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需要抗揍的人
来宽州神庙找机缘, 听起来是有几分道理的。不过嘛，俞縧自己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好像透着某种怪异,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不久之后, 宁怀溶回来了。
圻叶之说了一番热情的话之后, 就委婉地表达了来意, 说的还是为了“机缘”, 姿态也放得够低的。不过鉴于她在宁怀溶面前一向如此, 也就没有表扬的价值了。
“倒是有个机会。”宁怀溶看向圻叶之，语气依旧平静, 只是在无形之中给与后者压力,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圻叶之甚至在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的形势下，便满脸堆笑，已然答应下来。
“神庙后山, 正需要一个帮忙测试法阵的人，没有报酬，你想好了？”宁怀溶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明了情况。
“没问题！”圻叶之满口答应, 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也不问别的, 那焦急的样子，就像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白捡了便宜不要白不要。
俞縧微微皱眉。
这件事定了下来，宁怀溶却不再参与，而是将圻叶之交给神庙裏管事的巫师带走, 自己仍然在客厅裏喝茶。
山貍子换了张小凳子盘着，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大了一圈, 这小凳子越发显得小了，于是一脸震惊地跳到附近的沙发上，迅速忘记这件事。
俞縧喝了一杯热茶，咳嗽一声，在引起宁怀溶注意以后，她说：“溶溶，我吃醋了。”
宁怀溶平静地看着俞縧，等着下文。
俞縧看起来有点心虚，她既不去掩饰，也不在意将之表现出来，随后抬高了音量，“你对圻叶之是真的好。测试法阵这种事，为什么不交给我呢？还是你认为，我不够格？”
宁怀溶认真地打量着俞縧，似乎想要透过表面现象看透俞縧的本质，这给了后者很大的压力。
于是，俞縧稍微挪开目光，又担心自己错过什么，于是用余光偷偷瞄着。这样举动，倒是有几分山貍子的神韵。
她平时并不是这样的人。
以宁怀溶对俞縧的理解，自然能在一瞬间明白其中故意的成分有多大。所以，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她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去帮忙。”
闻言，俞縧连忙说：“那就不用了，如果真是天大的好事，你肯定早就告诉我了，不至于到现在才顺便委托给别人。不过，我是真的好奇，这法阵测试，有什么特别的吗？”
宁怀溶回答：“需要一个特别能抗揍的人。”
俞縧瞬间了然。
这对圻叶之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在之前的相处之中，俞縧就发现，圻叶之在主动寻求这方面的磨炼，可谓是求仁得仁了。
那就这样吧。
只是，看向宁怀溶的时候，俞縧忽然又来了一句：“我其实也是特别抗揍的人。比如说，你时不时揍我一下，我都受着呢。”
宁怀溶的目光瞬间变冷。
下一刻，室内响起俞縧的抱怨声：“喂，说说而已嘛，怎么还真动起手来了呢？”
……
假期的尾巴彻底溜走了。
俞縧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京都。在那之前，她特意问了圻叶之的情况，得知后者对宽州神庙方面给与的历练非常满意，便不再有什么担心的。
飞行器原地起飞，从空中俯瞰宽州，新城区和老城区的界限是如此明晰。而在大虞，相当一部分拥有悠久历史的城市都是这个样子。神庙所在的山区轮廓在天地间勾勒出来，很快就消失在俞縧视野之中。
路过邦州市上空的时候，俞縧注意到大地上有部分区域变成了“不可见”。就是无法直接凭借肉眼瞥见，但是在修行者眼中，它还是可以窥见一二的。而相关区域的具体位置，跟之前的灵川仙门遗迹考古现场差不多。
灵川仙门遗迹的考古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停下来，只不过是淡出了公众视野，再没有之前的考古直播和每日情况通报罢了。现在活跃在现场的，都是修行者和资深的考古学家。万攸薇教授本来可以成为其中一员，只是她有自己的看法，因此仍然回去宽州大学教书去了。
俞縧简单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看到的只是一片迷雾，她便放弃了。灵川仙门遗迹这几个字固然能引起人的兴趣，但也就仅此而已。
山貍子在俞縧怀裏探出猫头，学着她的样子往外面看，不过看起来就没什么收获，反而懵懵地望着俞縧。
“傻猫。”俞縧说了一句，顺便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
“嗷！”山貍子露出不满之色，倔强地仰起小脑袋。
宁怀溶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这一动静，便很随意地看了过来，结果一人一猫同时噤声。
“……”
“……”
“……”
好在，京都很快就到了。
在宽州出门的时候，还可以穿一件短袖，到了京都就得换上厚衣服，不然有冻感冒的风险。山貍子蹲在行李箱上，打了个喷嚏。
“这种天气，就得吃点热气腾腾的。”
于是，在俞縧的提议下，抵达安居小院的第一天晚上，就吃火锅。
山貍子望着在汤裏上下翻滚的牛肉片，出了神。
“山貍子，吃这个。”
俞縧给山貍子夹了一只大虾，今晚给山貍子备了两个碗，其中一个准备了人类吃火锅的蘸料。根据她的观察，山貍子还是能吃重口味食物的。
山貍子看了一眼碗裏的大虾，又看了一眼锅裏翻滚的牛肉片，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
新学期开始，圻叶之并未归来，俞縧忽然就觉得这开学典礼似乎也少了很多乐趣。她去跟赵悯尘老师商量山貍子的事。
“给山貍子找一个化形指导老师，这的确是一个应该认真的的事。”赵悯尘老师琢磨着，“不过我认识的那些老家伙理论水平太高，山貍子未必能听懂，还是找年轻人比较好。比如，去年那几个妖族的年轻人，你们之间应该能联系上吧？”
俞縧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有个叫涂珧的，是只大狐貍，如今在京都留学。我跟她聊过几次，也算是有了交情，应该能做个免费劳动力。”
“这个也可以吧。”赵悯尘老师也回想起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提醒了一句：“记得啊，化形就是要变成纯粹的人形，不要搞成半人半妖的，那可吓人啊。”
俞縧眉头微皱，“怎么会？”
赵悯尘老师用一种“你懂得”的眼神看着俞縧，看得后者心裏发毛。
当天，俞縧就询问了涂珧此事，对方果然表示愿意充当免费的化形指导老师，并且于次日过来，在京都修行学院的亭子裏见了面。
山貍子乖巧地蹲坐在石桌上，接受涂珧的打量。
“果然是快到时候了。”涂珧满脸的不可置信，忍不住看向俞縧，“怎么做到的？”
