于进可攻退可守的状态。 自然，网络什么的，都得到了恢复。 俞縧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立刻就打开手机，看到宁怀溶这些天给她发的消息，那些照片什么的，还要一张一张点进去下载原图查看。要不是她现在还知晓顾及营地内这么多单身狗的感受，肯定已经学着圻叶之库库地大笑出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决定给与回应。 俞縧：已经感受到你的思念 俞縧：只是我最近晚上没有做梦，所以你居然没有出现在我的梦裏 俞縧：不用担心我这边的事，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呢 俞縧：哎呀，我好像有点啰嗦了 俞縧：溶溶可是能窥见过去现在未来的，怎么会不知道区区小事呢？ 俞縧：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俞縧：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这样吧，给个机会，你先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还是没有看到宁怀溶的回复。 俞縧：？？？ 俞縧：溶溶 宁怀溶：在天上飞 宁怀溶：网不好 俞縧：[山貍子大吃一惊] 俞縧：那你要注意飞行安全啊 俞縧：你现在到哪儿了？ 又过了好几分钟，没有回复。 俞縧充分发挥想象力，想着宁怀溶现在飞行的姿势，想着她是如何一边飞一边用手机打字的，又想着会不会是山貍子代为操作，一时间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十分钟后，宁怀溶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俞縧一秒都没等，直接就点了接听。 “溶溶，你怎么飞到人家水库上面去了？没有禁飞禁制吗？” “只是一个普通水库而已。而且，我是落在边上。” “好吧好吧，接受你的解释。咦？山貍子上哪儿去了？” “你不想我？” “想啊，这是通过想见山貍子，委婉地表达对你的思念。溶溶，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哎呀，不对不对，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直接了？” 宁怀溶没有回答，因为山貍子闯进镜头裏了。 “好大一颗猫头，山貍子最近又长胖了？” “才没有，是距离的问题。” 俞縧看到的山貍子脑袋逐渐变小，最后露出了全身，原来这猫居然是坐在宁怀溶腿上，好过分啊！ “山貍子！” “！” 山貍子原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听到这一声呼唤，莫名就觉得自己犯了错似的，于是尾巴从后面绕过来，环住紧张不已的小脚。害，本来打算用人的形态去见縧縧的，但是人的山貍子晒黑了一点点，不好意思见人了。 一双白皙的手把山貍子的脑袋按了下去，宁怀溶的脸随后出现在镜头裏。 “咦？溶溶吃山貍子的醋了？” “……” 宁怀溶默然，她觉得自己不追究俞縧一开始发的那些颠三倒四的消息，就已经是很大方了。现在这人不断挑衅，简直令人——有点怀念，让她多说几句。 “溶溶，快跟我说说话，正经话。” “没什么好说的。” “切！我看你一双眼睛包含着思念，难得有这种脉脉含情的时候，居然破坏氛围。不管了，我也要破坏氛围。” “……” “溶溶，说认真的，你那边顺利吗？山貍子听话吗？遇到的人好说话吗？旅途中，一个人，会觉得寂寞吗？” 因为是以俞縧的说话方式讲出这样的话，明明很煽情的，那味道反而淡了。不过宁怀溶跟她相处十几年，怎么会不明白？ “都好。”这是宁怀溶的回答。 “我也是。”俞縧笑了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来，总是俞縧说的多，宁怀溶说的少，山貍子偶尔露出一个猫猫头，还要眨眨眼。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俞縧觉得手裏的手机很烫。 “果然是热恋中啊，就连手机也受到了感染。”她这样感慨一句。 “我还有事，祝你顺利。”宁怀溶冷冰冰地说出了结束语。 “好吧好吧，我的溶溶，你也要顺顺利利地完成想要办的事。” “还有山貍子！”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嗯，山貍子也要乖乖的，好好吃饭睡觉，不要因为到了陌生地方就吃不下睡不着，也要记得提醒你的溶溶主人，不要总是熬夜。” “好的！山貍子记得的。山貍子知道，人不是猫，人是不可以晚上不睡觉的。” “嗯，山貍子真乖！真棒！” 挂断电话，俞縧陷入了短暂的失神，本质上她是在回忆刚才的对话。想说的话很多，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全都说出来。最理想的状态是，两人躺在床上，可以从天亮说到天黑，不过现在不是没有那样的条件吗？ 总有那一天，不会因为个人修行问题频繁分开，而是可以一直在一起。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俞縧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不得卷起来吗？ 她站起来，慢慢移动有点麻了的两条腿这种放松的时候，是真的惬意啊。 几分钟后，俞縧出现营地另一个区域，那是大家喝喝茶、聊聊天的娱乐场所。出人意料的是，圻叶之居然不在，反倒是姜佩尤居然一个人坐在靠近大门的位置，默默吃着零食。 “真是罕见啊。”俞縧跟其他座位上的点头示意，随后坐在姜佩尤对面。 “你指的是哪一件？”姜佩尤把面前的零食推过来一部分，她作为皇室成员，从小接受严格教育，这种零食被当成是享乐的表现，被长辈看到是要受到责备的。但是现在，她显然不在乎这件事了。 “殿下怎么一副道心崩溃的样子？”俞縧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不至于。”姜佩尤随口回答，随后又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小声问：“真有那么明显吗？” 俞縧重重点头，姜佩尤便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圻叶之说灵气灌体这种方法实在太简单粗暴了，她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必须在静室裏好好修炼几天，才能稳住道心。俞縧，你难道没有类似的感觉？” 姜佩尤说话的声音比正常的音量要低，这是一种显示如今的对话比较私密的举动。不过既然没有使用隔音之类的法术禁制，就意味着也不用担心被人听到，这同时意味着俞縧的回答也必须在合理范围内。 “没有。”俞縧很坦白，她穿越之前看过的小说实在太多，早就接受了这个世界有很多种可能。至于眼前所见所闻，其实仍然在想象力的范围之内。 “不过灵气灌体的确厉害。修行者和凡人最重要的资质区别，就是修行者能够开辟灵海，承接灵气，将之转换为灵力使用。凡人本来是做不到的，所以凡人只能是凡人。现在不一样了，灵气灌体解决了修仙资质的问题——有一点我很好奇，凡人肉身那么弱，怎么能承受那么强悍的灵力？邪修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姜佩尤的回应是沉默，她不能回答，因为这涉及到了非常高级别的机密。 俞縧并不在意，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想要一个答案，不过是随口说出自己在意的事而已。她相信，这一点只要是知道灵气灌体的人，基本上都会想到这些问题。 “现代修仙跟传统修仙的区别很多，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修行者人数大幅增加。据说开创这个时代的人，最初的意愿是在将来的某一天，实现所有人都能够成为拥有力量的修行者。这是多么伟大的宏愿啊，灵气灌体如果不那么粗暴的话，或许也是一个方向呢。” 姜佩尤露出思考的表情。 …… 水库边。 山貍子伏低身子，眼睛紧紧盯着水面，五指并拢，有长长的指甲从中伸出来，这可是猫的利器。她用人的形态进行捕猎，还是觉得人手方便一些，比用嘴叼着方便多了。 宁怀溶并不在岸上，她现在人在水裏。 这座水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修建，明面上的说法是为了调节河流上下游的水流，实际上却是为了趁机淹掉一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古城。当初那座城很小，仅仅只能容纳数千人生活居住，如今城中之人早已搬迁，而古城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沉在这水下。 宁怀溶从岸边入水，一步一步走下来，流水不曾近身，细看就会知道，她周身仿佛多了一个隔水罩子。而向前的每一步，哪怕踩着水库底部的淤泥，也不曾陷进去。 第095章 任务结束 一个年轻修行者飞过广袤的原野, 来到一处山谷。此地山清水秀，灵气充裕，一个人修行绰绰有余。若是在此开宗立派, 也能容纳十几人。 于是, 年轻修行者便在此开辟洞府, 从此过着每日修炼的生活。 过了若干年, 年轻修行者在此地修建房屋, 开始招揽弟子。一开始只有一个弟子, 后来陆陆续续又收了十几个。随着人数越来越多，山门内建筑也越来越多, 终于此地的灵气不足以供应这么多修行者。 于是, 最初那名年轻修行者开始外出，求得以为阵法师的帮助，建立了聚灵大阵, 将方圆百十裏内的灵气都吸引过来。有了充足的灵气，这个宗门的势力也越来越大，而这个年轻人被尊为“祖师”。 这位祖师并未逃脱岁月的桎梏，在一次次突破瓶颈失败后, 迎来了寿元耗尽的命运。弟子们将祖师供奉起来, 当做神灵一般。而这位祖师的神魂并未彻底消散, 也的的确确继续庇佑着这个宗门。 宗门在千年岁月中达到极盛，出了数名傲视天下的奇才，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魔族入侵，整个世界都变得混乱起来。这个宗门没有逃脱在乱世中覆灭的命运，祖师的牌位被砸碎, 山门倾塌，随着最后一名弟子的离开, 这个曾经称霸一方的宗门也彻底成为过去。 时光流转，转眼又到了数千年后，此地迎来了举族搬迁的凡人，在那个宗门的废墟上，新建了一个村庄。村庄一度发展到上千人口，又迎来了战乱。 战乱并未彻底摧毁这个村子，反而带来了新的机遇。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被地方政权看中，在此修建了更为坚固的城池。 城池历经战乱，几度损毁又重建，最后被河水淹没，成为史书上简单带过的一笔。 这就是眼前这座城池的全部。 宁怀溶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倒塌的城门，鱼儿结对从中游过。她在此处，居然捕捉到了当初那位祖师的一缕神魂。 虽然残缺不全，但是通过读取相关信息，居然也知道了那位的生平，和此地的历史演变。按照这个世界现代的理论，人死后就是尘归尘土归土，没有什么前世今生，人就这一辈子而已。可这一缕神魂的存在，恰恰说明这套理论是有例外的。 当然，这个例子有其特殊之处。因为这个祖师一开始就是修行者，后来又被宗门供奉，人虽然死了，神魂却以某种特殊的方式保留。只是后来宗门败了，没有足够的信仰之力维持，这位祖师的神魂也趋于消散。 今日宁怀溶读取其中信息，将耗尽这一缕神魂最后的力量。从此，那位祖师是真的消弭于天地之间了。 宁怀溶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内心更是平静如水，对于这样的结果，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事。在来之前，她已经得到部分信息，坚持要亲自过来看看，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返回的时候，宁怀溶没有沿着原路，而是直接跃出水面。 “嗷！” 水珠溅到山貍子脸上，山貍子发出一声惊呼，同时恶狠狠地看向这边，结果发现是宁怀溶，立刻就换上了一副笑脸。 “溶溶主人，你回来了！快看我的猎物。” 山貍子指着水库边上，排成一排，足足有十几条的鱼儿，最大不过巴掌大小，小的只有筷子那么细。 “这是你的晚饭？”宁怀溶淡淡地问。 “嗯！”山貍子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山貍子不吃这个，山貍子只是抓鱼玩而已。” “走吧。”宁怀溶转过身就走。 “哦。”山貍子乖巧地跟上，不过她中途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几只流浪猫走向那些小鱼，山貍子这才松了口气，这才昂首挺胸，不再回头了。 “溶溶主人，我们要去哪裏？” “去别的地方。” “去吃晚饭吗？” “……” …… 俞縧对赵悯尘老师的到来表示欢迎，赵悯尘老师却并不高兴，骂骂咧咧地说可惜了她的假期，就这么生生地中断了。 “能者多劳嘛。”俞縧这样奉承着，实际上她直到现在都还不明白赵悯尘老师来这裏的目的，只是知道说出这样的话，能让敬爱的赵老师跳脚罢了。 果然，赵老师下一刻就怒了，连着骂了好几句不算脏但十分有力量的话。因为现在是两人单独会面，倒也不用担心让旁人听了去。 “赵老师消消气。”等她骂完，俞縧赶紧双手奉上一杯热茶，在这种炎炎夏日，自然代表她对赵老师的热烈欢迎。 “俞縧，你心裏怨恨啊呀？”赵悯尘老师只是看了一眼茶杯上冒出来的热气，便明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俞縧笑着说道。 “呵——”赵悯尘老师盯着俞縧看了几秒钟，才说：“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吧。”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俞縧也不避讳，直接就开口询问。 “很简单，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赵悯尘老师语气很随意，“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只是最近越发邪乎。比如那灵气灌体，其实从原理上来说，很接近传说中的魔气灌体。但是有一点，魔气灌体能进行，纯粹是因为魔族天生肉身强悍，能受得住。把这套用在凡人身上，可不像是这个时代能产生的想法。” “难道赵老师是认为有什么力量在暗中推动这件事？”俞縧反问。 赵悯尘老师笑了笑，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此时温度倒是恰好。接着，她说：“九阶强者根本办不到，就是万姜来了，也得感慨这些人是真的有本事啊。” 俞縧思索着，九阶强者代表这个世界最强悍的力量，如果九阶强者中最邪恶的万姜都做不到，那就意味着—— “难道是灵川仙门遗迹那扇门打开了，把外面的东西放进来？”俞縧说出了自己这个非常大胆的猜测，然后她就看到赵悯尘老师那戏谑的眼神。 “你是真的敢想啊。”赵悯尘老师嘆了口气，“灵川仙门遗迹那扇门还没有打开，类似的门倒是不止一处。比如，之前困住妖族天才修* 士的地方，比如，今天吸引我们注意力的，这片山林。” “这么多？”俞縧感觉非常惊讶，“难道我们这个世界是缝缝补补拼凑起来的吗？” 赵悯尘老师沉默了，她看起来像是在思考这种可能性。良久，她才说：“现在有怀疑，那些人从某种途径获得了不该出现的功法，这会改变现有秩序，所以务必快速清剿，还要调查清楚。” 这次见面之后，又过了几天，赵悯尘老师把俞縧单独叫了出去，前往密林深处。 本来，俞縧还以为是只有自己有这个特殊待遇，结果到地方一看，这次参与行动的年轻精英们都在，不由郁闷地看向赵悯尘老师。 赵悯尘老师看起来非常高兴，因为这算是小小地算计了俞縧一把。 俞縧表示自己实在太宽宏大量，不会跟赵老师计较区区小事。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古老的祭坛，也可以说是一扇门，它通向我们目前未知的领域。而灵气灌体的功法，则是几个邪修发现，他们很早就知道这座祭坛的存在，采取祭祀行动却是不久之前的事。也幸好发现的及时，不然，不知要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负责此事的大佬亲自对着那个祭坛向一众年轻人解释，“这个祭坛太危险，我们商议之后得出结论，还是毁掉比较好。你们这些年轻人对此事有功，因此请你们过来看看。” 随着大佬话音落下，迟敏邯教授等一众高阶修行者出现，开始对着那座祭坛进行拆卸工作。 祭坛本身呈圆形，使用的是某种特殊的青色材料，表面刻画符文，还留有凹槽，看隐约可以闻到血腥味。环绕祭坛周围的，是八根三层楼高的圆形柱子，表面同样刻画着符文，透出一股神秘气息。 一般来说，祭坛这种物件，如果不是通过祭祀激发了它的力量，就只是看上去神秘了一些。使用暴力拆迁的话，问题应该不是特别大，但是看到迟敏邯教授等人郑重的样子，不少年轻人都暗中捏了一把汗。 俞縧面上露出好奇之色，因为她看到是迟敏邯教授带头贴了符文在柱子上，然后又是施法又是念咒的，最后才是暴力拆卸。即，直接将那柱子轰碎。类似的动作快速重复着，拆除祭坛的过程可以说非常顺利，只是末了，迟敏邯教授脸色很不好，这次行动应该对她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清理掉祭坛，这次行动就告一段落。 “飞行器会先送你们回到位于京都的营区，也就是出发的地方。之后，也会派车送你们到指定的地方。并且，本次行动会支付一笔酬劳，请大家再次核对上报的个人信息是否准确无误。” 飞行器落地京都的时候，俞縧便收到了到账的短信，堪比京都一套房的酬劳，直到此时，她终于露出开心的笑容。 圻叶之看到别人纷纷收到到账信息，但是她没有，于是又去询问缘由，结果被告知是账号填错了，当场又挨了一顿批评。她本来很不服气的，大概是觉得此事太过丢人，居然没有跟人现场大声争辩。如此反常，倒是引来众人侧目。 “圻师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学校啊？”俞縧发出邀请。 “要的要的，马上就来。”圻叶之重新报了正确信息，然后就过来跟俞縧彙合。上车以后，她几乎就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也没有时间跟俞縧说话了。 俞縧并不在意，只是拿出手机给宁怀溶说自己这边的情况。 到达学校门口的时候，车刚刚停下来，圻叶之就激动地大喊大叫，因为钱到账了。 “我要出去玩，我大吃一顿，我要好好弥补这次的精神损失！”她握着拳头说道。 “有道理，我也要回去好好补补。”俞縧附和了一句，这话是真心的，她想回去好好睡觉，睡个不用调闹钟不用担心随时会出意外的安心觉。 在校门口分开。 俞縧脚下加速，虽然没有飞起来，却是贴地飞行的速度，火速回到了安居小院，点的外卖也刚好到了。 吃了外卖，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躺在凉爽的空调房裏，俞縧拿出手机给宁怀溶发了个消息。 “我要睡一觉，外卖垃圾在桌上，你回来的时候帮收拾一下，感谢！” 第096章 做噩梦 俞縧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裏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只是人变得很多很多。有的人还是平时的样子，有的人却是透明的状态, 而且透明的人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 但是那些透明的人却不影响那些实体的人行动, 就好像彼此其实是属于两个世界似的。 她当时就有一个荒诞的想法：这些透明的人大概就是灵魂了吧。 古往今来, 这片土地上的生灵繁衍生息, 一代又一代, 死去的加起来，数量上是绝对要超过活着的生灵。如果死后有灵, 岂不是灵魂布满整个世界？ 这是曾经被人提起过的理论, 现在出现在俞縧脑海之中，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还想检验一下这个理论。只是下一秒, 脸上挨了重重一击，于是她就生气地醒来。 房间裏没有开灯，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俞縧看清楚身边的小猫咪, 不, 已经是十二斤的山貍子大人了。那高高举起的肉垫子, 怕不是还要给俞縧再来一下。 感受到俞縧的目光，山貍子顿时心虚起来，偷偷看了一眼另一边，宁怀溶就站在那裏。但是山貍子不敢说是溶溶主人指示的，于是赶紧收回目光, 肉垫子也收回来，放在嘴边舔了舔。 山貍子只是在舔手而已, 你这人类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山貍子？难道是想要诬陷山貍子干了什么坏事吗？ 俞縧看着山貍子无辜的样子，气得坐起来，顺手把山貍子薅在怀裏，嘴上说着检查检查山貍子最近是不是饿瘦了，实际上曾经从猫耳朵一直摸到猫尾巴，就连肚子也不放过。她这样夸张的举动，却像是忽视了宁怀溶的存在。 已经有取死之道！ 宁怀溶冷冷地看着俞縧，从俞縧睁开眼睛到现在抱着山貍子乱摸，她就那么看着，目光冰冷好像藏了三冬的雪，不打算化了。 “哎哟，这空调是不是开太久了？居然这么冷。”俞縧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发出一声感嘆，随后将山貍子放下，踱着轻巧的步子，来到宁怀溶身边。 “溶溶，你回来了。我给你的发的消息，看到了吗？” “……” 宁怀溶狠狠瞪了俞縧一眼，那意思就好像在说“你还好意思说”。 “没看到吗？我说正好过两天是你的生日，想好怎么庆祝了吗？” “……” “为什么不理我啊？这目光闪躲的样子，难道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 宁怀溶盯着俞縧，不曾放过她眼眸中的任何细节，结果对方愣是一点儿破绽也没露出来，就好像忘记了叫她去倒外卖垃圾的事。笑话，这种事有了山貍子，当然要这小东西去办，谁叫山貍子是俞縧捡回来的呢？ “装失忆很开心吗？”宁怀溶终于开口了。 山貍子觉察到气氛不对，悄然下了床，推开房门到了外边，但又不想错过任何信息，于是就着一条门缝，把耳朵贴了上去。 “我失忆了吗？”俞縧一脸无辜的样子，不过眼底的笑容彻底出卖了她。 外面的山貍子耳朵一跳一跳，她好像感受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于是非常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此时的门却推不开，明明有一条缝隙在，却跟巨石一般，就是推不动。山貍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那门吱呀一声，开了。 “嗷！” 山貍子差点儿没站稳。 俞縧出来了，絮絮叨叨地往厨房走。 宁怀溶也出来了，紧紧跟在俞縧身后，像是监斩官。 山貍子扶着门框，歪着头看那两人，最终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 后面的事，嗯，看起来就是恢复了正常。两个人类开始做饭，山貍子变成人类的小孩，在院子裏跑着玩。 晚饭过后。 俞縧坐在沙发上，说起她刚刚做的那个梦，“好奇怪的梦，讲道理，我平时不会这么乱想的，而且我马上就要搞清楚怎么回事了。” 意外之意，还是怪宁怀溶指使山貍子打扰了她。 宁怀溶可不受这个气，直接白了俞縧一眼，“是你胡思乱想。” 俞縧可不是这么觉得的，就给宁怀溶分析一番，全程对方只是听着，并不插嘴。等到俞縧说完，宁怀溶这才开口。 “因为你亲眼看到那个祭坛，看着它毁灭，受到了轻微的影响。” “嗯？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俞縧大惊，同时跃跃欲试，想要找人求证一下，她并不是不相信宁怀溶，只是觉得这件事在诡异之中透着趣味。 宁怀溶只是盯着俞縧，像是看穿了这人的心思。 十分钟后。 “真的诶，圻叶之说她在路上看到了奇怪的东西，还以为眼花了呢。姜佩尤更加了，居然直接在皇宫裏见到了老祖宗，可怕的是她现在住的那间寝殿，以前是真的住过皇室前辈的。” 俞縧话裏透着几分兴奋，脸上也跟着露出兴奋的笑容，像是捡到了宝。随后，她脸色一沉，问宁怀溶：“这个，不会有很严重很严重的后遗症吧？” “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宁怀溶语气平淡，“那座祭坛残存的力量不多，之前又被意外启动，再加上此次迟敏邯教授亲自出手，就是有一些影响，也不过是相当于做噩梦罢了。要是实在放心不下，找个庙裏住上几天，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俞縧便放下心来，好奇地问：“这究竟是什么力量？巫术的一种？” 宁怀溶说：“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祭祀并不总跟巫术是一路，有些修行者也使用祭祀的办法获得力量。祭坛作为一种中介，其实可以承接来自更遥远地域的力量。而祭坛在存在的过程中，自身也有可能演化出灵智，类似于器灵的那种。当然，使用祭坛的人也会留下自己的力量，这力量将成为祭坛的一部分。” 这完全触及到了另外的神秘领域，俞縧忍不住问：“那座祭坛不会是连接异域的通道吧？” 宁怀溶说：“这要看你的异域是何种层面上的物质。” 俞縧知道这是宁怀溶有意为她答疑解惑，于是说话也更加不避讳，“说说呗，溶溶。” 宁怀溶说：“我们所知道的世界，和事实上存在的世界，有重合的地方，也有完全不同的地方。跟外面的世界最像的，自然是类似的封闭世界，生长着类似的生灵，或者异类。但是在某些世界，生灵的存在方式并不是我们所常见的那样。比如你梦裏所见，不过是从前人类留下来的痕迹，它们仍然按照过去的方式活着。” 俞縧陡然睁大了眼睛，她还以为真的只是一个梦，居然是意外连接了另外一个世界吗？ 宁怀溶接着说：“在我们的理解中，或许它们并不是真实的存在，但是在它们的世界裏，它们就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界平时不会跟现实有交集，你是受了祭坛的影响，意外与之产生联系。就算如此，你也只是个看客的角色，无法与之真正产生交流。” “原来如此。” 俞縧感慨一句，这个答案跟她心中所料相差不大，随即她就想起了另外的事，“溶溶，你这段时间出去，不会是去找这些东西了吧？” “没有。”宁怀溶直接否认，“我是去修行，而它们，未经允许出现在我的世界裏。” “啧啧啧，这个说法啊——山貍子都不信。”俞縧转头看向山貍子，“山貍子你说是吧？” “嗷？”山貍子懵懵地抬起头，本来她就抱着平板在玩游戏，虽然也有偷听这边说话，但是没那么认真就是了。 “山貍子这次去外面，都见到了什么，吃到了什么好吃的，按照约定的那样，跟我说说呗。” “好的！” 山貍子立刻从游戏中抽离出来，开始回忆这段旅行第一天发生的事，用她那充满稚气的声音讲述着。因为小孩子的言语组织能力有限，而且很多方面没有形成大人眼中那种“常识”，有些方面听起来难懂，有些方面又叫人觉得有趣极了。 宁怀溶在一旁充当了听众的角色，本来她不打算这样的，只是山貍子的描述中不时会出现她的身影，为了避免破坏自己的形象，她要监督这场对话。 夜渐深。 “很晚了，山貍子也洗澡睡觉去吧。” “好的！” 俞縧将视线转向宁怀溶，忽然一脸严肃地说：“因为我最近还会做噩梦，所以溶溶，晚上你能不能在我身边？” 山貍子眼珠子转了转，连忙说：“山貍子也会做噩梦，山貍子能不能睡中间？” “不能！”俞縧凶巴巴地对山貍子说，“我这噩梦可不得了，山貍子要是跟我们一起睡，会被梦裏的妖怪带走的。” “！” 山貍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不再坚持了。 俞縧这才笑嘻嘻地看向宁怀溶，一脸期待。 当晚，俞縧如愿以偿，睡在宁怀溶身边。 “溶溶，好久不见，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累瘦了。” “少来！” “那么凶干嘛？你可以看看我有没有变瘦的。” “哼~” 俞縧眼睛一亮，现在门窗关得好好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还可以额外使用不久前学会的隔音禁制，总之私密性已经可以做到非常好。而床头灯作为眼下唯一的光源，也营造出了非常温馨的氛围。 “溶溶~” 她趴在宁怀溶胸口，忽然就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完全展现出来，并且试图从这裏得到安慰。 “你在害怕。”宁怀溶没有推开俞縧，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她只是直接点明了这个事实。其实在俞縧醒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嗯。”俞縧回应了一声，过了许久才恢复两人对视的状态，此时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轻描淡写从容不迫，而是带上了淡淡的忧愁。 怎么能不怕呢？一个看似平稳的修仙社会，随着俞縧成为修行者之后，更多的真相浮现。而这些，作为凡人时根本不会知道，就像是这次边境发生的事，不要说那个被毁掉的祭坛，就是剿灭了多少邪修这样的功绩，也不会进行多少新闻报道。 她不是永远都那么从容，人在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是会陷入慌乱之中的。尤其是，当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在意的人的时候。 “我在这裏，我一直都在这裏。”宁怀溶忽然出声，她抓住了俞縧的手，主动安慰俞縧，这是两人认识一来第一次。而她内心的担忧，也几乎没有在俞縧面前表露过。 俞縧内心充满了感动，人在溺水的时候会渴望一根救命稻草，而她在脆弱的时候，也希望能有一只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溶溶，我们，能不能更进一步？” 第097章 山貍子的困惑 生日这种事情, 只是自己一个人过，不但无法高兴起来，还很容易产生某种凄凉的氛围。可若是大肆操办, 又显得嘈杂, 因此最好的方式叫上喜欢的人, 小范围内热闹一下最好。 今年, 宁怀溶的生日就只限于安居小院内的两人一猫。 晚饭还是一起买菜, 一起下厨, 不过宁怀溶可以点菜，而俞縧必须满足她的要求。 生日蛋糕也订了, 是比较小的那种。 “山貍子, 你一生下来就会说猫语，后来又学了狗子的语言，现在还学会了说人话, 可以说是精通三种语言的优秀小猫咪了。” “优秀小猫咪！” “所以，山貍子能不能用三种语言为溶溶唱生日歌呢？” “可以的！” 在俞縧的循循善诱之下，山貍子也是飘了，居然应承下来。 “山貍子, 先跟我来一段人类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后面一段现场教学省略。 “山貍子学会了。”山貍子深吸一口气, “祝你生日快乐……” 倒也有模有样，不过音调方面就不用太过苛求，因为俞縧自己唱的时候也跑调。 “溶溶，你觉得怎么样？”俞縧看向宁怀溶。 “不错。”面对山貍子渴望表扬的小眼神，宁怀溶给出了肯定。 “好了, 山貍子接下来，来一段猫语的。”俞縧已经举起手机, 准备录像。 “咳咳~”山貍子学着人类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好好好！山貍子真棒！”俞縧完成录像便给山貍子鼓掌，同时又奇怪地问：“猫语跟人类的发音不同吧，为什么听起来差不多呢？” 山貍子神情一肃，短暂地思考了几秒钟，回答：“那是因为猫语裏没有这一段，山貍子现学的。” “哎呀，山貍子已经这么厉害了吗？”俞縧不忘记继续夸赞一句。 “对的！”山貍子丝毫不懂得谦虚为何物。 “溶溶，这一段满意吗？”俞縧又去问宁怀溶。 “满意。”宁怀溶这两个字更像是说给俞縧听的，可是落在山貍子耳中，那也可以更进一步昂首挺胸了。 “山貍子，来一段狗子的。”俞縧继续举着手机录像，她心裏已经有了猜测。 “嗯。”山貍子酝酿了几秒钟，“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当然没有猫语那么自然，很明显就能听出来是别的生物学出来的，这就已经足够令俞縧笑得前俯后仰了，差点儿把手机摔在地上。 “山貍子好厉害！” “山貍子好厉害~” 宁怀溶静静地看着，面部表情变得格外柔和，终于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都带上了笑意。 …… 是夜，打发山貍子回房睡觉。 宁怀溶房间，隐秘性已经达到最高，除非是高阶修行者强行窥探，否则也绝对不会知晓这裏发生了什么。而一旦发生那样的事，宁怀溶也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所以，此处已经成为真正的二人世界。 俞縧现在忽然有点紧张，这种情绪是突然冒出来的。最近发生的事，令她的情绪不如以往那般稳定。 宁怀溶平静地看着俞縧，她的好心情从生日宴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眉眼之间仍然是柔和的。 熟悉的床，熟悉的人，拥抱也好，亲吻也好，都已经有过很多次实践，俞縧却发觉自己突然变得技艺生疏起来。在那之前已经一起学习过官方发布的教程，偏偏这时候不知该如何下手，只好再次亲了亲对方，缓解一下紧张情绪。 平时那个看起来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的俞縧，现在耳朵也红了，脸也红了，她还致力于把宁怀溶也亲得脸红心跳。 “俞縧。” 得了说话的间隙，宁怀溶唤了俞縧一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甚至，是在鼓励她。 俞縧一颗心逐渐平静下来。 这一次，变成宁怀溶的心跳逐渐不一样了。 室内温度似乎在升高，这空调也是给人一种不管用的感觉，但无人在意此事。后来，宁怀溶平躺着，呼吸逐渐平稳。 俞縧扯过空调被，将两人盖住。 又过了几分钟，宁怀溶侧身看过来，伸手从被子下牵住俞縧的手，低声说：“让我也试试。” 本来，俞縧已经缓过来来了，听到这话不由老脸一红。 拒绝，那自然是不会的。 “好的，溶溶大人。” …… 山貍子起得比平时早，所以等待那两个大人起床做早饭的时间就比平时要长一些，而且，今天格外地长。山貍子肚子都要饿扁了，只好去茶室转了一圈，拿了些零食填了肚子。她没有吃很饱，因为要留着肚子等人一起吃早饭。 山貍子喜欢跟那两个人一起围着桌子吃饭，这对山貍子来说是一种享受。 日头升到很高很高的位置，房门终于打开。 俞縧打着哈欠出来，看到阳光之后，整个人也跟着亮起来。 宁怀溶在她之后出来，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山貍子本来想要在第一时间上前打招呼的，只是刚刚迈出步子，又狐疑地停顿下来。不知为何，山貍子有一种感觉，就是那二人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山貍子最好不要在此时加入其中。 俞縧双手叉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宁怀溶，“怎么样？我就说今天阳光很好吧？” 宁怀溶抿着嘴，不说话。 “该做早饭了，啊不，这个时间，算是午饭吧。山貍子饿扁了没有？下次不要总是等我们起床，可以自己吃东西，出去买早餐也是可以的。”俞縧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去，顿时又萌生出一个新的想法，“这样吧，山貍子以后可以学习如何买早餐。” “真的吗？”山貍子跟了过去，这个时候，她觉得氛围已经恢复正常，可以加入对话中了。 “嗯，开学以后，山貍子就要上小学了，要学会自己买早餐。”俞縧认真回答着。 午饭使用现有食材，外加昨天的剩菜。由于缺乏战斗力强悍如同圻叶之一般的客人，剩菜多得像是在嘲讽俞縧的厨艺。 简单吃过午饭，山貍子抱着平板坐在茶室靠窗的位置玩游戏。忽然，她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向院子裏。 那裏，俞縧正把洗好的床单被罩拿出来，晾在太阳底下。她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麻利，只是晾好了，居然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这可是京都的7月啊，几乎是最热的时候。山貍子都怀疑俞縧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于是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扫来扫去，很快便发现一个自己刚才忽略的点，就是那床单被罩是溶溶主人房间裏的。 难道是縧縧做错了事，所以被溶溶主人惩罚洗床单？不但要洗床单，而且还要在这个太阳最毒辣的时间，站在院子裏暴晒？ 山貍子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觉得合理的同时，不由向俞縧投向同情的目光。 也是在这个时候，山貍子感受到了另一个目光。 糟糕！溶溶主人已经发现山貍子了！ 山貍子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玩游戏，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敢乱想。 发完呆的俞縧走进凉爽的茶室，看见宁怀溶在看书，而山貍子在玩游戏，立刻皱起眉头，“山貍子！” 山貍子吃了一惊，心虚地看向俞縧。 “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你就要上小学了。我请赵老师帮忙联络，安排你在学院附属的小学读一年级。那裏可都是京都修行学院和附近大学教职工的孩子，人家学东西很快的，你也要努力才行。” 俞縧本来想说一些家长才会说的话，结果话到嘴边，某些话语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中，这令她大吃一惊，想着自己居然变成了曾经讨厌的模样，于是便立刻改口。当然，这虽然造成了意思不大连贯，但山貍子又听不出问题。 山貍子只是感受到了压力，小脸一垮，委屈巴巴。 俞縧顿时心软，连忙走过去安慰说：“我们山貍子是个小妖怪，虽然现在妖怪也要打工挣钱，也要有合法收入，但是山貍子还是个小孩子啊。我们不要卷，只需要按照正常的进度就行了。山貍子要是不明白，就看看身边同龄的小孩子都学到什么程度了，表现得跟她们差不多就行。” 山貍子眉头缓缓舒展，随后又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仰头问：“大妖怪也要挣钱吗？” 俞縧心中一动，赶紧说：“山貍子不用担心钱的事，我养你，溶溶主人也愿意养你，还有很多很多姨姨愿意养你。至少，在你长大之前，不需要操心这种事。” 山貍子终于笑了起来，抱着平板说：“山貍子这一关马上就过了，等下山貍子就去学习。” 俞縧温柔地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称赞了一句，就回到宁怀溶身边。沙发那么长，她非要贴着人家坐下，还要歪头看过去，去看人家在读什么书。 “爱情心理学？溶溶，你怎么在看这种书？”俞縧大吃一惊。 “不可以？”宁怀溶反问。 “不是——”俞縧坐直了，侧身看着宁怀溶，“你什么时候从图书馆借这种书了？还有图书馆，为什么要有这种书，我要投诉。” “我买的。”宁怀溶面不改色。 “啊？”俞縧此时充分体现了什么叫一惊一乍。 “途经某个城市，随手买的。”宁怀溶给出了如是解释。 “切！”俞縧一脸的不相信。 宁怀溶便懒得理她，可这人刚刚训完了山貍子，像是没事干似的，手机也不忘了，光顾着蹭人。 “把手拿开。”宁怀溶的语气，听起来是烦了。 “小气。”俞縧骂骂咧咧，老老实实换了个姿势，她当然知道继续下去是要挨打的。 “……”宁怀溶看着这个占了便宜还卖乖的人，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哎呀，这边怎么不凉快呢？肯定是空调的风乱吹，我要去个凉快的地方。”俞縧唠唠叨叨，话说完，人也到了沙发另一头，拿着手机开始查阅资料。 亲密关系的发生肯定会对恋人的感情产生影响，一边都是正向的，当然也不排除那种因为不和谐而分手的特例。不过既然彼此能互相吸引，大概率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翻车的。 俞縧脑海裏各种念头乱飞，手机上的各种信息也是对她造成了轰炸。 在这个现代修仙社会，官方对于年轻人的身心健康格外关注，性教育是从小就开始的。成年以后，就可以从店裏买到官方出品的资料，那些科普性的知识，也会关注到双方的心理变化。毕竟，心理健康在这个时代是非常重要的。 俞縧看了一下午，接收了那么多信息，却没有找到她想要的，反而越发困惑了。她穿越之前的世界在这方面着实保守，可供参考实在意义不大，因此颇有一头雾水之感。 而宁怀溶已经在俞縧困惑的时候，看完了手裏那本书，看她之后的动作，显然是打算将之束之高阁。这等于在说，此书无用，若非宁怀溶是爱书之人，恐怕要将之拿去卖废品。 “该吃晚饭了。”宁怀溶走到俞縧面前，声音冷冷地提醒道。 “不吃。”俞縧脾气上来，直接就回了这么一句，随即便觉得后悔，顶着宁怀溶的威压，又说：“中午吃太饱，现在还没胃口。你要是饿了，还是做饭吧。” 说完，俞縧麻利地起来，想不明白的问题，那就不想了，还是更多关注眼前的事吧。 这顿晚饭也没什么好记述的，略过。 俞縧把床单被罩收进宁怀溶房间时，踌躇片刻，然后鼓起勇气说：“今晚，去我房间好不好？” 第098章 感受你的感受 这是俞縧认为的, 可以破局的好建议，直到她躺下的时候，仍然是这么想的。 柔和的灯光下, 宁怀溶就这么近距离、静静地看着俞縧,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眼睛裏却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俞縧时常想, 要是宁怀溶主动一些, 会是什么光景？她又不敢深入去想, 总觉得那样会破坏宁怀溶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今天，应俞縧邀请, 宁怀溶率先出手。 