“这难道不是顺其自然吗？”俞縧反问一句，以此掩盖自己的确不知道这件事。
“说的也是。”涂珧又去看山貍子，“小猫咪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开启灵智了，能听懂人类的对话，会思考。再加上它你们身边，得到了灵气的滋养，现在可以说已经拥有相当于人类一阶甚至二阶修行者的实力。突破化形这一关，实力还会继续提升。”
说罢，涂珧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看向俞縧。这个时间点，宁怀溶是有课的，所以她并不在场。只有俞縧带着山貍子过来，有些话看似可以开口了。但是，涂珧还在犹豫。
“你想说什么？”俞縧直接发问，她可不想即将达成密切合作的伙伴隐瞒某些关键事实。
“那个——”涂珧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措辞，“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比如说大虞皇室跟宽州神庙的合作，去年那个厉害的剑修，还有——哎呀，就是听说山貍子一直跟着你们，那它在宁道友身边时间长一点，还是在俞道友你身边时间长一点呢？”
“你是说宽州神庙对山貍子的影响？”俞縧没有犹豫，直接点破，并且反问。
“！”山貍子也扬起下巴，盯着涂珧看。
“我们妖的修行，总是需要一个灵气充裕的地方，比如说什么洞天福地的——”涂珧还试图解释一番，不过她看到俞縧的眼神之中，就知道这样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于是，她放弃了这一举动，“我只是好奇而已。”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俞縧并不打算说谎，“究竟是环境的问题还是基因的问题，或者说都有，这对于眼下的事，应该不至于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吧？”
“那倒是不会。”这一次，涂珧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不过有一件事我要事先说明，就是帮助山貍子化形这件事，我只能提供参考。具体的时间，也就是山貍子化形的时间，真的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担心俞縧误解，涂珧又说：“这是妖族这么多年来总结的最优办法，就是提供帮助化形的一切支持，但是化形的具体时间地点，化形之后的形态样貌，还是要由当事妖自己决定。这个过程，本来就是一次重要的修行。”
俞縧对此表示理解，她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忍不住去想：这样子柔软的山貍子，可以随便摸来摸去的山貍子，或许终有一天会成为过去。
那就只好趁着现在，多摸几下。
“山貍子，你说是吧？”
“？”
山貍子仰起小脑袋，从俞縧眼中看到了这人的情绪，但是山貍子又没有看透人心的本事，怎么能知道这人刚才在想什么呢？
涂珧在一旁看着，心情很是复杂。
……
回去以后，涂珧就跟涂彦舟进行了视频通话。
涂珧：“事情呢，大概就是这样。小姨，你说我就这么应承下来，会不会显得太过急切了啊？万一——我是万一啊，我做得不那么好，会不会引起相反的效果？”
涂彦舟：“不要妄自菲薄，要相信你自己的力量。实在不确定的，集思广益就是了。更何况妖化形这种事，本来就有几分天意，山貍子身上承接了天意，这件事不会难做。”
涂珧：“我打听过，山貍子是俞縧捡的猫，父母只是普通流浪猫罢了，它能到这个地步，还是跟收养它的人类脱不了干系。我认为，还是宽州神庙和宁怀溶的作用更大一些。”
涂彦舟：“看来你也是受了最近那件事的影响，宽州神庙大巫亲自帮大虞皇室成员逆天改命，这样的合作力度，很少见啊。以前的巫术一系，可不是会轻易接受这种合作的。”
涂珧：“关于这件事，我听到了很多传言，虽然真假难辨，但我认为有一件事是必要的，那就是沟通。只要保留足够有效的沟通渠道，很多问题都能消弭于无形。”
涂彦舟：“是这个道理。不过最近情况不大对劲，一片祥和之下暗流涌动，你在大虞京都，要照顾好自己。”
涂珧用力点头：“我知道的。”
涂彦舟嘆了口气：“我们狐族原本也是妖族中的名门望族，只是这些年生的孩子实在太少，想要从中选拔好苗子简直是难上加难。而我们这一代，尚在成长阶段，很多事，哪怕是赶鸭子上架，也不得不为之。说起来，还真是难为你了。”
涂珧并不觉得委屈，她比涂彦舟小几岁，但是辈分上却是两代人，这本身就是狐族现在面临的残酷现实。
“小姨，你放心，再重的担子，我们也会扛起来的。”
第082章 窥视感
山貍子准备化形的事, 俞縧也要准备修炼的事。这个学期的必修课又减少了三分之一，选修课的话，如果愿意多选一点, 那么大三的时候会格外的轻松。提前筹划, 俞縧倒是愿意这么做, 就是她反而因此真的忙碌起来。
“这个学期到六阶, 的确有志气, 不过你自己的情况, 你怎么想的呢？”教职工宿舍裏，赵悯尘老师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 看着俞縧, 缓缓开口。
“我的确有一种感觉，修炼速度没有之前的快了。这也符合大家的固有印象，前面一段, 因为修为低，所以提升幅度小，速度就显得快。到了五阶以后，迈上新臺阶, 每个大境界之间提升幅度很大, 所以修炼速度就会变慢。”
俞縧缓缓说出一个常识性问题, “我现在觉得，灵海的容量已经快接近上限了，再来一点刺激，六阶不是问题。”
赵悯尘老师说：“进阶药剂方面，皇室那边会提供, 学校这边也有自己的经费，这个你不用担心。如果你考虑好了, 就告诉我。”
这就是赞同的意思，俞縧立刻表示感谢。
“少来。”赵悯尘老师笑骂一句，忽然没来由地说：“年轻人就是好，最好的年纪遇上最好的事业，叫人羡慕。”
俞縧觉察到赵悯尘老师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她本来应该趁机调侃几句的，只是赵悯尘老师那一瞬间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她也就下意识地收起了这个心思。
见到宁怀溶的时候，俞縧就说起准备进阶的事。
“我的修行，也到了新的阶段。这段时间我会请假，在家闭关。”宁怀溶淡淡地说道。
“这次怎么不去京都神庙了？”俞縧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发生在宁怀溶身上奇怪的事实在太多了，她自然不会刨根问底，只是又问：“在家的话，你是单独待在一个房间？要不要把门窗都封死？”
“不用。”宁怀溶语气坚定，“就在我的房间。”
“那怎么可以？”俞縧当即抬高了音量，“我会忍不住去骚扰你的。”
“……”宁怀溶瞥了俞縧一眼，内裏包含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我其实是想说，万一你自己受不住跑出房间，这算怎么回事呢？”俞縧收敛笑容，小心翼翼地问。
“那就是你的错。”宁怀溶十分笃定地说。
“……”俞縧还有很多话想说，只是转念一想，这些话的杀伤力似乎都很弱。所以，她只好认真地跟宁怀溶商讨闭关的细节问题。
按照宁怀溶的要求，她会从新的一周开始，待在房间裏。期间，不饮不食，进入辟谷的状态。对于周围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将不闻不问。因此，俞縧不得去打扰她。
“好吧好吧，那我做饭真的不喊你啊？”俞縧还是觉得有一点点不相信，因此要提前说好。
“嗯。”宁怀溶的回应非常生硬。
俞縧又跟山貍子说：“最近不可以去你家主人房间捣乱，知道吗？”
山貍子仰起小脑袋，“嗷呜”了一声。
俞縧又说：“关于化形的事，你也要好好学习，我看你最近进步很大，学会扫地了吗？”
山貍子猫脸一肃，下一刻便跑到放置劳动工具的地方，学着人的样子站立起来，抱着扫帚开始打扫院子。虽然动作不是那么流畅，到底也是有模有样，令人期待后续熟练以后的样子。
俞縧很满意。
宁怀溶面无表情地回到了房间。
……
宁怀溶的修炼已经开始了。
床上被褥整齐，她盘腿坐在上面，一颗心逐渐平静下来，就连心跳都似乎变得缓慢。周围的一切动静并没有消失，反而在她这儿变得更为显眼。
“不闻不问”是特意告诉俞縧的，也是为了警戒宁怀溶自己，因为这次修炼的要求就是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不动心”。
她要掌控自己的内心。
第一天。
周一，俞縧有早课，早早就起来蒸包子做早餐，还打了豆浆。这家伙给山貍子吃豆沙包，她自己吃肉包，豆浆倒是给了山貍子一份，不过分量很少就是了。
山貍子早就习惯食用人类的早餐，对此并无异议，哪怕是发现一人一猫的包子馅不同之后，依旧只是仰头呆呆地看一眼，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傻猫。
那包子还是昨天下午包的，宁怀溶帮忙调的肉馅，她的厨艺得到了锻炼，也变得好了起来。
对食物的欲望短暂冲上心头，又在瞬息之间被掐灭。
俞縧出门了。
山貍子迈着优雅的猫步，几乎没有声音。当然，这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
宁怀溶能听到细微的声音，比如浴缸裏小鱼游动的声音，比如院墙外面飞快地走过去的大老鼠……那人不在，她的世界彻底宁静下来。
窗帘是拉上的，这是为了避免俞縧从窗外探头进来乱看，打搅人家修行。同时也是为了防范山貍子忘记了人类的叮嘱，私自爬窗。
目前看来，这效果挺好。
房间裏安静极了，时间的流逝好像也在变得缓慢。宁怀溶放空大脑，缓慢而有序地接触着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
俞縧今天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之前因为修行的事，或者其他事情，她不是没有跟宁怀溶分开过，可是像今天这样这么快就开始想念的，似乎还是没有。
山貍子蜷缩在俞縧腿上，睡眼惺忪。
这节课是专业课，主要讲法阵的基本原理。法阵属于传统修仙时代的重要分支，在古修专业也是极为受重视的专业课。不过，在这个阵法师凋零的时代，法阵之道仅仅是作为常识教授，它将停留在非常浅的表层。
“要布阵一个能够正常运转的法阵，需要各种布阵器具，有时候也会用到符文。一般来说，阵法盘是用来控制法阵的核心器具。这其实有点像我们现代的精密仪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东西。遗憾的是，哪怕我们现在能够对法阵的本质有足够的了解，想要随手布置法阵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过去的光辉，注定是无法重现了。”
这堂课的老师不无遗憾地说，脸上的表情也是真切，看样子很可能在此道上研究过许久，但最终并没有得到多少振奋人心的结果。
课间休息的功夫，有人去问：“老师，我听说现在还有一部分保存完好的古代法阵，这是真的吗？如果有，我们可以近距离观察吗？”
那位老师微笑着：“很多拥有古老传承的势力，直到今天依旧受着法阵的保护，这一点毋庸置疑。因此，关于法阵的很多事，对这些势力来说会是核心机密，普通人是无法接触的。”
又有人问：“请问老师，现代的法阵和禁制比起来，哪个更容易一些？如果我们要入门的话，哪个会更简单一些？”
那位老师仍然笑着回答：“如果是寄希望于简单啊、容易啊，当然是选禁制。不过现在嘛，针对某些考古发现，可能法阵的前途更好一些哦。”
经过三个学期的大学生活浸润，这些年轻人正在快速成长起来。所以，经过这位老师一提醒，立刻就有人想到灵川仙门遗迹的考古发现。现在，消息灵通的人士是真的很多，但某些问题却是不好直接开口的。
“如果学习法阵之道，是否就能轻易破除见到的陌生法阵呢？”有人这样问。
“理论上的确会提供一些方便。”那位老师继续笑着回答，“怎么？这位同学有心成为阵法师？”
“是很有兴趣，但不确定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
“可以试试的。”
对此，这位教授法阵之道的老师显然是持鼓励的态度，这也很好理解。如今这个时代，传承依旧是个老大难问题，尤其是部分很吃天赋的修炼方向。就算不能带领新人踏上此道，在潜移默化中埋下重视法阵之道的种子，说不定将来就能开出绚烂的话，又或者长出参天大树。
很快又到* 了上课时间。
山貍子平躺在俞縧腿上，露出软乎乎的肚子，大概是嫌弃教室裏的灯光有点亮，于是用前爪捂着眼睛。这种放松的慵懒模样，实在是讨人喜欢。
一旁的女同学忍不住看了过来，只是不好在这个时候伸手乱摸而已。
“根据我们现在的研究，传统时代的法阵大部分是处于一种防御的状态，即无论是主动激发还是被动激发，它的主要目标还是保护法阵之内的人或者物。基于这样一个目的，我们以修行者修为作为参考，一座完好的法阵想要达到越级挑战的目的，可以说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从这一点来说，为了保护现代城市而建立期强大防御法阵，其实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俞縧忍不住偷偷伸出手指戳了戳山貍子的小肚子，果然手感很好。她没怎么在意课堂上那位老师的话，因为大半都是通过自学方式可以获得的知识。若是能拿出像之前历史课上那种古代的录像，才是真的下了血本呢。
“下次课，给大家带一个法阵模型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看，这样更容易理解。”
……
外面的光线暗了下去，宁怀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是俞縧回来了。
山貍子活蹦乱跳的，就在宁怀溶的门外徘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总算没有挠门。
俞縧今天没有做饭，她点了外卖。
俞縧去拿外卖了。
一个茄子炒豆角，一个麻婆豆腐，还要了果汁，这顿晚饭看起来有点素了。
山貍子跟着吃素，可怜。
没有她在，连只猫都照顾不好。
要不要现在出去捶她一顿？
不了，修炼要紧。
俞縧玩了很久的手机，也不去洗澡睡觉，中间有二十三次看向这边，她在想什么？
不要打扰我修炼！
宁怀溶感觉自己的心不再平静，她平时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不过，那纯粹是因为平时的表现是刻意控制的，排除掉这一点，她可以按照情绪的变化自然地安排自己的反应。
从心，这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宁怀溶怀疑自己会入魔。
不，有俞縧在，担心什么呢？
一些从前并未出现过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宁怀溶的脑海中，令她感觉到些许苦恼。