看似脸皮很厚的俞縧, 也觉得羞涩，那种放浪形骸的做法，她并不敢想象。所以, 她骨子裏还是一个很正经的人呢。 宁怀溶一直在观察俞縧的表情，“观察”本来就是她修行的一种重要方式，不放过一点一滴的反馈，尝试感受对方的感受。 尽管昨晚已经积攒了经验, 今天仍然显得生涩。宁怀溶心裏有一点点懊恼, 但她绝不会表现在脸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俞縧剧烈起伏的胸口逐渐恢复平稳，热度散去，余温尚存。 这时候，宁怀溶牵着她的手说：“你刚才的感觉，我也想知道。” 她说的很认真, 就像是在认真地讨论今天这个作业要怎么写，那张还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甚至有一点点在神庙裏举行仪式的感觉。 或许对于宁怀溶来说，这一切就是如此地神圣。 俞縧怎么舍得拒绝呢？ 俞縧也在观察宁怀溶的表情，她想象不出宁怀溶放肆地笑起来* 的样子，同样也想象不出宁怀溶悲痛地哭起来的样子。在她的记忆中，宁怀溶大多时候就是面部表情、脸上淡淡的、语气冷冷的之类，那张脸好像天生就不会做特别大的表情。 的确，哪怕是在这个时候，宁怀溶也表现得相当平静。当然，这种平静跟平时有一点点差别，细细观察，是能看出微小的情绪，那是对俞縧的回应。 宁怀溶并未刻意压制情绪，俞縧甚至能感觉出她是在享受，是在体验从前少有的感觉。这种发现，令俞縧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差点以为是因为不够和谐，所以对方生气了呢。 俞縧为自己的患得患失感到抱歉，同时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一开始就直接把话说出来。 最后，相拥而眠的时候，肌肤贴着对方的肌肤，心跳跟着对方的心跳，吐息交缠，俞縧只觉得此时幸福极了。 她就这样沉沉睡去。 在俞縧睡着以后，宁怀溶悄悄睁开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微微出了神。 “天性凉薄”，是宁怀溶生下来就得到的评价，这不是什么好话，对她的修行倒是有所作用。那么理所应当的，她不会有玩伴，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可神庙进行的改革促使宁怀溶走进世俗的学校，接受世俗的教育。早熟的心性，她跟同龄人其实是没什么好说的，可那个小小的俞縧偏偏闯进了她的生活。 其实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宁怀溶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俞縧，那个小小的身体，似乎隐藏着一个不一般的灵魂。 最初的时候，宁怀溶只是简单地认为，对方大概是跟自己一样，心性早熟罢了。因为比同龄人成熟，所以哪怕做出很幼稚的事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尽情地享受这种幼稚，这种心态一度令年幼的宁怀溶感到好奇。 其实到了现在，宁怀溶有一种感觉，就是俞縧面上的表现，已经很接近她的灵魂实际年龄。当然，这样的话题，宁怀溶从不会在这人面前提起。 宁怀溶又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当她去尝试了解“朋友”的含义时，明明她对那些同学之间的往来一向是无动于衷，可事情落到俞縧身上，宁怀溶的想法就不一样了。 简单来说，就是让俞縧体验拥有朋友的感觉，而宁怀溶适应“朋友”的角色。后来确定是对方的“女朋友”后，宁怀溶也有偷偷去查阅资料，了解别人的女朋友是该怎么做的。当然，她只是了解，并不会全盘照抄别人的做法。 理所当然，在关系突破达到这一步的时候，宁怀溶也希望俞縧能体验到别人也能有的感觉。因此，宁怀溶担忧的问题是，跟她在一起，俞縧会不会少了某些快乐呢？ 这种小心思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在观看学习资料的时候，宁怀溶的内心其实很平静，她并不觉得那样的画面有什么，至于感官刺激什么的，更是没有。于是，她也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在这方面偏向于冷淡。 在亲自体验的时候，宁怀溶的反应也很小，但是想到这是她跟俞縧的亲密行为，于是内心的喜悦便难以言说。她想知道俞縧的感受，也想要俞縧体验自己的感受，她想要彻底拥有俞縧，从身到心，那种明明是两个人却又如同一个人一般的默契。 至少到目前为止，俞縧看起来是满意的。那么，宁怀溶也因此觉得满意极了，这样因为别人的心意而感到满足的特例，她从来只给俞縧一个人。 理清思绪，宁怀溶便也跟着睡去。 …… 山貍子今天学乖了，她是吃饱了再去茶室吹空调。果然，两位大人依然起得很晚。而且，溶溶主人居然抱着洗好的床单被罩出来晾晒，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可是縧縧房间裏的床单被罩！ 山貍子又一次经历瞳孔地震。 难道是溶溶主人也犯了错，被縧縧惩罚了吗？ 山貍子小小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 山貍子继续悄悄观察。 她发现縧縧看起来很开心，溶溶主人虽然脸上不笑，但眼睛裏也是高兴的。受到惩罚的话，会高兴吗？ 山貍子不理解。 之后几天，还发生了令山貍子更为困惑的事。就是，她的溶溶主人和縧縧今天住在这间房，明天就住在那间房，总之两间房轮换，每天晚上不重复。而且，床单很脏吗？为什么天天要洗呢？ 山貍子看着自己房间裏的床单被罩，还有之前买的各种猫窝，困惑之余，也跑去跟俞縧说要洗床单。不但要洗床单，还要洗猫窝。 “山貍子马上就要上学了，要学会自己洗床单了。”俞縧如是回答。 “可是，床单比山貍子大很多啊。”山貍子一脸为难，说的是实话。 “丢洗衣机裏就好了。”俞縧说道。 “可是刚才我看到縧縧在洗床单，是用手洗的。”山貍子说出了自己的困惑，也是在那一刻，她看到俞縧脸上的表情产生了微妙变化。 “是用手搓一下，然后再放进洗衣机了。”俞縧这样说着，最后给了山貍子示范，把山貍子的床单给洗了。至于猫窝什么的，有些根本不能用水洗，就直接用灵力去除表面灰尘。有些能水洗的，那便搓一搓。 做完这件事，俞縧只觉得腰有点难受，同时也想到一个问题，就是天天洗床单这种事好像传出去不好。山貍子是小，不懂事，但是外头懂事的大人可多了。于是，俞縧便下定决心，以后直接用灵力去除床单表面污渍，这样简单又轻松，正是现代修仙的真谛。 她特意把这个想法告诉宁怀溶。 “可以。”这就是宁怀溶的回答了。 “溶溶，你的表情可不可以丰富一点？”俞縧拿出上房揭瓦的架势。 “……”宁怀溶冷冷地看着俞縧，好像已经看透了俞縧的想法。 “你想的太龌龊了。”俞縧忍不住这样说道。 “……”宁怀溶的目光又冷了一分。 “切！”俞縧赶紧逃离现场，去教山貍子数数。 山貍子还是很聪明的，或许是猫天生对数字不够敏感，因此在这方面花费了俞縧不少时间。 “縧縧，山貍子开学以后，可不可以要一辆小车车？两个轮子的就行。”山貍子仰起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俞縧。 学会算术之后，山貍子已经意识到凭她手上这些钱，恐怕要攒到变成大人以后，才能买一辆自行车。所以，山貍子果断放弃奋斗，开始跟俞縧撒娇。 从日常生活中观察得到的结果，山貍子知道拿出这样一笔钱，对于养育她的两位大人来说，是很容易的事。当然，山貍子也知道不该白拿，于是她说：“山貍子有了小车车，就自己上下学，不用縧縧来接，这样縧縧就可以省下很多时间了。” “嗯，有进步，还知道找理由。”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如果山貍子真的很喜欢，那就把它作为山貍子上学的礼物吧。” “谢谢縧縧！縧縧最好了！”山貍子扑在俞縧身上，像只小猫似的，左边蹭蹭，右边蹭蹭。 由于山貍子持续发力，这辆车当天就到手了。是那种儿童自行车，颜色很亮，山貍子骑着在院子裏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的学习速度以及掌控能力，实在是自带的天赋。 “山貍子，别玩太晚，早点睡觉。”俞縧站在茶室门口，她实在不想做扫兴的人，又实在忍不住出来提醒一句，因此还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淘气的样子。 “山貍子知道的。”山貍子说完，就停了下来，用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着就跑去拿衣服洗澡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控制能力还是挺好的。俞縧露出赞许的目光，随即跟走出来的宁怀溶说：“看吧，我把山貍子教的不错吧？” 宁怀溶抿嘴不言。 是夜。 俞縧抱着宁怀溶，在她耳边说：“我听说有一种法术，可以短暂地交换两人的灵魂，这样就能体验到对方此时心裏的感受，我们可不可以试一试？” 宁怀溶抓着俞縧的手，缓缓开口：“你要不要先听听外边的动静？” 俞縧自然听的清楚，是山貍子晚上偷偷起来骑自行车玩，她并不打算理会这件事，只是故作凶狠地说：“你还没回答我呢，快说！” 第099章 这次是真当家长了 宁怀溶明白, 情侣之间很多尝试都可以被理解，于是她就没有拒绝俞縧的请求。 次日。 山貍子觉得很奇怪，今天的俞縧没有洗床单, 看起来格外地高兴。不但是俞縧, 就是宁怀溶的反应也有奇怪。当然, 后者不够明显, 但是山貍子足够敏锐, 已经能够看出来了。 为什么呢？山貍子一脸严肃。 “山貍子, 昨晚不是叫你去洗澡睡觉了吗？怎么大晚上还跑出来骑自行车玩？”俞縧像是终于想起了这件事，于是开始对山貍子进行教育。 “山貍子有去洗澡睡觉的。”山貍子仰起脑袋解释, “山貍子是睡醒了, 才起来玩的。” “……”俞縧此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山貍子似乎已经形成一套独特的思辨逻辑，在这个基础上, 人类现有的规则似乎无法说服山貍子。这个问题，怎么感觉有点严重呢？ 山貍子其实是有点心虚的，因为她完全理解昨晚俞縧话裏的意思就是要她去睡觉，第二天再玩。可是有了新玩具, 猫怎么能忍受得了不去使用呢？因此山貍子才灵机一动, 想了这个办法。反正俞縧要求的事, 山貍子已经做了，之后的，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宁怀溶看了山貍子，仅仅只是一眼，似乎就看穿了山貍子的所有想法, 吓得山貍子把猫耳朵都露出来了。不过，宁怀溶并没有要拆穿的意思, 而是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山貍子暗暗松了口气，悄悄把猫耳朵收起来。 俞縧当然看到了这一幕，一时间心花怒放，也不责备山貍子了，而是开开心心地去准备早餐。今天呀，又是美好的一天。 时间一天太难过去，暑假余额不足。 终于到了临近开学的日子，俞縧这学期就大三老油条了，入学手续什么的，可以忽略不计。真正需要操心的，是山貍子的入学相关。当然，有赵悯尘老师等人帮忙牵线搭桥，这一切都很轻松解决。 重头戏还是在山貍子身上。 山貍子对着背书包上学的小学生露出羡慕的目光，已经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因此她很是期待自己上学的样子。经过观察，山貍子暗暗确定了自己目前想要的物件。 俞縧也同样很兴奋，在开学之际带着山貍子去买相关用品，这种当家长的感觉几乎要实体化了。宁怀溶虽然同行，却只是观察而已，更多的事情要俞縧做主决定。 “山貍子，我们买这个书包好不好？”俞縧拿着一个漂亮的小书包对着山貍子比划着，山貍子在化形之后短短几个月，长高了好几厘米，生长速度是真的快。 “好的！”山貍子刚才也注意到这个书包，心裏很是喜欢，没想到俞縧给她挑中了，这种想到一块去的感觉，真的很好。 “山貍子还想要这个水壶。”山貍子背上小书包，随后就指着一个漂亮的儿童水壶说道。 “嗯，那就买这个吧。”俞縧当即表示赞同，不过她随后想起一件事，就拿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山貍子，剩下的文具作业本什么的，你按照我们昨晚计划好的去买，不许超过这个数。” “知道了！”山貍子脆生生地应下来，此时她立刻就想到可以把剩下的钱存起来，留着买喜欢的东西。 京都修行学院附属小学是走读制学校，一日三餐包括中午的午休，都是家长自己解决。俞縧昨晚跟宁怀溶商议，没得出结论，现在仍然在想这个问题。 “溶溶，你说是要山貍子跟我们一起吃食堂吗？这样会影响小孩子的生长发育吗？”俞縧摸着下巴思考着。 “……”宁怀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见她沉浸其中，便忍不住说道：“山貍子一直跟着我们吃食堂。” 那意思是，要是有什么影响，早就影响了。 “也是哦。”俞縧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山貍子在文具店裏挑选物品，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大三以后，我们的课表都很空，有时候可能会待在宿舍。如果山貍子吃食堂的，还可以叫她给我们带饭。对了，要方便联系，给山貍子买个电话手表吧。” 说完，俞縧偏过头去，就看见不远处有一家专门售卖电话手表的店铺，便留下宁怀溶在这裏等着，自己飞快地过去购物。 几分钟后，俞縧便满意地拎着购物袋回来，结果这时候有个电话打过来，她便将购物袋交给宁怀溶，自己接电话去了。 山貍子拎着一大袋文具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宁怀溶一个人在等她，视线移动，才看到俞縧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山貍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就把自己的战果给宁怀溶看。 “买了68块钱，还剩下132块钱，山貍子回来了。”山貍子仰起脑袋，也把剩下的钱给宁怀溶看。 “嗯。”宁怀溶应了一声，随后将购物袋递了过去。 “？”山貍子狐疑地打开一看，发现是崭新的电话手表，立刻开心地原地跳起来，抱住了宁怀溶，“谢谢溶溶！” 溶溶实在是太好了！山貍子这样想着，又开始用脸蹭人。 俞縧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山貍子，你这样子我是要吃醋的。” 山貍子连忙立正站好，拿眼睛偷偷瞄着俞縧，随后又跟俞縧说起她买的东西。 “嗯，也差不多了，群裏通知是下午3点到学校领课本，我们现在过去吧。” 俞縧一只手牵着山貍子，一只手牵着宁怀溶，便朝着学校出发。 京都修行学院附属小学就在大学裏面，共用校园，不过又单独对外开了一个正门，这样拍照啊搞活动迎接检查什么的，也有一个自己的门。 她们几乎是踩点到的。 去教室签到，从班主任老师手裏接过课本，同时也顺便去看看教室的布置，一切都很新奇。俞縧毫不掩饰第一次做家长的好奇样子，别的家长见了如此年轻的同行，也是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班主任老师早就知晓山貍子的情况，对于本土培养长大的小妖怪，她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因此在亲眼看到山貍子以后，只觉得喜欢的不得了，情不自禁想起山貍子本体的模样。 其实关于山貍子的真实身份，俞縧考虑过究竟是隐瞒还是坦白，最终决定使用坦白的方式。这当然是考虑到山貍子的自我认知问题，另外，学校就在京都修行学院内部，学生家长基本上是吃过见过的，孩子们耳濡目染，对山貍子的接受程度会高许多。 从某个层面上来说，京都修行学院附属小学就不算是普通学校。 而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地进行着。 俞縧走进教室，坐在山貍子的座位上，是单人单座，小班制教学，一个班不到二十个学生。她看着讲臺方向，顿时有一种恍惚之感。 山貍子也是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偶尔停下来摸摸课桌，又抱着课本闻了闻。 “真是怀念啊，溶溶。”俞縧扯了扯宁怀溶的手，她想起了一些往事，有的有趣，有的则是想想就要笑出声来的那种。 “……”宁怀溶一脸严肃，似乎在这个问题上，两人暂时拥有不同的感受。不过在俞縧看向别处的时候，她眉眼之间又变得温和起来。 真是值得怀念的一天。 从学校回到安居小院，俞縧还在计算着路程，想着明天开学，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遗漏了。哪些地方是可以改进的，马上想想需要改进的地方。她就像是一个操心的家长，一边说着凡事都要有准备，一边又拿出一副庸人自扰的模样。 山貍子则是认真地清理水壶，整理书包，摆弄着各种文具，一双手都忙不过来了。 晚上，山貍子抱着枕头敲开了俞縧的房门，鼓起勇气，眼巴巴地说：“山貍子睡不着，山貍子可以跟大人一起睡吗？” 俞縧看了一眼宁怀溶，对方的意思是随便。于是，她就答应下来。当然，山貍子不能睡中间，山貍子睡俞縧这边。这样一来，俞縧就成了睡中间那个。 “怎么感觉，是我占了便宜呢？”在山貍子睡着以后，俞縧忍不住在宁怀溶耳边轻轻说道。 “……”宁怀溶懒得回应，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给。 “……”因为山貍子就在一旁，俞縧自然也没有别的心思。她的一条手臂被山貍子抱着，于是便用空闲的另一只手去牵着宁怀溶。就这样就好，就这样，真好。 新的一天到来。 京都修行学院照惯例举行升旗仪式，时间一如既往地早，因为要让国旗迎着太阳升起来。 已经大五的圻叶之自然不会出现在这裏，新晋小学生山貍子却是一脸严肃地成为了现场一员，吸引了众多目光。 仪式结束，俞縧一边回应众人的问候，一边牵着山貍子去吃早餐。吃过早餐，她和宁怀溶一起把山貍子送到附小那边去。 “山貍子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好好跟同学们相处，不可以调皮捣蛋哦。”俞縧如是叮嘱。 “嗯，山貍子知道的！”山貍子仰起脑袋，满脸认真。 看着山貍子进入校园，走进教室，俞縧还是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恨不得跟过去看看。因为是一年级新生，学校方面也非常宽容，允许家长在前期陪读，所以不少家长也在不远处悄悄观察着。 “想去，就去吧。”宁怀溶语气平淡地说道。 被说中了心事，俞縧也不再扭捏，大步走了出去。她像很多家长那样，站在教室的外面，透过窗户看向裏面。 山貍子有乖乖地坐在座位上，按照老师的要求，拿出了课本。 第100章 溶溶又闭关了 回到校园日常之后, 之前在边境地区所经历的事，也终于被抛在脑后。人吶，还是喜欢轻松地活着。 俞縧拿着自己的课表跟宁怀溶的课表做着对比, “啧啧啧, 怎么你这个学期的必修课, 比我要要多两门呢。” 宁怀溶懒得理她。 俞縧又说：“我打算把选修课在这个学期解决, 这样的话, 大四、大五就是完全没有课的状态了。咦？怎么回事？我还说要选迟敏邯教授的开的选修课, 怎么没有了呢？” 宁怀溶白了她一眼，“你忘了迟教授上次在边境的事了？” 俞縧这才想起来, 未免有些遗憾。如果她和宁怀溶一起选了迟敏邯教授的课, 就算是经常逃课，恐怕迟教授也得给她足够的学分吧。罢了罢了，这种好事也不合适经常有的, 忘掉吧忘掉吧。 “溶溶啊，我现在每天修炼2个小时，会不会太咸鱼了一点？要不要增加时间？可是，我觉得六阶以后, 修炼速度就慢了很多, 好像怎么卷也卷不动了。有没有什么捷径可以走啊？” “现代药剂, 传统时代的丹药，二选一。” “真有啊？” “看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万一出现意外，损伤根基也是有概率的事。” “你别这么说，我怕。” 宁怀溶白了俞縧一眼, 又不说话了。 这两人坐在宿舍的沙发上，挨的很近,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实是在等待。等待什么呢？当然是等饭。 差不多同一时间，山貍子从附小那个通向大学校园的小门出来，踩着她的儿童自行车，两脚蹬得飞快，赶往最近的食堂。路上的大学生看到了，免不了窃窃私语。 山貍子完全不在乎，脸上甚至显出十二分的干劲。抵达食堂后，先是对着打饭打菜的窗口扫一眼，确定目标之后，立刻加入到排队的行列中，用她那充满稚气的声音报上菜名。 由于山貍子在校园内混了两年，认识她的人远远比她认识的人要多，所以大家都会下意识地想要帮忙，当然被山貍子严词拒绝了。 “山貍子也可以帮大人做事的。”她这样说道。 在这种氛围下，食堂阿姨打饭的手都不抖了，甚至还会给山貍子那份多挑几块肉出来。 拎着三份盒饭，外加三杯果汁，山貍子风风火火地走到食堂外面，把这些东西挂在她的儿童自行车车头。然后，又是两脚蹬得飞快，风风火火地赶往宿舍区。 “山貍子回来了。”宿管阿姨热情地打招呼，看到山貍子能干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嗯，山貍子回来了。”山貍子应了一声，儿童自行车停在宿舍楼下，她拎起盒饭和果子，登登登地就上了楼。 “咚咚咚——” 山貍子敲开了一间宿舍门，冷气随着门缝洩了出来，山貍子随即侧身进入。 “縧縧，溶溶，山貍子把午饭买回来了！” “嗯，山貍子真棒。” 俞縧把东西接过去，在餐桌上摆好，招呼宁怀溶过去吃饭。 山貍子跑去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脸上的汗珠，又去洗了手，这才出来吃饭。 “最近这个糖醋裏脊味道差了一点，食堂换厨师了吗？”俞縧说着，给山貍子夹了一块，“山貍子也尝尝。” “嗯，是没有以前好吃了。”山貍子吃过以后，也觉得是如此，她看向俞縧，“这个要怎么办呢？” “学校这几家食堂用的是不同的厨师，下次还吃这个，换一家食堂试试。”俞縧如是建议。 “好的！”山貍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宁怀溶正沉默地吃着面前的排骨，忽然一双筷子就伸了过来，夹走了最大的那块。 “溶溶，我帮你试试排骨的味道。” “……” 山貍子竖起耳朵，等着俞縧的测评结果。 “排骨还好诶，不过排骨味道都差不多，溶溶你说是吧？” “……” 宁怀溶不打算加入这个话题，她继续沉默地吃着午饭。 山貍子则是牢牢记下俞縧的评价。 饭后，山貍子麻利地收拾餐具，准备睡午觉。 俞縧露出满意的笑容，只是嘴上却说：“山貍子，这些事大人来做就好了，等你长大一点再帮忙也不迟。” 山貍子神色一肃，立刻说：“以前是人养猫，现在山貍子也要学会照顾大人，山貍子可以的！” 俞縧便说：“那这样真是辛苦山貍子。” 山貍子郑重地说：“不辛苦的！” 俞縧强忍着笑意，她并不是心裏真的这么想，只是喜欢逗山貍子玩罢了。实际上山貍子帮忙买饭，一周之内也不会有几次，而且，大部分时候还是她在家做饭，主要还是闲的。 宁怀溶将这一大一小两个家伙的表现看在眼裏，只觉得自己又多认识了一些东西。 不过，另外一人则是对俞縧开学以来的表现表达了关切。 “俞縧，你之前给我的职业规划可不是这样的。”赵悯尘老师坐在她的办公室裏，一脸严肃，此时对面只有俞縧一个人。 “赵老师，你知道我的，我已经很努力在规划时间了。但是六阶到七阶，它跟以前，不是不一样嘛？”俞縧开始诉苦，“我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到修炼速度在变慢，灵海像是一个无底洞，多少灵力进去都能吞没。药剂什么的，这不是还没到瓶颈期吗？” “没到瓶颈期？”赵悯尘老师挑眉，“我看你现在就是进入瓶颈期了，居然已经懒到使唤山貍子给你跑前跑后买早餐买午餐，简直是懒癌晚期发作！” 说起这件事，赵悯尘老师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也跟山貍子暗示过，要是俞縧对山貍子不好，赵老师也可以做山貍子监护人的。可惜山貍子小小年纪，对俞縧极尽维护，简直是喝了俞縧灌的迷魂汤，签了契约的灵宠都没有这么忠诚。 “现在我是没什么想法了，赵老师帮我想想办法吧。”俞縧如是说道。 “……”赵悯尘老师将俞縧上下打量一眼，确信眼前之人还是从前的老样子，并没有什么根本性改变，她不过是被那偶尔的乖巧模样给蒙蔽了，于是便从抽屉裏拿出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 俞縧接过来快速翻阅浏览，随后说道：“这看起来不像是现在修仙，而是传统时代大宗门的修炼法门啊。” 赵悯尘老师轻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见识，也不算白学了这个专业。” 俞縧不解地问：“所以，现代的功法没办法解决我的问题了？” 赵悯尘老师说：“偶尔也可以尝试别的办法。” 俞縧便皱起眉头，“这意思是要把我当成小白鼠吗？” 赵悯尘老师没好气地说：“像你这样的天赋本来就少见，又不是耗材，可以随便抛弃。给你的东西，当然是经过反复检查的，是目前我们这些人手上掌握的，最可靠的传统功法了。” 俞縧眉头皱得更深，把那份文件往前一推，“所以，这玩意儿就直接打印出来了？” 赵悯尘老师很不满意地说：“纠缠这种细节问题做什么？拿回去，好好地练。你现在的课很少，还有山貍子帮忙买饭，每天的时间，应该多得没地方用了吧？” 俞縧虽然不赞成这个说法，但是想要争论下去恐怕也没办法占据上风，于是干脆就不说了。 接下来的日子裏，俞縧果真认真研究起这套功法。说白了，就是一种特殊的吐纳之术，她试了试，对于吸收天地灵气的确很有好处，转换效率提升了数倍不止。这意味着在不需要增加时间的基础上，也能大大加快修炼进度，俞縧当然愿意实践。 宁怀溶也开始新的修炼，她将地点放在学校，申请了一间静室，请了半个月的假。并且，她还告诫俞縧，这段时间不要过去打扰她。 俞縧当然遵命。 这一天放学，山貍子打电话要俞縧过去接，刚好她是没有课的，便快步赶了过去。一到地方，山貍子的班主任老师便表示希望跟俞縧谈谈教育方面的问题。 “怎么了？”俞縧心裏咯噔一下，立刻就想到不好的事情，她看向山貍子，山貍子睁着大而无辜的眼睛，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办公室裏，班主任老师缓缓开口：“山貍子的特殊情况，我是知道的，这个事先也有足够的沟通，就是班上的家长和孩子们，也都能表示理解。所以，融入班集体，这并不是问题，这一点，希望你放心。” 既然不是这个问题，那还有什么问题？俞縧心裏嘀咕着，面上姿态越发谦卑，等待着后文。 班主任老师继续说：“就是，山貍子的学习速度非常快。比如说，别的孩子需要几分钟才能理解的事，山貍子立刻就能听懂了。这给班上别的孩子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我也找山貍子单独说过，但是山貍子似乎不是很明白我的话。” 说着，班主任老师就看向一旁的山貍子。 山貍子还是懵懵的样子，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俞縧伸手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老师的意思是，要懂得谦虚，不要让同学们感到压力，这个道理，山貍子能够明白吗？” 山貍子奶声奶气地问：“谦虚是什么意思？” 俞縧快速思索着用词，“就是比如一个问题，你马上就想到答案了，但是不要急着说出来，先看看同学们的情况。等同学们差不多有答案了，山貍子再说出来好不好？” 山貍子说：“可是山貍子并不总是最先知道的。” 俞縧立刻就知道，这小东西是有思考的，于是耐心地说：“那就山貍子最先知道的时候，考虑一下同学们的感受。” 她停顿片刻，接着说：“就像大人们也会照顾山貍子的感受那样。” 山貍子茫然地点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严肃地说：“所以，縧縧有时候会认为山貍子很不聪明吗？” “没有的事。”俞縧继续抚摸山貍子的脑袋，“那是因为山貍子接触的事情少了，很多没见过的，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办而已。等到山貍子见识足够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但是，山貍子不能因为自己见过，而别人没有见过，就去嘲笑没见过的人。” 山貍子情不自禁地用脑袋去蹭俞縧的手，她现在是人的样子，却还保留着大量猫的习惯。 “山貍子知道了。” 班主任老师对山貍子的表现也是很满意的，接着又聊了一下山貍子最近的* 表现，最后，这位年纪不算大的女老师还悄悄地问：“猫在成精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或者说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也很喜欢猫。” 俞縧笑了，“这个我真不知道，就是山貍子也是很巧合的事。一定要养一只能够成精的猫，直接去妖国那边领养，应该会更快一点。” 班主任老师显然很希望能从俞縧这裏得到更为确切的答复，不过这样的回答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因此大家在友好的氛围中散场。 俞縧一手抱着山貍子的儿童自行车，另一只手牵着这个小家伙，慢慢地沿着校道走到停放电动车的地方。 因为宁怀溶闭关，俞縧上学也是骑电动车，不开四个轮了。 山貍子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抱着俞縧的腰，她的儿童自行车刚才已经收进俞縧的储物戒裏，现在只背着小书包而已。背书包也是山貍子的要求，那样子的话，就跟周围的小朋友差不多了。 “山貍子晚饭想吃什么？” “想吃大虾。” “明天早上呢？” “吃小笼包。” “如果吃小笼包，今晚就不用提前准备了。” “山貍子想吃縧縧做的小笼包。” “你可真会吃。” “？” 山貍子不理解，慢慢抬起头，可惜这个位置看不到俞縧的脸。周围的景物快速变化着，转眼便到了菜市场。 山貍子喜欢逛菜市场，变成人类的小孩以后，就更喜欢了。这个摸摸，那个看看，人类更高一些，能看到更多的东西。而且人对人显然更宽容一些，不像是人对猫，山貍子能感受到某些人类的不友好。 俞縧按照山貍子和自己的喜好，买了晚饭的食材，也买了做小笼包的食材。宁怀溶不在，她每天晚上都会空出差不多一个小时，多少有点无聊了。 回到安居小院。 米下锅煮着，食材开始处理，山貍子在一旁学着清洗青菜。猫的眼神很好，看的也仔细，什么虫卵污泥啊，绝对是能够一眼就发现，并且去除。而且，山貍子可不怕虫子。 吃过晚饭，时间刚刚好，包小笼包。 山貍子拿着一小块面团玩着，简直是不亦乐乎。 俞縧有试过教山貍子包包子，因为效果实在太差，山貍子自己都放弃了。如今她一个人在这裏拌肉馅，捏面团，忍不住想起宁怀溶在的时候。 做饭方面，宁怀溶在遇上俞縧之前，是绝对不进厨房的。后来，在俞縧的带领之下，这才成为厨房裏的得力助手，也能自己下厨做饭了。 真想她啊！ 俞縧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此时的念头竟然如此强烈，就好像在冥冥之中收到了什么感应似的。 山貍子发现俞縧的异样，立刻就问：“縧縧是怎么了？” 俞縧看过去，笑着说：“想你溶溶主人了。” 山貍子深有同感，立刻就说：“山貍子也想溶溶主人了，溶溶主人在的时候，縧縧起码会做三个菜，现在只有两个。” 俞縧的感动尚未完全流露出来，便僵在脸上，随后伸手在山貍子脑门上弹了一下。 “嗷！”《 》 100-110 第101章 压抑的情绪 皇宫。 “姐, 你最近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姜佩尤说到这裏，停顿片刻，“有没有, 我能分忧的？” “唉——”姜佩霓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这裏是皇宫的御花园, 栽种了不少珍奇花木, 假山流水也造的不错。不过, 这个时代的君主不再三妻四妾, 而且君主寿命很长, 哪怕是直系继承人，都已经成年甚至迈入老年状态。小小的御花园, 本来就不对外开放, 又能有几个游人？ 姜佩尤从小就被当成剑修培养，大部分时候都在刻苦修炼，像今天这样坐在御花园的亭子裏喝茶, 是一年也没有一次的事。 或许是因为感到陌生，姜佩尤哪怕是坐在这裏，也没有很放松的感觉。没来由地，她反而想起去俞縧和宁怀溶的安居小院, 那个地方倒是令她真的暂时放下令人苦恼的事, 好好地吃一顿饭。 姐妹俩相对无言, 彼此都有心事。 末了，换成了姜佩霓开口，她说：“真好啊，坐在这裏吹风的感觉，真好。什么都不去想, 真想时间一直停在这裏。” 姜佩尤立刻就警觉起来，因为这话一听就不吉利, 很明显有浓厚的暗示意味。只是她刚才已经开口询问，并未得到答案，于是这次便静静等待着。 风裏有花香，姜佩霓眯着眼睛品了片刻，忽然问：“京郊的藤螺花，也要开了吧？” 姜佩尤点头回答：“是，今年的藤螺花，开得很好。” 姜佩霓笑了，“你平时可不是会关注这个的人啊。怎么，发生了什么，令你有如此改变？” 姜佩尤沉默了，她并不想说是今天早上看到圻叶之转发的文章，所以才知道这件事。而她的姐姐，就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 “这个季节，皇宫裏也没什么可看的。去看看藤螺花吧，就当是放松一下。”姜佩霓这样说着，又补充道：“别一个人去，约上你喜欢的人，姐姐我呢，就不去打扰了。” 姜佩尤瞬间急了，想要辩解，再看自家姐姐的眼神，便知晓这辩解也是徒劳，因此十分懊恼。心裏更是暗暗将圻叶之骂了八百遍，诅咒她困在瓶颈期还要多几天。 …… 人们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和尚未发生的事，总是容易产生某种特别的兴趣。但这种兴趣是有着微妙差别。 已经发生的事，不可以改变，但有可能因为记载缺失或者所见资料不全，不能知晓全貌。这时候将资料拼凑，给与合理的推测，自觉无限接近真相的时候，就会获得一种类似于解密的快感。 而无聊的人还会加上种种假设，假如怎么样怎么样，又会怎么样怎么样。这裏取得的感受更接近探索未来，因为都是类似于某种预言假设，若是得到应验，那简直是要高兴得将自己奉为神明。 可是，对于真正有窥视未来能力的人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最直观的一点，已经被知晓的未来，是否还会发生？而知晓未来的人，是否会因此作出相应的改变？改变本身，是否是对“未来”这件事的维护和保护呢？ 宁怀溶也无法忽视这个问题。 这一次闭关，她铁了心要顺着某条时间线一直捋下去。因为不是特别重要的人和事，但是可以通过这些人和事推测出那些未曾言明的信息，所以就有了参考价值。 饶是如此，宁怀溶依旧感觉到吃力。因为一旦她通过那些只言片语对未来进行揣测的时候，就意味着同样是在另一个层面窥视未来之事，同样触及了某个特殊领域。 好在，现在这么做只是消耗她的力量而已，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宁怀溶隐约看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于是，她结束了这次修行。 四周静悄悄的，这是京都修行学院的静室，本来就在修建的时候就使用了特殊的隔音材料，，后来又加上符文禁制重重手段，几乎可以达到绝对安静的状态。而外界的人想要跟静室内的人沟通，需要借助留下来的特殊通道，这自然是对静室闭关之人的保护。 宁怀溶缓缓起身，闭关半个月，不饮不食，身上不染尘埃。她朝着静室的门走去，推开，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类似的静室。她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外面，经过某个地方的时候，四面八方的声音开始彙集，这意味着她离开了相关区域。 去管理员老师那裏办理相关手续，宁怀溶便离开这栋大楼。 8月底的京都，空气变得更加干燥，头顶的太阳倒是没有之前毒辣，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风，吹着徐徐落下的树叶，打起卷儿。 没有看到那个人。 宁怀溶脸色一沉，拿出手机，快速翻阅之前的消息，都是些没什么特别意义的废话，那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聊。不但无聊，而且不长记性，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不记得。 拍照，发图，打字。 宁怀溶：今天风好大 俞縧：就是嘛，风这么大，我和山貍子去找你，没找到，还以为你被风刮跑了呢 宁怀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回消息这么快，肯定是一直看着手机的，居然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了吗？ “溶溶，我们在这裏呢。” “溶溶主人~”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宁怀溶循着声音看了过去，“疾行术，隐匿术，长本事了啊。” “嘿嘿，只是一个测试嘛。” 俞縧带着山貍子来到宁怀溶面前，收起刚学不久的小小法术，笑嘻嘻地看着自家女朋友。 山貍子仰头眼巴巴地望着宁怀溶，一开始是想直接扑上去抱着撒娇的，只是一见面就感受到那种严厉目光，山貍子也没了勇气。 “走，回家去。” 俞縧一手牵着宁怀溶，一手牵着山貍子，食材已经买好了，现在是专门过来接宁怀溶，回去立刻开始准备晚饭，一切都是刚刚好。 这顿饭，荤素搭配，冷热均有，足足八个菜，还准备了酒，当然，给山貍子的就是饮料。 宁怀溶平时很少饮酒，今天却是一副特别喜欢的样子，连接喝了三杯。 俞縧看得目瞪口呆，“啧啧啧，这是要破戒呢？还是要借酒消愁呢？” 宁怀溶不答，只是看着俞縧，此时的她也看不出来是喝了酒，但是那直勾勾的眼神，与之对视无疑是一件困难的事。 俞縧立刻讨饶，“我错了我错了，罚酒三杯。” 这种酒并非凡酒，而是使用数种灵药制成，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滋养灵海的好物。当然，它还是酒，还是不宜给山貍子饮用。 山貍子看呆了眼，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说：“山貍子也错了，山貍子也要自罚三杯。” 当然，这裏的“三杯”指的是饮料。 宁怀溶一个眼神扫过来，制止了山貍子的行动，“明天就是山貍子的生日，还是去看藤螺花？” 山貍子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事。 俞縧说：“嗯，是山貍子的生日，明天还是周日。山貍子，你想好要去哪儿玩了吗？” 山貍子想也没想，直接回答：“去看藤螺花。” 俞縧说：“那就去看藤螺花，顺便给山貍子过生日。” 山貍子纠正说：“是给山貍子过生日，顺便去看藤螺花。” 俞縧笑道：“山貍子这是懂得主次之分了。” 山貍子面上严肃且认真，显然是很认同俞縧的说法，但是又用余光悄悄瞄着宁怀溶，自然是还希望得到另外一个人的认同。 宁怀溶不声不响地给俞縧倒酒，并且白了后者一眼。 俞縧：？？？ 入夜。 山貍子现在已经不会在晚上骑自行车去玩，因为她可以骑自行车上学以后，这项活动的乐趣便少了许多。 明天是山貍子生日啊！ 山貍子想着这件事，在房间裏翻找一番，找到了刚到京都那一年得到了藤螺花环。因为俞縧帮忙使用灵力进行处理过，它便彻底成了干花，不会腐烂。而从这个花环的情况来看，山貍子对它的保存还是很用心的。 在床上打个滚，变成貍猫的样子，山貍子把那个花环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记忆一点一点回到那一年。 …… 俞縧能感觉到宁怀溶的情绪起伏，对方不说，她也不问。宁怀溶想要灵魂与肉身彻底融合的感觉，她给就是了。 只是直到这个时候，宁怀溶脸上的表情仍然不明显，明明那一双眼眸已经饱含情愫，面上还是能如此冷静，这人真是有某些天赋的。 直到后来，双双平躺在床上的时候，俞縧拉过薄薄的空调被，将二人盖住。她这时候想：幸好修行者是身心同修，时间的长短，也可以掌控。 这样羞耻的问题突然出现在脑海中，俞縧觉得有一点点羞涩，又觉得满足的很，可在这些情绪之余，还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 她知道，人在压抑的情况下会选择一个宣洩的出口。身边之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哪怕从修行者的角度来看，也进入一种平和的状态。 俞縧侧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宁怀溶，那张脸还是跟过去一样没什么表情，就是唇很红，还有残存的血色。 感受到俞縧的目光，宁怀溶也侧身躺着，这样两人就四目相对，静静地看了好久。 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对视的话，慢慢地从对方眼眸中捕捉信息，俞縧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溶溶——” “……” “溶溶，你有什么心事？” “……” “刚才，算是惩罚吗？” “不是。” 宁怀溶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心裏想的是：我只是想要彻底拥有你的感觉。但是，这样的话无法说出口，因此只能板起脸说话。 “突然就这么凶，是不是日后我们产生了误会，那个时候的你穿越回来，特意跑来教训我的？” “……” “你不说，我就觉得有五成可能。” “一成都没有。” “所以，我们的将来并没有那么糟糕？” “……” 宁怀溶眨了眨眼，这时候属于是心虚的反应，她下意识的动作无疑是出卖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俞縧想起一些往事，关于将来如何，这个话题是谈论过的。那时候，并不觉得忧伤啊。 “溶溶，现在开心就好了。”她伸出手，抓住了宁怀溶的手，发出轻嘆。 “……”宁怀溶回握着俞縧，尝试十指相扣，她用具体的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俞縧感受到了宁怀溶的担忧，虽然只是那一瞬间，她愿意给与宁怀溶力量与支撑，一如此前宁怀溶对待她的办法。 但是，将来的事，那种还没有发生的事，偶尔提前操心一下也就罢了，可不能总是沉浸在那种情绪裏。