俞縧终于去洗澡了。
宁怀溶听到了水声，不屑于看到画面。
山貍子又跑到房门外，这次靠近窗户的位置，小小的脑袋也藏了人类才有的纠结。
要是敢破窗进来，就打这只忤逆的猫！
宁怀溶暗暗下了决心。
俞縧洗了澡，一个小法术弄干了头发，已经躺在床上了。
还在玩手机！
山貍子缩在俞縧怀裏，跟着她一起看手机，还打哈欠。
猫都困了。
这人在干什么？
俞縧终于放下了手机，她明天不用早起的吗？真是的。
宁怀溶觉得自己关注的有点太多了，她将这些念头统统赶跑，并且再次关注另外一个层面的东西。
时间来到次日，天将大亮。
宁怀溶进入一个特殊空间，这裏光怪陆离，有很多不符合常识的现象，而且光线也不好，天一直都是灰扑扑的，大地被昏暗笼罩着。
修行的时候，宁怀溶经常能捕捉到这样的空间，她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兴趣，一般都是随便看上一眼便作罢。只是，今天有点特殊。
宁怀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俞縧。
她在这裏看到俞縧，那外面那个又是什么呢？这个念头冒出来，宁怀溶便有了答案。
此处，乃是俞縧的梦境。
宁怀溶面无表情，朝那个身影走过去，只是刚刚走到一半，她便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另外一道身影走近俞縧，并且牵起了俞縧的手，那动作十分亲密。
第083章 我来看你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俞縧现在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而且这梦似乎有点过分。因为梦裏的宁怀溶很热情，主动牵起她的手, 这可是平时都不敢想象的事。
主要还是看惯了冷淡的宁怀溶。
但俞縧依然任由这个梦继续着, 人在接近清醒状态下的梦境, 很容易就跟着梦主的意识发展。
当然了, “热情”主要是指主动牵手这件事, 而宁怀溶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因为俞縧再大胆，也不敢作出脱离现实太多的想象。
有点窃喜又有点心虚怎么回事？
俞縧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不正常。
突然, 她感受到了来自某个方向的目光, 顿时一个激灵，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 那种心悸却并未消失。
梦境开始崩溃消散，俞縧睁开眼，一股子猫味撞入鼻腔。随后，室内响起俞縧埋怨的声音。
“山貍子, 你给我下去！”
“嗷！”
……
宁怀溶收回思绪, 这次修行险些就破功了。
都怪俞縧！
然而, 她却忍不住去想某些事。
俞縧眼中的宁怀溶，俞縧所期待的宁怀溶，真的是那个样子吗？宁怀溶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吗？主动牵手这种事，有那么羞耻吗？
宁怀溶面上很平静, 内心却又有即将乱起来的征兆。
她不允许自己去想这些。
于是，内心的波澜逐渐平息。
宁怀溶重新抓住另外一个层面的世界。
对于她这个领域的修行者来说, 无论是抓住现实世界还是冥冥之中的某个点，都可以将此作为基点，顺着时间线、顺着因果，推导出完整的一条脉络。因此，她会说修炼的是“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的事情，她在意的那些，其实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而未来的事，由于现在和未来是可以同时发生的，所以变数更多，她目前所能看到的，也只是比较模糊的一面。
宁怀溶谨慎地探索着，在不影响原有事件发展的情况，暗暗窥视着。
……
今天也没有做早餐的心情。
俞縧骑车载着山貍子赶到学校后门，买了蒸饺和包子，跟山貍子分着吃。
山貍子最近胃口变大了，吃得也香。
“山貍子，前几天称体重，你都十二斤了，要不是因为你是个长条，早就成了胖墩。难道化形以后的体重，跟你的本体是相同的？”
这也说不过去啊。像那些化形以后是成年人的大妖，没听说本体是一样的笨重。当然，老虎这类体型庞大的妖另说。
“唔~”
山貍子两只耳朵竖起来，居然露出一丝丝忧虑之色，显然是将俞縧刚才的话听进去了。对山貍子来说，这当然是个忧伤的话题。可是看到好吃的玉米猪肉饺，山貍子不争气地收起即将冒出来的口水，又咬住了一个。
“……”
俞縧就知道，对于小馋猫这种行为，大概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罢了罢了，胖乎乎的小猫也是很好玩的。
当天中午，涂珧过来一趟，听说了俞縧的担忧，连忙说：“不会的。山貍子现在胃口好，是因为快到化形的时候，它感受到这种变化而已。”
俞縧这才稍稍放心，不过她觉得涂珧在这方面不像是很有自信的样子，于是又去网络上查阅了相关资料，并没有得到特别有用的信息。
有点小小的忧愁啊。
“山貍子，你要多运动，不能只顾着吃。”
“嗷~”
山貍子垂着小脑袋，跟着俞縧来到静室。
下午没课，俞縧申请了静室进行修炼，她在修炼时会加速吸收天地灵气，山貍子在人身边也能蹭到灵气。因此，山貍子也很愿意跟过来。
俞縧盘腿坐下，山貍子也有模有样地学习着人的坐姿，并且通过偷偷观察，努力使表情也更像一些。
……
宽州。
圻叶之从法阵中出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神庙为她准备的房间，倒头就睡。睡梦中，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议论声。
“这位圻道友也真有本事，就连咱们庙裏新出的法阵也能抗住，不愧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按照这样发展下去，将来成为剑修大能，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我也觉得她不错。本来啊，这测试法阵的人就不好找，还是托了少主人的福，去京都上学，认识了这样好的朋友。从这一点看，神庙的现代化改革就很有必要嘛。”
“是啊是啊，以前想找这样的免费劳动力，可不容易。”
“嘘，小声点儿，白用了人家的力量，总不能再出言嘲讽。”
“哦，对的对的。”
“哎，皇室那边又来人了，这次不知道为的什么事。该不会上次的事，还有余波吧？”
“怕什么？有大巫在此坐镇，皇室还能怎么样？”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逐渐听不见。按照圻叶之一贯的警惕性，她应该假装睡着然后继续偷听的，可是眼皮实在太重，居然忍受不住，逐渐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床前，圻叶之猛地坐起，只觉得口干舌燥，于是直接跳下床，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桌子边，端起凉水壶便知道其中还有水，于是倒在水杯裏。满满一杯，咕咚咕咚直接倒进嘴裏，还觉得不够，于是又喝了一杯，难受的感觉才得到缓解。