不然，眼前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次日的太阳照常升起。 俞络最近的上下班时间已经恢复正常，周末双休的福利当然还保留的好好的。俞縧便开车载着宁怀溶和山貍子，去接这位姐姐。 “怎么感觉山貍子又长高了呢？”看到山貍子的第一眼，俞络就发出感嘆，在车上，也是不断地跟山貍子玩闹。 “山貍子要快点长大的。”山貍子仰起头，语气很是坚定。 “小孩子不好吗？小孩子又不用上班。”俞络随口说道。 “小孩子要上学的。”山貍子一脸严肃，像是想起了什么难受的事。 俞络想用自己的经历来说明，又觉得那样说教的味道太浓，就换了个话题，跟山貍子商量起今天要怎么吃怎么玩。两个人就这么热闹地聊起来。 今年的藤螺花开的的确好，俞縧牵着宁怀溶，俞络牵着山貍子，大家沿着今年新开辟的上山小道，一鼓作气爬上山顶，眺望远方。 俞縧眼尖，指着某个方向说：“溶溶，快看，那是不是圻叶之？好像还有姜佩尤！” 俞络和山貍子闻言，也都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在目视距离之内，两道御剑飞行的身影。 那个位置应该不算禁飞区，不过直接就这么出现在游人面前，当然要成为被关注和拍照的对象，成功抢了大家对藤螺花的注意力。 宁怀溶面上表情淡淡，只看了一眼，视线便重新回到俞縧身上。 俞縧便浮在她耳边说：“这也太幼稚了，也不知道圻叶之是怎么说服姜佩尤的。不过，这两人能走到一起，还真是有趣啊。” 宁怀溶牵着俞縧的手稍稍用力。 俞縧又说：“要不，等下我们也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去飞一圈？” 这一次，宁怀溶没有回应。 今年照旧还有抓鱼的活动，山貍子兴奋不已，要参加，当然要满足她的愿望。俞家姐妹负责拍照录像，宁怀溶在一旁看着，偶尔也看看附近的人，有时候视线像是穿透了天上的云，看到更远处。 “山貍子真棒，我们拿一条大的，回去当晚餐吧。” “好的！” 对于俞縧的提议，山貍子当然没有拒绝，脸上的泥巴还是俞络帮忙擦干净的。 因为第二天是周一，俞络要上班，俞縧和宁怀溶要上课，山貍子也要上学，大家便赶在下午日落之前回到安居小院。等到晚饭好了，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是山貍子化形之后第一个生日，大家商议说到底是按照一岁还是八岁生日来办，最后还是尊重了山貍子的意见，是八岁生日。 “山貍子，快许愿吧。” 山貍子立刻严肃而虔诚地默默开始祈祷：“山貍子今年八岁了，有一个特别的愿望。嗯，山貍子希望明天早上学校不见了，这样山貍子就不用早起，不用上学，可以睡个大大的懒觉。当然了，等到下午的时候，学校可以重新出现。这样的话，山貍子就下午去上课好了。” 第102章 不可以打架 “縧縧, 人为什么要上学啊？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嗯？不是你之前很羡慕人类的小朋友可以上学，所以就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吗？” “那是以前的山貍子，怎么可以用以前的山貍子惩罚现在的山貍子？” “山貍子觉得受到了惩罚？” “有一点点。” 山貍子卷着被子, 抓着俞縧的手, 眼巴巴地说：“山貍子要是能早点上班就好了, 上班就有钱, 有钱了山貍子就不用每天早起, 可以想睡到什么时候, 就睡到什么时候。” 俞縧被这幼稚的话逗笑了，“上学有上学的乐趣, 上班有上班的烦恼,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山貍子还是快点起床吧。” “嗷~” 山貍子虽然委屈巴巴，却还是勉强从床上下来, 穿衣梳洗，吃过早餐，就该去学校了。 目视山貍子进入附小校园，俞縧又悄悄跟宁怀溶说：“总觉得山貍子好像长大了一点, 已经有叛逆心了。” 宁怀溶白了俞縧一眼, 反问：“你这么大的时候, 有没有类似的想法？” 俞縧立刻正色说道：“没有，我可是少年老成，很小就懂事了呢。关于这一点，溶溶你还不知道吗？” 宁怀溶反问：“那现在呢？返老还童了吗？” 俞縧辩解道：“没有的事，这是天性使然。” 宁怀溶觉得继续这个话题, 也只能是俞縧占据上风，于是她就不说了。 俞縧似乎还觉得不过瘾, 故意在宁怀溶耳边小声地说：“溶溶是个小气鬼！” 宁怀溶：“……” …… 大三的课程变少了，也变得更专业了。当然，对于宁怀溶这个巫术及传统神学专业的大学生来说，所谓的专业，也不过仅仅只是停留在理论上而已。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也开始为将来就业的问题操心。毕竟哪怕是京都修行学院，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就业率，何况还想要找到一份自己满意的工作。 宁怀溶倒是不愁工作的问题，从她记事起，就有一种已经开始上班的感觉。有时候真是羡慕山貍子这个小东西，活的是真的开心快乐。 课间。 “宁同学，如果明年实习的话，可不可以申请去你那间神庙呢？”一位女同学上前询问，此人是班上同学胆子比较大的那种。 “可以。”宁怀溶答应下来，这是在向俞縧学习，觉得没有必要反对的事情，就答应下来好了。 “真的可以吗？”那位女同学高兴得险些跳起来，“那我就先谢谢宁同学了！” “嗯。”宁怀溶的反应淡淡的，不过这在对方看来，已经是非常非常地友好了。 有人趁着这个机会跟着发出请求，宁怀溶表示都可以，反正这些人实习什么的，也不指望真的接触神庙的核心，不过是去当几天包吃包住的义工罢了。 上课铃响了，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宁怀溶本来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感受着外面吹进来的风，她的思绪也跟着飘远，居然想起了俞縧昨天的邀请。 一起在天上飞的感觉，上次做这样的事，是什么时候？ 老教授在讲臺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并且暗示后年这个时候大家写论文的时候，可以考虑哪些方向。当然，有一些课题是不宜触碰的，有一些课题甚至是公开提及都不行，这些都是需要知道的忌讳。外人很少知道这些东西，因为它们都是不成文的规矩。 宁怀溶才不在乎这些，她已经走神好久了。 午饭时间到，宁怀溶从容收拾笔记本，慢悠悠地走向最近的食堂。不一会儿，俞縧出现，给山貍子打电话开始催促。又过了几分钟，山貍子骑着儿童自行车出现。 “縧縧，溶溶~” 山貍子跑进食堂，找到俞、宁二人，看了一眼二人的餐盘，立刻就想到今天要吃什么，于是飞快地去排队买了饭。 “山貍子看起来胃口很好啊。”俞縧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山貍子，如是说道。 “是的！”山貍子脆生生地回应一句，她已经学会使用筷子，奈何一双手实在太小，用勺子反而更加麻利，因此在食堂吃饭时总会额外要一根勺子。 俞縧正要随随便便说点什么，忽然就僵在那儿，山貍子也是，瞬间就愣住了。因为宁怀溶直接从山貍子的餐盘裏夹了一小块蒸肉饼，慢慢地品尝其中味道。 俞縧：“……” 山貍子：“……” 对于那一大一小的反应，宁怀溶看在眼裏，很是满意。从别人碗裏夹菜，这对她来说是比较少发生的事，今天在山貍子身上尝试一番，感觉似乎不错。 俞縧和山貍子悄悄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人在一起生活久了就是这样，总是会沾染对方的生活习性，就连脾气性格也会跟着发生微妙变化。宁怀溶并不认为是自己学坏了，这纯粹是俞縧做过的良好示范罢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大家也吃饱了，于是一起朝着宿舍进发。 京都入秋的速度很快，这几天居然已经有了苗头，校道上落叶添了许多，即便每天都有人打扫，它们还是保持着庞大的数量，直到有一天把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 山貍子现在是人类的形态，还是活泼的很，伸长了脖子，这看看，那看看，只是没有像猫一样跑来跑去罢了。 照例跟宿管阿姨打了招呼，宿管阿姨又送给山貍子一些家乡土特产，山貍子大声地说谢谢，宿管阿姨就开心地合不拢嘴。 开心，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推开宿舍门，最近都没怎么出现的圻叶之正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的样子，着实少见。 “圻师姐，这是怎么了？”俞縧当然要发出关切的问候。 “哎，要写论文了，题目还没想好呢。”圻叶之发出一声嘆息，看起来更加颓靡了。 “论文？”山貍子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歪头望着圻叶之。 “……”宁怀溶选择回房间。 “就是写文章了，是大学生毕业必须做的事。”圻叶之思考了一秒钟，就用这种她觉得山貍子能听懂的话解释了一番。 “哦。”山貍子表示已经懂了。 “论文不都是跟本专业有关吗？”俞縧坐下，“随便弄个题目，找关系比较好的老师问问，不就解决了吗？” “是啊。”山貍子紧紧挨着俞縧坐下，有模有样地附和了一声。 “害！你们是不知道……”圻叶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对我这样的天才修士，真不知道那些老师还有什么不满的，尤其是现在指派给我的那个老教授，实在是个老古板，非要我自己想好了题目。而且，还限定了日期，说不然就让我延毕。” “这么严重？”俞縧很想作出担忧的表情，只是内心实在太过于幸灾乐祸了。实际上谁都知道，像是圻叶之这样真正的天才修士，谁会卡她的毕业呢？不过是看不惯圻叶之平时的行径，故意磋磨她的心态罢了。 “唉——”圻叶之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脑袋也跟着垂了下去。 “我们昨天去看藤螺花，好像看到你跟姜佩尤在一起，是真的吗？”俞縧缓缓开口问道。 “是啊，我跟她说今年的藤螺花开的很好，约她出来看看，然后她就答应了，然后我们一起飞过去的。风景那么好，没忍住，在天上打了一架，后来被巡逻的修士警告了。两个人灰溜溜地回到城裏，吃了顿晚饭。你别说，那家火锅的汤底是真的不错。” 圻叶之说着，忽然两眼放光，就兴奋起来。 “打架是不对的！”山貍子忽然这样说道，“老师说，不能打架，大家要好好相处。” 圻叶之闻言眉头一皱，立刻熟练地转换成哄小孩的语气，说：“不是那种打架，就是，就是像你们小猫咪一样，练习捕猎技巧，不会露出爪子的那种，是练习了。” 山貍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种打架。” 俞縧说：“你们分别代表传统剑修和现代剑修，这打一架，不就有直接的数据了吗？这样一来，论文也可以有了啊。” 圻叶之本来就没往这个方向想，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那些老家伙不就是想要这些数据吗？我拿出来，难道还不给我过？” 她兴奋地看着俞縧，嘴裏喃喃道：“论文题目，题目就叫传统剑修对现代剑修的优势，我马上发给导师。” 圻叶之一向很有执行力，说办就办，几句话功夫，一条消息就发出去了。 “可以可可以了！谢谢你俞縧！你真的是我的救星，感谢感谢！” “小事而已，我要去午休了，圻师姐加油。” “姨姨加油~” “哎，谢谢山貍子！” 俞縧房间。 山貍子刚刚躺下，忽然抓着俞縧的胳膊问：“縧縧，论文是什么很难的东西吗？” 俞縧漫不经心地说：“也不算吧，就是一万多字的文章而已。” 山貍子大惊，“一万多字？山貍子只是写几个字，就觉得好久好久了。” 俞縧摸摸山貍子的脑袋，“没事的，很快就能写完。” 山貍子眨了眨眼睛，“要是山貍子想帮縧縧写论文，还来得及吗？” 俞縧笑着说：“那恐怕来不及，因为这也就是后年这个时候的事。那时候，山貍子才多大呢？” 山貍子面露坚毅之色，“山貍子可以的，山貍子可以从今天开始，就跟溶溶主人读书，山貍子很快就能学会写论文的本事。” 俞縧问：“那山貍子就不担心溶溶的论文？” 山貍子想也不想就说：“溶溶主人的论文当然不用担心了，溶溶总是在看书的，倒是縧縧，天天在玩手机，山貍子很担心縧縧呢。” 俞縧脸上的笑容是一点儿也收不住，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一如从前摸到山貍子本体时候的样子。 宁怀溶就住在隔壁，如果不是使用隔音禁制，这点声音她是能听到的。因此俞縧很好奇，宁怀溶知道这些以后，会不会吃醋。 溶溶吃醋的样子也很可爱，俞縧这样想着。 下午，山貍子也不用大人护送，自己踩着儿童自行车就去上学了。 圻叶之的论文才有了头绪，自然要操心这件事，于是也没空跟俞縧闲聊。偏偏俞縧下午没有课，她只好摸到宁怀溶房间。 “溶溶，你也没课啊？”明知故问，俞縧偏偏用这样的话打开话题。 “……” 宁怀溶看着俞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现在的样子，其实看不出来是否有进行午休。考虑到宁怀溶这样的修行者精力旺盛，午休什么的，其实完全可以免了。 俞縧则不同，她一直遵循着凡人的生活方式。 “反正没事，我们去外面好不好？” “好。” 宁怀溶答应了。 二人以极快的速度来到大学城外面的广阔空地上，这裏不属于禁飞区，周围还有树林。俞縧御空而起，紧紧抓住宁怀溶的手，不断抬升高度，直到达到她的上限。 “从这个角度俯瞰京都，还是头一次呢。”俞縧发出一声感慨，随即看向身边的宁怀溶，“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呢？” “已经很好了。”宁怀溶平静地回答。 “是嘛？”俞縧看起来有一点不相信，语气也变得轻浮，不过只有那么一瞬，“那个样子的你，其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简直是要吃人啊。” “没有。”宁怀溶对此进行了反驳，脑海中不禁浮现某些画面。 “不开心的时候，对我说，好不* 好？”俞縧的语气变得格外温柔，“我不开心的时候，也会跟你诉说的，溶溶。” 宁怀溶抿了抿嘴，这件事怎么听起来都是她吃了亏，不过考虑到对方是俞縧，这就罢了。 “溶溶，我们飞远一点，去那边的山看看。” “好。” 第103章 联系不上了 京都神庙, 某个静室内，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才消停几天啊？万姜这次是真的在胡搅蛮缠, 不能总是这么纵容她。” “那有什么办法？她看到了所谓的希望, 而我们又没有办法限制她的行动, 自然就成了眼下这种局面。” “想要限制九阶强者的力量, 怎么就这么难呢！”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古往今来, 站在巅峰的修行者, 从来都是向往更高处，并不会跟凡人产生太多交集。而我们这个世界, 顶级强者既没有足够长的寿命, 又没有能够更进一步的希望，因此产生某些癫狂之人，本来就是可以预料的事。” “我知道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前辈开创一个新的时代，可不是为了今天的左右为难。” “前辈已经不在了，我们今日行事，也该多看看眼前。” “这就目光短浅了吧？” 短暂的静默之后, 另一个声音才重新响起。 “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你们下决心解决万姜的事, 我可以拼上这条性命。既然无法脱离肉身桎梏，提前离开这个世界，又有何不可？” “如此消极，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这几年总有些不好听的话，说同情万姜甚至想成为万姜的人越来越多, 某些人甚至把希望寄托在万姜身上，指着她走出一条新的路。” “呵呵, 无风不起浪，如果想要借此稍微整顿一下人心，我也愿意配合。” 气氛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室内没有风，也没有可以转移视线之物，两道目光长久对视。良久之后，才有人继续开口。 “罢了罢了，我这次过来，还是想谈论正经事，解决某些问题的，并不是要吵架掀桌子。上次皇室的事，宽州那位大巫肯出手相助，不知这次的事，宽州大巫，还有最高祭司阁下，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已经推衍过很多次了，结果还是那样地模糊，这说明只能靠我们自己闯出一条路来。如今这样的压力已经传到年轻人身上，不如再添一把火。有些事，早一点晚一点，可是大大不一样。” “真狠心吶。年轻人还没有过几天潇洒日子呢。” “要是能度过眼前难关，害怕以后没有好日子？” “也是，年轻人还有足够长的寿命，不是我们这些一只脚伸进棺材裏的家伙，看不到几天太阳了。” 说话间，大地忽然轻轻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 “北堡山，是北堡山那边！” 两道身影豁然而起，直接无视京都上空的禁飞命令，飞到高处，眺望远方。 “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吗？” “那漩涡中间，更像是一条通道。” “空间通道？” “这个似乎不在推衍结果之内啊。” …… 俞縧牵着宁怀溶的手，一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是朝北堡山方向飞去，等她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距离已经很近了。 “从这个角度看，北堡山笼罩在一层迷雾中，就连本体也看不清楚，居然有几分仙气呢。”俞縧发出一声轻嘆。 “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宁怀溶忽然没来由地反问一句。 “嗯？”俞縧不解地看向身边人，“你指的是哪个方面？” 宁怀溶尚未回答，俞縧的注意力便又被吸引过去。 “那边，是怎么了？” 原本接近禁止状态的云雾忽然翻滚着，像是沸腾了的开水，灵气流转也变得混乱起来。周围的法阵禁制因此牵动，不断发出各种各样的响动，隐约能看到山中妖兽异兽奔走，甚至还有主动冲击法阵，试图从山中逃出来的。 平时负责看守此地的修行者急急忙忙飞上半空，拿出阵法盘，各种应对之下，情况并未变好，反而变得更加糟糕。各种飞行器在周围盘桓着，却不敢靠近。这些保障手段，在此时似乎并没有很好地发挥作用。 北堡山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余波一阵一阵散开，就如同地震一般。 俞縧皱起眉头，“我们过去看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这个距离对于凡人来说不算很近，但是对于山中的妖兽异兽来说，可不算有多远。一旦爆发兽潮，肯定会对京都城产生直接冲击，尤其是从北堡山到京都的这片沃野，可是有不少凡人在此生活定居。这损失，难以估量。 俞縧身为修行者，无法视而不见。 宁怀溶抓住俞縧的手，并没有行动。 俞縧感觉到异样，转过头来，困惑地看着宁怀溶，“怎么了？” 现在的宁怀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底似乎蕴藏着某种情绪。俞縧看出来了，眉头也跟着拧起来。 像这样欲言又止的状态，是很少出现在宁怀溶身上的。 只是不到一秒钟，宁怀溶便开口道：“我们一起去。” 她在那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 俞縧内心不安，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而北堡山那边的动静愈发大了，由不得她迟疑拖延。 “那边的道友，我们是京都修行学院在校生，过来帮忙了。” 为避免出现误会，俞縧靠近的同时，大声报上身份和来意。京都修行学院在校生的身份，足以消灭很多偏见。 “年轻人，快回去吧！别——”对方本来又急又恼的，开口就要赶人，只是看到俞縧展露实力之后，立刻意识到那是一个六阶修行者，瞬间闭嘴。 京都方向，也能看到诸多前来支援的身影，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于是那人便改口说：“请道友帮忙阻止妖兽跑出来，别的事——尚可支撑一二。” “好！” 此时，北堡山中云雾翻滚之下，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间是一片黑，又像是一个通往未知地点的通道。它几乎就是在眨眼的功夫形成，并且快速朝京都方向运动。 而俞縧等人，正好在那个漩涡和京都之间。 “糟糕！”俞縧心中暗叫不好，某个瞬间，她仿佛已经看到那漩涡将自己吞没的样子。 “走！快走！” 俞縧试图将宁怀溶推出去，但是推不动，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宁怀溶目光是如此地坚定，就好像是在等待这一切的发生。 愣神的片刻，俞縧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那漩涡直接将二人卷入其中。 ……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俞縧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然后她就重重地摔倒在一片青青草地上。 “嘶~” 痛得龇牙咧嘴，俞縧双手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蓝天白云，绿树成荫，空气很清新，灵气也还好，她很快就能运转灵力，重新飞到天上去。 很好，刚才摔倒只是意外。 “溶溶！” 俞縧大声呼喊着那个名字，同时尝试用修行者的办法找人。手机她拿出来看了，没有信号，自然派不上用场。 “溶溶！”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喊那个名字，人在天上飞，自然会有视野优势。只是地上茂密的树林成片成片的，她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看到。 很快，俞縧就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这裏似乎没有活人，也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原始气息很重，难道是什么未经开发的荒郊野外不成？ “溶——” 就在俞縧逐渐变得焦虑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河边，立刻就朝那个方向飞去。 “溶溶！” 落地之后，俞縧立刻来到宁怀溶身边，表面上看，没有外伤，但不知道有没有内伤，于是她就上手想要检查。 宁怀溶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俞縧一个激灵，连忙辩解：“我只是想帮你看看——” “没有受伤。” “那——” “你看看这条河。” “河？” 俞縧顺着宁怀溶的目光看过去，乍一看，流水潺潺，浅浅的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河中游动的小鱼小虾，那附着在河底鹅卵石上的某些生物也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没有异样的灵力波动。 “怎么了？”俞縧只好向宁怀溶投向求助的目光，希望她不要再卖关子了。 “你走过去看看。”宁怀溶还是没有直说，而是示意俞縧按照她说的去做。 俞縧望着那条不宽的河流，小心翼翼迈出了步子。她打算踩在某块露出水面的大鹅卵石上过去，并不想直接涉水。然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就发生了。 她明明已经踩到那块大鹅卵石，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下一刻，整个人却回到了原地，那块大鹅卵石还是在前面的位置。 嗯？ 俞縧又试了一次，还是那个样子。于是，她思考片刻，索性蹲下去，打算试试水的温度。然后，她的手就像是从空气中穿过，潺潺流水，可以看见，根本不可以触摸。 这是幻觉吗？ 经过再三尝试，俞縧终于确定，不但这条河流不可触摸，不可越过，就是上方的空气也是如此。此处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她和这条河流隔开，大家分别属于不同的世界，不可触碰，不可交流。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被困在一个小世界裏。” 宁怀溶缓缓开口，说出一个令人惊掉下巴的真相。 “真的？” 俞縧大为惊愕，这种小说裏的情节真的能随意发生吗？她立刻就想起被卷进来之前，宁怀溶异常的反应，便抓着对方的手问：“溶溶，这一切，在你的预料之中？” “是窥视。” 宁怀溶语气依旧平静，作为对比，俞縧的反应则是过于一惊一乍了。 “所以，你最近心情不好，是因为看到了这个？”俞縧眼珠子转了转，大脑也转得飞起，“有危险对吧？因为不确定最终会发生什么，又不敢轻易改变可能发生的事，所以你在纠结，在犹豫。但是，最后权衡之下，还是选择尊重世界线的发展？” “是。” “那——这个小世界，有什么机遇吗？” “灵气，这裏的灵气很适合修行。” “是哦，不过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不知道。” “啊？” “是真的不知道。窥视未来，也不是什么都能看到的，比如某些关键的地方，天道会自动将之隐藏。” “好无聊的天道。小气！” “……” “现在要怎么办呢？坐下来修炼？还是想想晚饭该吃什么？” “我建议，先看看小世界有多大。” “哦，有道理，险些忘了这件事。走，我们看看去。” …… 突发的地震中断了正在上的课，京都修行学院附小师生都安全撤到操场上，除了部分小学生受到惊吓摔倒之外，并无人受伤。老师在点名，为了保证安全，要求这次放学必须由家长来接。 山貍子给俞縧打电话，打不通。她又给宁怀溶打电话，也是打不通。山貍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又给圻叶之打电话，这次倒是接通了。 “山貍子，怎么了？想姨姨了？” “縧縧在宿舍吗？” “不在啊，你的两位家长都不在。难道是山貍子闯祸了？需要找家长？” “不是的！” 山貍子严肃地挂断电话，又给俞络打电话。 “络络姨姨，我找不到縧縧了，也找不到溶溶，她们的电话都打不通，人在也不在宿舍。络络姨姨，你能帮我找一下吗？” “好。你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俞络的电话打过来。 “我也联系不上她们两诶，山貍子，你那边是有什么事吗？姨姨可以过去的。” “刚才地震了，老师说要家长来接，才能放学。” “哦，好的，我现在还在上班，啊，不不，我马上请假过去，你要乖乖听老师的话，在学校裏等着哦。” “请假是会扣工资的，姨姨不要请假，山貍子继续给縧縧打电话，过一会儿就能联系上的。” “不要紧的，一点点钱而已，还不够请山貍子吃一顿饭呢。你乖乖等着，姨姨马上就到啊。” “好的！” 挂断电话后，山貍子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在她的认知中，如果俞络很容易就能联系上俞縧，肯定会说一些开玩笑的话。但是现在，俞络毫不犹豫地请假过来，就说明俞縧和宁怀溶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山貍子拧着眉，耳朵动了动，操场上的大喇叭又传出声音。 “市民朋友们，半个小时前，京都北面的北堡山地区发生强烈地震，目前不排除余震可能。请市民朋友们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恐慌，如果需要帮助，请拨打救援人员电话XXX。” 第104章 山貍子不见了 找到这个小世界的边界, 并不难。因为它最长处也还不到十裏，最窄处不过六裏多，大部分区域都是起伏的土山, 长满了茂盛的植被。而俞縧最初掉下去的地方, 是仅有的一小块草地。 山上有泉水, 有兔子老鼠松鼠之类的小动物, 没有大型掠食者。浓郁的灵气并未造就诞生灵智的生灵, 只是提供了一个相对舒适的环境罢了。 俞縧转了一圈, 没有找到可以出去的地方。那道无形的墙壁格外地强大，以她目前的手段, 根本无法洞穿, 甚至连一点点痕迹都无法留下。最多，也就是消耗她自己的灵力罢了。 看起来要被困在这裏很久了。 “这样的地方，偶尔过来度假什么的还是不错, 要是长久地待在这裏，恐怕会发疯吧？”她喃喃自语。 “……”宁怀溶只是看了俞縧一眼，不予评价。 “溶溶，你知道这是一个小世界,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或者说出去的契机, 究竟是什么？”俞縧又问。 “不知道。”宁怀溶平静地说道, “这裏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我的手段也没那么管用。”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这么平静？”俞縧打量着宁怀溶。 “我一直都这样。”宁怀溶如是回答。 俞縧没有办法从宁怀溶这裏获得答案，她也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而开始在最初那个草地上搭建木屋。木屋的材料直接取自山上，再加上她的御火之术, 很好地烘干了水分。在天黑之前，一室一厅便搭建完成。 木屋周围设下小小禁制, 可以防范小动物的靠近，也能防止虫子到处乱钻。至于厨房，便只好直接在地上垒起竈臺。幸好储物戒裏还带有部分调料，是此前外出露营时忘记拿出来的，正好用来处理食物。 晚饭吃的是烤兔子，俞縧想象着电视剧裏描述的样子，实际上入口之时并不算好吃。若非还有些调料，用难以下咽来形容，也是恰当的。 宁怀溶的食欲自然也不怎么样。 “真是荒野求生啊。”俞縧感嘆一句，篝火照映着她年轻的脸庞，有淡淡的愁容。 …… 安居小院。 山貍子站在门口张望着，一张小脸上满是固执与倔强。 俞络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搬了凳子出来陪着。这个别墅小区裏平时就人少，她以前来，基本上见不到旁人，结果这次一下子就遇到好几个家庭。 大家看到如此情况，也有热心上前询问的，也有熟视无睹的。俞络本来就不擅长应对，反倒是山貍子大大方方地给与回应，倒是消除了误解。 天已经黑了。 小区内路灯很亮，照得路上跟白天似的。山貍子眼巴巴地看着某个方向，忽然，她原地跳了起来。 来了一个熟人，是圻叶之。 “山貍子，姨姨也过来陪你，好不好？”圻叶之发出夸张的声音，走到面前的时候，弯腰捏了捏山貍子的脸。 “姨姨很好，可是山貍子想要縧縧，想要溶溶，她们去哪儿了？”山貍子仰起脑袋，也不反抗圻叶之的动作。 “她们突然接到一个任务，暂时没有办法回来。那地方信号也不好，联系不上。我还特意托关系去打听了，应该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圻叶之随即露出一副肉疼的样子，“说起来，那个中间人是真的坑啊，收了我不少钱呢。要不是为了山貍子，我可不会白花花的钞票就这么丢出去。” “真的吗？”山貍子半信半疑，“可为什么不提前跟山貍子说呢？” “因为这个任务很突然啊。”圻叶之继续编造谎言，“而且，俞縧那人坏的很，不排除她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想看山貍子着急地哭出来的样子，或者她是在考验山貍子，想看看山貍子没有大人在身边的时候，能不能好好地吃饭睡觉上学写作业。” “真的？”山貍子看起来已经信了大半，“那山貍子会好好吃饭的，对了，山貍子还要写作业呢。” “嗯，这才乖嘛。”圻叶之伸手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 晚饭点的是外卖，这当然是因为俞络厨艺不怎么样，而圻叶之更是没有进厨房的天赋。大家按照山貍子喜好，点了一桌子菜，营造了一种热闹的氛围。 “在她们回来之前，我来照顾山貍子吧。主管那边已经同意我请长假，职位还可以保留。就算将来那个位置没有了，还可以安排别的岗位。” 饭后，俞络特意这样说道，她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姨姨在这裏，山貍子喜不喜欢啊？” “喜欢。”山貍子小声地说，看起来还是不怎么高兴。 “山貍子，去洗澡吧，今晚早点睡，好不好？”俞络很熟练地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 “嗯。”山貍子没有纠缠，而是很听话地去洗澡了。她是一只小猫妖，洗澡时也不用大人陪着，于是茶室这边就只剩下俞络和圻叶之。 “这以后要怎么办——” “嘘！” 俞络连忙制止圻叶之往下说去，并且用手示意耳朵。山貍子是只猫妖，耳朵可灵的很。 圻叶之后知后觉，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俞络拿出了手机，示意大家打字说明。 俞络：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一个明白说法？ 圻叶之：说是去了北堡山，人就消失了，生死不明 圻叶之：我问了姜佩尤，她知道的有限，不过她被我问烦了，也去打听，就大概是京都神庙的人说，都活着，就是不知道具体方位 俞络刚刚打出的一行字随即删掉。 圻叶之：现在准备进北堡山找人，不过情况是真的不乐观，恐怕要做最坏的打算。 发完这个消息，圻叶之也是一脸严肃，她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 俞络：那山貍子要怎么办？一旦出现最坏的情况，总是要告知她的 圻叶之：这不是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吗？ 圻叶之：山貍子还小，先哄着她上学，不想上学也行，反正先过了眼下这关，说不定过段时间俞縧她们真的就回来了呢 俞络：只能祈祷这样了 俞络：上苍保佑，俞縧和溶溶一定不要有事 圻叶之：既然求神拜佛的，为什么不直接去庙裏求一求？ 俞络：京都神庙吗？ 圻叶之：宽州那个不是更灵吗？ 俞络：这个时候去宽州，不是不打自招了吗？山貍子可精呢 圻叶之：对哦，要好好看住这小家伙才是，到底是只小妖怪啊 就在两人用手机打字交换信息的时候，浴室内的山貍子耳朵动了又动。显然，一开始那句话她已经听到，而后面打字时的轻微动静，她也是清楚的。大人们有事情瞒着山貍子，这是可以确定的。 山貍子很快就洗了澡，但是磨蹭了很久才出来。 …… 俞縧从储物戒中翻找出一张床单，一张薄薄的毯子，还有一些换洗的衣物，包括洗漱用品。她为自己的未雨绸缪感到困惑，细细回想，这些基本上外出露营时图方便收进储物戒，后来便忘记拿出来的物品。 此外，还有更多零碎物件，有的有用，有的纯粹就是占个地方。若是直接丢弃在此，也是污染环境的行为。 “不管怎么说，睡觉的地方是有了。”俞縧在新造的木床上铺着床单，随后躺下去试试，“哎呀，好久都没睡过这么硬的床了。” 宁怀溶站在房间与客厅的连接处，静静地看着。室内的照明工具是俞縧以御火之术拘来的一小团火焰，它温柔地燃烧着，并不会灼伤任何物体。 “溶溶，过来。”俞縧坐起来，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宁怀溶平静地走过去，坐下。修行者可以用灵力达到清洁的目的，所以洗澡并不是一件必须做的事，而仅仅是一种从凡人时期延续过来的习惯而已。在非常时期，可以省略，那便省略。 “这样的二人世界，简直不敢想象啊。”俞縧发出一声嘆息，脸上还带着俏皮的笑容。 “你在想山貍子。”宁怀溶忽然说道。 “是啊，忍不住有点想这个小家伙。虽然知道外面的人可以处理好，但是山貍子应该有多担心啊。”俞縧脸上出现感伤神情。 “如果换作是我，你会这么想吗？”宁怀溶认真地问。 “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学山貍子吃醋呢？”俞縧侧身看向宁怀溶，发现对方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由又产生了一点点好奇之心。 “是学你，活跃气氛。”宁怀溶脸上还是那么认真。 “呃，这个笑话可不好。”俞縧皱起眉头，偷偷观察宁怀溶眼中神采，眼睛可是心灵的窗户，能透露出很多有用信息。 下一刻，宁怀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贴了上来。 在这个没有旁人的小世界，她们抱在一起，品尝到的是孤独与寂寞，同时将不安与忧虑短暂地压在心底。 …… 清晨，俞络起床的时候，下意识地想今天上班要吃什么早餐，然后她就愣住了。今天不上班，俞络露出苦笑，换好衣服，洗漱完毕。 “山貍子，起床了。” 俞络一边喊一边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她以为是山貍子昨晚没睡好，所以现在睡懒觉，于是又喊了一声。 “山貍子——” 没有得到回应，俞络一颗心莫名地悬了起来。她立刻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裏面看，果然，床上被子什么的迭得整整齐齐的，根本没有人。 在院内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俞络一边联系圻叶之等人，一边去保安室查看监控，发现山貍子在天刚刚亮的时候，就踩着她的儿童自行车、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小包出了这个小区。 俞络瞬间觉得天塌了。 第105章 是吉签诶 “小朋友, 你是一个人吗？你家大人呢？” “我不是小朋友，我是妖，这是我的证件。” 因为山貍子身份特殊, 所以化形之后都会随身携带证件, 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事件。正是因为如此, 没有大人陪伴就出远门这件事, 很容易就敷衍过去了。 山貍子登上了前往宽州的飞行器, 买票的钱是俞縧、宁怀溶这些大人平时给她的零花钱、生日红包、过年红包等等, 还剩下不少的数目，就是到了宽州也不用担心。 不过, 山貍子并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她知道人类的调查能力很强，说不定很快就会找过来，因此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宽州神庙。 落地宽州。 山貍子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要去宽州神庙！” 司机是个和气的中年妇女，笑着问：“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啊？为什么要一个人去神庙呢？” 山貍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家裏人在神庙裏做事，我要去找她。” 虽然声音裏充满稚气, 但是吐字清楚, 逻辑清晰, 再加上那张严肃认真的小脸，的确有小大人的模样，很容易就让人相信了。 就这样子，山貍子来到宽州神庙，一下车就往裏面跑。 “哎呀, 你这小孩子，不要乱跑！” 这个时候庙裏人不多, 山貍子这样跑动非常显眼，立刻就惊动了附近的巫师和义工们。 “我是山貍子，我要见大巫！” 山貍子小小的身子，动作却灵活无比，成功躲过数人的阻拦，并且一直朝着后院跑去。 “这是山貍子？山貍子变成人了？哎呀，可了不得了！” “山貍子不应该是在京都吗？快打电话去问问怎么回事。” 神庙裏产生了小小的骚动，而山貍子也未能直接见到大巫，她在那之前就被拦住了。这一次，无论她是如何地敏捷，也无法冲出那无形屏障，她便知道对方是有些本事的。 “我要见大巫！”山貍子大声说道，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裏有泪珠在打转，“縧縧不见了，溶溶也不见了，她们都瞒着山貍子，山貍子要见大巫。” 几分钟后，一间装饰简朴的小厅内，身穿传统服饰的大巫正襟危坐，静静看着对面的小家伙。 负责把山貍子带进来的巫师简单禀报了事情经过，并且说：“京都那边已经打电话过来询问，今天之内，应该还会直接派人过来。” 山貍子闻言，立刻就急了，“山貍子要找縧縧，山貍子要见溶溶，山貍子不回京都！” 大巫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 那名巫师退了出去，室内就只剩下山貍子和大巫。独自面对大巫，山貍子忽然就有点紧张起来。 “你不是想见我吗？为什么又害怕了？” “不……山貍子没有害怕的！” 山貍子咬咬牙，强迫自己正面迎上那位大巫的目光。比起她的溶溶主人，这位大巫面无表情的同时，还多了一丝无形压力，令人喘不过气来。 “过来。” “？” 山貍子愣了一秒钟，反应过来后，也只好忐忑地上前。其实在山貍子的认知中，这位大巫当然不是陌生人。在她尚未化形，甚至还只是一只小猫咪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大巫的模样，甚至享受过大巫的抚摸，红包也是领过的。 大巫，就像是山貍子那个非常严肃的长辈。 “你说想见我，为什么呢？” “縧縧不见了，溶溶也不见了，山貍子想请大巫把她们找回来。” “京都那么多人，为什么认为身在宽州的我，可以做得到呢？” “因为山貍子知道，大巫非常厉害！” 山貍子仰起头，语气裏带着一丝骄傲，那份信任自然也是满满的。 “哦？山貍子，你觉得我是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她们找回来呢？” “……” 山貍子回答不上来，眨了眨眼，大脑飞快运转起来。忽然，山貍子双手合在一起，“求签！山貍子可以向大巫求签吗？” 大巫面上柔和了许多，从袖子裏拿出一个签筒，“山貍子，摈弃杂念，想想所求之事，然后抽取一根竹签。” “嗯！” 山貍子眼睛睁得大大的，随即小脸变得严肃起来，心中默默想着所求之事，然后一脸虔诚地取出一根竹签。 “吉！是吉诶！” 山貍子心花怒放，脸上笑容顿时就满了，一会儿看看签文，一会儿又看看面前的大巫，生怕自己看错了，又怕大巫接下来说些什么不好的话。 “山貍子的心意，神明已经知道了。那么，山貍子应该怎么做呢？” “山貍子以后会把神明装在心裏，永远为神明祈祷。” “这是应该的，不过山貍子，今天应该要上学吧？你这样子跑过来，可不就是旷课了？这样可不好。” “！” 山貍子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当然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当时这并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于是自动忽略了。但是现在，得到了吉签，心中担忧没有了，自然就得面对现实。 山貍子小脸一垮，笑容戛然而止，还多了几分颓丧。 “待会儿接你的人来了，一起吃顿斋饭再走。”大巫说着，就从袖子裏拿出一个红包，“这个，算是你化形以后的奖励，去吧。” “好的！” 山貍子眼睛亮了，欢欢喜喜地接过红包，欢欢喜喜地就要往外面跑，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把手裏那根吉签双手奉还，恭恭敬敬地说：“谢谢大巫！” 大巫这次并没有说什么。 从后院走出来，山貍子果然就遇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俞络和圻叶之。 圻叶之还抱怨她在京都直接御剑飞行，被相关部门抓住要罚款的事，要不是走了姜佩尤的关系，此时就不能出现在这裏了。 而俞络显然没工夫理会圻叶之的抱怨，她将山貍子抱在怀裏，一脸失而复得的高兴与后怕，“山貍子，以后要去哪儿，跟姨姨说，不可以到处乱跑的，知道吗？” “知道了，山貍子知* 道的。” 山貍子说着，又简要地说明了刚才见过大巫的事，还有大巫的吩咐。 “这么说，她们都可以无恙了？”俞络简直是要喜极而泣，完全忘了之前是怎么对山貍子说的。 “所以，之前姨姨们就是在哄骗山貍子，对吗？”山貍子抓住俞络话裏的破绽，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俞络一时无言。 “山貍子，你这就不对了了，怎么可以这样怪你络络姨呢？当时大家都不知道真相，你又是个小孩子，为了保护你，就只能撒谎了。而且，谁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今天回来还是明天回来？要是马上就能回来，又何必让你担心呢？你说是吧，山貍子？”圻叶之如是帮腔。 “不要把山貍子当成小孩子，山貍子是个大妖怪。”山貍子高高仰起头，一脸严肃，显然对于大人们的隐瞒表示非常不满，她也需要足够的知情权。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到这裏，我们去吃斋饭吧。”俞络想起山貍子转述的话，赶紧这般提议，这样就能从眼前的话题摆脱了。 “对对，该吃饭了。”圻叶之连连附和，她其实也感到后怕，要不是昨晚自己回了学校，山貍子大概率是不可能从她眼皮子底下跑掉的，真是大意啊。 把俞络她们带进来的巫师见大家已经说完了话，便也在前面领路，把人带到用餐的地方。更多人听说化形之后的山貍子回来了，都跑过来凑热闹，围着看。山貍子大大方方地应对着，倒也不说她是为什么回来的。 俞络旁观者，只觉得山貍子小小年纪，真是孺子可教，比她强多了。 给各方面报平安之后，这件引起了不小风波的事就算过去了。 三人坐着神庙的车到了飞行器起降地点，又买了票，乘坐飞行器前往京都。 靠在俞络肩上，山貍子正准备睡觉，忽然想起大巫给的红包还没有拆开，于是赶紧从随身的包裏将之找出来。 这种红包是神庙方面定做的，面上非常精美，“大吉大利”四个字排版也非常讲究，可以说是非常尊重民间的习俗了。裏面金额应该不少，捏在手裏就非常地厚。 山貍子在两个大人的注视下将之打开，展露在眼前的是崭新的五百元面额大钞，上面印着大虞第一代皇帝陛下的头像，栩栩如生。 这种面额的钞票很少在日常流通中见到，大家使用的时候，喜欢拿去换成百元钞票或者面额更小的零钱。 山貍子认真数了两遍，红包裏这样的钞票一共有二十张，崭新连号的那种。她很珍惜地将之收起来，脸上的笑容完全压制不住。 圻叶之不由露出羡慕的表情，故意用嫉妒的语气说：“山貍子这下子要成小富婆了。” 俞络也感慨道：“山貍子真是叫人喜欢啊。” 山貍子面上笑容微微收敛，故作严肃地说：“那是因为山貍子还是个小孩子，大巫肯定是担心山貍子这段时间没钱买饭，所以特意给了钱，这是山貍子的饭钱。” 本来就是随便说的话，山貍子自己说了出来，竟然也觉得这很有道理，于是又暗暗想了一回这个数目，“哇！难道大巫知道山貍子想要买小车车，所以特意给了山貍子这笔钱吗？” 圻叶之和俞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默契。 山貍子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小孩子就是要哄的。 …… 不需要看群裏各种消息，更不需要回复什么，也不需要坐在教室裏上课，这样完全属于自己支配的时间，该用来修炼才是。 可是，俞縧今天已经修炼了整整六个小时，看着太阳从天边升起，如今高高挂在天空中，她也觉得有些厌倦了。 人吶，就是要劳逸结合的。 俞縧果断放下修炼的事，在山裏飞了一圈，叫她找到一株半人高的小树，上面挂着拇指大小的红色小果子。用灵力检测一番，无毒，她自己尝了一颗，清甜可口。 于是，便摘了十几颗。觉得放口袋裏带回去不好看，随后用附近的树枝随手编了个小小的篮子，用灵力加固，就这样盛着果子回到木屋。 “溶溶，看，这是什么？” 宁怀溶盘腿坐在木屋前的草地上，看起来像是在修炼，闻言淡淡地瞥了过来，又是不言不语。 俞縧便亲自把果篮送到宁怀溶面前，“我试过，没有毒，而且用灵力清洗过，很干净的，尝尝？” 宁怀溶看着俞縧，知晓这人就喜欢用灵力做那些不起眼的小事，便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颗果子，放进嘴裏尝了。 “味道怎么样？” “很好。” “敷衍！” “清甜可口，就是个头太小。” “嘿嘿，这就对了。” 俞縧一屁股在宁怀溶身边坐下，脸上看起来很是洒脱，眼底却有愁容。 “以前也不是没有做梦梦见穿越到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不需要再受世俗的束缚，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下子，成了现实，而且还是修行者一个。可我啊，怎么就怀念起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日子呢？” “现在也可以玩手机。” “一块砖头而已，若是不能与这个世界沟通，它又有什么用呢？” “有道理。” “溶溶，我觉得好难受啊。” “正常。” “哪怕是女朋友就在身边，我也提不起对生活的兴趣。” “这才是第二天而已。” “也许是因为女朋友就在身边，反而失去了某些期盼，所以造成了完全不同的心境。” “……” 这种对牛弹琴的感觉出现在眼前，宁怀溶有一点点生气，考虑到俞縧不过是在没话找话，便原谅她的无礼。 “溶溶，你说，是不是我只要突破一个大境界，就可以打碎这一方世界，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 宁怀溶望着她，不回答，同时在思索着某些事。 俞縧忽然想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她这话裏是有歧义的，于是立刻就产生了丰富的联想。 “打碎一方世界就可以出去，那么困扰九阶强者的难题，是否也可以这样解决呢？” 九阶强者最要命的是拥有当世最强横的力量，却也只能活个两三百年，几乎就是传统时代筑基期金丹期的寿命。延寿永远都是最难的事，而飞升什么的，已经成了传说。 俞縧相信，她现在想的这种可能，肯定也有无数九阶强者这样考虑过，甚至为之付诸实践。但是结果呢？显然是没有成功的案例。她忽然就意识到，如果自己这次能出去，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新的契机。 毕竟，被困在那片天地之下的，除了九阶强者，还有数不清的修行者和凡人，其中就包括俞縧本人。 看到俞縧面部表情的微妙变化，宁怀溶便能猜到很多事。她又吃了一个果子，品着其中滋味，感受那柔和灵力散入五脏六腑的感觉。 是很不错的灵果，无论是作为食物，还是作为修炼时辅助的材料，都很合适。可惜这样的灵果在外面总是少见，偶尔有那么几株，也都是有主人的，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俞縧看见宁怀溶的动作，便也拿了一颗灵果放进嘴裏，这种类似于荔枝的多汁与甘甜令她想起许多往事，包括暂时不在身边的安逸生活。 不知道神庙后山有没有这样的果子，要是能去一探究竟就好了。 俞縧想着想着，将视线完全转向宁怀溶，一本正经地说：“这一方天地灵气浓郁，的确适合修炼，只是我一颗心实在浮躁的很，不知道双修的话，能否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宁怀溶：“……” 俞縧：“我是说认真的，你考虑一下嘛！” 第106章 关于双修 双修毕竟是一件快乐的事, 令人身心愉悦，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俞縧所追求的事半功倍，当然没有发生, 于是她骂骂咧咧地说：“绝对是因为没有对应的功法, 所以才没有修为方面的提升。” 宁怀溶默不作声, 缓缓伸手, 雪白的胳膊环住了俞縧的脖子, 只需要稍微用力, 就会发生令人不忍心说的惨剧。 俞縧大吃一惊，嗫嚅道：“溶溶, 你要做什么？难道是压力太大失去了生存的意志, 所以打算先解决身边人吗？” 她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多少求生欲，更没有什么反抗的动作, 心安理得地受了对方的威胁。 宁怀溶当然在观察着俞縧的表情，这人的反应总是跟别人不一样，或许也是因为彼此过于熟悉的缘故。随后，她便松开手, 因为觉得这样做也没什么趣味了。 室内, 小小团火焰悬空燃烧着, 此时已经入夜，外面传来虫鸟鸣叫，很是寂静。 见宁怀溶始终不说话，俞縧便继续说：“溶溶，我现在觉得压力好大啊, 想从这裏出去，好难。” 她像个小孩子一般跟宁怀溶抱怨起来, 并不是一定要得到答案，只是需要把话说出来，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对方。 宁怀溶徐徐躺下，眯起了眼，像是有了几分睡意。 俞縧不甘心地凑到她面前，“溶溶，跟我说句话。” 宁怀溶睁开眼，打量俞縧一眼，说：“我累了。” 俞縧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不是说，修为绝对不会落后于我？那么六阶修行者这么脆弱的吗？我觉得还好诶。” 宁怀溶定定地看着俞縧，似乎在问“你是说真的”。 俞縧瞬间觉得毛骨悚然，她并未因此退缩，反而更进一步，伸出一根手指卷起宁怀溶的一缕发丝，慢慢把玩着。 这是小时候的游戏，宽州神庙的巫师们都留着长长的头发，为的是穿着传统服饰的时候好看，年幼的宁怀溶也不例外。不过那时候宁怀溶很讨厌俞縧玩她的头发，因为俞縧只有一头短发，这样就不对等了。 俞縧的短发纯粹是因为万教授懒得给女儿折腾头发，剪短了省事。意识到某些问题之后，俞縧便表示自己可以打理，而且成功留了长长的头发。 到那个时候，俞縧再玩宁怀溶的头发并且遭遇对白眼的时候，她就会伸出自己的脑袋，认真地说：“我的头发也给你玩。看吧，我特意留长的。” 俞縧想起这件事，便随口说起了往事，并且说：“你要是不喜欢，我的头发也可以给你玩。” 说着，她就像小时候一样，把自己一缕长发探到对方脸上，就像是挠痒痒一般，故意乱动着。 宁怀溶果然恼了，直接抓住俞縧那一缕头发，手上用力，把对方往自己身上一带。两颗心脏瞬间贴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心跳。她知道，俞縧的心跳比正常情况下略快些。 俞縧不在把玩对方的头发，而是顺势埋头在对方脖颈间。有些话，不用说也能明白。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快要疯了，这才多久啊？定力就那么差的吗？ 宁怀溶缓缓抚上俞縧的腰，那本来是非常敏感的位置，可是二人已经过于熟悉，因此都没有很大的反应。当然，也不至于像是左手摸右手那般无动于衷。 安慰的话可以有很多，宁怀溶一句也没有说，因为她知道俞縧需要的并不是这个。 次日的太阳依旧升起。 俞縧洗了脸，便进山寻找她所想的契机。当然，找了一圈，掏了三只野兔的窝，窥视了六种鸟雀的巢，最后只是从山泉水那儿带回来几条银白色的小鱼，只有手指头那么大，拿来煲汤。 “这地方是真的奇怪，这么浓郁的灵气，没有开启灵智的生物，也没有那种吸收天地灵气长大的灵草灵药。难道灵气充裕，反而不适合某些生灵的生长吗？” 她已经将此地灵气跟她所见过的地方作了对比，可以说在所有的自然环境裏，这个地方灵气是最浓郁的。宽州神庙的后山都能有灵芝灵草什么的，北堡山也能产出像样的灵草灵药，为什么这裏就不行呢？ 宁怀溶本来不打算接话的，此时忍不住反问一句：“那你昨天吃的灵果算什么？” “昨天啊？”俞縧露出思考的表情，“哦，也不能说没有，就那株灵果，也就那一棵而已了。” “一棵还不够？”宁怀溶继续反问。 “咦？难道是我不识货吗？”俞縧思量着，有点怀疑，便困惑地望着宁怀溶。 “……”宁怀溶本来是要解释几句的，只是看到俞縧这样，她便不说了。 “溶溶！没你这样的，快说快说。”俞縧一边催促，一边缠了上来，像条赖皮蛇。 “那果子吸收天地灵气，有固本培元之效。这么点地方，能养出这么一棵，已经很不错了。”宁怀溶还是心软，便解释起来。 “固本培元？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效果？”俞縧一脸求知模样，她是认真的。 “你还想要什么？”宁怀溶看起来有些不悦，却还是解释：“那棵果树吸收天地精华，将生机化为果实，服用者虽然一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却能因此得到生机的滋养，延年益寿也是有的。” “这么厉害！”俞縧面露喜色，大脑飞速运转，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冒了出来，“那，我们昨天感觉那么好，也是这果子的功劳了？” 宁怀溶瞪了她一眼，不说话。虽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但偏偏说这话的人是俞縧，这就叫人又爱又恨，想骂人又不舍得，干脆就保持沉默。 俞縧在震撼中度过了将近一分钟，“那个，昨天的果子我们已经吃完了，树上还有十几颗这样，要不要我们把剩下的也吃了？” 刚刚说完，俞縧便想起另外一件事，连忙又向宁怀溶求证：“那个，都说天材地宝附近会有守护兽什么的，我上次去的时候没有看见，这次再去，可不得遇上？溶溶，不行，你得保护我。” 宁怀溶静静地看了俞縧，看了几秒钟以后，才说：“守护兽的窝早就被你掏了，这么小的地方，哪儿能养得起厉害的守护兽？” 若是俞縧一个人，她肯定是可以自己去探索的，但现在宁怀溶就在身边，自然就要像一个好奇宝宝那般多问几句。宁怀溶对此心知肚明，也乐意多费唇舌，只是要俞縧多缠一会儿罢了。 俞縧眼珠子飞快地转起来，看起来就是没安好心。 宁怀溶微微皱眉，催促：“你该去修炼了。” 俞縧收回思绪，老老实实地去打坐修炼、汲取天地日月精华了。 …… 京都入秋以后，气温转冷，俞络带着山貍子去买秋装。她实在是没想到儿童秋装已经有这么多花样，看见山貍子穿的好看，就忍不住想买，于是存了多年的积蓄终于有了可以使用的地方。 这一天放学，山貍子垂头丧气地来到俞络面前，仰起头，眼巴巴地说：“络络姨，老师叫你过去呢。” 俞络顿时就吓了一跳，她是作为别人家的孩子长大，从小就是学生中的榜样，哪裏受得了这种刺激？立刻就觉得心跳加速，言语混乱，“那个，山貍子，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山貍子最近没有闯祸的。”山貍子偏过头去，小脸满是倔强。 俞络忐忑不安地带着山貍子来到老师的办公室，由她暂时代替俞縧她们担任山貍子的监护人这件事已经跟老师说过，所以也不存在什么交接上的问题。 “山貍子的家长啊，这个孩子的教育还是要重视啊。最近山貍子上课不怎么认真，总是走神，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听到班主任老师这么一说，俞络困惑地看向山貍子。 山貍子仰起脑袋，说：“山貍子没有走神，山貍子已经听懂了，作业都能按时完成。因为老师剩下的话都没有特别的含义，山貍子就没怎么听了。” 俞络立刻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不等于在说老师水课吗？于是，赶紧对山貍子说：“一节课才多少时间？老师的每一句话都是很宝贵的经验之谈，你不认真听，怎么知道哪一句重要，哪一句不重要？” 山貍子本来是不服气的，但是看到班主任老师的脸色，就乖乖地说：“山貍子知道了，是山貍子错了。” 这样的态度当然值得表扬，俞络心裏却感到不安，倒是班主任老师很满意。这种家校沟通如果遇到了特殊的学生和家长，本来就很难处理。现在学生认了错，家长也配合，那么便皆大欢喜。接着又聊了一下山貍子在学习方面的成就，大家便友好地说再见了。 从附小正门出来，因为俞络已经不是京都修行学院在校生，自然没有那么执着地从侧门进出。附小正门外是条美食街，今晚不做饭，晚饭就在外面解决。 山貍子很喜欢吃街尾那家牛肉汤面，对那酸酸的小菜更是赞不绝口。俞络自己尝试过在家做，结果就是大家不约而同表示愿意继续在外面吃。 看到山貍子吃的香，俞络内心的石头暂时放下了一些。陪伴山貍子这段时间，她压力极大，一个是担忧没办法好好照顾山貍子，另一个是俞縧她们始终没有消息。虽然山貍子亲自去求了签，大巫也不着急，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局面，总是令人无法安心。 “山貍子吃饱了！” 放下筷子，山貍子明明说的是应该高兴的事，小脸却是分外严肃，眼底更是隐藏着愁绪，浓得化不开。 “山貍子真棒！” 俞络夸赞一句，她现在尽量不去提俞縧她们的事，只怕因此勾起山貍子的伤心事。她更害怕山貍子不停地询问那两个人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偏偏山貍子又表现得非常懂事，只是在最初那几天问了几次，此后就老老实实地等待消息了。 回到安居小院。 圻叶之和姜佩尤一起过来陪山貍子玩，不知不觉说起今天叫家长的事。 圻叶之便出了个主意：“这个简单，老师为什么讨厌你上课走神？不是因为你不听课，而是因为没听，就显得老师说的都是废话，老师当然生气了。你下次这样，不管怎么走神，总是摆出一副正在认真听讲的样子，这不就可以了吗？” 山貍子觉得有点奇怪，忍不住问：“这算是欺骗吗？” “当然不是。”圻叶之反问：“老师上课讲的知识，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老师讲的道理，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考试怎么样？” “最近的课堂测试，山貍子拿了一百分。” “这不就对了吗？该学的你都已经学到了，不过是你比别人聪明，不需要浪费那么多时间而已。既然这样，你上课假装在听，同学们以为你是跟她们一个水平的，老师以为你是注意力非常集中，反正最后要的成绩都有，皆大欢喜了不是吗？” “有道理！” 山貍子眼睛跟着亮了起来，从宽州神庙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一旁的俞络已经目瞪口呆，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要如何驳斥圻叶之的话，既无法插话，也无法在对话结束之后再说点有教育意义的。 姜佩尤则是本来不打算直接介入此事的，听到后面越觉得难以忍受，便给了圻叶之一个肘击，“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把山貍子教坏了，等俞縧和宁怀溶回来，可不得打断你的腿！” 山貍子的注意力完全在姜佩尤后面那几句，眼睛又亮了几分。 圻叶之丝毫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她说：“山貍子又不是普通的小孩子，跟那些小学生在一起，只会拉低智商，还是需要我们的教育才能走上正轨。别的不说，你看看山貍子，才多长时间？又长高了好几厘米。” 俞络下意识看过去，心想果然是如此，难怪之前买的衣服这么快就穿不了了。 姜佩尤闻言更加恼火，有些话又不好在山貍子面前说出来，只好等俞络带着山貍子去洗澡以后，才对圻叶之说：“你懂什么？山貍子这段时间飞快地长个子，那是愁的！” 圻叶之初时不解，随后便想起妖的心智成长跟所经历的事情有关，便恍然大悟。 “害！这不是无解的事吗？山貍子本来就人小鬼大，这么一点点大小，就知道一个人从京都飞到宽州，还能直接见到大巫！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没有这个本事。眼下，只要俞縧她们不回来，山貍子就永远开心不起来。” 圻叶之说着就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啊，别看山貍子表面上没有特别伤心，实际上俞络早上给她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枕头上都湿了一大片，明显是晚上偷偷在哭。” 难得见到圻叶之如此正经地说话，姜佩尤一时也深受触动，默默无言。 圻叶之见气氛烘托到了，就趁机问：“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这都失踪快一个月了，连一句明白话都没有吗？” 姜佩尤思考了几秒，才说：“北堡山那个地方之所以封闭起来，是因为内部有很多根本没有搞清楚的东西，只不过是这些年消停了，大家也就选择性遗忘了。这几次派人进去，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那两人气息全无，或许是被带到别的世界去了。” 圻叶之大惊：“你这最后一句是认真的吗？要是这么容易，九阶强者还发什么愁啊？” 姜佩尤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你以为去到别的世界就一定有生机？说不定是某个破碎小世界，与世隔绝的那种！” 圻叶之张了张嘴，觉得很有道理，一时无法反驳。 第107章 门与边界 “这个世界没有季节变化的吗？”俞縧抱怨起来, 随手将一颗石子丢进山林中。此时阳光正好，还有风。 随后，一道身影从刚才那片山林中走出来, 手裏拿着一支开得正好的紫色小花。这人自然就是宁怀溶, 她瞥了俞縧一眼, 没好气地说：“刚才你, 差点儿砸到我了。” “哎呀, 真是不好意思。”俞縧立刻作出抱歉的样子, 只是从她脸上的笑容来看，分明没有要反省的意思, 更加做实了刚才就是故意的。 宁怀溶皱着眉头, 举起手中那支花，就朝俞縧砸过去。 看起来只是平平无奇的动作，还有情侣之间撒娇的意味, 可俞縧并不敢掉以轻心，连忙运转周身灵力，将之接了过来。只因为那支花上附着了不小的攻击性灵力，这当然代表宁怀溶的不满。 不过, 哪怕是俞縧疏于应对, 也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好漂亮的花！我也天天在林子裏转悠, 怎么就没看见呢？”俞縧将那支紫色小花拿在手裏仔细端详，眼裏满是欣赏之意，余光不忘关注宁怀溶的反应，“果然还得是溶溶，才能发现最美的事物啊。” 这种恭维的话要是从旁人嘴裏说出来, 宁怀溶的反应大概是不屑一顾。不过既然是俞縧说的，固然还有些讨人嫌的意思, 宁怀溶倒也能平心静气地接受。 被困在这裏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哪裏有个鸟窝，哪裏又有几株长得不错的野花，哪裏又是边界地带，二人都已经摸索的很清楚。就连最初发现的那棵灵果树，如今也只是存在一棵绿树，不见果实。二人世界再美好，长久地待在一个地方，也终究会产生厌倦情绪。 “这样的花，该换一个地方。” 俞縧说着，将手中的花朝附近的树上一掷，随后它便像是从树上长出来的一般，深深地嵌入其中。当然，这是被当成暗器之后强行为之，得不到养分，这朵花还是会枯萎的。 宁怀溶默默地看着俞縧的举动，并未言语。她很能理解俞縧的心情，也终究还是差了一点感受。对于宁怀溶来说，哪怕是永远困在这样的地方，她大概也不会有特别的感受。因为没有牵挂，也就不会在意什么。 “溶溶，我感觉灵海快要达到上限了，所以最近这几天，我想试试冲击七阶。” …… 灵川仙门遗迹。 从外面看，这裏已经是一片模糊，高阶修士都无法破除这层障碍窥视到内裏情形，不要说凡人了。 “这种古老的法阵就是厉害，也亏那些老家伙舍得翻箱倒柜拿出来用。”赵悯尘感慨一句，这是位于法阵内部的临时办公室，目前只有她和万攸薇两个人。 “没有这样的法阵，又怎么能顶得住万姜三番五次的骚扰呢？”万攸薇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此时温度刚刚好。 “俞縧的事，现在还没有一个说法啊。”赵悯尘又感慨一句，她并不忌讳在万攸薇面前说起这样的话题。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修仙的人，更应该相信这个道理才是。”万攸薇喝下一杯茶，如同饮水一般，什么优雅，那不重要的。 “说的也是，倒是我过于担心了。”赵悯尘微微一笑，“三阶修行者，并没有达到延寿的效果，你真的不考虑更进一步？” “有时候过于长寿，未必是好事。”万攸薇满不在乎地说，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释然，“我这一生，其实是想作为一个凡人活下去。成为修行者，无非是为了体验拥有力量的感觉。一路走来，也不过如此。” “可你上次不是火急火燎地去给年轻人提醒，要她们尽快提升修为吗？这似乎有点矛盾啊。”赵悯尘提起了一段往事。 “作为知晓部分真相的长辈，我需要尽到提醒的义务，仅此而已。”万攸薇并没有那种被揭穿的窘迫，她的语气甚至还有一些淡漠，但是没有升级到敌意的程度。 “嗯，能理解，不过眼下这局面，又要怎么说你？”赵悯尘看向门的方向，从那裏出去，不用走多远，就可以看到灵川仙门留下来的那扇“门”。 其实门只是一部分，更多附属之物已经被清理出来，有价值的很多，没有价值的也很多。因为它们都不属于这个时代，必须小心谨慎地对待，因此全都暂时留在了此处。这也是为了避免万一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不至于波及其他地方。 “九阶强者都打不开的门，我实在想不到要怎么办。”万攸薇说着，忽然一笑，“说不定来个人从裏面一拉，这门就开了呢？” 她话音刚刚落下，法阵之内就传来异样的灵力波动。 “难道真被你说中了？”赵悯尘豁然起身。 不需要任何命令，办公室外面的人就已经行动起来，这是经过多次实战之后的本能反应。 …… “溶溶，我已经七阶了！”说话间，俞縧脸上的笑意丝毫不掩。 “恭喜。”宁怀溶语气淡淡的，倒也不至于在此时扫兴。 “溶溶，你现在的修为又是几阶？”俞縧趁机问道。 “我会保持跟你一样的进度。”宁怀溶淡淡地回答。 “怎么还能这样？”俞縧一脸不敢置信，走到宁怀溶面前，绕着她走了一圈，“难道你是开了挂不成？” “我这一脉，可以在短时间内把修为提升到一个很高的境界。理所当然，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宁怀溶缓缓开口。 “多大的代价？什么代价？”俞縧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随口就问了出来。若非二人关系亲密，这种直接询问人家修行核心秘密的行为，属于冒犯。 “这一生一世都无法承受的代价。”宁怀溶看着俞縧，眼底平静地如同一口不见底的深潭。 “一生一世？难道人还有前世今生吗？”俞縧对这套理论很是矛盾，因为她有时候会认可，有时候又觉得只是虚无缥缈的说辞。 对于一个又是穿越又是修仙的人来说，不也还是没有找到关于前世今生的证据吗？ “对于某些人来说，前世今生是真实存在的。”宁怀溶这样说着，后面一段自然就是“对于另外的人来说，前世今生并不存在”。 不过她没有直接说出来。 而俞縧显然已经听懂了，她单手叉腰，“所以，还是不同维度的叙事方法啊。” 话音落下，俞縧便指着这个世界的天空说：“溶溶，你说七阶的我，有没有办法直接将它打碎呢？” 宁怀溶同样仰起头，随后她给出了建议：“从地面上的边界开始，这样可能会好一点。” 俞縧便将注意力转向另外一处，那是她刚刚来到这个小世界，寻找宁怀溶时顺便发现的小河。在那之后她尝试过很多次，都没有办法跟那条河流产生实质性的接触。 “看看今天晚上能不能吃烤鱼。” 俞縧说着，掌心燃起熊熊火焰，那被压抑的狂暴力量，属于七阶修行者。 “砰”地一声巨响，火球像是撞击在拥有实体的墙面，发出爆炸的声音，随后火焰顺* 着无形墙壁开始燃烧。在这个过程中，能感受到两股不同力量的直接碰撞，它们还引起了整个小世界的共鸣。 “看来有希望啊。” 俞縧说着，继续运转周身灵力，发起持续攻击。直到她感觉灵海都被掏空了，而那无形的墙壁还是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缝隙，倒是那火焰顺着无形墙壁延伸着，将之几乎变成了实体般的存在，映照出天边一片火红。 就在俞縧感觉没意思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个很小的细节，就是那片不可接触的河流之上，水与火发生了短暂的接触。 “！” 俞縧差点儿当场跳起来。 “溶溶，我看的没错吧？刚才，河裏的水，浇灭了一簇火焰？” “没错。” “那——” “七阶修行者，也仅仅只能做到如此地步而已。” “……” …… 灵川仙门遗迹内部，负责此处的所有高阶修行者以及话事人都赶到了。那扇足足有三层楼高的玄色大门，表面刻画着无数玄妙古奥的符文，此时正在不断被来自内部的力量冲击着。 无法辨别这股力量到底有多强大，只能知道这个世界那么多九阶强者都无法撼动之物，它就这么摇动着。符文的力量被激发，它不断抵御来自内部的攻击，竟然在某个瞬间显露出一丝虚弱之状。 立刻就有人想到，若是此时裏应外合，能否将此扇大门打开呢？这个提议一说出来，立刻就遭到否决。 外面这么多人都打不开的玄色大门，一旦从内部开启，那么裏面又是什么样的厉害家伙呢？若是当世九阶强者都拿不下的存在，一旦放出来，这个世界又将如何？ 没有人能承受这个风险，等待与观望就成了集体作出的选择。于是，最初那么希望打开这扇门的人们，就这么站在那裏，看着。 终于，从内部冲击那扇门的力量逐渐弱了下去，而大门本身的符文光芒也逐渐黯淡。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大门依旧紧紧关闭，门上古奥符文仍然维持着神秘力量，若非一众人在此目睹了此事，恐怕都要怀疑一切都只是幻觉。 “有没有搞错？难道门后面，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有人发出这样的感慨。 无人能给出回应，但是人心因此而引发的变化，并不能忽视。 很快，此地的话事人就召集了相关人员，开了一个闭门会议，商讨此事的可能性以及应对办法。 第108章 需要考虑时间 “看来还得继续修炼啊。” 俞縧感慨一句, 往床上一躺，突破七阶以后，灵海的容量是更大了, 想要继续突破的难度也跟着上去, 耗费的时间自然更长。 她觉得有些无奈。 宁怀溶坐在床沿上, 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三秒钟, 忽然说：“可以试试双修。” “？” 俞縧猛地坐起来, 看着宁怀溶，目光惊疑不定。因为有之前的事, 她实在搞不清楚宁怀溶到底是认真的呢, 还是纯粹想要占她的便宜。 “我是认真的。” 宁怀溶语气非常认真，并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她迎上俞縧的目光, 可谓问心无愧。 “……” 俞縧陷入某种困惑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一个说话的理由，“那个, 真的可以吗？” “我这个体系很庞大, 修炼方式可以有很多种, 必要的时候可以按照需求进行。现在你所谓的瓶颈期，无非是一个人修炼，速度太慢。这裏没有什么天材地宝，也没有现代的药剂，通过外力提升修炼速度的办法无法实现。” 宁怀溶慢慢地给俞縧分析局势, 然后她停在这裏，“双修对彼此都有好处, 不过前提是掌握功法，而且要达到心意相通的地步。” 俞縧这时候已经确认宁怀溶并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她便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伸手去戳宁怀溶的腰，“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之前，那个时候是故意想看我的笑话吗？” 这举动本来十分孩子气，偏偏二人又是情侣关系，于是又添了别的意味。然而宁怀溶岿然不动，只是说：“之前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领悟到双修的奥妙。” 俞縧更加生气了，气呼呼地说：“哪有你这样考验人的？我是个傻子，对，我就是个大傻子！” 宁怀溶一张脸瞬间就冷了下来，“你是想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傻子？” 这种侮辱绝对不能忍，要发起反击！ 俞縧立刻怂了，她深刻地觉得宁怀溶已经学坏了，此时也不敢再说什么，于是立刻换上一副嘴脸，拉着宁怀溶的胳膊问：“那我们要怎么双修啊？先从哪一步开始？功法是什么？时间上有要求吗？” “啪”地一下，宁怀溶一巴掌甩在俞縧胳膊上，足够响亮的声音，显然不怎么疼。 “哼！不是你说要双修的吗？我只是问的仔细一点，又没有询问细节问题，怎么就生气打人了呢？不行，我要打回去！” 俞縧说着，抓着宁怀溶一只手，作势举起巴掌重重落下，然而最后却是温柔地贴了上去，摩挲着对方的手，感慨道：“这么好看的手，怎么可以用来打人？真是杀鸡用牛刀，暴殄天物。” 宁怀溶看着俞縧，她本来该表现一下愤怒的，只是这种情绪偶尔来一下就好了。总是这样，也不是滋味。 “放手。” “好的。” 俞縧这次没有一丝犹豫，当即服从了宁怀溶的命令，乖乖地坐好，像个小学生。 宁怀溶抿了抿嘴，她既然提了双修的事，现在自然是可以开始了。 …… 这几日又降温了，山貍子戴上了俞络给她买的手套，头顶上还带着一顶可爱的帽子，防风又御寒。她站在附小门口，等着俞络过来。 其实山貍子可以自己回家的，縧縧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但是络络姨过来照顾她，便要早晚接送。不这样的话，络络似乎无法安心。 山貍子试图理解大人的想法，她并不想被当成一个小孩子看待，也想早一点长大成人。要是那时候縧縧和溶溶还是没有回来，她就用自己的办法去找她们。 只要大巫给的签没有错，就总会有重逢的一天。 山貍子怀着这样的念头，也忍住了继续求神问卜。她听人说，不能总是向神明询问同一件事，那样神明也会觉得厌烦。 “山貍子！” 俞络骑着电动车，飞快地靠近附小大门，停在山貍子面前。 “不好意思，刚才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了时间。山貍子快上来。” “没关系的，山貍子也没有等多久。” 山貍子背着书包坐在后座上，伸手抱住了俞络的腰，脸也紧紧贴着对方的背。猫喜欢这样亲密的接触，用这种方式表达友好。 “山貍子，晚上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吧。” “好的！山貍子想吃麻辣烫。” “嗯，天气冷了，就适合吃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到了菜市场外面，把电动车停在指定的位置，俞络牵着山貍子的手，走到裏面。 菜市场这种地方，无论经过多少光鲜亮丽的装饰，总会因为售卖的物品而显出脏乱差的样子。山貍子一边走一边看，“姨姨，我们吃这个丸子吧。” “好。” 对于山貍子的请求，俞络没有不答应的。朋友们都说她比俞縧还要惯孩子，俞络自己也承认这一点，偏偏她没有办法严厉地对待山貍子。只要看到山貍子，就忍不住想起山貍子可怜的身世，想起那些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往事。 关于俞縧和宁怀溶的下落，大家是尽量地不去提起这件事，又不能当做没有这件事。实际上，一直处在为难之中。 买好食材，回到安居小院，接着就准备煮麻辣烫。 山貍子在一旁帮忙，她还不够高，小小的身子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于是只好让她踩着凳子帮洗菜。 麻辣烫出锅，足足有十几种菜，荤的素的，水裏游的，滋味鲜美。俞络做的是清汤麻辣烫，出锅以后根据个人需要，可以不放辣椒，也可以像她这样舀一勺油辣椒拌着增添滋味。 山貍子跟着俞縧宁怀溶这些年，尝试过各种食物，很自然地就舀了油辣椒放在面前的大碗裏。 “山貍子能吃这么辣吗？” “能的！” 山貍子脆生生地回应着，一手拿筷子，一手拿勺子，开始享用美食。只是才吃了一个丸子，山貍子忽然毫无预兆地哭了出来。 “山貍子——” 俞络连忙放下筷子，来到山貍子身边，关切地询问：“山貍子，这是怎么了？” 山貍子抽泣着，并不说话。 俞络隐约猜到还是因为俞縧她们的事，但她现在却无比期待是别的事件，比如学校裏跟小朋友吵架什么的，因为这样的事尚且还有可以解决的办法。而若是因为俞縧她们的事情哭泣，俞络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山貍子，不要这样，有什么事就跟姨姨说。不止姨姨，还有很多长辈都可以替你做主的。不要怕，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山貍子想縧縧了，山貍子记得縧縧喜欢吃这种丸子，溶溶也喜欢。” 山貍子终于哭出声来，扑进俞络的怀裏。 俞络抱着山貍子，她想到很多可以安慰人的话。可话到嘴边，一个字尚未说出来，便已经泪流满面。 最后，还是山貍子自己松开。 “山貍子要好好吃饭，等縧縧和溶溶回来，山貍子肯定会又长高一点的。” 擦干净眼泪，山貍子果然继续开始吃晚饭。 俞络在一旁看着，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山貍子脆弱又倔强，懂事又聪明，这样的小孩子格外惹人怜爱。 她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有时候甚至是山貍子在安慰她。 俞络重新拿起筷子，心裏只想着：俞縧啊，溶溶啊，你们倒是快点回来吧！ …… 双修的效果非常明显，这样快的修炼速度，要是在外面，得吃了不知多少药剂才行。但是现在，只需要双修即可。 七阶修行者无论是承受能力还是忍耐能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俞縧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过度沉溺于快乐的海洋，是否会有溺死的可能？ “溶溶，我们歇一会儿吧。” 经由俞縧提议，宁怀溶赞同，此次双修到此为止。 平躺着，俞縧看见的是屋顶上，她亲自盖的茅草树皮。外头正在下雨，水汽蒸腾，这种时候完全不想干什么正经事。 宁怀溶侧身，看着俞縧的脸，她偶尔会看着这张脸发呆，但是不想让俞縧知道。 “溶溶，双修的效果很好啊。” 俞縧感慨一句，随后话锋一转，“以前你都不提这事，现在我们被困在这裏，你突然提出来，我总是不放心，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触发条件？还是你逼不得已，所以做了这样的选择？” 此时的人应该处于疲惫之中，大脑也不是很清醒。身为修行者的俞縧可不至于如此，她现在清醒的很，却作出微微犯困的样子，像是在无意之间提起这件事。 如果宁怀溶不回答，她也不会强迫对方说什么。 “以前只是接触过这个领域，没有深入研究。”宁怀溶语气淡淡的，还是讨论正经事的态度，“在外面的时候，没有必要进行尝试。这裏，是一个天然不受打扰的环境，我想起这件事，觉得可以试试。” 凭着对宁怀溶的了解，俞縧便知晓此事风险不大，于是更加好奇了，“只是因为这样吗？” 她也侧身看过去，跟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对视着。 “双修是一种特殊的功法，必须在一个安稳的环境裏，时间越长效果越好。甚至可以，它就是一种修炼方式。” 宁怀溶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就是在讨论功法的意思，她还说：“你我心意相通的程度，也会影响到双修的效果。” 俞縧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凶巴巴地说：“所以，你之前是不信任我？” 宁怀溶似乎想要翻白眼，但这个睡姿不合适，于是说：“你知道，没有那种事。” 如今二人坦诚相对，再无任何遮拦，可以说一颗真心都快要捧出来了。 俞縧视线微微向下移动，“我记得你之前买衣服，大胸显小，是有这回事吧？” 宁怀溶：“是的。” 俞縧：“我觉得我也可以试试。” 宁怀溶：“没有那个必要。” 俞縧：“要的！” 宁怀溶：“……” 俞縧去了心底最后一点担忧，此时便精神抖擞，她说：“按照现在这种速度，八阶也是指日可待啊。” 宁怀溶说：“还可以回去参加期末考试。” 俞縧脸色一沉，故作生气地话说：“溶溶，没你这样扫兴的。” 随后，她像是才抓住了宁怀溶话裏的重点，不由皱眉，“不是吧，还有这样残酷的事？” 宁怀溶目光闪动，静静看着俞縧的反应。哪怕是这种时候，她依旧在观察。 “既然这样，我们再加把劲，争取留足复习时间，怎么样？” “……” “溶溶，你也不想挂科吧？” 第109章 八阶强者 圻叶之登上飞行器之前, 特意跟前来送别的姜佩尤说：“我那篇论文已经想好框架了，等我回来，再跟你打一架, 收集足够的数据, 就可以完成剩下的部分。” 姜佩尤本来还有一点离别的愁绪, 正期待地看着对方, 等着说点什么悄悄话, 结果就这个？她当即变了脸色, 连话也不肯说了。 圻叶之奇怪地问：“怎么了？难道我这个考虑还不够周详？” 姜佩尤冷笑着说：“你也知道‘周详’这个词啊？真是难得。” 圻叶之睁大了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嘲讽, 我这大脑运转速度太快, 有时候嘴巴就跟不上。”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再说点什么，于是又说：“那个啊, 要是俞縧她们回来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啊。” 