之前的记忆浮上心头，包括那天听到的议论。圻叶之微微皱起眉头，心想明明是互利互助的事，为什么庙裏的人以为是白赚了她的时间和精力呢？明明她得到了历练，还在庙裏白吃白喝来着。而且，宁怀溶那般人物，会坑她不成？
圻叶之是不信的。
那些不友好的言论，只是不了解内情的无聊家伙乱说罢了。对的，就是这样。
圻叶之这才腾出功夫看了一眼手机，哦，她居然睡了一天一夜，还好还好，没有浪费太多时间。赶紧去洗漱一番，整理衣裳，应该还能去大厨房混个晚饭，她可不想在山上点外卖，实在是太贵了。
金色的夕阳落在古典的建筑之中，恍惚间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
圻叶之边走边看手机，现代举止冲淡了这一氛围。
穿过一道长廊，就在即将抵达大厨房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并且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那边的小门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背着夕阳站着，整个人沐浴在金色光芒之中，仿佛神女一般。但细细一瞧，那脸上神情可不是神女应该有的神圣，分明是生气极了。
圻叶之下意识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裏？”
“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裏？”姜佩尤咬牙切齿，她本来是一肚子火气，遥遥看见那人时，火气消了大半，只是听了刚才那句话，这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真是个好问题啊！”姜佩尤大步走上前，就在距离圻叶之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我本来昨天就可以走的，听说了你的事，所以特意留下来，没想到让我等了这么久！”
嘴上虽然说着生气的话，姜佩尤心裏并不觉得从昨天到今天的等待属于“浪费时间”，只是她有必要让圻叶之知道自己的态度。于是，自然就嚣张起来。
“哦。”圻叶之将姜佩尤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很不好意思地问：“那，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她那副憨憨的样子，再加上无辜的语气，联系起从前的事，只叫人无端窝火。姜佩尤担心自己快要爆炸了，于是没好气地说：“我难道不可以来看看你？”
或许是认为这句话太过突兀，姜佩尤接着就不动声色地解释：“好歹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也算得上朋友，难得来宽州一趟，听说你在这裏，就过来看看，仅此而已。”
明明已经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嘴硬了，圻叶之却理所应当地说：“是这个道理，我们总算是有点交情的。不过嘛，这也没必要啊，我又不是死了，何况庙裏的人对我也很照顾的。”
“……”姜佩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你吃饭没有？庙裏大厨房应该供应晚饭了，我们一起去？”圻叶之发出邀请，眼睛裏的光是对食物的渴望。
姜佩尤看到圻叶之目光炯炯的样子，自然就没有拒绝。本来，她就巴不得有个机会加深对宽州神庙的了解呢。
进入大厨房外面的餐厅，圻叶之熟稔地跟人打招呼。这裏跟大厨房相连，饭菜直接从裏面端出来，还是自助餐。她也像是主人一般，跟姜佩尤介绍起每一道菜的特点，并且给出了推荐。
姜佩尤这时候话很少，不过看她的动作就知道，的确有接受圻叶之推荐的菜。有人认出她的皇室成员身份，也有过来请求合影留念的。身为皇室成员，姜佩尤自然没有拒绝。
饭后时间。
宽州神庙这些年经过大刀阔斧的改革，已经成为大虞乃至世界人名到达宽州旅游必须去的景点，没有之一。神庙对外开放的区域，相对于从前来说，当然是多了很多。但是一到晚上，相当一部分区域就会成为禁区。像圻叶之这样暂时获得了长住权的外来人士会多一点自由，但也仅此而已。
藏在灯笼裏的烛火摇曳着，照亮了神庙一隅，也照亮了那两个正在对话的身影。
“从边境回来，你不但养好了伤，而且已经是六阶了？”圻叶之话裏带着惊讶，看向姜佩尤的眼神满是打量，眼底更是带着深深的困惑。
“是真的。”姜佩尤大方地承认了，她本来就是要告诉圻叶之这件事，不过似乎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于是决定再加点火。
“原来六阶，是这种感觉啊。”姜佩尤感慨的同时，密切关注圻叶之的反应，“此次机缘，也算是宽州神庙送给我的，所以这次前来，是专程道谢的。”
圻叶之陷入沉思，久久没有给出回应。
姜佩尤一时摸不准圻叶之的想法，自己便有些着急了，便问：“你在想什么？”
圻叶之像是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于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在想，你能从宽州神庙给的机缘裏突破六阶，那我可不可以借此突破七阶呢？”
姜佩尤瞬间无语，心想这人满脑子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但转念一想，或许正是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复兴传统剑修的希望。反正，她是不打算走这条路的。
“今天已经见过面了，明天我也该走了。看你的样子，还要在这边待挺久的吧？有没有什么话要说的？”
“哦，那你走好。”
第084章 中断修行
修炼的第三天, 京都下起了小雨。
院子裏滴滴答答的雨声传入宁怀溶耳中，她又想起俞縧出门时说的话，是在抱怨, 不过每次抱怨的理由和语气都不一样, 像极了没话找话。
宁怀溶知道, 是这种近在咫尺却连话都不能说一句的局面, 影响到了俞縧的心情。反之, 对于宁怀溶自己来说, 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修炼的乐趣，已经大大减少。
雨势在傍晚的时候加大, 如果没记错的话, 俞縧今天晚上是没有课的，所以她应该在往回赶的路上。五阶修行者不惧怕区区雨水，可若是淋湿了该怎么办？
大门方向传来开锁的声音。
“嗷！”
山貍子“嗷”了一嗓子, 在抖毛甩水。
“哈哈哈，落汤猫，山貍子，我来帮你。”
轻微的灵力波动, 是使用了小小法术, 把山貍子烘干了。
“嗷呜~”
山貍子从房门外经过, 停步，然后趴在门上伸了个懒腰，作出了磨爪子的动作，但是并没有付诸行动。
山貍子转身去了茶室，跟俞縧讨要零食。
俞縧絮絮叨叨的, 真是啰嗦啊。
宁怀溶两腿伸直，放弃了盘腿的坐姿, 往后一躺，柔软的被褥给人以温暖的感觉，这次的修行也就到此为止了。
看到宁怀溶从房间裏出来，俞縧大吃一惊，“溶溶，你怎么了？梦游了？”
山貍子尾巴都直了，蹦蹦跳跳地正要跑过来迎接，听到俞縧的话，陡然止步，歪头望着对面的主人。
宁怀溶沿着回字形走廊，缓步来到茶室，坐下，才说：“修炼中断了。”
俞縧给宁怀溶倒了一杯热茶，顺便问：“为什么？”
宁怀溶说：“因为环境过于嘈杂。”
俞縧一听就明白，她可不是会背锅的人，立刻就说：“分明是你内心不静，还敢怪别人。”
宁怀溶冷冷地盯着俞縧。
俞縧理直气壮，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山貍子蹲在茶几上，看看俞縧，又看看宁怀溶，歪头想了想，还是觉得现在的位置比较安全。于是，山貍子低头开始舔毛。先从脚毛开始，这样显得山貍子爱干净，而且会消耗更多的时间，就能听到人类的更多对话。
山貍子是真的聪明啊。山貍子这样想着。
“溶溶，你生气了？”
“没有。”
“小气，要是没有生气，为什么看上去气鼓鼓的呢？”
“是你看错了。”
“呵~”
“你把山貍子养胖了。”
“这又不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还有啊，过年的时候山貍子可是住在山上的时间更长。要追究责任，肯定是你要占大头。另外，我怎么觉得这是没事找事呢？”
“你想多了。”
“不，我没有想多，如果不是这么回事，你肯定不会辩解，你只会动手打人。”
“砰”地一声。
“哎哟，溶溶，你怎么打人呢？要是你这一拳下来，我的灵海受不住，直接崩溃了可怎么好？”
“圻叶之在宽州神庙收获不小，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
既然说起这件事，俞縧便趁着这个机会提出疑问，“圻叶之的收获，是什么原理？”
宁怀溶只是看着俞縧，不说话。
俞縧便催促说：“快说，我可以支付报酬的。”
宁怀溶问：“吃晚饭了吗？”
俞縧说：“没有。”
宁怀溶便说：“点外卖。”
俞縧立刻把手机双手捧到宁怀溶面前，“请——”
山貍子跟着伸长了脖子。
宁怀溶动作飞快，点了她平时喜欢吃的菜，然后把手机还给俞縧。
俞縧眼巴巴地望着宁怀溶。
宁怀溶说：“原理什么的，你怎么会不明白？无非是通过外界的刺激，激发内在潜力。圻叶之是剑修，剑修提升修为的重要方式就是实战，所以她才喜欢找人打架。跟人打架是打架，跟法阵打架就不是打架了？”
俞縧附和着说：“有道理。”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原理，俞縧自己想了想，觉得暂时还用不上。她既不想卷，也不想去吃没有必要的苦头。在有的选的情况下，还是尽量逍遥地度过这一生才好。
二人说了许多话，外卖到了。俞縧起身去拿，山貍子嗷嗷叫地跟在后面，这令她情不自禁感慨：“要是山貍子变成人，就可以帮忙拿外卖了。”
山貍子仰头看着俞縧，似乎对此也很感兴趣。
外卖上桌，俞縧一眼就看出这是宁怀溶喜欢的菜品，不过鉴于二人口味已经在年月中不断接近，四舍五入也可以说成是她喜欢的菜。反正，宁怀溶不至于点两人讨厌的菜。
山貍子抱着一只鸡腿在啃，那是专门给它点的。得到了来自主人的疼爱，山貍子也知道卖力地喵喵叫外加蹭人贴贴，总之给足了情绪价值。
“溶溶，你这次中断修行，会有不好的影响吗？”
“不会。”
“那下一次修行在什么时候？”
“随时可以。”
“这么随便？”
“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的修行不需要创造一个特殊的环境了吗？”
“不需要。”
“为什么呀？”
“因为我变强了。”
“咦？这是溶溶会说的话吗？总感觉你在故意刺激我。”
“你可以这么想。”
“你居然还敢承认？”
“……”
面对宁怀溶的冷眼，俞縧绝不屈服，至少言坚持几秒钟。
山貍子低头吃着炸豆腐，这玩意儿口味很重，那股子又油又辣的味道刺激的山貍子不时停下来竭力呼吸着。
“山貍子，不要不自量力啊。”俞縧立刻将火力转移到山貍子身上。
“？”山貍子抬头看了俞縧一眼，又默默地低下头。
“……”俞縧一拳打在棉花裏，不过她并不尴尬，反而扯出一张纸巾给山貍子擦胡须，“看看吧，小胡子都脏了。”
“……”山貍子任由俞縧施为，又偷偷看了宁怀溶一眼，发现后者也在看着山貍子，赶紧转移视线。
主人的目光，好严厉啊。
因为提前结束修行，所以宁怀溶自然就提前结束假期。当她出现在教室的时候，同班同学自然投过来诧异的目光，不过有这个胆子的也是少数人，大部分人都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没办法，哪怕这个专业人数很少，哪怕宁怀溶是真正的“专业人士”，有胆量上前的勇士永远都是少数人。三个学期，接近两年的时间，很多人跟宁怀溶只是点头之交，另外一部分人甚至连这一点都达不到。
“那个，宁同学，有个小组作业需要分一下工，你刚好在我们这组，你负责这件事怎么样？”一个本来很开朗的女生来到宁怀溶面前，此时却给人有些语无伦次的感觉。
小组合作，几乎是跟宁怀溶搭讪的最佳理由。
“可以。”宁怀溶的态度算不上敷衍，只能说是公事公办。但仅仅是这样，就足以令对方欢喜了。她不禁觉得这些人真是简单的很，只是因为这样就能高兴吗？那人世间的烦恼又是从何而来呢？
叫人费解。
时间到了2月底，圻叶之还没有要回京都的意思，听说她已经直接跟带班老师联系，对方同意她在宽州神庙这段时间算作是实习，只要宽州神庙帮忙出一份材料作为证明。要达到后者，此时已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圻叶之随后便给了肯定的答复。
群裏有人爆出了这条消息，宣称这真是一个做实习材料的好办法，于是就有人商议要不要组队去神庙做义工。宽州神庙要是不可以，不是还有京都神庙吗？京都神庙不可以，全国各地，拥有神庙的地方可是不好，顶着京都修行学院在校生的名头，找一个好说话的，应该不至于是什么难事。
就因为这个，连俞縧都收到了询问，她只能表示自己并不是很清楚内裏的情况。她同时好奇有没有人敢问宁怀溶，结果是没有。
古巫传人、宽州神庙继承人的气场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进入3月，北堡山狩猎行动正式开始。
以俞縧现在的修为，她其实不适合参加的，因为机会要留给低阶修行者嘛。但是赵悯尘老师跟她说：“你可以去，今年的你可以很容易应付裏面的情况，最好能带一点灵草灵药出来，给山貍子化形提供助力。”
俞縧一听，觉得可以，就问：“可不可以把山貍子带进去？”
赵悯尘老师当场摇头说：“不行，山貍子毕竟还小，还是留在安全的地方。”
俞縧觉得这话味道不对，就说：“难道我就可以随便冒险吗？”
赵悯尘老师打量俞縧一眼，“你有女朋友庇护，要什么紧？”
俞縧一时无语，她隐约发觉自从年初姜佩尤的事得到完美解决之后，大家对宽州神庙的关注度已经上了一个臺阶，那种崇敬与好奇几乎不再掩饰。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又不得不压制那份好奇心罢了。
真是的，这简直是池鱼之殃。
不过嘛，细细回味一下，好像也不错。
“溶溶，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礼物？”
“不用。”
临行之前，俞縧只是得到这样的回答，这令她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于是转向山貍子，“我这次可是为了你去狩猎，山貍子不好好表示一下吗？”
“嗷呜~”山貍子抱住俞縧一条腿，作出一副要往上爬的姿态。
“下去下去。”俞縧现在没办法消受，山貍子很小的时候作出这个动作，还勉强，现在都是大猫了，可受不了。
“嗷？”
山貍子原地转了一圈，仰头看着俞縧，似乎不理解这人如此快速的情绪变化。
“山貍子，我走了。”
“嗷~”
“溶溶，我走了。”
“嗯。”
俞縧没有背包，行李都在储物戒裏，她甩着手，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出发了。
……
北堡山。
“怎么感觉今年比去年热闹啊？是有什么消息我没注意到吗？”