姜佩尤没好气地说：“知道了，赶紧走吧。” 圻叶之又说：“俞络一个人照顾山貍子还是有点吃力，你有空过去帮帮忙。” 姜佩尤应了一声“好”。 送走圻叶之, 姜佩尤便上了车, 她并不是要返回皇宫, 而是要前往另外一个地方。 “姐姐，你怎么来了？” 在一个军事基地，姜佩尤看到姜佩霓，又惊又喜，脸上也有点孩子气。 “来送送你, 不可以吗？” 姜佩霓微笑着说道，两人就在太阳底下聊了起来。 “妖国前年发现的秘境的确了不起, 居然有传统剑修留下来的剑气，不过她们也真是难缠，条件开那么高，最后只能派出圻叶之一个人过去。其实，要是你也能去看看——” “姐姐，不要紧的，传统剑修跟现代剑修又不是一个路子。而且，皇室有自己的修行秘法，我去了，越学越杂，也未必是好事。” “你能这么想，我也觉得欣慰。” 姜佩霓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她是担心姜佩尤心裏不平衡，才这样说的。实际上把圻叶之送到妖国这一举动，也实属无奈。一旦有个什么，这么好的苗子恐怕就保不住了，这样的话她并不想在妹妹面前说出来。 “姐姐，局势到了如此地步，我身为皇室成员，享受国民奉养，当然要承担起责任。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提升修为的。”姜佩尤语气坚定地话说道。 二人又说了几句别的话，末了，姜佩霓嘆了口气，“灵川仙门遗迹上次的动静，再度引来万姜。倘若那扇大门从内部打开，谁知道放出来的是机缘还是劫难。为了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现在各大势力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宝物，只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拥有更多的高阶修行者。若非如此，真的没有必要打乱你的修行步骤。” 姜佩尤点点头，她何尝不知道局势的危机？眼前的姐姐作为这一代的皇室直系继承人，不出意外的话，将要在若干年之后继承大虞的皇位。而姜佩尤本人将作为辅佐对方的重要力量存在，彼此都身负重任。这是千百年来皇室成员的宿命，无可避免，唯有正面应对。 “保重。” “嗯。” 望着姜佩尤乘坐的飞行器离开，姜佩霓眼底的疲惫这才显露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从负面情绪中缓过来，她这才缓缓转身，也回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 俞縧把处理好的食材放进石锅裏，这次要做的是一锅鱼汤。 这个时代的修行者虽然不能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辟谷，数日不饮不食还是可以做到的。当然，一旦经历了这个过程，就容易变得很馋，想吃点好的弥补一下自己的胃。 储物戒裏的食物已经全部吃光了，眼下是真的只能从这个小世界裏获取食材。幸好，还是有些能吃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聊，俞縧便找了一个话题，她说：“溶溶，你说京都这个时候，会不会已经下雪了？” 宁怀溶坐在石凳上，原本看起来在出神，闻言便看了过来，“你想回家了？” 俞縧点了点头，“想，想回去躺在床上玩手机，想吃外卖，想抱着山貍子撸毛，想去皇宫看雪，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总之，必须回去才能实现。” 她脸上出现怀念的表情，穿越前和穿越后的世界出现了部分重合，“想家”是每一个置身异乡的人都会产生的情绪。区别无非是在于想的究竟是物理意义上的家，还是想象中一个美好的寄托。 宁怀溶尝试理解俞縧的想法。自从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双修之后，彼此之间更容易发现对方的情绪变化，灵魂层面的距离也在不断地拉近。当然，距离合二为一还很遥远，甚至永远都不会达到这一步。 过了一会儿，宁怀溶才说：“我也想家了。” 想念你所想念的地方，这是宁怀溶内心真正的想法。对于那个世界，她其实没有多少留恋，这是与生俱来的，也是后天修炼造成的结果。 “溶溶，我现在已经是八阶修行者了。保险一点，明天就可以再试一次。这一次，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出手？” “可以。” 宁怀溶眼底依旧波澜不惊，答应这样的事，就跟答应跟俞縧一起出去逛街一样，没有任何犹豫，至于也不会显露太多感情。 鱼汤的香味已经出来了，俞縧先给宁怀溶盛了一碗，接着才是自己的。她喝着热气腾腾的鱼汤，认真地说：“我要记下这个味道，回去告诉山貍子，馋死这只小猫咪。” 宁怀溶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山貍子焦急气恼的样子，她想这是受俞縧影响太深，就连思绪也跟上了。不过，没什么不好的。 当晚，俞縧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床上修炼。这一次没有双修，宁怀溶在一旁陪着她。 小世界的太阳缓缓升起，若是忽略其他，恐怕会真的以为自己还在原来那个世界，这种错觉往往会令人陷入混乱。 俞縧牵着宁怀溶的手，御空而起。她看了一眼下方的木屋，这个住了将近三个月的地方，此次离开，恐怕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一时间，心头居然爬上一丝愁绪。 离别是寻常事，俞縧如是安慰自己，便朝着目的地而去。 还是上次的小河，同样的地方，俞縧运转周身灵力，将之集中在面前那个大大的火团上。与其同时，来自宁怀溶的力量也注入其中。 那一刻，俞縧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宁怀溶的力量仿佛来自久远的过去，又好像牵动着遥远的未来。明明是立足当下，它却带着如此神秘的气息，像是一根燃烧的线，搅动了火团，令其变得狂暴起来。 “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这个小世界响起。 …… 灵川仙门遗迹。 万姜再次出现在法阵之外，这次跟她对峙的是来自皇室的九阶强者。若是单打独斗，这位皇室九阶强者恐怕还是要逊色一些。 但既然是代表皇室的九阶强者，自然就有来自军方的武力支持，悬停在附近的数百架空天战机都经过特殊的改造，必要的时候给万姜造成麻烦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因此，到目前只是对峙而已。 “万姜，你何必执迷不悟！”皇室的九阶强者开口劝说，“若是你愿意放下，就此安享晚年，过去的事，还有的商量。” “哦？商量？能商量出什么？”万姜露出一丝冷笑，“是能给我延寿？还是把那些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突破九阶限制，突破这片天地的束缚，成为新时代第一个飞升的修士？” 皇室的九阶强者沉默了，这样的条件不可能答应，之所以还要多费口舌，也不过是希望再争取争取罢了。 “就知道你们不愿意。”万姜眸光更冷，“这些年来，挖出过多少好东西，还有各大宗门的珍藏，哦，对了，大虞皇室手上也有不少好东西。说是皇室，君临天下，其实跟修仙世家有什么区别？” 冷笑出声，万姜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来，一代接着一代人不思进取，就这么困在这一方天地。难道你们就从没有想过突破桎梏，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吗？凡人一生短暂，何必管他们生死。难道说这么多年来，修行者已经变得跟凡人一样无力且懦弱了吗？” 这样的争吵，皇室的九阶强者当然无法占据上风，也无法说服对方。因为万姜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观念，这套观念说服了她，说服了许许多多或者看不到出路、或者想要新的出路的修行者，甚至就连部分凡人也愿意投入这个所谓的“伟大愿景”之中。 “万道友，你所说的一切，若是可以，从前何必又斩断那条路呢？” 万姜闻言脸色骤变，她将那皇室九阶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一遍，忽然大笑出来，“好啊好啊，原以为你们并不知道这件事，原来是早就知道，一个个都在装糊涂啊。那我问你，为何要斩断飞升之路？为何如此？” 这声音响彻天地，但是在禁制的作用下，它并不会传到凡人耳中，也就只有两个九阶强者知道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皇室九阶正在酝酿着说辞，忽然脸色骤变，看向下方。 原本用来隔绝内外、防御万姜这样的九阶强者的法阵，此时隐隐显出不稳定状态。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皇室九阶果断结束这无聊的对峙，以特殊手段打开法阵，孤身进入其中，随后，便看到了那扇门的变化。 门后面的狂暴力量反复冲击着符文，流转的光华逐渐黯淡，附着其上的力量也在快速消散。终于，符文彻底黯了下去，玄色大门变成了一扇普通大门。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门，开了。 第110章 重回人间 伴随着火焰炸裂燃烧, 俞縧身后的世界如同玻璃一般一块块崩溃碎裂。从天空到大地，从山泉到树林，草地上的木屋也随着大地裂开的缝隙沉入其中, 那裂缝之大之深, 不见底。 而前方, 却并不是什么小桥流水人家之类的世外桃源。原本作为边界存在的河流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虚无。在这片虚无之中, 有一个地方最为特殊, 因为它居然隐隐在发光。 那发光的地方，差不多有三层楼高, 外形有点像是门。但是, 世上真的有如此巨大的门？ 俞縧思量着，调用灵海内剩下的部分灵力，试着朝那扇“门”推去。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 那扇大门居然真的打开，外界的光透了进来，像是一条阳关大道，吸引着俞縧的目光。 大道的尽头是什么, 看不清, 因为这光实在是太亮了, 甚至有一点点刺眼。 “我们……走过去看看？”俞縧试探着发问，直觉告诉她，那边并没有什么洪水猛兽。 “嗯。”宁怀溶牵着她的手，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二人就这样踩着那条光铺出来的路，朝前面走去。穿过大门的瞬间, 眼前的世界再度发生变化。没有刺眼的光，倒是有无数蓄势待发的力量, 还有一双双错愕的眼睛。这其中，又有不少熟人。 似乎是发现俞縧二人的修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提升了不止一点，这就令气氛变得更加奇怪了。 “咦？这么大阵仗？我可没有提前预告说这个时候回来啊。”俞縧笑着说道，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而且，提前说明一下，是本人，不是夺舍什么的哦。” 几秒钟后。 “真的是……之前失踪的京都修行学院那两个人？”终于有人声音颤抖，发出一个大家此时都想知道的疑问。 “如假包换了。而且，就算你们怀疑我，也不该怀疑我身边这位吧？”俞縧摊手说道，“不过，这是哪裏？不会是灵川仙门遗迹吧？” 她也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但这就是一个事实。 对面的人终于放松下来，似乎接受了俞縧的解释。 很快，皇室那位九阶强者亲自过来询问情况。俞縧简要地说明她们的经历，从那位强者面上的表情来看，并不是不相信，而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背后的可能性。 “门已经打开，现在进去，只能看到一片虚无，不知通向何方。而你们，罢了罢了，要是没什么问题，先去休息休息。” 今天发生的事最多能对凡人暂时保密，对于修行者来说，它是注定难以隐瞒的。最直接的就是，外面那位九阶强者要如何打发？ 俞縧随后见到了赵悯尘老师，也见到了万攸薇，彼此说了些话。她和宁怀溶被安置在单独的房间裏，显然，那些人想知道的不仅仅只有刚才那些简单概括之后的事件。 果然，不久之后就有包括刚才那名九阶强者在内的数名九阶强者，外加八阶强者一同到来。这些人态度挺好的，尤其是面对宁怀溶的时候，询问的语气很是尊重。 “反正就是这个情况，我这种经历，也无法复制吧？” 俞縧补充了一些细节，认真说起来，无非是一个灵气格外浓郁的环境，外加双修这种功法罢了。如果想要尝试，倒是可以创造条件，但复制什么的，终究是想多了。 从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看，就知道难度很大。 末了，还是那个皇室的九阶强者向宁怀溶请教：“若是我们主动走进门后的世界，又当如何？” 宁怀溶平静地说：“这要看个人的造化。” 停顿片刻，她忽然补充了一句：“事情或许远远没有结束。” 那个皇室九阶当即露出惊讶表情，“难道还会节外生枝？” 宁怀溶说：“门已经打开，目前无法将之关闭。它现在就像是一个特殊的通道，我们出去以后面对的是未知的风险。那来自外域的力量呢？” 此言一出，现场大部分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此前因为这扇门的异动，已经考虑过包括“异界入侵”之类的最坏结果，宁怀溶所说也是众人认知之中可能发生的事。但真的从宁怀溶口中说出，这件事变成事实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所以怎么能不慌呢？ 俞縧想起一个还没有得到解答的问题，见此时气氛凝固，便趁机问道：“溶溶，那个你还没说我们为什么会从北堡山到这裏，那个小世界算是中介吗？” 宁怀溶说：“可以这么认为。目前已知的，门不止一个。我们这个世界，曾经存在很多种能够跟外域产生联系的方式。之前边境的祭坛，也是如此。既然现在已经开始，那么就不会那么快结束。” 俞縧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我们以后要直接面对来自域外的力量？” 这也是在场其他人想知道的，或许有些人已经猜到了，但仍然希望从宁怀溶这裏听到一句明白话。 “或许吧。” 宁怀溶的语气轻飘飘的，这次并不是肯定的回答，这样反而更加容易引人联想。 又经过一番商议，这些高阶修行者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邀请外面的万姜进来，跟她分享了这件事。 看着万姜那张脸，俞縧只觉得事情的发展真是神奇。 万姜打量着俞縧和宁怀溶，面色不定，久久没有出声。 皇室的九阶强者直接说：“万姜，你不是想走出一条飞升之路吗？现在有一种可能摆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敢向前一步呢？” 万姜立刻就恼了，“虽然你们说我怎么样异想天开，反对我，可若是真的有那么一条大道摆在面前，你们说不定就是第一个跑出去的。现在不肯去，主动说要跟我和解，不过是因为门后面究竟有什么，* 连你们也不敢确定罢了。” 她说的在理，俞縧此时甚至有一种感觉，就是在万姜身上仿佛看到了圻叶之的影子。 这可是明晃晃的算计啊。 若是错过的话，万姜想要抛开这些人单干，还是非常麻烦的。因此，在场这些高阶修行者居然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就看着她在那儿抱怨。 说来也是好笑，争斗了这么多年，和解居然来的这么快，真不愧是九阶强者。 万姜见众人不搭理她，就将目光转向宁怀溶，“你就是那个宽州神庙的继承人，古巫这一代的传承者，据说是千百年来最接近神明的宁怀溶？” 闻言，俞縧惊诧不已，毕竟这么长的头衔，她可是第一次知道。 宁怀溶脸上依旧平静，对上万姜的目光，“你想知道什么？” 不管对方说什么，先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俞縧在心中暗暗赞许着。 万姜面对这个气势完全不输自己的后辈，顿时感受到了某种无奈，踌躇片刻，组织了语言，问：“在神明眼中，这一代人的飞升之路，能否重新打开？” 俞縧能感觉到，现场气氛因为万姜这个问题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就连她自己，也是很想知道结果。 宁怀溶对此的回答很简单，她只说了一个字，“能。” 有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足以改变这千百年来形成的看法，新时代开始以后的一切，都可能被颠覆。而宁怀溶是那样地平静，就好像在说今天晚饭要吃什么。偏偏在场所有人都相信了她的判断，没有一个提出质疑的。 …… 坐在前往京都的飞行器上，俞縧透过窗户看到了远方的晚霞。 天空被分成了彩虹的颜色，由远及近，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颜色最接近红色。而相距比较远的地方，大地已经陷入黑暗，人造光源一盏接着一盏亮起，这就是所谓的人间烟火。 繁华的京都也出现在俞縧的视野之中，差不多三个月没见，居然生出一丝陌生之感。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她有点期待，又有莫名的担忧，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大概是重返家园的人常有的吧。 宁怀溶在看俞縧。 这是军方提供的飞行器，除了她们，就是军方人员了。在与万姜达成和解之后，还能对她们造成威胁的邪修已经很少很少了，而灵川仙门遗迹那边还需要处理很多事，因此没有高阶修行者护送。不过，有等同于高阶修行者战力的战机伴飞。 飞行器停在军方基地，俞縧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得到消息过来的俞络和山貍子。 “縧縧！溶溶！” 山貍子跑着扑进俞縧怀裏，紧紧抱住她，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重新认识俞縧的味道。接着，又蹭了蹭宁怀溶。 “呜呜呜~山貍子以为你们死了，山貍子一直在哭~” 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当然，摸到的是一顶厚厚的帽子，因为山貍子现在已经穿上厚厚的冬装，不仅长高了，好像也变胖了一些。 “山貍子，长大了哦。” “不要长大！山貍子才不要长大！山貍子就是一只小猫咪！” 山貍子大声辩解着，她还在蹭人，只恨自己只有一个，不能同时蹭两个人。 一旁的俞络已经是喜极而泣，喃喃说着：“你们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 “姐，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俞縧说着，终于把山貍子分开，改为牵手，“我现在好想念京都的美食啊，我们去吃晚饭吧。” 山貍子第一个赞成：“好的！” 于是，俞縧一手牵着宁怀溶，一手牵着山貍子，山貍子又牵着俞络，几人上了相关方面安排的车，快速离开这处军事基地，重新回到京都的繁华世界。 热闹的火锅店裏，鸳鸯锅裏的汤水沸腾，山貍子像个小大人似的拿起一盘牛肉往裏倒，那严肃认真的小表情实在惹人怜爱。 听着邻座聊天的声音，看着眼前的人，俞縧只觉得自己这才是真的回到了人间。《 》 110-120 第111章 气氛温馨 安居小院。 夜深人静, 山貍子重新变成一只猫，踩着柔软的被子，躲避可能的陷阱, 一步一步来到床头。然后, 身子一歪, 脑袋靠在宁怀溶这边, 腿和尾巴放在俞縧身上, 一脸享受地眯起眼睛。 “山貍子以为是在做梦呢。”这猫奶声奶气地说道。 俞縧抓住山貍子一条腿, 笑嘻嘻说：“几个月不见，这大鸡腿好像又大了一圈。不过, 为什么脚丫子还是黑黢黢的, 是没有认真洗脚吗？” 山貍子把眼睛一睁，很严肃地说：“山貍子有认真洗脚的，山貍子的脚就长这个样子。” 仅仅只是这样的对话, 就足以增添温馨气氛。 俞縧又问：“山貍子最近有没有好好复习呢？快到期末开始了哦。” 山貍子吓得立刻人模人样地坐起来，耳朵一抖一抖的，“山貍子有好好复习的，山貍子每天都有认真学习的。” 俞縧伸手摸了摸山貍子的耳朵, 觉得凉凉的, 不是很暖, “天冷了，山貍子也要足以保暖，不可以冻着自己。” 山貍子顺势用脑袋贴着俞縧的手，脆生生地说：“山貍子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山貍子小声地问：“今晚, 山貍子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睡？” 似乎担心拒绝，山貍子赶紧又说：“山貍子不用睡中间, 山貍子睡床尾就好了。” 俞縧和宁怀溶对视一眼，才说：“当然可以，本来打算让山貍子睡中间的，但是山貍子既然要睡床尾，那也只好尊重山貍子的意见了。” 山貍子小小的脑袋没那么快转过来，当即就急了，“山貍子不要睡床尾了，山貍子要睡你们中间！” 俞縧忍不住笑出声，本来还想再逗山貍子几句的，奈何此时心态软，便说：“好吧好吧，山貍子睡中间。” 山貍子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原地翻滚几下，随后隔着被子开始对宁怀溶踩奶。一边踩奶一边发出幼猫呜呜的声音，长条状的身体、柔软的毛发，看起来更像是一根毛绒玩具了。 “哎哟，溶溶，我可是要吃醋了哦。” “……” 宁怀溶没有推开山貍子，任由这猫踩着。回来不过几个小时，已经听到她们不在这几个月，发生的诸多事情。山貍子的表现，的确优异。 俞縧则是继续处理回来之后的事宜，包括向特定对象报平安，解释这段时间消失的理由，还有讨要考试重点、安排期末复习等等。 因为事情实在太多，涉及的人数也众多，这些需要维持的人际关系也不是一时一刻建成的。而且，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事业，有些话也不是问了就立刻能得到答复的，自然就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相对而言，宁怀溶这边就简单很多。而且，她从来不会因为期末开始而担忧。 也不知过了多久，回复了最后一条消息，俞縧感觉有些困意，随后看向身边的宁怀溶，“溶溶，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宁怀溶也不看窗外，直接回答：“是的。” 俞縧便感慨：“来到京都以后，才知道大雪跟冬天是真的很配啊。” 她目光移动，看向已经睡着的山貍子，那舒展身体的样子，露出来的肚皮，是真的很放松。看起来，山貍子应该很久没有这样了。 俞縧把山貍子抱起来，放进被子裏，当然，小猫的脑袋是要露出来呼吸的。离开之前，山貍子足足有十二斤，现在抱起来，应该没有这个数了。 本体瘦了，而作为人的身躯却长高了，这多半是愁的。对于妖来说，也就是所谓的“心智成熟”。 “溶溶，我们也睡吧。” “好。” 关掉大灯，室内陷入黑暗之中，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上，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感受到两个大人平稳的呼吸，山貍子悄悄睁开了眼，左看右看，感受那份温暖，真是像做梦一般。山貍子害怕是真的梦，此时反而不敢睡去，就怕一觉醒来，一切又回到之前那种冷冷清清的样子。 次日。 屋顶上，院子裏，都铺了一层薄薄的雪。俞络穿着厚厚的衣服，从走廊上快速移动到俞縧房间外面，开始敲门。 妹妹和妹妹的女朋友才回来，当然可以睡个懒觉。可是山貍子还是要上学的，这要是再不起床，非得迟到不可。俞络也是等到没办法，这才过来敲门的。 “俞縧，溶溶，该叫山貍子起床上学了。” “知道了，马上就来。” 俞縧回应了一声，摸着山貍子的脑袋说：“山貍子，起床，上学了。” 宁怀溶已经把灯打开，很随意地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室内很暖，跟外面的温度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站在门口，跟俞络轻声说话。 山貍子毛茸茸的爪子搂着被子，小声地说：“山貍子今天可不可以不去上学？” 俞縧哪能不懂小学生的心思？遥想当年，要不是每天可以陪着溶溶上下学，她也未必有那么勤奋呢。但现在毕竟是做了家长，还是要严肃一些的。 “不可以。” “山貍子昨晚没睡好。” “昨晚为什么没睡？” “因为山貍子晚上是猫，猫晚上是不睡觉的。” “嗯？难道山貍子想要白天睡觉不成？” “是的！” “可是山貍子白天是人类的小学生，小学生都是晚上睡觉，白天学习的。” “……” 山貍子本来还想狡辩一下，奈何俞縧技高一筹，山貍子已经无话可说。那就只好变成人的模样，磨磨蹭蹭地穿衣洗漱。 俞络在厨房准备好了四份早餐，牛骨汤面，面上还有几片薄薄的牛肉，搭配着青菜。牛骨汤是昨天熬的，放在冰箱裏，今天早上拿出来解冻就可以。牛肉也是差不多的办法，唯有青菜，是今天才拿出来处理的。 “姐，看来你的厨艺长进不少啊。”俞縧看见餐桌上的汤面，忍不住称赞，“以后要是不想在研究所工作，在学校门口开个小店还是可以的。” “想什么呢？”俞络没好气地说道，“外面的东西吃多了，对山貍子不好，连猫毛都变粗糙了。我没办法，只好跟网上那些大厨学做饭。也不求多好吃，起码能吃就行。” “这要求是真的低。”俞縧坐下来，先喝了一口面汤，“嗯，是真的好吃，真材实料。对了，姐，你研究所的事怎么办？” “之前是说给我保留岗位，就算回去以后实在没有原来的岗位了，也可以安排一个新的。” 俞络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裏，吃完了才继续说：“我昨晚跟主管联系了，这都快过年了，也没什么好做的，不过请个长假。有什么事，年后再说吧。” “真是潇洒。”俞縧夹起一块肉片，随后开始挑毛病，“这刀工，这抠搜的样子，也跟外面的店差不多了。” 俞络脸色一沉，对于这种不做饭还挑三拣四的行为，她正打算严厉谴责。可不知为什么，她脑海中浮现的是过去在宽州老家，俞縧一个人忙前忙后，剩下一家子等着吃饭的场景。 愧疚之心一涌而上，那一刻的感同身受，令俞络即将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 “山貍子吃饱了。”放下筷子，山貍子奶声奶气地说道。这时候的她，又回到了可以随意向大人撒娇的样子。 “姨姨也好了。”俞络放下筷子，语气也是哄孩子的那种，随后指示俞縧：“你记得收拾碗筷。” 俞縧应了下来，又问：“门口那辆新车，是你特意买来接送山貍子的？” 闻言，俞络立刻骄傲地说道：“是啊，四个轮比较暖嘛。” 一旁的山貍子说：“縧縧不用担心，络络姨有考了驾照的，也有知道交通规则的。” 俞络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心想这姐姐的威严保不住，姨姨的威严也保不住，不如出门赏雪。 “山貍子，走了。” “哦。” 山貍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直到回头也看不到人，这才老老实实跟在俞络身后，出门，上车，上学。 室内，俞縧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温馨氛围，这才继续吃早餐。吃完刷锅洗碗，便无事可做了。 “哎呀，早知道就不请假了，现在去学校的话，也算是有事可做。” 看着这人欠揍的样子，宁怀溶慢慢地说：“你也可以去学校的。” “不要！”俞縧立刻表示拒绝，她往沙发上一躺，头枕着宁怀溶的腿，“这样也挺好的。抱怨的话，不要随便当真哦。” 宁怀溶拿着手机，开始看电子书。 “溶溶，你在看什么？” “这学期专业课的推荐书。” “那么古老的专业，还有推荐书目？” “……” 宁怀溶盯了俞縧一眼，心知此人总是爱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也不跟她计较什么。 “哎呀，看到溶溶这么勤奋上进，我感到压力很大啊。对，也该努力了。” 俞縧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昨天的事。公开的报道是没有的，倒是有部分自称知道内情的爆料者，宣称邪修头目、九阶强者万姜很可能已经跟官方开始合作了。这样的言论，引来一片批判之声，评论区全是谩骂与嘲笑。 还有一些不提万姜的事，倒是说起最近可能会出现极大的变化，大概就是那种一直以来的观念会被颠覆的那种。由于类似的说法一直有人在提，而且邪修也爱说这些，大家也不过当做笑谈罢了。 信息极度不对等之下，往往就是这种结果。 俞縧沉思片刻，觉得大虞相关方面应该不会把“门”的事公之于众。除非有一天，动静大到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真到了那一步，只有几十年寿命的凡人恐怕也无法独善其身。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俞络回来了，还去菜市场买了中午和晚饭的菜。 第112章 是因为我 “对于姐姐大人的照顾, 我的内心感动不已，鞠躬。”俞縧一边说着，一边对厨房裏的俞络作出夸张的动作。 “有那闲工夫, 不如帮我把这些菜放进冰箱。”俞络没好气地说道。 “好的好的。”俞縧没有推辞, 居然真的热情地上来帮忙。 “我最近不需要上班, 你也不需要准备期末复习？”俞络试图精准地说中妹妹要害。 “区区期末考试, 轻松拿下。”俞縧信心满满。 “……”俞络觉得这个话题继续进行下去, 受伤的还是她自己, 干脆就不说了。 回到茶室。 喝着宁怀溶亲手泡的茶，俞络内心温暖不已, 这才缓缓开口询问俞縧失踪期间所发生的事。 “真是沉得住气啊, 不愧是姐姐大人。”俞縧笑嘻嘻地说道。 “这可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俞络板起脸，努力让自己显得充满威严。 “我只能说个大概啊。”俞縧快速组织用词，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末了又说：“大概就是这样了，后续大概还会有不少事情，走一步看一步了。” 俞络在震惊之中沉默了十几秒，才后知后觉一般说：“难怪外面有小道消息说, 年轻一代天才修士都被送去秘密地点训练, 就连压箱底的宝物都愿意拿出来了。原来是在准备这种事啊。” 俞縧说：“姐, 我看你似乎并不害怕嘛。这样的大事，目前可是连公开说的勇气也没有啊。” 俞络笑了一声，“我这修为，达不到延寿的效果，就算想操心也打不过啊。不过好好过完这几十年, 也就罢了。” 这或许是俞络不愿意寻找伴侣的原因，俞縧隐约有了猜测,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她也就没有借题发挥什么的。 “这样的话，姐姐你这段时间打算做什么？” “照看山貍子，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到期末考试结束再离开。” “然后去旅游吗？” “猜对了！” 俞络脸上浮现出雀跃的表情，“工作以来，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偶尔那一点假期，不过是续命而已。现在局势那么糟糕，我也该好好珍惜光阴，该出去玩的时候就得出去玩。” 俞縧皱起眉头，“虽然前面的话很令人同情，但我觉得，你后面那几句才是重点吧？” 俞络笑了起来，“是的是的，偶尔也让我放纵一次吧。” 看着那少见的笑容，俞縧忍不住想起一些往事，只能感嘆：“害，本来还想请姐姐大人帮忙照看山貍子一直到过年的，看来是没有办法了。” 俞络挑眉，“你要是把山貍子给我带出去，也不是不可以。然后你和溶溶就可以继续享受二人世界了。” 俞縧眉头一皱，悄悄看向宁怀溶，她倒是期待这位能说出一点带攻击性的话，不过这显然不可能。于是，俞縧只好自己说：“那真是遗憾啊。” 在场三人心裏都清楚，让现在的山貍子跟俞络出去旅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山貍子就是粘人，也是有选择的。 大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山貍子不在，有些话就可以说出来。期间，俞络一直关注着时间变化。 “差不多要开始准备午饭了。”俞络起身，便朝厨房去。 “姐，我帮你。”俞縧也跟着起来。 “不用了。”俞络表示拒绝，她的目光从俞縧和宁怀溶身上扫过，“我觉得你们去接山貍子比较好，这段时间，她就是做梦也等着这一天。” “有道理。”俞縧当即答应下来，估摸着快到小学生的放学时间了，就邀请宁怀溶一起去接山貍子。 …… 京都修行学院附小大门外。 山貍子背着小书包，随着小学生的队伍走出校门，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着，眼裏满是期待，又隐隐有些担忧。 “山貍子，怎么没见你那个络络姨啊？要是她没空过来，你就去我家吃午饭，好不好？”有同班同学提出了邀请。 “不要，山貍子不是野猫，山貍子不去别人家裏吃饭。”山貍子连连摇头，就连理由也是极具个人特色。 那位同学闻言也不生气，似乎已经习惯了山貍子这样的反应，就自己离开了。 北风刮在脸上，山貍子渐渐低下头，慢慢沿着街道走动。突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山貍子，这裏！” “！” 山貍子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立刻就锁定了俞縧的身影，相距不过十几米。她直接就跑了过去，扑进俞縧怀裏。 “縧縧小气鬼！” “咦？你这小猫咪怎么还埋怨起我了？” 俞縧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车门，把山貍子塞进车裏。这一次，她不当司机，开车的人是宁怀溶。 山貍子看到之后，顿时吃了已经，下意识看向俞縧。 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你溶溶主人也是有驾照的，让她给我们当司机，好不好啊？” 山貍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说出一个“好”字，可她又是几乎本能地将那个字咽了下去，只是绷着一张小脸，不想让人看出端倪。 俞縧笑出了声。 前排的宁怀溶面无表情，发动车子。 回到安居小院。 中午的时间有限，所以山貍子要赶紧吃完午饭，睡个简短的午觉，便该回到学校继续下午的课程。 “哇，好多好吃的。”山貍子去洗了手，回来看到一桌子的菜，就感慨了一句。 “这话说的，是说姨姨平时没给你做好吃的？”现在那两个人回来了，俞络也放松了许多，因此才有跟山貍子开玩笑的心思。 “不是的！”山貍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表明认错姿态。 俞縧看着山貍子乖巧的样子，只觉得整个人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下午，还是俞络把山貍子送去学校。 俞縧在开着暖气的茶室内，抱着宁怀溶，在对方耳边轻声说：“溶溶，别生气了。” 宁怀溶一副懒得说什么的样子，任由俞縧抱着。 “那个，我现在要说一件正经事啊。就是，我已经八阶了，距离九阶也只是一步之遥。你说，我要不要马上跨过这道门槛，直接成为当世最强九阶呢？” “随你。” “溶溶，你怎么可以这么敷衍我？” “是你没有好好提问。” “怎么还学会这种反驳方式了？” “跟你学的。” 俞縧一时无语，心想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怪在她身上，但又没办法跟宁怀溶争一个高低，于是只好假装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 继续进行期末复习，看群裏发的课件，背重点。 几分钟后，宁怀溶突然说：“你现在太心急了，要好好沉淀。” 俞縧立刻抬起头，“所以，溶溶你是想继续刚才的对话？” 宁怀溶抿了抿嘴，能看出一丝不悦，于是就没有下文了。 俞縧立刻就缠了上去，“溶溶，你不可以这样。说什么话都只说一半，我们还怎么心意相通？” 宁怀溶盯着她，眼神很严厉。 俞縧毫无畏惧，迎了上去，“快说，无论是什么样的说辞，我都能承受。” 宁怀溶像是思考了三秒钟，然后就说：“五阶之后，每一次大境界的提升，都需要契机。你的路很顺利，就算是加上小世界被困将近三个月这件事，也算不得艰难。可你知道，别人从六阶到七阶再到八阶，付出的是什么吗？” 俞縧自然能猜到那是很沉重的代价，这属于修行界一个半常识性问题，于是她配合宁怀溶作出凝重而期待的表情。 宁怀溶眸子裏有微光闪动，“修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有人是老天喂饭吃，有人是求着老天施舍一口馊饭。你呢，是前者还是后者？” 此时的宁怀溶看起来格外严厉，这令俞縧不得不认真对待。 “当然是前者。”俞縧很快便给出了她的判断，并且抓着宁怀溶的手问：“所以，大家都是后者了？” 宁怀溶盯着俞縧伸过来的手，不说话。 “切~小气鬼，不就是让你当了一回司机吗？气成这个样子？”俞縧见状，干脆笑嘻嘻地拿出杀手锏，这是多年相处的默契。 “就一次。”宁怀溶看了俞縧好几秒，才说了这么一句。 “好的好的。”俞縧连忙答应下来，“那，你该说说正经事了吧？” “既然是老天喂饭吃，那就等着下次老天把饭喂到你嘴裏。”宁怀溶淡淡地说道。 “别呀，我以为你这话只是开玩笑呢？当真了不成？喂，你口中的这个天，是哪种层面的啊？”俞縧认真地问了起来。 “它在众多凡人心中，也真实存在着，你可以理解为某种超越规则的存在。”宁怀溶说道。 “所以，我有那么幸运吗？”俞縧喃喃自语般说道。 “没有。”宁怀溶否定了这件事。 “嗯？”俞縧下意识看向宁怀溶。 “你一半的幸运，是因为我。”宁怀溶语气依旧平淡。 “知道了，我的幸运女神。”俞縧用讨好的语气故意说道。 在两人的对话中及时认怂，是极高的智慧。宁怀溶显然已经习惯了，并且乐在其中。 “我还要告诉你，她们要你想办法晋升九阶的时候，不要答应。”宁怀溶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就是给人变得严肃认真的感觉。 “有陷阱？”俞縧问。 “是太勉强了。”宁怀溶说道。 “所以，你认为会有人强迫我进阶？”俞縧又问，她并非没有考虑过这种事，只是从宁怀溶口中说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会有说客。”这是宁怀溶的回答。 “这个简单，需要的时候，困难就可以比办法更多。”俞縧保持乐观。 第113章 期末考试 妖国, 某个与世隔绝的密地。 金绾稚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山谷那凛冽的剑气，感慨道：“传统剑修传承中断, 当真是遗憾。” 一旁的涂彦舟笑道：“一代人有一代人擅长的功法, 我们妖族与人族不同, 走的事另外一条路。往事不可追, 如今只有朝前看才行。” 金绾稚说：“大虞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 说是失踪的俞縧和宁怀溶回来了。而且——已经是八阶修行者了。” 涂彦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么快？那二人当真是有奇遇，令人嫉妒啊。” 金绾稚说：“还有更令人嫉妒的呢, 那二人可是轻轻松松就过了那一关, 或许不久之后就会冲击九阶。到时候，你我要是见了她们，只能自称晚辈了。” 涂彦舟睁大了双眼, 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虽然我不是很在乎辈分的事，不过这也太惊人了吧？人族修行者取得如此成就，今后, 人妖两族的平衡是否还能维持呢？” 金绾稚倒没有任何要紧张的意思, 相反, 面上反而很轻松，“人族有压箱底的宝物，我们妖族也有，不过是没到关键时刻，大家都不舍得用罢了。不管如何, 至少目前还是同仇敌忾，既然那位圻道友刚刚进阶, 我们也该去祝贺一番。” 涂彦舟眼波流转，瞬间就明白她想干什么了，于是附和道：“是啊是啊，该去祝贺祝贺。” 说完，二人一前一后，御空而起，来到距离山谷非常近的地方，并未落地，而是悬停着。 金绾稚朗声说道：“恭喜圻道友突破瓶颈，进阶成功！” 她话音落下，随后便有一道身影如同利剑一般飞起，来到二人面前，站定之后方才能看清是圻叶之。 此时的圻叶之已经是七阶修行者，周身隐隐环绕剑气，若是心存邪念，恐怕是无法近她的身。这自然是山谷中剑气带来的好处，可惜妖族天赋各异，并无人能笑纳，因此在某些人看来，此事只好便宜了圻叶之。 “多谢多谢。”圻叶之发出爽朗的笑声，夸赞道：“你们这个地方就是好，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真不差。” 金绾稚笑道：“圻道友能有所得，也不枉辛苦安排这一场。” 圻叶之挠挠头，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就是说，我们要不要现在打一架？”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圻叶之还是拥有该有的礼貌，至少问一声，而不是直接拔剑砍人。 若是以往，金绾稚绝不会惯着圻叶之，偏偏今日不同。她与涂彦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一笑，随后涂彦舟便开口了。 “圻道友还不知道吧？之前始终的俞縧和宁怀溶都回来了。” “啊？回来了？她们怎么样？”圻叶之急切地问道。 “好的很。”涂彦舟意味深长地说，“而且，那两位道友已经是八阶修行者，距离九阶仅仅一步之遥。” “？？？”圻叶之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这样的事，我怎么敢乱说？”涂彦舟笑了起来，“我们特意过来，不仅仅是为了恭喜道友进阶，还想转述此事，以免道友日夜牵挂，影响了修行。” 圻叶之呆愣了好几秒钟，仍然不肯相信，喃喃说道：“怎么可能？不行！我要去问问怎么回事。” 看她踩着大剑急切地飞走，金绾稚摇了摇头，这裏没有信号，想打电话什么的，得去外面才行。 “圻道友，莫要心急。”金绾稚喊了一声，对方自然都懒得回应，她也不在乎。 “哎呀，一个人承受压力实在太重，还是人多一点的好啊。”涂彦舟如是感嘆道。