“我倒是有一个小道消息，你要不要听？”
“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嘿嘿。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个消息可不是白来的，得花钱。”
“切，那就别说了。”
“喂喂喂，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啊。其实是这样，按照往年总结出来的经验，今年靠近北堡山核心区域的某个地带，有珍贵的灵药即将成熟，大家都想抢这个机缘呢。”
“真的？”
“骗你干嘛？”
“那还不赶紧去？去晚了，可就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哎哟，别着急啊，听说那灵药还要过几天才成熟呢。而且，山裏的妖兽对此也是势在必得，你确定一定能横插一脚吗？”
“既然得不到，那你说这个做什么？”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些人都去抢这个了，别的地方自然空出来，咱们不就有机会了吗？”
“有道理。”
俞縧藏身暗处，把对话听完了，又看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心裏暗暗思索着。这段时间，凭借修为上的优势，她已经听到类似的消息不下五次，可以确定是真的。不过，想要找到那一味灵药，恐怕还得费些功夫。
“刚才这两个人的想法不错，人都往一个地方挤了，那我趁机去人少的地方不就行了？”
怀揣着这种想法，俞縧拿出地图仔细端详着，很快便找出了一条她认为合适的路线。
北堡山的夜，总是比别处更黑一些。借助黑暗的遮掩，无数生灵行动着，血腥的厮杀早就开始。弱者，沦为食粮，强者也未必总是强者，一旦落败，那便是更为凄惨的下场。
俞縧悄然穿过一片异兽刚刚战斗过的区域，来到一处水潭附近。
小型瀑布的水流落入水潭之中，溅起的水花打在周围光滑的大石头上，声音清脆。就在某块大石头附近，一朵散发着异香的紫花默默绽放着。
第085章 变成人了
只一眼, 俞縧就可以确定，那是北堡山狩猎手册中记载的俗名为“紫色莲藕”的一种灵药。此药平时沉在水裏，默默生长, 模样有点像是莲藕, 成熟时间在两百到三百年, 标志是浮上水面, 开出紫色的花。
她打量四周, 没有发现异常。于是, 不再犹豫，立刻出手, 将那朵紫花连同水下部分一起带走, 收进储物戒裏，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几分钟后，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出现在附近。
“咱们刚才是不是有点大意了？为了吸引那头异兽, 居然没有留下一个人在此地看守。若是有旁人捡了漏，可不得哭死？”
“这有什么办法？那头异兽不是好惹的，它也在等紫色莲藕成熟，要是咱们不一起动手, 未必能折返回来呢。现在, 趁异兽不在, 赶紧动手取了紫色莲藕——不好！刚才有人来过，紫色莲藕不见了！”
“哪个天杀的！敢捡我们的便宜？难道是从一开始就躲藏在暗中观察，只等我们吸引异兽离开，便趁机出手？”
“多半是如此，好狡猾的家伙！看样子也没离开多久, 要不我们现在追上去看看？”
“可——不好，那异兽回来了！”
水潭附近响起异兽的怒吼声, 声音传到十几裏开外，大地都在轻轻颤抖。已经跑远了的俞縧回头看了一眼，估摸着方位，庆幸自己足够果断外加跑得快。
之后，俞縧又在山裏找到了另外几种药效普通一些的灵药，还有可食用的异兽，便结束此次狩猎，迅速退了出来。
安居小院。
异兽的肉已经在锅裏炖着，多余的部分放在冰箱裏冻着，灵药直接摆在桌面上。最显眼的还是那株紫色莲藕，长度不过三十厘米，小孩的手臂那么粗，头顶一朵已经枯萎的小花，就这样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了强大灵力。
山貍子嗅了嗅，表现出很浓的兴趣，随后乖巧地坐下，等待俞縧的安排。
“山貍子，你准备好了吗？”
“嗷呜~”
山貍子闻言，神情一肃，认真地望着俞縧。
“那好，吃了它。”俞縧指着那紫色莲藕说道，“直接生吃。”
“嗷呜！”山貍子随* 即一口咬在紫色莲藕上，不是预料中很脆的口感，反而是那种沙沙的感觉，而且卡住了山貍子的牙。
山貍子：“……”
俞縧：“……”
末了，还是俞縧协助将那些紫色莲藕分解成小块，放在碗裏给山貍子吃下去。
一开始没什么变化，渐渐地，山貍子身上出现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绿莹莹的，这可把山貍子给吓坏了。
“不要怕，按照你的感受，引导灵力流转。之前教过你的，还记得吗？”俞縧声音尽量温柔。
“嗷~”山貍子果然按照俞縧的提示进行尝试，一张猫脸上表情十分拟人。
宁怀溶就在一旁看着，顺便提醒俞縧注意锅裏的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山貍子已经吃饱了，躺在沙发上睡觉，整体看上去就是十分困倦的模样。
俞縧吃着异兽的肉，味道鲜美，但是她的注意力总不在这个上面，因为不时就想去看看山貍子的情况。
宁怀溶默默帮忙收拾碗筷。
夜深人静。
俞縧守着山貍子，发现这家伙身上开始发烫，摸起来温度高得像是个小火炉。她赶紧给涂珧打电话，得知这仍然属于正常现象。不过，十几分钟后，涂珧便出现在了安居小院。
“看样子没这么快，可能要等到明天晚上。”涂珧近距离看过山貍子的情况，给出了判断。
“明天的话——”俞縧琢磨着，“我不去上课了，请假。”
“也好。”涂珧附和着，她心裏知道这个时代妖化形的危险性已经大大降低，但并非不存在那种极低的可能性。万一出事的话，的确是大家很难接受的结果。所以，还是全程跟着的比较好。
令涂珧惊讶的是，宁怀溶明明看起来淡淡的，却也一起请了假，倒不像是面上看的那么不在意。
次日，阳光落在院子裏，暖洋洋的。
俞縧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这时候倒是没有发热了，而且山貍子好像感知到了俞縧的抚摸，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这令俞縧回想起数年前，刚刚捡到山貍子的时候，那时候真的是小小的一只，见不到人就要大叫，能吃能拉，个子长得也快，转眼就成了大猫。
原来时间也可以过得这样的快。
涂珧看着山貍子情况稳定，原本她可以就此告辞的，只是想着难得有这样结交的机会，又想起族裏的嘱托，便仍然留下来守着。
白天的时间也过去了。
天刚刚黑下来，俞縧出去拿个外卖的功夫，山貍子就化形成功了。
“？？？”
“嗷呜~”
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女孩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小小一只的，明明是人的形态，举止却是猫裏猫气的。看向俞縧的时候，也是小猫一般的眼神。
俞縧险些没把外卖掉在地上，“这就成了？”
涂珧郑重点头，“山貍子这是成功度过化形之劫，之后就是要适应人形的生活，这方面，还需要更多耐心。”
“化形之劫？也没有天雷滚滚啊？”俞縧把外卖放下，捧起小女孩的脸，“真的好小啊，没有变出衣服来吗？这样得立刻去买，对，现在就买。”
“嗷呜~”
山貍子伸出白生生的小手，原本只是想要搭在俞縧手上的，然后她就忽然愣住了。因为此时伸出的不是猫爪，而是人手，意识到这一变化，山貍子惊讶不已。