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这才追了上去。 不久之后，圻叶之来到外面，打电话联系上了俞縧。 “你们真的已经八阶了？” “是啊，圻师姐也知道这件事了？” “……” “对了，圻师姐，你最近怎么样了？好久不见，有点想念啊。” 同时出现的，还有山貍子的声音，说的是“山貍子也想念叶之姨姨了”。 圻叶之心头一暖，原本还有一点莫名情绪，也有许多话想说，此时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后她拿出前辈的样子，叮嘱道：“我很好的，你也要好好修炼，好好照顾山貍子，等我回去了，就给山貍子带礼物。” “不给我带吗？” “也给你带。” “那就先谢谢圻师姐了，山貍子，快说谢谢姨姨。” “谢谢叶之姨姨~” 挂断电话以后，圻叶之平复了一下心绪，顺便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金绾稚和涂彦舟，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要继续修炼，不到八阶，绝不回去！”圻叶之说完这掷地有声的话，便转过身，仍然朝刚才的密地飞去。 金绾稚和涂彦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直到圻叶之走远了，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她们才开始交流。 “以为能让圻叶之生好一会儿的气，没想到居然被俞縧轻易就化解了* 危机。” “这正是圻叶之的好处，心无杂念，据说传统剑修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行。而传统剑修断代，说不定就是因为如今人心复杂，再无从前纯粹。” “是人就有欲望，有欲望的人怎么会纯粹？只不过芸芸众生，总能出几个与众不同的罢了。” “有道理，据说我们妖族的前辈也是曾经出过有名的剑修，那边山谷裏的剑气，说不定就是前辈留下来的。可惜，如今并无妖族后人能重拾过去光辉。” “当局者迷，我们如今是当局者，很多事情看不清也很正常。倒是圻道友如此上进，这让身为同一代人的我，倍感压力啊。” “既如此，不如也学习圻道友，闭关修炼？” “有道理，这便去吧。” 二人说完，也御空而去。 …… 温暖的茶室内，山貍子抱着俞縧的胳膊，轻轻摇晃着，“縧縧，我这次期末考试要是考的很好，你给什么奖励？” 俞縧故作嫌弃模样，“区区期末考试，也能要奖励的吗？” 山貍子自然不死心，继续抱着俞縧胳膊摇啊摇，把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到最大，“这是山貍子第一次参加人类的期末考试，縧縧小时候也是能拿到奖励的吧？对的吧？” 俞縧内心已经疯狂动摇，面上却还是异常冷静，“如果一定要奖励，科科满分，给一个小红包。” 山貍子动作一顿，问：“小红包是多小？” 俞縧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山貍子自己猜。 山貍子思索着，试探着问：“一块钱？” 俞縧摇摇头，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也太看不起谁了吧”。 山貍子继续猜：“十块钱？” 俞縧反问：“山貍子觉得一块钱和十块钱都能用这个表述吗？” 山貍子眨了眨眼，“一百块？” 俞縧赞了一句：“真聪明！” 其实，从一开始就猜是一百块就好了，但是山貍子没有这样做，而俞縧也在循循善诱。作为旁观者，宁怀溶对这种小把戏不予评价。 “山貍子——”俞縧示意宁怀溶那边。 山貍子立刻会意，几步就来到宁怀溶面前，倒没有抱着胳膊摇晃，而是单纯地睁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溶溶~” 宁怀溶从复习资料中抬起头，看着这个小家伙。她面无表情，甚至连温度都比室内低一点。 似乎意识到不把话重复一遍，就无法讨到奖品，山貍子终于在俞縧的暗示下鼓起勇气，说“溶溶，山貍子想要奖励。” 宁怀溶的回答也很简单，她说：“还没考试。” 山貍子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不过她并不气馁，继续说：“山貍子马上就要考试了。” 宁怀溶问：“是单纯想要奖励？还是因为考的好，所以想要奖励？” 山貍子偷偷看了俞縧一眼。 宁怀溶语气变得严厉了一些，她说：“自己回答。” 山貍子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毛毛鞋的鞋头，又抬起头，歪着，像只小猫一般，“如果山貍子有两个理由，是不是可以要两份奖励？” “不可以。” “哦。那山貍子两个理由都有，山貍子想要溶溶的奖励。” “好。” “溶溶答应了？” 山貍子雀跃起来，宁怀溶已经继续看复习资料了。 俞縧忍着，没有笑出声。 按照校历安排，山貍子期末考试这一天，刚好也是俞縧进行最后一科考核的时间。不过山貍子的考试持续一天，而俞縧的考核仅仅只是在上午罢了。 “这一次考核，主要是测试大家的灵力储备是否合格。正常情况下，二阶以上修为，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负责考核的老师一边讲解规则，一边用目光扫过体育馆内的人群。当看到俞縧的时候，这位老师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非常精彩。 考核进行中。 俞縧的到来就已经引起不小的轰动了，她的修为在失踪这段时间突然提升的事，并未大范围传播，知情者有限。不过随着小道消息的发酵，渐渐也有人发现了异常，京都修行学院又集中了大虞修行界的新老精英，很多事情当然没有办法隐瞒太久。 “下一个，俞縧。” 听到自己的名字，俞縧便走上去，调用周身灵力，彙集到那个仪器上。仪器上的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最后甚至看不清变化，只听“咔”的一声，一股烧焦的味道蔓延，而白烟也从那仪器中袅袅升起。 负责考核的老师脸色发青，在场的大学生们一般呆滞，另一半还在看戏。 “走走走！赶紧走！”几秒钟后，负责考核的老师直接出声赶人。 “那个，老师我这次考核成绩怎么算？还有这仪器——” “考核优秀，仪器是自己坏了的，换一个就好了。” “哦，谢谢老师。” 俞縧大大方方地表示感谢，便离开了现场。 外面已经飘起雪花。 俞縧走在校道上，那些飘落的雪在距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自行避开。这自然是灵力的作用，若非要与周围环境适应，她现在根本不需要穿冬装。 来到停车的地方，俞縧脸上立刻多了笑容，笑嘻嘻地拉开车门，坐在副驾上。 “溶溶当司机，这才是真的稳健啊。” “我们换一个位置。” “咦？至于吗？” “不换？” “好的好的。” 两人交换座位后，俞縧问了一句：“宿舍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宁怀溶没好气地说：“收拾好了。” 俞縧皱起眉头，“今天怎么这么生气？” 宁怀溶瞪了俞縧一眼，也不解释。 俞縧便喃喃道：“好了好了，我知道的，女朋友总是会生气的。那我也是你的女朋友，我也生气了。” 说完，俞縧也摆出气鼓鼓的样子。 第114章 打雪仗 当然, 这是无效的。 宁怀溶冷眼扫过来的时候，俞縧又笑嘻嘻地凑了上去，“溶溶, 是我错了, 劳烦你收拾宿舍还搞卫生, 实在是该说一句感激的话。现在, 我把谢谢两个字多说几遍。” 俞縧的“多说几遍”, 就包含在她刚才的话裏了。 “去接山貍子吧。” “好嘞。” 到达附小大门口, 距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十来分钟，已经能看到不少家长过来。有的躲在车裏御寒, 有的直接站在外面无惧风雪, 从后者身上气息看，自然是修行者，不过修为不高罢了。 雪渐渐停了, 地上一片雪白。 考完试的小学生陆陆续续从学校裏出来，山貍子小小的身影也在其中。她举目四顾，目光很快就锁定了那辆熟悉的车，直接不顾雪地有多滑, 从人群中跑了过来。 “好冷好冷。”山貍子钻进车裏, 随即探头往前看, “今天也是縧縧开车吗？” “嗯。”俞縧应了一声，“山貍子不是小妖怪吗？小妖怪都可以用灵力护体，不至于冷吧？” “山貍子是猫，猫怕冷的。而且山貍子要是不怕冷，别人家的小孩就会认为山貍子不一样, 就会拿山貍子取暖，山貍子才不要当抱枕呢。”山貍子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听起来, 好像有故事哦。”俞縧回过头来，特意看了山貍子一眼。 “！”山貍子一惊，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左顾右盼，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回到安居小院。 俞络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她打算明天就离开京都，开始计划中的旅行。 “山貍子，考试最费脑子了，多吃一点。”说着，俞络给山貍子舀了一勺猪脑花，是今天特意买的。她不擅长处理这类菜，是俞縧出的主意。 “大家都说吃什么补什么，那山貍子吃了猪的脑子，会变得跟猪一样笨吗？”山貍子面露迟疑之色，看着碗裏的猪脑花，很是为难。 “那是乱讲的。”俞络当即否认此事，“我听说妖族还有猪妖呢，猪可不笨。” “那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山貍子发挥了求知精神，继续问道。 “只是人类在漫长历史长河中总结出来的骂人话而已，未必有道理，不过听懂了的话，就能伤人。”俞縧出面替自家姐姐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山貍子表示理解了，也就动了筷子。 午饭之后，仍然要送山貍子去学校。在那之前，还可以睡一个午觉，但今天的山貍子很兴奋，不肯睡。大家也都惯着她，便都在茶室裏说话。 “山貍子上午的考试怎么样？”俞縧率先发问，这对小学生来说当然是个恐怖的话题。 “很好！”山貍子思考一秒便作出了回答，“山貍子觉得很好，都是见过的题目，很快就写完了。” “那山貍子有没有认真检查啊？”俞縧又问。 “有的。”山貍子信誓旦旦地说。 “山貍子不会是利用妖怪的办法，进行作弊吧？”俞縧忽然又丢出一个问题。 “？”山貍子一脸惊讶，“山貍子没有想过，还可以这样吗？” 望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狡黠，俞縧便知晓这小家伙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都已经知道隐藏小心思了。于是，她不再追问，只是叮嘱：“要诚实哦，不然没有奖励的。” 山貍子神情转为郑重，用力点头，“山貍子知道的。” 没过多久，目送山貍子出门。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中，俞縧才对身边的宁怀溶说：“今年的雪好像没有去年厉害，到现在都还不能堆雪人。” 宁怀溶幽幽说道：“可以打雪仗。” 俞縧奇道：“难道溶溶竟然有如此雅兴？” 宁怀溶说：“看你教育小孩子，容易生气。” 俞縧笑了起来，忽然一脸严肃地说：“所以要找一个出气筒是吧？” …… 俞络回来的时候，天上又在下雪。她在院门外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这才拿出钥匙开锁——其实有人在的时候，栓门即可，但是如今在裏面的人都很懒，没空给她开门，所以只好采取锁门的方式了。 推开院门，首先看到的是一面墙，它属于这个跟院门连在一起的小房间。俞络头一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设计好，维护隐私的同时，不用淋雨什么的就可以走进院内。 反手关上院门，她已经听到院子裏的动静了。 “欢迎回来。” 这话是俞縧说的，给出的欢迎方式是将一团雪花砸在俞络身上。 “……” 俞络这时候才注意到，院子裏的积雪比外面要厚许多，一看就是人力造成的。这还真是灵力在身边的运用，一点儿也不浪费啊。 就在俞络思考的时候，又一团雪花砸了过来，这次并非出自俞縧之手，而是来之宁怀溶。 “……” 看来妹妹的女朋友也是会被带坏的，俞络想到这个糟糕的结论。 “姐，谢谢你为这个家的付出。” 俞縧说完，又砸了一团雪花过来，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地真诚，令人不忍心责备。 “……” 俞络决定反击。 三个人打雪仗，终于变成混战，要不是俞络责任心极强，就耽误去接山貍子的时间了。 结果，山貍子回来时说的是：“这么厚的雪，你们肯定背着山貍子偷偷玩，山貍子也要玩。” 这时候，大人们对打雪仗已经没有多少兴趣，于是就使出大神通，将周围的雪拘过来，改为堆雪人，倒也玩的不亦乐乎。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次日太阳重新升起，俞络已经收拾好行李，开始她的旅行。 俞縧她们去送行。 登上飞行器之前，俞络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认真地说：“山貍子的成绩出来了，一定要告诉姨姨。” 山貍子仰起脑袋，脆生生地说：“山貍子知道的。” 俞络又说：“不管考的好不好，山貍子都要诚实地告诉姨姨。还有你们——” 她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妹妹和妹妹的女朋友，“不许欺负山貍子。” 俞縧故意用敷衍的语气说：“知道了知道了，姐姐大人放心吧。” 宁怀溶虽然没有说话，不过跟俞络有眼神的交流，也算是一种态度。 结果，反而是山貍子嚷嚷起来，“姨姨说这话不吉利，山貍子怎么可能考的不好？山貍子一定能拿满分的。” 俞络闻言重新看向山貍子，“都已经考完了，当然可以随便说，山貍子担心什么呢？” 山貍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高兴起来。 “我走了。” “姐姐大人玩的开心。” “姨姨要开心~” “再见。” 送走了俞络，俞縧看着时间还早，就提议去逛街，“午饭也在外面解决了吧。” 山貍子一手牵着一个大人，开心地说道：“在外面吃。” 俞縧看着山貍子高兴的样子，视线快速移动，落在宁怀溶身上，想看看这人又是什么表情。结果，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真是讨厌。 逛街的时候，山貍子还是喜欢各种小碗，总是翻来覆去地看，末了才在艰难抉择中挑出那么一个最喜欢的带走。 俞縧说：“山貍子明明有自己的零花钱，可以买好几个，为什么还是只挑一个呢？” 山貍子一脸严肃地说：“这是勤俭节约的美好品德，山貍子知道的。” 俞縧笑了起来，看向宁怀溶，那意思好像在说“看我带出来的孩子多优秀”。 宁怀溶这次适当地给了俞縧一个眼神，算是支持。 等到吃午饭的时候，俞縧看见赵悯尘老师给她发的消息，问下午有没有时间，约个见面的地方。 “有啊，去学校吗？” “都放假了，去学校那种糟心的地方做什么？你们在安居小院是有一套别墅吧？我能不能过去坐坐？” “当然可以，欢迎欢迎。” 俞縧知道赵悯尘老师这是在迁就她，毕竟把人叫去学校的话，叫俞縧一个人也就罢了，要是再叫上宁怀溶，总觉得不好开口。何况，还有山貍子需要照看。另外，不排除赵悯尘老师是想过来蹭一杯茶的可能。 俞縧就这样随便地想着，在午饭过后，回到安居小院，开始了接待准备。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赵老师！” 山貍子站在小区门口，遥遥看见赵悯尘的身影，便朝她用力招手。 赵悯尘老师是走路过来的，不过仔细看她脚下步伐，分明是用了灵力，速度一上去，比车快多了。 “你家大人怎么回事？派你一个小孩在这裏等我？” 眼看着赵老师皱眉，山貍子连忙说：“是山貍子自己要过来的，怕赵老师迷路了。” 这样的理由，赵悯尘老师怎么会相信？多半是俞縧哄小孩的手段罢了，她也不多说什么，牵着山貍子的手，就往小区裏走。 “赵老师，请进。” 在距离院门很近的地方，山貍子一路小跑过去，开了门，作出请的姿势。 赵悯尘老师一边跨过门槛，一边观察这座别墅，当让看到院子裏堆的雪人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赵老师，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啊？”俞縧从茶室裏出来，热情地打着招呼。那样子，好像真是好久不见。 “你也过得不错嘛，俞同学。”赵悯尘老师回敬了一句。 走进茶室，正在泡茶的是宁怀溶，这令赵悯尘老师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宁同学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好。” 大家一番寒暄，各自坐下，山貍子学着大人的样子，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品着。 赵悯尘老师开门见山，直接说：“俞縧，现在让你成为九阶强者，你有信心吗？” 第115章 飞回去 这件事果然摆到臺面上了吗？俞縧心裏想着, 面露难色，“赵老师，你这就是强人所难啊。” “可不是嘛！”赵悯尘居然表示赞同, “我也就是当个说客, 探探你的口风。要是你有那个上进心, 那就赶紧上手段。要是没有, 这事缓缓也没关系。” 俞縧立刻就明白了, 随后笑着反问：“这样的好事, 怎么没有宁同学的份儿啊？” 赵悯尘老师摆出一张苦脸，“那自然是不敢说这话。” 二人相视一笑, 山貍子不是很懂, 也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笑，于是偷偷观察宁怀溶的表情。发现宁怀溶面上淡淡的，山貍子便没有跟着笑起来。 事情说开了, 氛围自然就融洽起来，俞縧又问：“所以，局势已经这么糟糕了？” 赵悯尘老师说：“不是糟糕，是没有头绪。那门后面啊, 已经试了好多次, 回回肉包子打狗, 有去无回的。万姜虽然答应合作了，让她去门后面转一圈，却是死活不愿意。” 俞縧倒不觉得这有多令人惊讶，要是那么容易就解决了，还算什么难事？至于万姜的反应, 也属于正常。有了这段话，她也隐约猜到赵悯尘老师的真正来意。 还是想问问宁怀溶是怎么回事吧。 感受到大家的目光, 宁怀溶只是说：“大体的方向之前已经预示过了，细节方面，牵一发而动全身，反倒是不好说。” 赵悯尘老师对此表示理解，之后的话题便不再那么严肃，而是转为闲聊。她还说起圻叶之的事，“本来她是计划在七阶之后就回来，结果听说了你们的事，深受刺激，又回去感悟剑气了。” “这是好事啊，圻师姐天资聪慧，算是占了妖国的便宜吧。”俞縧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知道妖国那边在某些方面还挺保守的，允许人族修行者过去分享资源，已经是从很大度的表现了。 “是有这个意思。”赵悯尘老师说着，又看向山貍子，“这小家伙将来是打算修炼人族的功法，还是妖族的功法？” 俞縧说：“现在还不能确定，等再大一点，听听山貍子自己的想法吧。” 山貍子闻言，一脸疑惑，小声地问：“难道不可以两个都要吗？” 俞縧就问：“那么在山貍子眼裏，是更喜欢哪一种呢？” 山貍子睁着大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显然难以做抉择。 俞縧便说：“就是因为难下决心，所以要等山貍子长大啊。” 山貍子一副听懂了的样子，“哦”了一声。 接近傍晚的时候，赵悯尘老师便告辞离开。俞縧想留她吃饭，也被婉拒，只好作罢。 “溶溶，我们晚饭吃什么？” “吃热乎的。” “那就吃外卖吧。” “可以。” 这天晚上吃的是羊肉煲，没有期末考试的压力，俞縧自然更加放松，山貍子也是如此，一贯如此的就只有宁怀溶了。 “已经放假了，山貍子可不可以睡懒觉？”吃过晚饭，山貍子睁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家裏两个大人。 “可以比平时晚一点，但还是要起来吃早餐的。”俞縧思考了几秒，决定还是对山貍子宽容一些。 “吃早餐，山貍子知道的！”山貍子脆生生地应了下来。 “放假了，山貍子会去找小区裏的猫猫狗狗玩吗？还是想去找同学玩？”俞縧抛出了两个问题。 “山貍子不出去，山貍子要跟你们一起。”山貍子认真地说道，眼中也带着一丝留恋，显然是之前的事留下了阴影。 “也好。”对此，俞縧没有多说什么，尊重山貍子的选择就好了。 晚上，把山貍子哄着独自回房间睡觉以后，俞縧这才来到宁怀溶房间，钻进温暖的被窝，摸索着找到宁怀溶的手，牵住。 “溶溶，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就是从理论上来说，你，或者你所代表的这个巫师群体，还有那些九阶强者，是看到了未来某些东西。按理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为什么有时候又给人一种游走在失控边缘的感觉呢？” “当局者迷，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 “我知道，但我觉得这不是全部，至少，在溶溶你这裏，不是全部。” 床头灯柔和的光落在二人脸上，此时四目相对，彼此的距离都很近。宁怀溶回握着俞縧的手，她说：“因为你。” “我？” “因为你的存在，只要结果是好的，我就不敢轻易尝试改变。我怕，万一在无意间动了哪一条，影响到我们的将来。” 在俞縧面前，宁怀溶可以变得很真诚，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此时她的竟然也显出几分温柔。 这可真是少见。 “我猜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就是想听你说出来。”俞縧抓着宁怀溶的手，把它放在自己心口位置，“这样，就能满足我的虚荣心了。” 宁怀溶抿了抿嘴，她已经感受到俞縧的心跳，很平稳。这人有些话本该很讨厌的，偏偏宁怀溶又觉得很顺耳，大概还是人的缘故。 过了两天，山貍子的成绩单出来了，居然真的是科科满分。俞縧一边兑现奖励，一边鼓动山貍子跟家裏的长辈禀报成绩，这可是值得骄傲的一件事，还得发朋友圈才是。 祝贺之声源源不断，红包也收了不少，山貍子飘飘然之际，又听到俞縧的声音。 “不可以骄傲。” “山貍子知道的。” 收到了成绩，继续待在京都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在集体出游看了一回雪景之后，便准备回宽州的事宜。 “这次，我们直接飞回去。” “飞回去~” “溶溶，你觉得呢？” “随你。” 于是就这么定了。 京都禁飞区的范围很广，修行者只需要飞起来，就能感受到禁制的存在，所以无需担心误飞什么的。俞縧现在已经是八阶修行者，还是要遵守这一规则，除非她火速提升至九阶。 所以，前面一段路就是乘车出城。然后，在无人的地方御空而起。山貍子变回了猫的样子，趴在俞縧肩膀上，这令她获得了不错的视野。 俞縧一只手抱着山貍子，一只手牵着宁怀溶，从天上俯视大地，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她现在的修为对天地间灵气流转感应也更为敏锐，哪一出有法阵禁制，哪一出是适宜修炼的洞天福地，稍微观察一下就知道了。 这个世界在俞縧面前变得更加清晰，很多东西都无所藏匿。而这是八阶带来的好处，若是成为九阶，真的就是纵横这个世界，可以享有几乎不受限制的权利。 俞縧趁机想了想，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大概也不会产生那种想要所有人臣服的野心，因为她本来就不是这样一个人。 从邦州市地界上飞过时，俞縧能感觉到那些窥探的目光，不是来自什么邪修，而是来自驻扎此地的高阶修行者。显然，这一带已经处于戒备森严的状态，不再是修行者可以随意行动的地方。 不过，凡人的生活并未因此受到太大影响。对他们来说，只是原来用于考古的那片区域不可以再靠近罢了。 前段时间也有胆子大的自媒体想要接近搞个大新闻，结果直接被困在迷雾中，放出来的时候，还需要支付一笔救援费，于是此后消停了不少。 俞縧看过去的时候，确定是使用了某种空间神通，凡人能感知到的范围，与实际圈起来的范围是有出入的。修为不到一定境界，也未必能看出来。要是一头扎进去，至少得吃点苦头。 “縧縧，有好可怕的人在看着我们。”山貍子趴在俞縧肩膀，显出不安。 “没事的，那些都是正经人。”俞縧出声安抚。 或许是这句话的缘故，在两人一猫即将离开邦州市上空时，万姜居然飞了过来。九阶强者的气息纵然收敛，面对面的时候，还是能令人感到压力。 山貍子就被吓到了。 俞縧不满地说道：“万前辈，您有什么指教？别是专门来吓唬小猫咪的。” 万姜目光从宁怀溶身上挪到俞縧脸上，不悦地说：“你这小辈，胆子也忒大，不就是有个厉害的女朋友吗？飘上天去了？” 这是在讽刺俞縧吃软饭呢。 俞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厚着脸皮说：“若是人人都能找一个这样好的女朋友，这世上恐怕就再也没有纷争，真正一片祥和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万姜立刻判断出眼前是个软硬不吃的家伙，于是将目标转向宁怀溶，“听说你那一脉极为灵验，这次你们的机缘，根子还是出在你身上。既然这样，你给我算算，我这辈子结局如何？” 说这样的话，跟挑衅也没什么区别了。俞縧看了一眼灵川仙门遗迹方向，那裏还有代表官方坐镇此地的九阶强者，对方没有露面，说明人家认为事态是可控的。 俞縧并不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过眼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她反而开始期待宁怀溶的回答。 宁怀溶是一副完全不打算搭理万姜的样子。 万姜眉头一皱，被一个小辈如此对待，当然是极为丢面子的事，“你答不上来，那我就去宽州，去会会那个老家伙。” 她说完这话，并不是转身就走，而是继续看着宁怀溶，就像是开出了筹码，等着对方还价似的。 “去吧。” 宁怀溶语气淡淡的，看万姜的眼神跟看空气差不多。 “哼！” 万姜冷哼一声，转身飞走，看那方向，似乎是真的要朝宽州而去。而且她是九阶，速度比八阶快多了。 俞縧有些担心，悄悄问宁怀溶：“真的没关系吗？” 第116章 神庙的秘密 山貍子也担忧地看了过去。 宁怀溶语气还是淡淡的, 她说：“随她去吧。” 俞縧现在被勾起了兴趣，心裏对那位宽州大巫的手段也很好奇，此时居然产生了某种期待。 山貍子忍不住说：“刚才那个人会伤害大巫吗？大巫可是很好很好的人。山貍子之前去找大巫问你们的事, 大巫还给了山貍子红包。” 这倒是唤醒了俞縧的回忆, 她轻轻揪着山貍子的背毛, 笑着说：“山貍子是只好猫, 懂得感恩了。” 山貍子一张猫脸上显出拟人的愁容, 看起来真的很担忧的那种。 宁怀溶说：“没事的, 走吧。” 好奇之余，俞縧心裏其实也在打鼓, 因此之后飞过广袤的土地, 来到宽州地界后，选择了直接飞向宽州神庙。然后，她们就看到悬停在高空的万姜本人。 俞縧率先发问：“万前辈,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万姜闻言看了过来，她脸上的表情有些郁闷，终于还是冷笑一声，“宽州神庙, 确实有底蕴。” 丢下这么一句话, 万姜就转身飞走了。 俞縧和山貍子同时看向宁怀溶。 宁怀溶说：“别看我, 是神庙的底蕴。” 俞縧忍不住“啧”了一声，“说的好像我会相信似的。” 宁怀溶瞪了她一眼。 俞縧假装看向别处，山貍子也有样学样，同样看向别处。 二人一猫落在神庙小门外，山貍子变成人类小孩子的模样, 蹦蹦跳跳地去敲门。一个年长的女巫出来开门，很沉默地把几人迎了进去。 从神庙方面的反应来看, 并没有发生什么事。至于万姜是怎么威风凛凛地来、又灰溜溜的离开，似乎没人在意。 宁怀溶在她住的小院裏给山貍子腾出一间房，之前就已经通知神庙的巫师帮忙收拾，现在刚好入住。连同山貍子的猫别墅一起搬了进去，山貍子高兴得不得了。 俞縧正想着这段时间要不要住在山上，就得了万攸薇的消息。据万攸薇所说，灵川仙门遗迹那扇门，她觉得没什么看头，继续待着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因此就申请回来休息。此事也被相关部门批准了。 所以，俞縧还是得回家裏住着。 “山貍子，你是要住在山上，还是跟我走啊？” “！” 山貍子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迟疑片刻后，露出纠结神情。 “行了行了，你就住山上吧，就跟小时候一样。想下山玩，跟你溶溶主人说清楚哦。” “山貍子知道了~” 宁怀溶依旧为神庙裏各种活动忙碌，俞縧则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假期的日子，跟往年相比并无不同。 除夕夜，山貍子趁着无人的时候，悄悄潜入大殿，对着神像虔诚跪拜，然后祈祷： “神明在上，山貍子知道您很灵验很灵验的，山貍子今年又来请求神明保佑了。山貍子的今年的请求是，让学校在周一周二周三周四这几天消失，然后周五的时候出现。山貍子每周就上一天课好了。” 停顿了几秒，山貍子像是想到了理由，又说：“山貍子不是觉得学校不好，只是觉得每天上学不好。神明在上，山貍子还是会去上学的。山貍子的縧縧和溶溶现在也是大学生，她们也得上学，这样就不用上班了。” 说完，山貍子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急忙变成猫的样子，先藏到角落裏，趁着巫师不注意，直接跑掉了。 新年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一个非常开心的节日。山貍子感受到作为人的快乐，她得了好多好多红包，拆红包的时候好开心好开心。 “这种当小孩的心境，才是真的无忧无虑啊。”俞縧忍不住感慨。* 新年第一天，山貍子已经关了房门睡觉。俞縧也来到宁怀溶房间，刚刚脱了外套，就听对方说：“神庙的秘密，你一直很感兴趣吧？今晚可以给你揭秘。” 俞縧吃了一惊，“这么突然的吗？这令我很不安吶。” 宁怀溶冷冷地瞥了俞縧一眼，“给个明白话。” 俞縧赶紧说：“好的好的，请宁同学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二人离开这间房，来到空无一人的大殿。宁怀溶注视着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像，问俞縧：“有什么感觉？” 俞縧仔细看了看，想起她曾经说过想过的话，此时忍不住脱口而出：“这神像真的像你啊。” 宁怀溶说：“这就是我。” 俞縧：“？？？！！！” 有些事冥冥之中可能会有所感应，但是真的得到这样一个结果，还是有点吓人。 俞縧目光从神像挪到宁怀溶身上，又从宁怀溶身上挪到神像上面，如此反复数次。看到最后，她反复产生了幻觉，觉得神像和人脸在眼前重合，变成同一张脸。 这……么神奇的吗？ “这就是古巫一族的秘密。”宁怀溶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看着俞縧，“成为类似于神明的存在，知晓前世今生，窥视天道，甚至更多不为人知的事。” 俞縧渐渐从震惊中缓过来，说实话，这样的事发生在宁怀溶身上，她觉得很合理。不合理的是，为什么现在说出来？是已经到了那个时候吗？ “去年，山貍子向我祈求变成人，我满足她。今年，她又祈求学校定期消失，每周只上一天的课，这就是你的错了。” “什么啊？山貍子从小就住在山上，耳濡目染，更多是受你的影响吧？怎么可能是我的错？” 俞縧辩解着，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这小家伙真的挺有意思的，这种幼稚的想法，哈哈哈哈——” 宁怀溶等她笑完，才说：“我生下来就注定成为神明，按照惯例，不应该沉溺人间。但是，在神庙的现代化改革中，我遇到了你，所以最后走向哪一步，其实还是未知数。” 说这话的时候，宁怀溶目光还是那么平静，而俞縧已经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所以，成为神明需要付出代价吗？比如回应信徒？或者是别的？” “我只聆听信徒的愿望，不负责实现。” “啊？这也太无情了吧？” “在我这个体系裏，神明最终与天地同在，是可以等同于天道的存在。” “所以，溶溶你不会打算修无情道吧？而我，是那个需要被你杀掉的——证道之人？” “……” 这一次，宁怀溶很明显地皱起眉头，居然也是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俞縧顿时感觉不好，“我胡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没有，我不修无情道。”宁怀溶说完，主动牵起俞縧的手，“去后山。” 二人御空而起，无视禁飞命令的存在，朝着神庙后山飞去。在某个瞬间，俞縧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仿佛来到另外的世界。与此同时，她所能感知到的神庙后山比平时看到的面积要大很多很多。 “这是、空间神通？” “小小的法阵之术而已。” 宁怀溶并不是一个懂得谦虚的人，她这么说，就说明她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小小法阵之术？上古传下来的？” “差不多吧。在历次的劫难中，我这一脉艰难传承下来，底蕴还是有一些的。” “这就是吓跑九阶强者的底蕴。” “是。” 俞縧长长出了一口气，话说到这个份上，以往的很多事情她也明白了。就是还有疑虑的，稍微琢磨一下也就懂了。 “溶溶，你说，这个世界会迎来第三个修仙的黄金时代吗？” “黄金时代永远只是对于少数人而言，如果非要这么说，现在就已经是了。” “可我看着山上灵气虽然还不错，灵草灵药什么的，好像并不多啊。” “当年大道都崩碎了，还能留下这些，已经是万幸。” “溶溶，我今晚真是开了眼界。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门后面究竟是什么？” “一条通道，飞升之路。” “意思是只要走出去就可以了？” “还不行，缺一个契机。” “这样啊。” “你很失望？” “没有。” 俞縧语气轻飘飘的，其实内心还是有一点失落的。究竟是为什么，说不上来。她试图抓住那种感觉的，它便溜走了。 “你骗我。”宁怀溶冷冷地盯着俞縧。 “没、算是吧。”俞縧露出一丝苦笑，“瞒不过你。” “今天这些话，我想了好久，才决定告诉你。”宁怀溶看着俞縧说道，“目前多次推衍的结果，其实有更为明确的指向，就是还会发生一件大事。是好是坏，要看我们如何处置。” 俞縧从宁怀溶眼中看到了凝重，心念一动，“这件事不会跟我有关吧？” 宁怀溶默认了。 俞縧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宁怀溶像是酝酿了一下情绪，才说：“跟你有关，是我算出来的。众多九阶强者、京都神庙，还有迟敏邯教授她们算出来的，只是一个很模糊的方向。如果我不说，没有人知道会跟你有关。” 俞縧很想说一句“原来我的溶溶这么厉害”，却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轻松，只能心情沉重地表示：“果然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啊。” 宁怀溶握住俞縧的手，目光中多了一丝鼓励。 “现在告诉我，是因为那件事快要来了吗？” “是。” 越是简短的回答，越是能撼动人心。俞縧想了几分钟，既然是无可避免的事，那不如正面迎击好了。有什么可怕的呢？ “溶溶，我觉得心跳有点快，需要你的帮助。” “……” “我是说真的，需要急救。” “……” 宁怀溶目光闪动，忽然伸手按住俞縧的肩膀，整个人贴了上去。 因为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才把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现在这人又这么啰嗦，不如把她的嘴堵住。 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117章 终于找到你 二人一直到后半夜才回去, 结果还没落地，就从半空中看见一只貍花猫蹲在屋顶仰望夜空，那小模样, 简直成了屋顶建筑的一部分。 “嗷呜~” “大晚上的, 山貍子你怎么不去睡觉？”俞縧率先开口询问, 避免成为被询问对象。 “山貍子是猫, 猫晚上不睡觉的。”山貍子说着, 就从房顶上跳下来, 轻巧落地，来到那两个大人面前。 “縧縧, 溶溶, 你们继续这样，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变成猫？变成很大很大的猫？” 这倒是把俞縧问住了，因为山貍子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 眼神清澈，不像是有小心思的样子。但是凭借俞縧养猫的经验，事情也不会如此简单。 “山貍子这么说，难道是想妈妈了？”俞縧脑筋一转, 反问了一句。 “山貍子有妈妈的。”山貍子开口说道, 语气倔强, “山貍子有两个妈妈呢。” “……”俞縧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担忧，就是山貍子会在学校受到歧视，毕竟小朋友什么都不懂，万一说了伤害山貍子的话，计较起来对双方都难办。 跟宁怀溶对视一眼, 俞縧便弯腰把山貍子抱起来，摸摸她的脑袋, “山貍子好像胖了一点，是不是过年吃多了。” “才没有。”山貍子抱着俞縧胳膊，却看向一旁的宁怀溶，同时伸出一只爪子，“溶溶~” 其实，山貍子在喊“縧縧”和“溶溶”这两个词的时候，像极了在喊“妈妈”。平时大家一般都不会主动提起这种话题，也是顾及山貍子感受的缘故。 宁怀溶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山貍子的爪子，随后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直接朝房间走去。 山貍子：“！！！” 俞縧：“？？？” “山貍子回自己的房间，睡猫别墅好不好？” “不要！山貍子可不可以抱着縧縧？” 俞縧心软的很，自然就把山貍子抱进房间，放在地上。 宽州一年之中寒冷的时间比较短，取暖设施就没有那么齐全。神庙又是在山上，夜裏的地面还是有一点点冷，山貍子甩了甩爪子，跳到凳子上。 宁怀溶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上，示意俞縧过去。 俞縧飞快地走过去，坐在床沿上。 “给你一个选择，抱着山貍子去隔壁，或者让山貍子自己回窝裏睡。” “……” “嗷呜~山貍子自己走了。” 山貍子从凳子上跳下去，一边走一边回头悄悄观察人类的反应，一直走到房门处，都没有收到大人挽留的讯息。山貍子只好一只猫跳起来开门，从门缝中挤出去，顺便把门关上。 “山貍子自己有猫窝的！” 留下这么一句话，山貍子这才不甘心地回到她的房间，也不肯变成人的样子，就那样毛茸茸地钻进冷冷的被子裏。用猫小小的身体，去温暖被窝。 这边，俞縧捂嘴笑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溶溶还是那么爱吃醋啊。” 宁怀溶盯着她，待俞縧笑的没有那么厉害了，才闷闷地说一句：“白替你担心。” 说完，宁怀溶就躺下，故意背对着俞縧。 “哎呀，溶溶，你这可就是故意的了。”俞縧顺势趴下，在宁怀溶耳边说话，她很少见到宁怀溶这样，一时间心花怒放，身心都在对方身上了。 “哼~”宁怀溶轻哼一声，持续表达不满。 “哼！” …… 年后就是要好好出去玩，俞縧已经暂时把宁怀溶叮嘱的事抛在脑后，组织起了河边垂钓活动。 主要参与者为俞教授、万教授、回来以后又准备出门但还没有出门的俞络、俞縧本人、宁怀溶，山貍子也有一根小小的钓竿，以新手的身份参与着。 今天的天气也特别的好，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阳光不算刺眼，清风徐来，是很干爽的感觉。 山貍子作为一只猫，当然是很有耐心的猎手，可是对于人类这种钓鱼的行为，她又觉得麻烦。要不是因为变成了人的模样，山貍子肯定是要匍匐在水边捕鱼的。 时间真的过得好慢，山貍子忍不住离开自己的位置，先去宁怀溶身旁的桶裏瞅了瞅，看到了一条巴掌大的鲤鱼，还有几条小鱼。她把手伸进去，玩了一会儿，立刻就跑到俞縧身边。 俞縧的收获显然更多，除了好几条巴掌大的鱼儿，居然还钓上了一只螃蟹。山貍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涌现出不好的记忆，没有逗弄那只小螃蟹，来到俞络身边。 “哎呀，络络姨姨钓到了水草呢。” “……” 俞络闻言脸色一僵，“山貍子说什么呢？这分明是一条大鱼玩的金蝉脱壳之计，说明这个地方不好。我要换个地方。” 说着，俞络就行动起来。 山貍子惊讶地说：“络络姨姨，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好像是縧縧啊。” 俞络脸色都黑了，摆摆手说：“你这小家伙，肯定是听错了。” 山貍子不依不饶，“可是山貍子觉得姨姨你出去一趟，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呢。” 俞络便开心起来，“是嘛？” 山貍子说：“是的呢。” 继续走到万教授身边，山貍子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就绕过去，来到俞教授身边，“哎呀，俞教授没有钓到鱼呢。” 俞教授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连忙说：“这裏的鱼儿太狡猾，我也要换个地方。” 说着，也是行动起来。 山貍子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迈着欢快的步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哎呀，鱼儿上勾了。” 水面动静很大，山貍子用力拉扯着，已经开始使用灵力了。 俞縧见状，赶紧拿出抄网去帮忙。大家听到动静，也纷纷过来围观。最后，山貍子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拉上来两条红色的大鲤鱼。 “这两条怎么像是从观赏池裏跑出来的？”俞縧喃喃自语。 “有点像，不过山貍子首次出手就能有如此收获，应该表扬。”俞络在一旁说道。 “能吃的吗？”山貍子仰头发问，她听到“观赏”两个字就觉得不大好，又担心自己理解错了。 “能吃，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俞縧说道。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山貍子脸上的疲惫也终于一扫而空，最后感慨一句：“这两条鱼力气好大。” “是山貍子厉害。”俞縧夸赞道。 “我建议放过它们。”宁怀溶忽然说道。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看向宁怀溶，她说的话可没有办法忽视。 “这不是普通的鲤鱼，它们吸收了山上的灵气，假以时日，开启灵智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就是快成精的了。”俞縧给了定性，看向山貍子，“山貍子，它们算是你的同类，你来决定吧。” “山貍子不吃同类的。”山貍子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我们把它放生吧？”俞縧跟山貍子说道。 “好的！”山貍子答应下来。 把那两条红色大鲤鱼放走的时候，山貍子还对它们说：“鱼儿鱼儿快快跑，以后不要随便吃水裏来路不明的食物了。” 大家听了都在笑，这恐怕就是小孩子讨人喜欢的缘故吧。 当天的收获变成了桌上的菜，这顿饭是在户外吃的，既有烤鱼，又有鱼汤，香味飘出去，就连出来郊游的人也被吸引过来。当然，只是好奇的目光罢了。 “络络姨姨过几天是要去上班吗？”吃饱喝足，山貍子坐在小凳子上，看向俞络。 “是啊，该去上班了。”俞络说起这件事就没什么精神。 “山貍子也要去上学了，山貍子也不喜欢上学。”山貍子说着，就把自己那天晚上在神前所求之事说了出来，还说：“神明大人很灵验很灵验的。” 俞縧看向宁怀溶，强行压住了笑意。 宁怀溶默默地不说话，就好像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俞络奇道：“神明怎么会管这种事？” 山貍子说：“怎么会不管？去年山貍子只是只猫，说要上学，神明就答应了的。结果，就是去上学了嘛。” 俞络闻言，居然在认真地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俞縧连忙说：“山上的神明哪有那么灵验？山貍子上学，分明就是水到渠成的事。还有，山貍子今年求的那件事，显然是不可能的。” 宁怀溶看了俞縧一眼，不发表意见。 山貍子感到困惑，“是嘛？” 俞縧又说：“是这样的，太离谱的事，神明怎么可能答应？” 山貍子反问：“难道山貍子的要求很过分嘛？” 俞縧一本正经地说：“以后不知道，但是现在，的确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山貍子不打算好好上学，只想变成猫到处去玩。” 山貍子摇摇头，“那山貍子还是继续上学吧，上学就有考试，考试有了成绩，山貍子还可以拿红包的。有了红包，山貍子就可以买喜欢的玩具了，零食也可以买的。” 说着说着，山貍子就开始憧憬着有钱的未来。 俞縧现在承担着帮山貍子管理零花钱的重任，当然知道山貍子小小年纪就已经积攒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财富，但是山貍子并没有因此变得大手大脚胡乱花钱，这当然是她教育有方的结果。 倒是俞络，忍不住说：“山貍子不要随便买乱七八糟的零食，要好好地吃饭。” 山貍子已经习惯俞络的唠叨，乖巧地回应道：“山貍子知道的，山貍子买了零食就只吃一点点，剩下的留给姨姨吃。哦，还给縧縧、溶溶吃。” 万攸薇听了这么久，忍不住说：“山貍子是忘了我们这些长辈吗？” 山貍子神色一凛，“山貍子没有忘记的，万教授可以多给山貍子一点零花钱，山貍子就可以给万教授买零食吃。” 万攸薇笑了起来，“这一看就是俞縧教出来的。” 俞縧赶紧露出委屈模样，“怎么可以错怪我呢？” 山貍子却是觉得很是骄傲，她很喜欢俞縧，变得跟俞縧一样，那可是追求。 年后的假期过的飞快，转眼又到了收拾行李去京都的时候了。 山貍子这次不再是作为一只猫被人顺便带去京都，她也有自己的行李要收拾，那几本掉在床底的寒假作业本也被她捡起来，擦干净，又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飞快地完成。 “不买票了，我们这次直接飞回去。”俞縧把行李塞进储物戒，便带着女朋友和山貍子御空而起，朝京都飞去。 随着邦州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不知为何，俞縧忽然感觉到不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邦州市境内的灵川仙门遗迹爆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一道流光冲破法阵禁制，转眼来到俞縧面前。 流光化作白衣女修，看着俞縧，声音颤抖地说：“一千年了，我终于找到你……” 第118章 异界来客 修行者对于实力的感知会更加敏锐, 因为判断失误是真的会死。 此时，驻守在灵川仙门遗迹附近的修行者要么是没有反应过来，要么就是如同万姜等九阶强者一般, 陷入呆滞状态。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刚才从那扇门出来的人, 是完全超出她们想象的存在。 已经从旁观者被迫成为当事人的俞縧微微皱起眉头, 她能感觉到对方那剧烈起伏的情绪, 甚至能够透过那双充满故事的眼眸脑补出一段旷世绝恋，可当她迎上那人的目光时, 只觉得对方是在透过自己看见了另一个人。 是被当成替身了吗？ 俞縧一只手牵着山貍子, 一只手抓住宁怀溶，这样的举动落在对方眼中，无疑是在表明某种态度。 无形的对峙仅仅持续数秒, 那人便从情绪中走出来，以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们能单独谈一谈吗？” 俞縧快速思考着，她的回答是：“你实在太强，我们这个世界的强者, 在你面前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独自面对你, 对我来说, 压力有点大。” 那人看向俞縧抓住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最终作了妥协。 几分钟后，灵川仙门遗迹那扇大门附近，俞縧面对着那人坐下，她身旁是宁怀溶, 周围还有目前能赶过来的九阶强者。山貍子委托一个熟人帮忙照看，跟着其他人一起待在外面。 “我的名字是李颂谙, 后辈们尊我一声颂谙仙人，你们不必拘束，按照惯例称一声前辈即可。” 自称李颂谙的女修缓缓开口，此时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整个人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气度，的确有几分仙人的味道。 万姜等人已经知晓李颂谙是冲着俞縧来的，因此哪怕是心中有无数疑问，此时也不敢抢先开口。只是一个个看向俞縧，期待着她能够帮忙解除这次危机。 俞縧心中也有无数疑问，便开口道：“前辈从那扇门后面出来，请问门后面究竟是什么？” 李颂谙刚才说话的时候，其实注意力还是在俞縧身上，她说：“我从异界而来，在千年光阴中，到访了不下一百个世界，为的是寻一个故人。此前冥冥之中算到故人踪迹，于是发动秘术，穿过界面壁垒，来到此处。至于门后面，算是一条空间通道吧。” 这样的回答并不算是出人意料，相反，它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在场许多人内心的真实想法，从另外一个层面证实了飞升的可能性。万姜几人的目光也因此变得热切起来。 李颂谙显然也有主动消除敌意的意思，不然她刚才就不会解释这么多。 俞縧听到话题落在自己身上，便困惑地问：“前辈说的那位故人，难道是我不成？” 李颂谙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眼神就是答案。 俞縧一脸的不可置信，“我出生在这裏，至今二十一年，从未离开过这个世界。我，这么会是前辈的故人呢？” 李颂谙眼中起了微妙的变化，好像在那一瞬间就看穿了俞縧话裏的破绽，但是她并没有点出来，而是反问：“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相信前世今生吗？” 这是比异界来客更加震撼人心的话题，原本还想趁机提问的万姜等人彻底陷入沉默，一个个像是正在接受教育的小学生。 俞縧瞬间觉得头大，“前辈的意思是，我，俞縧，是你那位故人的转世再生？” 李颂谙肯定地回答：“不错。” 俞縧一时哑然，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前世今生的话题，她甚至在不久前还跟宁怀溶讨论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为了话题中的主角，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李颂谙看出了俞縧的不信任，便解释道：“用我的秘法确认，不会有错。” 说这话的时候，李颂谙是有轻微的情绪波动，那眼神甚至还有一点点幽怨。这就好像在提醒俞縧，说她是个渣女。 俞縧只觉得冤枉的很，她猜测这件事应该还有诸多隐情，不确定对方能说到何种程度，也不确定自己能接受到何种程度。她也总算明白之前宁怀溶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这种主角的待遇滋味可不怎么好。 “你们这个世界看起来很有意思，我想四处走走，如何？” “这……” 俞縧看向那些九阶强者，就李颂谙一开始展露的气息，这个世界所有的九阶强者集合到一起，在李颂谙面前也只是排队送死而已。当然，或许过几天那失去的信心就能恢复大半，当然不是现在。 “当然可以。”俞縧代表这个世界答应下来，“只是，希望前辈不要随意伤害那些普通人。如果我们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请前辈直接开口。” 这个要求并不是站在实力的基础上出发，而是借了“故人”名头，实际上打的是感情牌。而李颂谙的反应也如同俞縧期待的那样，她很痛快地答应了。 “这段时间，我会遵守你们的规则。必要的时候，如果我想你见，请不要拒绝。” “好。” 李颂谙后面的话实在太客气了，这无疑又传出容易令人不安的气息。好在，这场危机没有立刻爆发，至少还可以拖延拖延。 李颂谙说完以后，便化作一道流光离开。在场的九阶强者无法捕捉到她的方位，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都未必能意识到李颂谙的存在。 这就是实力的绝对差距吗？ 俞縧第一次有了身为蝼蚁的感觉，如此地真切。 跟那些九阶强者一番商量之后，源縧几人的行程依旧按照计划进行，即前往京都，准备开始新学期新生活。 安居小院，简单收拾一番，便可以入住。 山貍子忍了一路，此时终于忍不住说道：“那个人好强，她会针对縧縧吗？” 俞縧揉了揉山貍子的脑袋，“不会的，她就是刚刚到我们的世界，脑子还有点不清醒罢了。山貍子还是乖乖去上学，寒假作业有没有好好写？” 山貍子心中一惊，面上假装平静地说：“山貍子已经把寒假作业写完了。” 是“写完了”，而不是“有没有好好写”，山貍子自己心裏清楚这些用词的区别，因此说完还偷偷观察俞縧的表情。 “写完了就好，去玩吧。” “嗯。” 把山貍子打发出去，俞縧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卧室，思绪还是有点乱。 不一会儿，宁怀溶走了进来。 设下隔音禁制，俞縧才说：“如你所料，它真的发生了。” 宁怀溶面上淡淡的，面对李颂谙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此时也不过“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如果李颂谙的秘法没有问题，我就是她那个故人的转世，可是现在的我，并没有任何关于前世的记忆。看到那张脸，我也没有熟悉的感觉。甚至，所谓冥冥之中的感应，也是一点儿也没有。” 俞縧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实际上她在说着一件很悲伤的事。 从李颂谙一开始的反应和她后面的话就可以肯定不是简单的“故人”，而是“恋人”，甚至是比“恋人”更上一层的关系。 千年光阴，找遍上百个世界，只为寻找那个人的转世。可偏偏找到的时候，那个人不记得自己，不但如此，还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作为当事人的李颂谙，又会作出何种反应呢？ 俞縧根本不愿意往深处去想，她原本是很乐观的人，自有一套行事逻辑，然而此时只觉得惆怅不已。她甚至希望是自己自作多情猜错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回事才好呢。 宁怀溶能够理解俞縧的心情，也知道俞縧的担忧，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牵着俞縧的手说：“我一直都在，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溶溶，你也能说肉麻的话了。”俞縧试图开个玩笑，不过她这愁苦的表情加上郁闷的语气，实在是无法笑出来。 “……” 宁怀溶忽然就有点生气，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花了一秒钟平复心绪，然后郑重地说：“我曾经不惜代价，窥探过我们能否在一起，这个结果已经注定。试图改变，那个人便要为此付出巨大代价。” 停顿片刻，她又安慰俞縧：“不要担心。” 平心而论，俞縧见过温柔的宁怀溶，尽管它只存在于某个记忆片段，那也足够了。 “谢谢你，溶溶。”俞縧握住宁怀溶的手，语气郑重。 “你这样子，像是在抓救命稻草。”宁怀溶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一句。 “没办法啊，我也很紧张。”俞縧说着，又补充一句：“主要是真的打不过啊。” “……”宁怀溶知道，话题到了此处就该收尾，最好下次都不要提及。 “咚咚咚”，随着敲门的声音响起，山貍子的声音也传进来，“縧縧，溶溶，山貍子肚子饿扁了，该点外卖了。” 这禁制主要是避免房间裏的声音传出去，同时也避免来自外界的窥探。但是，并没有隔绝外界的声音。从这个角度来说，禁制的主要防范对象其实是山貍子。 “马上就来。”俞縧应了一声，思绪收回，“再怎么愁，也不能耽误吃饭。说起来，还是这种随时可以点外卖的生活来的真实啊。” 宁怀溶见她情绪好转，也就不说什么泼冷水的话，只是任由俞縧牵着，二人一起出了房间。 山貍子站在院子裏眼巴巴地看着，待那二人出来，她原本想要冲上去抱着的心思瞬间就受到了冲击，只觉得此时无论是作为人类的小孩还是小猫咪，都有点多余的样子。 觉察到这一点，山貍子觉得非常苦恼。 第119章 后面有人跟着我 接下来, 大家的生活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李颂谙从那扇门后出来时的巨大动静，也被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隐瞒，普通人并不会知晓, 这个世界多了一个异界来客。 京都修行学院新的学期开始, 圻叶之还在妖国奋斗着, 宿舍裏自然冷清了许多。而这学期, 无论是俞縧的课表, 还是宁怀溶的课表, 都显得格外冷清。 一周就那几节课，更多的换成了自己安排的所谓“实践课”, 其实就是以一个修行者的身份, 将更多的精力投入修炼之中。五年的大学生涯，刚好到这个时候过了一半。 也是因为修炼的事，原本不需要住宿舍的俞縧为了节省时间, 还是选择了在宿舍休息，然后在食堂吃饭。宁怀溶很贴心地陪着她，那么山貍子也就只好跟着一起在大学食堂吃饭了。 要是没有李颂谙这件事，俞縧现在的生活要多自然就有多自然, 可偏偏人家就藏身人群中, 俞縧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偶尔想起这件事, 会很难受。 甚至在见到赵悯尘老师的时候，俞縧收获了怜悯的目光。 “俞同学真是可怜，千年光阴，上百个世界都隔不开的孽缘，真是好大一朵桃花啊。” “……” 一下子就看透问题本质的赵悯尘老师此刻已经隐约有了面目可憎的样子, 直到好几秒钟后，俞縧才回敬了一句：“哎, 一个人实在太受欢迎，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可不像是平时的你啊。强颜欢笑，俞同学战斗力下降了啊。” “……” 俞縧拒绝跟赵悯尘老师继续沟通。 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风还是冷的，若是细细品味，能感觉出不同，那是春天即将到来的气息。气温会因此回升，四季更替，照旧如常。 俞縧站在抽芽的树下，忍不住去想：那个李颂谙又在做什么呢？ …… 作为一个抵达过上百个异世界的游人，李颂谙的适应能力很强，语言方面也能轻松应对。所以，才能一开口就正常交流，而这个世界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或许，当时在场的那些人* 想的是“异界来客，大家居然说着同样的语言”。想到这个问题，李颂谙脸上便浮现出笑容，这笑容随即变得苦涩。 千年光阴，改变了太多事情，她和她，甚至已经沦落到连语言都不通的地步了吗？ 李颂谙坐在街边长椅上，身上仍旧穿着那身白衣，并不会被当成异类。阳光照耀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很舒服。 相对于她去过的那些世界而言，这个世界要小很多很多。现在的李颂谙只需要放开神识，大半个虞国都在她的探查范围之内，几乎可以说没有秘密。 而她所追寻的答案，竟然在这样的地方找到了。 一个人捱过的时间太长，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所有可能的结果也早就一遍一遍地在脑海裏出现。对于目前这种情况，李颂谙是有心理准备的。 所以，才会在最初的激动之后，选择平静地面对。 就这样离开吗？ 李颂谙起身，在附近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当下流行的苦味奶茶，慢慢品尝其中滋味。 这个世界的生活还是挺有意思的，修行者与凡人的关系处理起来，也算和谐。居然想通过对修行者的自我约束，以保障凡人生存的权利，这当然是一种牺牲。 李颂谙熟悉的世界并不是这样处理的，不过她也不打算批判什么。毕竟，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 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每一个族群都有选择生存方式的权力。 李颂谙沿着街道快速移动，她的身影穿过人群，甚至从负责巡逻的修行者身边走过，也没有被发现。因为她现在使用了某种特殊手段，这可以在没有隐匿身形的情况下，也可以给对方一个模糊的记忆，甚至不会想起与她擦肩而过这件事。 若是李颂谙就此离开，明确知道自己见过她的她会很少很少，这也就意味着大大减少对这个世界的干涉。 现在已经是中午放学时间。 李颂谙来到京都修行学院附属一小校园裏，她很轻松就走进去，见到的人默认她是某位不认识的家长。而李颂谙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知道，那是俞縧养的猫。 一只灵性极强的小猫妖，已经能够化形成人。按理说猫这种慵懒的生物，就是修炼也不上心，居然会在认真地上学，这当然是一件奇事。 那只小猫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有人在观察她，蹦蹦跳跳地就朝学校小门走去，从那裏进入大学校园。 李颂谙跟了上去。 大学校园裏的人见到李颂谙，只会把她当成年轻的教师或者是进入校园办事的人。没有人会意识到她的出现很突兀，因为大家下意识地就以为本该如此。 这是李颂谙的本事。 绝对实力碾压之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像是人和蚂蚁之间的关系。 那个小小的身影两条腿倒腾地飞快，几分钟后来到一处食堂外围，扑进一个怀抱裏。 李颂谙驻足，她没有继续靠近，她在等待，想看看抱住山貍子的俞縧什么时候能发现她。很遗憾，直到对方转身走进食堂，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李颂谙。 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有注意到？李颂谙在某个瞬间下意识地隐匿了气息，这就几乎是隐身状态。她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反正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直接面对俞縧的勇气。 不，其实是在试探俞縧，看那所谓的心灵感应之类的还在不在。 显然，是不在的。 或许，是俞縧以高明的手段掩饰了内心的想法。若是李颂谙强行窥探，也可以知晓对方的内心，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终于，李颂谙还是来到食堂大门口，那隐藏的符文禁制对她来说，就跟空气一样，根本起不到任何抵挡的作用。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手段对她而言，都是如此。 正是饭点，食堂裏人来人往，李颂谙的目光寻到了坐在靠墙位置的俞縧。 俞縧面前放着盛满食物的餐盘，她身边是那只小猫妖，对面的位置空着，但是摆好了餐盘，食物看起来很可口。显然，那个位置上应该坐着另外一个人。 李颂谙正想着这个，忽然心有所感，于是扭头看向某处，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来，距离食堂已经很近了。 是宁怀溶。 李颂谙在这几天对此地的修行体系也有了粗略的了解，得知这个世界仍然存在着某种可以助人成神的巫术，她也觉得惊讶。更不巧的是，传承此术的乃是俞縧的身边人，宁怀溶。 那一刻，目光交彙，李颂谙的隐匿之术完全失效，她甚至还感受到了来自这一方天地的压制。若是天道完整，此时她恐怕要当场吐血。 罢了罢了，先行离开。 …… “溶溶，你喜欢吃的排骨，快尝尝。”看见宁怀溶入座，俞縧赶紧麻利地吆喝起来。 “……”宁怀溶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餐盘，便知道至少有一块排骨已经成为俞縧的盘中餐。 罢了，不跟她计较。 宁怀溶打定了主意，刚才看到李颂谙的事，也不打算跟俞縧坦白。至于俞縧是否感应到李颂谙的存在，若“是”，俞縧肯定会主动提起此事。现在，显然是“否”。 山貍子压低声音，悄悄地说：“刚才从学校裏出来，山貍子觉得有点奇怪，就好像，好像有人在背后盯着山貍子。” 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就叫人毛骨悚然。 俞縧配合着气氛，身体往后缩了缩，“山貍子，可不要吓人哦。” 山貍子闻言一脸严肃，仍然低声说：“山貍子怎么会吓人？山貍子怀疑，就是上次遇到的那个大家伙！” 俞縧小声问：“是真的吗？” 山貍子神情更加严肃认真了，悄悄说：“是真的！” 宁怀溶有点受不了这两人了，她又没有喜欢用咳嗽作为提醒方式的习惯，于是只能默默地吃饭。 俞縧这时候不打算结束话题，她又问山貍子：“那个人走了吗？” 山貍子特意回头扫视食堂一眼，才低声说：“山貍子没有感觉了，那人应该是走了。” 俞縧一脸欣喜地说：“幸好幸好，咱们吃饭吧。” 宁怀溶：“……” 饭后，回宿舍休息。 山貍子说她小小的，沙发大大的，所以山貍子要睡沙发上。俞縧劝了两句，发现山貍子态度非常坚决，就没有耽搁她睡午觉的时间了。 客厅裏的山貍子正在睡午觉的时候，俞縧已经来到宁怀溶房间。 “溶溶，你不睡午觉？” “下午没课。” “哦，所以也不养生了？” “……” “那个，溶溶别生气，我只是想来问问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没什么看法。” “怎么会没有？你我虽然都没有丰富的恋爱经验，但是你可以预测未来啊！这可是了不起的本事。” “少来。” “多来几句嘛。” 宁怀溶拿她没办法，就反问：“所以，你但是并非无知无觉，而是在装傻。” 俞縧立刻予以否认，“那是修行者基本功，你知道的。” 宁怀溶抿了抿嘴，不打算吵架。 俞縧还打算说什么，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陌生的号码。她思考了三秒钟，最后在宁怀溶的眼神鼓励下接通了。 “我想见你，今晚。” 那个声音，明明没有听过多少次，此时却觉得熟悉。 “你不想知道我的故事吗？会有细节。” 或许是因为俞縧不答话，李颂谙又给出了更为明确的条件。 俞縧看向宁怀溶，她需要确定安全。 第120章 你来回答 当晚, 安居小院，茶室。 俞縧看着对面的李颂谙，慢慢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茶, 前辈尝尝。” 李颂谙闻言, 果然尝了一口, 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内心却又是回忆起了往事。 俞縧光明正大地观察李颂谙的情绪变化, 她并不打算为自己这样无礼的行为辩解, 因为需要作出解释的是对方。 “前辈觉得这茶，怎么样？” “不错。” 李颂谙放下茶杯, “你是想说, 不要把转世当成曾经的那个人，因为就连饮食习惯都已经完全不同。这很有道理，只是还不足以说服我。” 俞縧望着李颂谙, 其实她对眼前之人是充满同情的，若是对方所说不假，那真的是一段充满遗憾的旅程。她也曾经想过宁怀溶不在了，自己会怎么样, 那样的念头只是刚刚冒出来, 就已经痛彻心扉。 “俞縧, 你也听听我和她的故事吧。” 李颂谙的目光变得温和起来。 她说，那个人的名字叫常洇，她们来自一个修仙世界。 “强者为尊，那便是弱肉强食，所有人都逃不过这个命运。我因为天赋高, 早早进了一流宗门，得到最好的资源。而她, 散修出身，带艺投师，从外门弟子做起，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我们之间，居然也有了可能。” 她们想要结为道侣，一生一世不分离，但李颂谙的师尊不同意。当时的李颂谙有一个很合适的双修对象，彼此的结合能够到达更高的境界。而常洇无法给李颂谙带来这样的好处。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自负天之骄子，怎么肯低头？于是我跟师尊抗争，拒绝接受安排。可是常洇就不同了，她从散修一步一步走来，见多了人情冷暖，知道修仙资源有多么宝贵。为了我的前程，她甚至编造谎言，打算主动离开。” 李颂谙哪裏肯认命？在常洇下山之后，她便追了下去。因为事发突然，没有像以往一般安排护道者，结果遇上了魔修。为了坚持到援军到来，常洇帮助李颂谙抵挡魔修，并且死在她的怀裏。 “那时候我恨啊，恨不得但是死的就是我。可偏偏不是，我活下来了。我拒绝了师尊安排的道侣，用自己的方式走到最高处。我试了所有办法，可是人是不能复生，就是修仙者也没有办法。于是，我便周游大千世界，试图寻找她的转世。” 李颂谙语气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时间过去了太久，就连言语都溢出满满的灰尘。而这些话落在俞縧耳中，同样也是别人的故事。 俞縧当然没有办法将自己与那个常洇联系在一起，她没有任何关于那个人的记忆，甚至在李颂谙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内心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骗子说话。可凭直觉，她知道这个故事多半是真的。 天才修士的师尊为了徒弟的将来谋划，散修出身的女修为了喜欢的人谋划，而那个天才修士从来不打算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她想要按照自己道友意愿活着。 悲剧的直接原因是意外杀出来的魔修，而根源，却是她们自己。 她们之间，其实还是缺少了某种信任。 只能说命运在开玩笑吧。 如今李颂谙已经取得能够凌驾她那个世界的成就，可她的常洇却永远不会回来了。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杯子裏的茶水冷的很快，俞縧拿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全当解渴。 李颂谙看着俞縧，刚才的话对她来说是一种情绪释放，幻想中重逢的喜悦并没有发生，就算是至强者，也难免会有些失落。 “我去过你从前那个世界。” “……” 这一次，俞縧内心震撼不已，面上假装平静，等着对方的下文。 “那个世界，跟这个世界有点像，只是灵气稀薄，无法修炼，所以走了另一条道路。而这裏，修行之路也变得很有趣。” 俞縧现在确定了一件事，就是李颂谙要找的常洇转世，就是她本人，而并非这个世界的“俞縧”。所以，哪怕俞縧经历了穿越一事，对方依旧找了过来。 “抱歉，我帮不上你。”犹豫再三，俞縧还是说了这样的话，这就是她给李颂谙的答复，残忍又现实。 “你想念故乡吗？”李颂谙没有回应俞縧的话，反而丢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故乡？”俞縧喃喃说道，她身体往后靠，“我的故乡，怎么样了呢？” “因为你的神魂特殊，当你被召唤过来，你在那边的存在也被彻底抹杀。人们不会记得你，亲人朋友都会忘掉你的存在，那些人的生活不会因为你的消失受到任何影响。” 李颂谙停顿片刻，她也在观察俞縧的反应，“如果有一天，你修为大成，重新回到那个世界，那些被抹去的记忆也会复苏，你的存在会被重新确认。即便你再次离开，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此事大大出乎俞縧预料，她不禁问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李颂谙说，“或许这就是宇宙的规则，天道法则的一部分。” 顺着这个话题，俞縧很容易就想到了可以劝说李颂谙的说辞，那些话在她脑海裏过了一遍，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院子裏已经有了积雪，寒气仿佛要穿透墙体和玻璃窗钻进来。俞縧想起了带着山貍子在外面的宁怀溶，逛商场不用担心大风大雪，可回来的时候，恐怕会受到影响。 哪怕这些影响对于修行者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俞縧却还是忍不住担心，那是最简单而直接的感情。 李颂谙很敏锐地发现了俞縧的反应，她来之前就察觉了关于此次见面的部分布置，并不放在心上，因为她并不打算威胁俞縧性命。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没有开口。 “俞縧。” “嗯？” 俞縧注意到李颂谙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这种不自然一闪而过，很容易被人当成错觉。她可是八阶修行者，怎么可能出现这么低级的差错？ 那自然是真的无疑。 李颂谙静静地看着，很容易就组织起语言。 “那时候，我抱着她，直到那具温暖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僵硬。我想要随她而去，可是我那个世界，修仙者死了就是死了，是没有亡魂的。于是我不敢死，我只能活着。我找到了一种秘术，说是可以用我的思念，和她残存下来的对世间的留恋，助她再世为人。” 这时候，李颂谙的情绪变化开始变得明显。 “我一直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一定要死在我前面？她当时明明不用死的，只要我死了就好了。魔修是冲着我来了，并不是冲着她！” 俞縧有一瞬间感到非常难受，那是李颂谙作为修行者的气息显化。因为李颂谙修为更高，俞縧难以抵挡。 好在，李颂谙对自身的掌控力非常强，并没有因此酿成更坏的后果。 缓过来以后，俞縧便开口说道：“我不是她，没有办法直接回答你的问题。但是，设身处地，如果是我的溶溶遇到了那样的危险，如果——我怎么忍心，让她死在我面前？” 说到后面，俞縧的声音都在轻轻颤抖，而她的眼神又是无比坚定，就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一刻自己会作出的选择。 李颂谙身子轻轻颤抖，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其实在那一刻，她眼前的俞縧已经很记忆中那个常洇重合在一起。偏偏她提前知道了答案，偏偏眼前的人永远都不会变成常洇！ 这对修行者来说，是足以引发心魔的毁灭性力量。 俞縧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她密切注意着李颂谙的反应。怀着美好的期待接受了这次见面，同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真的发生了糟糕的事，能否在最后关头抹掉宁怀溶还有那些熟人的记忆？一如她的故乡正在发生的事。 如果你不在记得那个人，自然不会忧伤。 幸好，那样的事没有发生。李颂谙结束了对话，她立刻离开这个院子，数秒钟后便脱离了九阶强者的掌控范围。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外面的风雪停了，俞縧联系相关人员，报备了谈话内容，删去了关于她穿越那一段。此事到此，就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院门外面传来了动静，俞縧起身，披上厚衣服，走出茶室，穿过走廊，来到院门后。 “縧縧，山貍子和溶溶回来了~”山貍子奶声奶气的声音正好在外面响起。 俞縧打开院门，外面寒气更盛，她有灵气护体，却是不怕的。 山貍子穿着毛茸茸的童装，牵着宁怀溶的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还想看看俞縧后面还有没有别人。明明按照猫的理解，那个人已经走远，她却还是不怎么放心。 “别看了，已经走了。”俞縧笑着说道，把人迎了进来，“赶紧进来吧，外面冷。” “对的！外面冷。”山貍子牵着宁怀溶就往裏面走。 关上院门，回到温暖的茶室，宁怀溶便从储物法器裏拿出今天逛街购物所得。吃的穿的一大堆，大人小孩都有份，可见今日是花了不少钱。 “哎呀，溶溶，你这个储物法器是真的不小啊。难怪大家都说还是神庙有底蕴，以后不能总是我负责充当后勤了啊。” “……” “縧縧，这个小蛋糕是专门给你买的，我和溶溶吃过了，觉得味道好好呢。” 山貍子赶紧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蛋糕，用精致的礼盒装着，献宝似的送到俞縧面前。 “这个啊，那我可要尝尝。” 俞縧拿起一次性小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裏，脸色瞬间变得很精彩。 “漂亮的店员姐姐说这是最新的口味，我们都没试，专门留给縧縧呢。” “……” “縧縧肯定是误会山貍子刚才说的，山貍子的意思是，我和溶溶去吃了那家店的蛋糕，觉得很好。这款新口味，是特意带给縧縧的。难道縧縧不喜欢吗？” 山貍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尽管眼神清澈，可是学坏了的猫，怎么还能遮掩住小心思呢？ 俞縧把嘴裏的咽下，同时将那块小蛋糕推到山貍子面前，“山貍子眼光真好，你也尝尝。” 山貍子眼睛瞬间睁到最大，下意识看向宁怀溶，没有收到讯号，只好把头一片，看向窗外，“外面积了好厚的雪啊。” “山貍子，不许顾左右而言它。” “！” 这发生在茶室裏的一幕被悬停高空隐匿身形的李颂谙看到，她发出无声的嘆息，终于朝着远处飞去。《 》 120-123 第121章 三个问题 “是你把山貍子教坏了。” 俞縧从被窝裏伸出一只手, 轻轻戳了戳宁怀溶的肩膀，同时面露幽怨之色，表情跟语气配合十分默契。 “……” 宁怀溶盯着她, 柔和的灯光也无法削弱她严厉的表情, 好端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倒是比俞縧更加生气。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俞縧随即又委屈地小声说道：“又不是我的错。” 后面的话, 当然是指李颂谙这件事了, 这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冤屈, 是真正的无妄之灾。 因为话题已经成功转移到俞縧身上，宁怀溶便开口说道：“我有预感, 李颂谙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俞縧眼睛一亮, 高兴了一秒，随即感慨道：“古人有句诗，上穷碧落下黄泉, 李前辈大概是永远找不到她的常洇了。” 宁怀溶盯着俞縧，看着她的情绪变化，问：“你就没有什么事要跟我坦白？” 俞縧一怔，反问：“什么事？” 宁怀溶说：“你上报的谈话内容, 我已经看到了, 不是全部吧？剩下那部分, 不打算跟我说说？” 随后，她立刻又提醒道：“神庙的事，我的事，已经跟你说了。” 这种谈判方式其实是俞縧平时对宁怀溶使用的，但现在反过来了, 于是俞縧这边就显得有点被动。她眼珠子转了转，选择和盘托出。 宁怀溶眸子裏有微光闪动, 在俞縧解释的时候，她并未插嘴。俞縧说完，她也没有立刻就给出评价，而是沉默地盯着俞縧。 “不要这样看着我嘛。”俞縧可怜兮兮地说道，拿眼睛偷偷瞄着宁怀溶，某些举动像极了做贼心虚的小猫咪。 “你想回去吗？”这是过了十几秒之后，宁怀溶抛出的问题。 “回去——”俞縧拖着若有若无的尾音，眼神飘忽，仿佛已经到了遥远之处。很快，她便收回目光，“等有那个能力的时候，再说吧。” 那就是想回去看看的，宁怀溶确认了这件事。这只能说明俞縧眼下的心情是如此，至于今后如何，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抓住俞縧那根试图戳人的手指，宁怀溶冷冷地说：“这种小孩子的动作，不是山貍子教你的吧？” 俞縧闻言立刻肯定地说：“是山貍子，就是山貍子，我是跟山貍子学的。” 宁怀溶：“……” 住在另外一个房间的山貍子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到的是黑漆漆的房间，缓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好可怕，刚才梦到山貍子被妖怪抓走了。 山貍子扯着被子，心有余悸，想着要不要去找两个大人，又想起外面的风雪，好冷好冷。她这一犹豫，时间悄然离去，转眼便到了天亮。 “山貍子，昨晚没睡好？”看见山貍子睁不开眼的样子，俞縧的语气就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山貍子承认了，“昨晚做噩梦了。” “噩梦？”俞縧立刻就来了兴趣。 “就是噩梦！”山貍子重复一遍，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说来听听。”俞縧催促道。 “山貍子忘记了。”确切地说，是已经忘记了大半的内容，只还记得当时那种恐惧的心情，山貍子并不认为自己在说谎。 “小小年纪，忘性怎么这么大？”俞縧抱怨一句，随后又安慰说：“没关系的，忘掉了也好，区区噩梦，记着它做什么？” “……”山貍子面上露出困惑之色。 “走了，去上学了。” 今天上午，俞縧和宁怀溶都没有课，需要上课的就只有山貍子。山貍子望着可以坐在茶室看书的宁怀溶，可怜兮兮地跟着俞縧出了门。 “縧縧，山貍子不喜欢上学了。”山貍子垂着脑袋，上了车，闷闷地开口说道。 “有些事，哪怕不喜欢，也得去做。”俞縧语气一变，开始了教育模式，“山貍子这么聪明，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山貍子明白的。”山貍子说着，看起来更加垂头丧气了。 “你这小猫咪，不去上学，你想做什么？”俞縧还是不忍心，于是在发动车子之前，继续开口问道。 “山貍子想跟你们待在一起。”山貍子仰起头，语气天真地说，眼裏满是期待之色。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俞縧话锋一转，言语也变得残忍，“没有谁可以跟谁永远在一起，那只是美好的期待。小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就像大人总要老去，时间永远都留不住。” 后面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反而是俞縧面前的山貍子并不是主要的听众。 山貍子似懂非懂，只是跟着感觉到了名为“忧伤”的情绪。 …… 时间过去一天又一天，转眼新学期第一个月就过了一半。这天，李颂谙突然来找俞縧，告诉她自己要离开了。 “你们应该还有很多问题，走之前，我可以给出解答。不过，只限三个。想好了，明天这个时候，在门那裏，恭候各位。” 对此，俞縧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立刻联系了大虞这边的人。关于此事，主要还是九阶强者、以及拥有深厚底蕴的宗门有知情权。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商量着，经过激烈的讨论，终于拿出了三个呼声最高的问题。 次日。 灵川仙门遗迹的法阵已经重新加固，它现在主要的防范对象不再是法阵之外的人，而是法阵之内，可能从那扇门后面冲出来的家伙。尽管这种防范很可能就像是在面对李颂谙时的无力，但它起码给人一点安全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此时，现场人员经过严格筛选，最终留下来的主要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九阶强者，少部分八阶。外围还准备了现代武器，从另一个角度说明，这些人并不敢全部希望寄托在李颂谙身上。 毕竟，谁也不希望这个世界的强者就那么轻易地被人一锅端了。 “敢问前辈，我们要如何才能突破当前种种限制，重新开启飞升之路？”这是第一个问题，由俞縧负责提出。 现场格外安静，众人虔诚的姿态，像极了在聆听讲道的信徒，而这讲道之人，自然就是坐在众人对面的李颂谙。 “每一个世界的最强者，都喜欢这种问题啊。”李颂谙微微一笑，接着说：“其实很简单，只要你们的实力足够强，强到足以无视这个世界的界面壁垒，就可以冲破阻碍，到达天外世界，任意遨游。” 这自然是令人心驰神往的境界，可李颂谙的回答并不是什么令人满意的答案，而且堪称老调重弹。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就不一样了。 “可惜，你们这个世界天道并不完整，要达到如此境界，实在是比登天还难啊。” 众人立刻被吊起了胃口，哪怕是强如万姜，眼神也发生了变化，便抢先问道：“请问前辈，这又是为何？” 李颂谙淡淡地看了万姜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这算是第二个问题？” 万姜瞬间沉默。 机会难得，大家商量出来的三个问题已经是吵红脸的结果，倘若因为万姜一句话就白白丢了一个，她可承受不起。 俞縧见状，便说：“前辈关于重启飞升之路的解答还不够完整，万前辈说的，也只是这个问题的一部分，怎么能算是第二个问题？” 也只有她，敢这么对李颂谙说话了。 “不错，有些道理。”李颂谙面上带笑，语气却变得强硬，“倘若我说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你们又当如何？” 无人回答。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谁又敢轻易拂逆一个来自异界强者的意思？据说这种家伙都是不好惹的，面上的和善不过是暂时的僞装罢了。 “我们没有异议。” 俞縧接过了话题，实际上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已经不亏了。毕竟那么多前辈大能都困死在了九阶，又何必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你们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严格来说，它就只是一个世界碎片，在机缘巧合之下，彻底跟原来的世界隔绝，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因此，天道并不完整。” 李颂谙停顿片刻，看向众人，果然看到了令她满意的惊讶情绪，于是她接着说：“你们的飞升上界，首先要突破这道不完整的天道，然后进入外面那个世界，才能接触到完整的天道，才能走通飞升之路。但是，不完整的天道之下，所有强者的寿命都在缩短，根本无法突破上限，自然就永远地困在了这裏。” 这样的解释，预料之外，情理之中，是沉重的打击，也是新的希望。大家心中涌起了无数疑问，但没有一个人像刚才的万姜那样插话，毕竟已经吃过一次亏。 大家都在等着李颂谙继续往下说。 “有一个解决办法，就是打破两个世界的界限，让你们这个世界碎片，重新回到之前那个完整的世界，合二为一，天道自然完整。这样一来，九阶强者自然可以不受限制，更进一步。只是如此一来，你们这个世界就不是如今的样子了。” 李颂谙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重新融入那个完整的世界，很可能只有少数九阶强者获利。人数更多的中低阶修行者和凡人，恐怕要迎来不一样的命运。 这根本是在赌命！ 李颂谙没有继续往下说，她也是在等这些人的抉择，那便是第三个问题。 原本以为可以通过提问掌握主动权的众人，此时遭到了严重打击，重新陷入被动局面。 在通过传音方式紧急磋商之后，仍然是由俞縧出面，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122章 抉择 “请前辈指一条明路。” 俞縧语气郑重、眼神坚定地看着李颂谙, 大家都是明白人，显然到了此时，自然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在那之前的博弈, 李颂谙固然占据了上风, 可她若不是有心指点, 又何必在这裏浪费口舌呢？ 收起那些算计吧。 李颂谙满意地看了俞縧一眼, 承诺的三个问题其实一开始就是因为俞縧, 是为了酬谢俞縧解决了她的一块心结。至于帮助这个世界摆脱桎梏, 那不过是顺带而为之。 所以，李颂谙不会忽视俞縧所求。 “还有一个办法, 就是你们把这块世界碎片彻底封闭起来, 假以时日，天道完整，路自然* 就有了。” 李颂谙没有解释更多, 她拿出一片玉简，“这裏是解决办法，能不能做得到，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决心。” 俞縧代表众人接过玉简, 拿在手上, 只觉得通体温润, 果然如玉一般。而且那隐藏其中的灵力，也令人觉得无比舒适。 “我该走了。” 李颂谙起身，众人也跟着起身，神情各异，离别的情绪倒也有了。 “前辈保重！” 俞縧下意识地出口, 那种永远不会再见的情绪冲击着她的意识，在那一刻, 有了惆怅感伤。 “保重。” 李颂谙轻轻说着，她看了一眼俞縧，随后便化作一道流光，轻而易举地穿过那道门，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众人终于通过各自的方式笃定李颂谙已经离开，这才一齐过来观摩玉简中的内容。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真是吓一跳，因为玉简中信息之丰富，属实超乎大家的预料。 按照玉简上的意思，李颂谙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裏摸清了这个世界过去的事。按照她的说法，这个世界记忆中的第二个修仙黄金时代，其实是因为大战而消失的。 那场战斗属于更高一层世界，只不过战斗波及下界，导致世界崩塌，众人所在之地就是当时形成的世界碎片。机缘巧合之下，这块世界碎片自成一体，脆弱的天道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进入历史书上说的漫长衰弱期。 那时候，由于这边天道脆弱，界面壁垒力量并不强，于是还能跟原来那个世界进行联系，甚至能进行双向往来。在这个过程中，灵川仙门散落在外的长老建议灵川仙门整体搬离，去往外面那个更大的世界，这个建议得到支持。 灵川仙门离开之后，这边的天道变得更加脆弱。而且，灵川仙门留下了一道门，也就是众人眼前所见之物，这可以保证灵川仙门在必要的时候重新回来。 因为在走之前，灵川仙门的高层就断定，在这块世界碎片上定然会重新迎来灵气充盈的时代。那时候万物复苏，天材地宝随处可得，他们便可以回来分一杯羹。 拥有这种想法的人显然不在少数，这也导致这块世界碎片变得愈发不稳定，甚至有可能迎来提前解体的局面。最后，是这边的大能跟离开的灵川仙门高层达成约定，暂时封闭两界的往来，以保证这块世界碎片能正常地生长。 在那之后，就是大家所能知道的情节了。 李颂谙以莫大神通抓住了时间长河中的影像，告诉了众人此事，最后，她说：“门是灵川仙门留下的通道，你们不主动解决，灵川仙门的人便要回来。倘若关掉这扇门，你们便彻底失去跟那个世界合二为一的机会，从此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李颂谙还给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可以在关闭那扇门之后，加速这个世界天道的成长。同样地，这需要付出天文数字的资源，并不是一个宗门势力一个国度可以作出的决定。 沉默，站在那扇门面前的众人是如此地沉默，久久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其实关于某些方面的真相，并不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知晓，能够到达九阶的强者，自然能接触到那些不传之秘。但是，被一个外人将这些隐秘公开，还是一件令人难堪的事，这当然是对知情者来说的。 俞縧一开始可不是知情者，这些信息令她想起了小说的剧情。原来她只是穿越到一个世界碎片之中，要是这个消息公开，对于凡人信心的打击，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 “既然大家都在这裏，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拿个主意，免得之后再生异议。”大虞京都神庙最高祭司缓缓开口说道。 “我赞成！”万姜率先附和，她环视众人，“你们知道的，我态度一贯如此。只要有一丝一毫的飞升可能，我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万道友，按照李前辈所说，只身离开我们这个世界碎片，像灵川仙门一样搬到那个原本的世界，也可以获得完整的天道。既如此，万道友何不效法灵川仙门所为？”一名来自妖族的九阶强者如此说道。 此言一出，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这名妖族九阶强者无疑是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按照李颂谙给出的方案，飞升上界还是那么地困难，或许在这些九阶强者有生之年是无法看到了。而放弃这个碎片世界，回到那个更大的世界，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当然，这个办法就只是考虑九阶强者，并未将更多的中低阶和凡人放在眼中。因为按照李颂谙所说，恐怕灵川仙门的人在不久之后去而复返，那么此界的力量，足以对抗灵川仙门吗？若是不能，那便是沦为阶下囚的结局。 “先辈们创造的新时代，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一个来自古来宗门的九阶强者愤怒地说道，“既然我们只是生活在一块世界碎片之中，又何必指望跟原来的世界一起过日子？已经分开了，那便永远分开吧！” 争吵已经开始，最后的结论是，想要效法灵川仙门离开的人，现在就走。而不打算离开的人，则必须按照李颂谙给出的方案，斩断这个世界碎片跟原来世界的联系，助力它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 “各位，后会有期！” 万姜和另外几人站了出来，转身便进入那扇门后的世界。李颂谙留下的玉简中包含了离开的办法，这或许也是有意为之。可是在如此诱惑之下，又有几人能保持理智呢？ 留下来的人对着天道发下誓言，宣称保守今日秘密。之后，就开始调动各方面的资源，按照李颂谙给出的办法，开始封闭这个碎片世界跟外面最后的一丝联系，构筑完整的天道。 俞縧还是八阶，目前主要的任务还是提升修为，所以她和宁怀溶仍然回到学校，继续学业。 授课的老师临时更换了一半，原本的高阶修行者，如赵悯尘老师等，已经接到命令，使用药剂和传承下来的丹药，不惜一切代价提升修为。这一次，不仅仅是要提升高阶修行者的数量，还要增加九阶强者的数量。 学校的课程因此变得无聊起来。 最能接触到相关信息也是最为敏锐的京都修行学院大学生，也逐渐发现了异样。有人在拼命打听，成为消息传播的途径。有人则是加紧训练，不肯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也有无所谓的，在这些人眼中，人生就是如此而已。 网络上逐渐有了传言，有人说的灵气复苏，已经死去的前辈大能即将复活，变成丧尸那种样子来加害后人。还有说什么异界入侵，大难来临，鼓励大家及时行乐不然就没有机会了的。还有更为奇葩的说法，有的实在难以出口。 相关部门一边辟谣一边删帖，一边抓人一边进行教育。谁都无法否认的是，时间进入6503年之后，整个世界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山貍子显然也受到了影响，她问俞縧：“络络姨姨怎么又开始加班了？听说她换了一个部门，去之前还说会很清闲的，以后可以经常来找山貍子玩呢。” 俞縧摸着山貍子的脑袋，笑着说：“这是你络络姨姨失策了，她现在那个部门在往年的确清闲，可今年不同，忙碌的气息蔓延过去了。” 山貍子又问：“那络络姨姨原来的部门呢？是不是可以变得清闲了呢？” 俞縧说：“原来的部门已经裁掉了，人员全部并入其他部门，回不去了。” 山貍子呢喃着“回不去”三个字，“哎呀，络络姨姨真是运气不好，她应该多去庙裏求签上香的。” 俞縧说：“不能什么事都求神拜佛，神灵那么忙碌，很多事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山貍子一副已经懂了的样子，就说：“那山貍子请假吧，就说累了需要休息，这样就可以不用上学，这算不算山貍子自己解决问题呢？” 俞縧瞬间觉得头大，“山貍子，说谎可不好啊。” 山貍子仰起头，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口位置说：“可是只要去上学，山貍子这裏就很难受，这就是受伤了了吧？哦，对了，山貍子知道一个词叫做身心俱疲，山貍子现在就是身心俱疲了。” 俞縧：“……” 她看向一旁的宁怀溶，指望这位出来教育一下山貍子。 宁怀溶不为所动。 俞縧一直看着。 山貍子也跟着看了过去，一脸困惑。 宁怀溶终于开口说道：“不去上学也可以，就去庙裏当个小巫师吧。” 山貍子闻言，摇头如捣蒜，她知道宽州神庙的巫师有多辛苦，那可是要早起早睡的。 “不要不要，山貍子还是更喜欢上学的，山貍子会乖乖上学去的。” 俞縧这才松了口气。 好容易解决这个问题，北堡山那边又出事了。 第123章 万姜回来了 上次俞縧和宁怀溶在北堡山失踪, 大虞修行界对于北堡山的调查就已经开始。这次根据李颂谙的提示，基本上可以断定，北堡山就是当初两个世界分开之时, 那薄弱的界面壁垒的一部分。 因此, 它可以作为传送到其他世界的中介, 只是稳定性远远比不上灵川仙门遗迹那扇门。因为北堡山的传送是随机的, 可能传送到另一个世界, 也可能传送到虚无的空间, 甚至可能在传送过程中就把人弄成了失踪状态。 来自大虞皇室的九阶强者在确认此事后，就坚决主张将之彻底封禁, 并且作为稳固界面壁垒的一环存在。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九阶强者的支持, 同时也收获了抗议。 因为见识到了俞縧和宁怀溶的收获，有人希望能够复制这条路径，所以认为应该保留北堡山这条通道, 并且提议应该立刻派人进行探索和尝试。在这种情况下，来自大虞皇室的建议被认为是自私和狭隘的，甚至有吃独食的嫌疑。 双方爆发激烈争论，得知消息的更多人选择保持中立。这些人不反对将北堡山彻底封禁, 也不赞成立刻就去做这些事, 要是有人能证明北堡山通道存在的价值, 他们立刻就会发表新的看法。 各方利益的博弈，令北堡山成为修行者们关注的焦点。甚至有人故意将消息传递出去，在民间引发了更大范围的争论。 到了五月处，有心人组织起请愿活动，大意是人类的命运, 必须由全体人类决定。修行者和凡人在投票时，都只有一票而已。 这种枉顾事实的说辞根本不考虑现实, 在恶心人方面起到了极强的效果。很多不明真相的人卷入其中，网络上的言论越发激烈，甚至还有掌握武器的低阶修行者发生了动摇。在大虞控制力没有那么强的地区，直接爆发了小规模的叛乱。 “縧縧，同学们都在讨论这个，京都也要戒严吗？”这天放学回家，山貍子仰着头向俞縧问道。 “还不至于。”俞縧摸摸山貍子的脑袋，化形以后，这小家伙长的很快，相比去年，长高了差不多十厘米，“不过真的有那么一天，山貍子打算怎么办呢？” “山貍子会藏起来。”山貍子抱着俞縧的手臂，语气天真，“山貍子知道自己还不够强，保护不了縧縧和溶溶，所以山貍子一定不会拖累你们。” 俞縧觉得自己的笑容正在变得苦涩，没办法，懂事的孩子总是令人心疼。 当晚，俞縧坐在床上，愁绪满溢出来。 宁怀溶从后面抱住她，“难得看见你这个样子，我是不是应该嘲笑几句？” 既然是这么问，那么自然不会发生问题中所说的事。俞縧抬手抓住宁怀溶伸过来的手，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温暖的感觉传给对方。 “山貍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发愁了。我在想，如果我们没空照顾她，该把她托付给谁呢？” 继续托付给俞络是不现实的，因为俞络还要上班，要她脱产照顾山貍子，这样的生活又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俞縧不说，自然是默认否定了这一条。 “把山貍子送回宽州？”宁怀溶缓缓开口。 “俞教授也要上班，万教授虽然喜欢山貍子，但是对小孩子没什么耐心，还不如留在京都呢。”俞縧说了自己的看法。 “所以，你想让她去宽州神庙？”宁怀溶面上并不惊讶，就像早就预想到了这件事。 “可以吗？”俞縧试探着问。 “山貍子从小在神庙裏长大，你怎么不说这句话？”宁怀溶反问。 “话虽如此，可这关系到山貍子的将来，我要认真问一问。”俞縧一本正经地说。 “切~”宁怀溶模仿着俞縧的语气，很不屑地说道。 “那就说好了，如果有什么事，还是把山貍子送回宽州神庙，她毕竟在那裏长大，对周围的环境也熟悉。” “可以。” 宁怀溶应了一声，她看到了俞縧眼中的担忧，知道这人一旦发愁，就会持续的心情不好。这次是安排山貍子的事，其实更像是把俞縧自己的将来寄托在上面，只是求一点心理安慰罢了。 “圻叶之还在妖国，她短时间内能回来吗？”俞縧想起另一件事，便再次发问。 “应该不能。” “那她是不是要延毕了？” 宁怀溶看着眼前人，这个角度看到的是侧脸，那翘起来的嘴角，显然是在主动寻找开心的事，她便附和着笑了一声。 数日后，北堡山情况持续恶化，征调在京都的高阶修行者过去帮忙，俞縧和宁怀溶都在其中。出发前，俞縧就把山貍子叫过来。 “我跟溶溶商量好了，这段时间可以让你回宽州，在神庙待着，可以不用上学，你愿不愿去啊？” “不要！”山貍子倔强地说道，她仰起头，“縧縧和溶溶这次要什么时候回来？难道不回来了吗？” “主要是这次任务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完成，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不能好好吃饭，也没办法兼顾上学的事。也不好总是麻烦你络络姨姨，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俞縧解释着。 “不要紧的！山貍子不是小孩子，山貍子是小妖怪。山貍子可以自己踩着自行车去上学，可以自己去外面买早餐，午餐也可以，晚餐可以点外卖。要是期末考试结束，你们还没有回来，山貍子可以自己坐飞行器去宽州，会好好地过暑假的。” 说到后面，山貍子的声音变小了，显然已经开始伤心，不过她话锋一转，又说：“如果老师要叫家长，山貍子就跟络络姨姨说，不会让老师为难的。” 俞縧顿时哭笑不得，知道这小家伙已经很有小心思了，倒不是担心她无法生活，纯粹就是觉得这么小的小猫妖要是没人陪伴，恐怕会哭的很伤心。 “知道了，山貍子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我不会担心的。”俞縧蹲在山貍子面前，争取视线平齐，如是说道。 “縧縧要注意安全。”山貍子捧着俞縧的脸，格外严肃地说道，随即又看向宁怀溶，稍微抬高了音量，“溶溶也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嗯。” 目送两位大人离开，山貍子倔强地仰着头，缓缓握紧小拳头。她在心裏想，小猫妖终究还是太柔弱了，如果她能变得强大，是否就不用承受这种分开的痛苦？ 后知后觉一般，那不舍的泪珠终于掉了下来。 …… 俞縧和宁怀溶赶到北堡山的时候，那裏已经彙集了众多高手。赵悯尘老师也在，她的修为已经提升到八阶，距离九阶仅有一步之遥，此时正在负责分派任务。 “北堡山核心地带，空间不稳，现在判断是有什么力量试图从外界打破这处壁垒，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现场的主要应对措施是启用古老的法阵，还有各种现代武器，外加数量众多的高手。目前还有数个类似于北堡山的地方，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把八阶修行者也叫过来帮忙。 俞縧忽然就想起一句话：真正的大战或许就是在不经意间爆发的。 “我们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 这是经过多方推衍，反复论证得出的结论，可事情到了眼前，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只能说，尽力而为。 俞縧负责法阵一处关键位置，宁怀溶则是负责另外一处。 来自外部的狂暴力量不断冲击着法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外围布置的障眼法也无法继续发挥作用，京都方向已经有明显的震感。 一天一夜之中，北堡山方向的动静越来越小，最终归于沉寂。与此同时，灵川仙门遗迹方向，传来了更糟糕的消息。 “不会是借助北堡山，直接转移到灵川仙门遗迹了吧？”俞縧的猜测成为了现实。 “那边早有防范，不至于措手不及。”赵悯尘老师如是说道，她此刻脸色惨白，过度的灵力消耗，令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并且使用药剂进行恢复。 跟赵悯尘老师差不多情况的人还有很多，俞縧也可以算是其中。这一天一夜的战斗，变成了纯粹的灵力消耗，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大家原地休息，等候命令。”负责传话的修行者发布了新的命令，此时没有原地解散，而是直接送上更多的药剂和丹药，显然是打算继续大战一场。 俞縧自然是来到宁怀溶身边，宁怀溶的状态看起来要好一些，也有可能是因为平时她都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所以看不出来。 “溶溶，我再次感受到灵海枯竭，这种感觉，难受啊。” “……” “安慰一下我吧，溶溶。” “……” 看着对方不说话，俞縧干脆主动抱了上去，把脑袋放在对方肩膀上，短暂地放空大脑。不用思考是真的好，哪怕只是这么一会儿。 仅仅只是过了一个小时，立刻就有了新的命令。 “所有人，立刻前往灵川仙门遗迹，那边顶不住了！” “怎么回事？” “门，那扇门再次打开了，有人看到了万姜。” “什么？”《 》 【正文完】 第124章 更坏的情况 山林间, 一个看起来充满神秘气息的地方，此时已经被法阵遮蔽。无论是从高空还是在附近，都会受到障眼法的影响, 无法看清内裏的情况。 万姜脸色苍白, 身上被无形符文束缚, 行动不得自由。跟她一起过来的那些九阶强者, 如今就只有她一个活着的。她之所以活着, 并不是因为技高一筹, 仅仅只是因为灵川仙门的人需要一个沟通两界的活人而已。 摆在万姜面前的，是一扇门, 乍一看, 跟将她传送过来的那扇门有点相似。不过这扇门有明显的破损痕迹，在不久前才刚刚完成修补，此时正在进行测试。 白发苍苍的老者看了万姜一眼, 不由再次发火，“本来，我们已经决定通过前辈留下的空间之门去故土看看，结果被你们这群家伙搅合了！如今, 就算是将你们全部杀掉, 也不能挽回损失！” 其余的人也跟着老者的目光看过来, 这种强烈的敌意，哪怕是一度被称为邪修头子的万姜也是从没有感受过的。 万姜默然。 说起来也真是倒霉，一传送过来就遇到这些人，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原路返回更是不可能，最后落得如此惨兮兮的下场。 眼前这些人仍然穿着万姜眼中的传统服饰, 跟留影石上记录的着装非常相似。也就是说，两个世界分开之后，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 强者为尊，这边还是遵守的好好的。 不久之后。 “启禀尊者，空间通道已经布置完毕，可以尝试通过。” 那白发苍苍的老者闻言，便挥挥袖子，“按照既定计划，第一队人马，带上这个人，出发！” “是！” 万姜随后不由自主，跟着那些人进入门中，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灵川仙门遗迹。 “出来了！那些人出来了！” “拦住他们！立刻拦住他们！” “不对，这些人看起来很强，但是力量好像被压制了。难道是传说中的界面之力？” “别管那么多——咦？那是谁？万姜？” “是她！这人怎么做了俘虏？” “不好！看来是给人探路的！” 各种力量交织在一起，爆炸声持续不断，一架接着一架可以用于对付修行者的战机从天上坠毁，有的落到邦州市区，造成房屋损毁。幸好，包括邦州市区在内，这一片区域内的人员已经提前疏散，暂时没有造成凡人的伤亡。倘若战斗持续下去，那就难说了。 俞縧等人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蔓延到邦州市所在的盆地边缘，当地产出的能源矿也被战斗波及，燃烧的火焰窜到十几米高。在靠近灵川仙门遗迹尤其是那山门的地方，可以感受到来自异界的力量正在涌动着，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到那种深入骨髓的不舒服。 “我们看见穿着长袍的修士押着万姜想要冲出来，那些人衣袍上绣着灵川仙门的图案。” “一开始是想要好好交涉的，但是对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上来就动手！” “已经打退了几次攻击，那扇门像是一个特殊的结界，他们在门后面就可以使出全力，攻击我们。但是从那裏出来，他们的力量就会被压制。现在就是以门作为界限僵持，即便这样，我们的伤亡也很大，已经有九阶强者陨落了。” 很快，俞縧便搞清楚了大概情况。这个情况真的出乎意料，因为“门”本来是灵川仙门留下来的捷径，是他们往来两界的通道，现在却发挥了限制他们的作用，恐怕最初打造这扇门的人也万万没有想到会有如此结果。 现在，以门作为界限，灵川仙门的人用各种法宝从门缝进行攻击。那些来自异界的力量会直接对这边造成伤害，并且攻击范围也很广，若是不予理会，很快就能攻击邦州市之外的目标。因此。必须派驻大量人员守在这裏。 北堡山消耗的是灵力，这裏消耗的是灵力和生命。 …… “废物！都是废物！” 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对折返的下属，破口大骂，肉眼可见的损失，虽然不是嫡系门人，到底还是心疼。不过骂归骂，此人心裏又有了想法。 既然那片天地产生了新的天道意志，门也不完全作为通道存在，那是否能说明那片天地同时也产生了更多的天材地宝？如此一来，便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残破世界。 “你们刚才说，那边的人很强，而且有很多形状怪异的法宝，此事当真？” “尊者，千真万确啊！弟子怎么敢撒谎？还往尊者多派些帮手，或者赐下重宝才好。” 老者思量片刻，忽然将注意力转向万姜。刚刚抓到此人的时候，就用了搜魂的法子，所以无需万姜开口，就得到了很多重要信息。但有一点值得注意，就是此人神魂之中，有部分信息无法查看，这不是禁制的作用，像是触碰了更高层级的法则。 既如此—— “跟那些人谈谈。”老者如是说道，“最好，能让对方放松警惕，我们再出其不意。” “是！” …… 来自门后面的攻击停止了，接着飞出来一道传讯符，意思很也很简单。大意是：这裏是灵川仙门当年留下的空间通道，如今灵川仙门的后人需要回来拿走一件重要物品，愿意跟这个世界的强者进行谈判。 这话裏的意思跟李颂谙给出的结论有很大的差别。 要是按照李颂谙的说法，灵川仙门当初可是主动离开、全身而退，按理说不应该会留下什么重要物品。但李颂谙说的就代表全部真相吗？她真的有通天的本事，为什么不能叫死人复生呢？ 因此，收到传讯符的一方立刻就分成了数个派别，有主张好好接触进行谈判的，也有主张不予信任继续动手的。还有维持中立，试图保持平衡的，大家争吵不休，一时间，战争变成了口水仗。 俞縧琢磨着那传讯符的意思，大概是对方明说有所求，所以才给了这些人自信吧。就以目前的情况，如果继续这样你来我往地消耗灵力，其实还是对方占据上风。 除非，有别的破局办法。 俞縧忍不住看向宁怀溶，她发现在场的九阶强者、八阶修行者陆陆续续将目光投向宁怀溶，那征求意见的眼神，是再明白不过了。 “有一个人，她很快就到了。”宁怀溶语气平淡，哪怕当着这么多强者的面，还是不肯直说，“你们可以问问她。” 这个回答当然令人失望，于是就有人忍不住追问：“那个人是谁？” “平叁鸠。” 宁怀溶说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就是俞縧也是花了一秒钟才想起此人，是那个来自以“鸠”为图腾的古老部落的女巫啊。 …… “如何？” “回禀尊者，看样子，那个世界的人是相信了我们谈判的诚意。只要他们放松警惕，我们的人跨过那道门槛，便可一决胜负。” “界面之力的压制，你们不怕？” “回尊者的话，那个世界的修行方式比起我们，已经简化了许多。修行者居然成了纯粹的法修，没有强悍的肉身，要如何对抗强悍的法宝？这是他们的弱点，弟子已经明白了。” “不错，孺子可教。” 老者想了想，又说：“谈判的时候，仍旧把这个叫万姜的女人送过去，顺便加上一道符咒，免得待会儿失了方向。” “尊者是担心，空间通道不够稳定？” “你们之前就遇到了这个问题，这一次，万万不可再失手了。” “是。” …… 再次看见平叁鸠的时候，俞縧竟然隐隐产生一种类似于恐惧的感觉，她已经看不透这人的修为。要知道上次相见，大家可还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在俞縧经历了小世界飞速提升修为之后，这个平叁鸠还能跟得上，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俞縧又想起那人的诅咒之术，若是作为对手，真的很可怕。 接下来，平叁鸠说的话就更加令人震惊了。 “配合神庙推衍的结果，我在万姜还有另外一些人身上留下了诅咒，只要她们背叛我们的世界，诅咒就会发作。而受诅咒的人死了，我也能感知。现在，那些人当中就只有万姜一个活口。” 平叁鸠冷酷地诉说着一个事实，她话裏包含了很多信息，能让人从多种情绪中快速转换，最后又令人产生类似于劫后余生的感觉。 “万姜虽然没有背叛我们这个世界，她的灵魂却也不再属于自己。” 这话意思听起来很奇怪，可是修行者什么奇怪的话没听过？于是就有人声音颤抖地问：“难道这是说，她已经被人控制了？” 平叁鸠点头说道：“传统时代有很多针对神魂的功法，因为过于邪恶，很多都已经失传。但是在那片土地上，很多东西都保存完好，甚至更进一步。” 接着，她用异常严肃的语气提醒道：“请各位小心来自神魂层面的攻击，它可能会令人陷入幻境之中，或者是神魂层面的损伤，总之可怕程度不亚于肉身的消灭。” 俞縧因此想起边境地区祭坛的事，通过祭坛传送过来的东西，的确也很不一样。只能说，现在这个世界的修行者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大家对平叁鸠的话显然也是比较信服的，从某些九阶强者的表情就可以推断出，这些人或许是真正见识过平叁鸠手段的厉害，因此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既如此，我们不接受谈判。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彻底封闭这扇门！” 第125章 正文完结 封闭那扇门, 那是原本就要做的事。现在提出来，算是进行某种平衡，因此哪怕部分人心裏还想着谈判的事, 在这件事上面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既然决定这么做了, 自然向其他地方征召更多的九阶强者。这么小的世界, 九阶强者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抵达, 很快便完成了布置。 于是, 最后就是直接不理会门那头的灵川仙门众人, 直接开始封闭门的行动。 “大胆！你们想干什么？” 对方怒喝起* 来，也不再管什么谈判不谈判, 立刻就动起手来, 并且不顾界面之力的压制，试图直接穿过来。这样胆大包天的家伙一过来，就立刻被这边的九阶强者消灭, 剩下的人也不敢造次。 毕竟，修行者也是惜命的。 在僵持之中，俞縧看见了万姜的身影，她被那些人推搡着, 缓缓靠近门的位置。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万姜所在的队伍忽然就乱了起来, 看上去是空间通道内部发生了异常。 这样的混乱大大分散了灵川仙门众人的精力，那扇打开的大门终于缓缓关闭，并且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那片空间的一部分，再也看不出来门的样子了。 现在, 就是有心人试图寻找门的存在，恐怕也不容易了。 “还有其他地方, 立刻，全部封闭！” 为首的九阶强者下令，大家自然马不停蹄地开始忙碌起来。事情的发展远远比预想中的顺利，这一点显然出乎不少人的预料。 俞縧返回京都的时候，忍不住跟宁怀溶抱怨：“我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怎么感觉这个结尾有点仓促呢？” 宁怀溶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这次是心裏有话，但是不打算说的意思。 俞縧立刻就来了劲，然后她就想起一些事，“对了，你好像一直都不怎么紧张呢？难道这是你预料之中的事？” 二人现在是御空而行，互相牵着对方，宁怀溶就盯着俞縧，淡淡地说了句：“还是会紧张的。” 她没有说更具体的，但仅仅是这样，信息量也足够巨大了。 “看来我真是好傻。” “……” “傻乎乎的，我其实只需要观察你的表情就好了，对吧？” “……” “我现在身心俱疲，希望回去以后，你要好好安慰我。” “事情还没有结束呢。” “嗯？” 京都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眼前，此时负责京都守卫的高阶修行者都已经是并肩战斗过的熟人了。俞縧便也不再管什么禁飞禁制，牵着宁怀溶的手，直接朝安居小院飞去。 期间，也惊动了巡逻的修行者，不过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假装没有看见。 落地的瞬间，俞縧看了一眼熟悉的院落，总觉得这些天度日如年，赶紧进屋打开空调，享受冷气。 “刚才，你说事情还没有结束，是什么意思？” 宁怀溶看着俞縧，眸子裏有微光，过了几秒钟才说：“九阶强者的寿命在三百年上下，使用延寿的秘术和丹药，顶多增加几十年。可若是我们跳出这片天地，就有更多可能。” 这是在认真考虑将来的事，俞縧会心一笑，“我知道了，那是永远在一起的意思。” 宁怀溶脸色变得严肃几分，她现在想听好听的话，觉得俞縧这句还不够。如果要明明白白告诉对方这个意思，她又觉得有点难为情。 就在宁怀溶纠结的时候，俞縧已经看了一眼时间，随后给山貍子打电话，让后者中午放学的时候多带两份午饭回来。 电话那头的山貍子显然是高兴不已，雀跃的气息都快隔着空间传送过来了。 宁怀溶原本想说的话，忽然就丢在了脑后。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暑假来临的时候，俞縧把山貍子送回了宽州神庙，她和宁怀溶则继续做着稳固世界壁垒、帮助完善天道的工作。这些事危险系数比不得之前，只是实在繁琐，灵力的消耗也非常频繁，提升实力的事暂时放一放。 两年后。 又是一年一度毕业季，京都修行学院是五年制大学，如今的俞縧和宁怀溶也到了毕业的时候。值得一提的是，圻叶之居然跟她们一起毕业。 此前，去妖国密地参悟剑道，圻叶之受到俞縧和宁怀溶晋级八阶的刺激，果断继续进行参悟。这一耽搁，就连在那之后的战斗都没有参加。等圻叶之出来的时候，只能一边呼喊着自己不合时宜，一边默默地开始写论文处理毕业的事。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山貍子，变成猫的样子，可以吗？” 拍年级大合照的时候，有人这样跟山貍子提议，而山貍子下意识看向俞縧和宁怀溶，用眼神征求自家大人的意见。 “山貍子，你自己决定吧。”俞縧说道。 “那山貍子先变成猫，等下再变成人。”山貍子说着，原地摇身一变，成了一只体格健壮的大貍花猫，踩着草坪来了个伸懒腰，立刻就引来一众女大学生的欢呼声。 年级大合照，班级合照，自由合照，山貍子的出镜率都很高。大家似乎在借着拍毕业照的机会，了却大学期间的某些遗憾。以前不敢说的话，以前不敢直接面对的人，这一次离别之后，将来再见又是何时呢？ 五年的大学生涯，将大家聚集到一起，如今又到了即将分别的时候。有的人可能以后还会再见，有的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 山貍子还不懂得这种离别的滋味，她现在才小学三年级，开开心心地混在人群中。对她来说，最重视的几位合照对象，以后总是能见到的，甚至可以天天见到，为什么要愁呢？ 倒是小学要不要跳级的事，才知道还可以这样做的山貍子，已经在暗中考虑，并且正在思考应该在什么时候主动跟她家縧縧和溶溶提起。 这才是叫人发愁呢。 正是应了那句“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山貍子，不管是人还是猫，都长大了好多，是不是俞縧奴役你了？”圻叶之仍然不忘挑起这种话题。 “才没有呢！”山貍子大声反驳着，她现在已经知道这是大人们故意逗小孩子玩的话语，而她这样的反应，在反驳的同时其实也是大人所喜欢的。因此，山貍子就这样开口。 “哦，山貍子是这样认为的啊。”圻叶之乐此不疲，又兴冲冲地对俞縧说：“来，我们比试一下，看谁先晋级九阶！” “好啊。”俞縧笑着答应下来，“不过，今年没有出现九阶强者大学毕业的新闻，还真是遗憾啊。” “切！这样的荣誉本该我这个天才剑修来创造，你感慨什么呢？”圻叶之白了俞縧一眼，“我等不及了，今天就让你尝尝万道剑光的滋味！怎么样，敢不敢跟我比试？” “一下子就定两个比试，这不好吧？”俞縧一副露怯的样子。 “一定要比！”圻叶之抬高了音量，这瞬间吸引了附近正在拍照的毕业生。 “好吧。”俞縧也答应了，随即狡黠一笑，“正好宁同学也在这裏，你要不要跟她比试比试？” “不敢不敢。”圻叶之缩了缩脖子，“我们又不是一个体系的，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好嘛？” “圻师姐，不，圻同学居然学会推脱了啊？”俞縧露出揭人短的得意笑脸。 “切！”圻叶之亮出她的大剑，剑身反射着阳光，此时明明是夏日，却给人凛冽之感，“什么推脱？你看着它说话。” 山貍子吓得后退一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默默回到原来的位置，并且开始表现出某种兴趣，伸长了脖子去看。这一看不得了，仿佛那剑刃贴着自己的脖子似的，又赶紧跑回俞縧身后藏起来，只把一个脑袋露出来，继续观察。 这一幕，把在场的众人都逗乐了。 “哈哈哈哈——哪怕是变成了人，一举一动也人模人样，可是到了某些时候，立刻就露馅。”圻叶之笑得最开心。 山貍子大为不悦，正要说几句回敬的话，余光瞥见一旁的宁怀溶，顿时就愣住了。 她的溶溶主人，一贯不茍言笑，这一次，居然笑了。 虽然只是淡淡的笑容，那一瞬间，也是美丽极了。 若是能让溶溶主人笑起来，山貍子被人嘲笑，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因为这样的心思，山貍子便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宁怀溶自然注意到山貍子的反应，这时候只剩下嘴角微微上扬了。 倒是圻叶之奇道：“山貍子，我看你刚才好像打算跟我吵架的，怎么现在偃旗息鼓了？” 山貍子眼珠子一转，抓着俞縧的手臂说：“你刚才不是要说跟我家縧縧打架的吗？怎么，现在怕了？” 圻叶之立刻就说：“我怎么会怕了？走走走，这就走，去演武场！” 俞縧牵着山貍子，应声说道：“事先说好，点到为止啊。太过暴力的画面，可不要给小孩子看。” 圻叶之连声答应，“怎么婆婆妈妈的？山貍子又不是小孩，这可是小妖怪啊。” 话是这么说，真正到了演武场上，双方倒也表现的相当克制，血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不久之后，收拾宿舍。 “就这么毕业了，真的很不真实啊。”俞縧感嘆一声，把最后一份行礼打包，收进储物戒。 “我也觉得不真实。”圻叶之附和一句，“这可是我住了好几年的地方啊，真实的，就眨眼功夫，我就毕业了吗？”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想要回来看看呢。”俞縧喃喃自语。 “哎，要不这样，我们一起申请把这裏变成一个校园内景点，供后辈参观，顺便放一张我的签名。”圻叶之突然来了想法。 “姨姨别胡思乱想了，还是赶紧去上班吧。”山貍子在一旁泼了一盆冷水。 “上班？对了，我可是留校任教了。”圻叶之像是终于想起了这件事，“教职工宿舍离这裏也很近，要不我干脆住在这裏？” “你难道想跟新生一起切磋剑术？”俞縧不露痕迹地提醒道。 “是哦，这没有必要。”圻叶之很快就忘记了她刚才说过什么，也把剩下的行李打包，接着大家一起搞卫生，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就搞定了。 都拥有储物法器的三个大人，就这么轻轻松松下了楼，只有山貍子背着小书包。大家又去跟宿管阿姨打招呼，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归还了宿舍钥匙，办了相关手续。 “阿姨再见！” 山貍子用力地挥动小手，离别的惆怅在她身上是没有的，看起来倒像是一次寻常的分开。 离开宿舍区，圻叶之挠挠头，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就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俞縧牵着宁怀溶的手，沿着校道朝大门方向走去，五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当年负责迎新的师姐们早就毕业工作，当年那只紧紧跟着她们的貍花猫，如今变成了人类小学生的样子，还是喜欢跑前跑后。 有的变了，有的没有，世上的事多半如此。 “午饭吃什么呢？吃食堂？买菜做饭？还是在外面吃？” “随你。” “山貍子知道从那边那个门出去，外面有一家新开的店，是火锅店，打五折。山貍子看到别人的评价，味道还不错。” “哦？听起来不错，溶溶，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午饭的事就这么定了。 俞縧牵着宁怀溶跟在山貍子身后，身边是女朋友，前面带路的是自家养的小猫，此时此刻，心中之欢喜，全都浮现在脸上。 日子还长着呢，这样幸福的生活，还能持续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