“山貍子还是没办法说话吗？”俞縧不解地看向涂珧，“这难道不是化形带来的好处？”
“山貍子化形之后是小孩子，需要后天的学习。”涂珧快速回想起脑海中的案例，给出了解释。
“好吧好吧，那你来给山貍子说说注意事项。”俞縧这样说着，一边用手机搜索着童装，一边听着。
“化形之后呢，第一件事是要注意……”涂珧缓缓开口，这是她已经深思熟虑之后总结出来的几条，当然要认真说明。
山貍子缩在毯子裏，眼神看起来非常清澈。
“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免费提供售后服务哦。”涂珧走的时候，特意开了个玩笑。
“嗷~”山貍子冲她挥挥手。
俞縧起身送涂珧到门外，刚好买的童装也送到了，赶紧拿过来给山貍子试试。
“嗯，山貍子穿这件也好看。”
“嗯~山貍子穿这件也好看~”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跟着响起，明明是在学俞縧说话，却并不惹人厌烦。
“哈哈哈山貍子。”
“哈哈哈山貍子~”
“小蠢猫。”
“小蠢……”
山貍子仰起小脑袋，望着俞縧，后面那个字没有说出声来，但是看唇形，分明是个“人”字。
“学人精。”
“学人精~”
随着不断的练习，不到半个小时，山貍子就已经熟练掌握人类的话语。这其实是建立在她早早开启灵智的基础上，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山貍子现在能不能变成猫呢？”
“不能。”
“为什么啊？”
“山貍子好像忘记了要怎么变成猫。”
“没关系的，总会想起来的。”
“哦。”
俞縧兴奋的很，像是捡到了宝，一边各处炫耀，一边把已经考虑过无数遍的安排重新跟相关人员对接，确保能够让山貍子化形之后正常融入现代人的生活。
“山貍子，这几个月你就好好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等到9月的时候，我们报名上学好不好？”
“好的！”
山貍子听到“上学”两个字，顿时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哪怕变成人，她还是小小一只，因此说话的时候下意识仰起头，别提多可爱了。
“那个溶溶啊，我们就按照之前的计划，给山貍子安排一间房吧？”俞縧转头问宁怀溶，只是宁怀溶尚未开口，山貍子已经开始抢答。
“不要不要，山貍子虽然变成了人，可还是小小的，山貍子不要自己一个人睡。”山貍子抓着俞縧的胳膊，“山貍子要跟着大人睡。”
宁怀溶目光淡淡的，从山貍子身上略过，落在俞縧身上，似乎在说“看你要怎么办”。
俞縧神色一肃，“山貍子毕竟是有修为的妖，哪怕现在看起来小小的，那也不是真正的凡人小孩。山貍子要明白这一点，要早点适应。而且，之前不是已经跟山貍子说过了吗？有了自己的房间，就可以放山貍子的小碗，山貍子也可以有放零花钱的地方。”
山貍子眼睛一亮，立刻就问：“那山貍子可以处理自己的红包吗？”
这就牵扯到陈年往事了。
俞縧下意识看向宁怀溶，结果对方依旧是淡淡的模样，看起来并未因此感到烦恼，她只好说：“当然可以。”
山貍子微微挺胸，眼裏的光过于耀眼。
宁怀溶在一旁提醒说：“你们今晚准备通宵吗？”
俞縧连忙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次日凌晨了，果然是忘了时间，于是赶紧哄着山貍子说：“今晚来不及了，明天再给你准备房间。今晚，山貍子就睡我的房间吧。”
之前有过设想，但并未真正开始装饰山貍子的房间，因为当时不确定山貍子化形之后的情况。现在这件事有了结果，后续的安排自然就有了参考。
山貍子当然不会想那么多，她只是小声地问：“縧縧，你要跟溶溶主人一起睡吗？”
俞縧一时哑然，随后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山貍子又小声地问：“山貍子害怕，山貍子可以睡你们中间吗？”
听起来并不算很过分的要求，而且面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俞縧立刻陷入两难境界。
山貍子悄悄观察着俞縧，又小声地说：“不要紧的，山貍子可以自己睡的。”
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俞縧实在没办法再拒绝，于是她看向宁怀溶，征求对方的意见。
宁怀溶只说了两个字，她说“随你。”
于是，这件事终于定了下来。
日次，俞縧又请了一天假，麻利地去给山貍子办了各种手续。走的是收养程序，她和宁怀溶同时作为监护人。仍然以“山貍子”作为姓名，这是表明了妖的身份，至于今后想要改名什么的，可以等到山貍子长大以后自行决定。
后天是周六，不用上课，自然也就不需要请假。俞縧牵着山貍子去逛街，很大方地将往年替山貍子收到的过年红包、生日红包什么的拿出来，给山貍子支配。
“嗷~山貍子也可以花钱了嗷~”
说完，山貍子悄悄看向宁怀溶，她可是清楚地记得，主人也是替她收着红包的。
第086章 吃醋的人
山貍子化形这件事, 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俞络知道以后，特意在晚上赶过来看她。
“哎呀，山貍子化形以后怎么还是软乎乎的, 好可爱啊。”俞络一边看一边夸赞, 一边拿出自己路上买的玩具和零食。
“姐, 你现在这种情况, 可是跟圻叶之越来越像了。”俞縧在一旁忍不住提醒说。
“只是表达对山貍子的喜爱而已。”俞络说完, 又去逗山貍子, 随后又奇怪地问：“难道山貍子现在还不能在人形和妖形之间随意变化？”
“是的是的。”俞縧也觉得有些遗憾，毕竟貍花猫的形态可以随便摸随便抱, 可人类的形态就不同了, 哪怕只是个小孩子，也得注意着分寸。
“嗷~”山貍子拆开一袋猪肉脯，她现在小小的身体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动作仍然保持着灵活与敏捷，兼具了人和猫的优点。
“山貍子，你今天已经吃了好多零食，不许再吃了。”俞縧神情一肃, 摆出家长的姿态。
“山貍子就吃一点, 一点就好。”山貍子开始讨价还价, 她学习的速度非常快，这几天已经彻底适应了人类孩童的生活，懂得用人类的方式耍赖了。
“……”俞縧只是嘴上说的严厉，实际上内心软的很。山貍子又不是普通的猫，不会把自己吃撑了, 所以人在某些方面只是表达一种存在感而已。
眼看着俞縧已经默认此事，山貍子又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瞧着俞络，继续施展精神攻击。
“山貍子喜欢吃，就多吃一点，下次姨姨还给你买。”俞络满眼慈爱，“要是姨姨来不及过来，姨姨给你钱，你可以自己去买，也可以让俞縧去给你买，这样好吗？”
“好的！”山貍子答应的非常清脆。
俞络看向自己的妹妹，“山貍子化形以后，你们还带着她去京都修行学院上课吗？”
俞縧说：“这个，看山貍子心情吧。”
山貍子听到话题落在自己身上，立刻点头说：“嗯，看山貍子心情。”
俞络奇怪地问：“山貍子之前不是喜欢上学吗？看到背书包的小朋友，都不舍得挪开目光。怎么，这么快就体验到了长大的烦恼，开始讨厌上学了？”
“没有的事。”山貍子摇摇头，声音脆脆的，“山貍子之前跟着去上课，是为了化形，现在山貍子已经变成人了，山貍子就可以不去上课了。”
“倒是有理有据哦。”俞络感慨一声，“真羡慕山貍子。”
“羡慕山貍子~”山貍子现在还处于喜欢学人说话的阶段，学人精也是可爱极了。
俞縧问俞络：“姐，你现在加班还是那么严重吗？”
说起这件事，俞络的表情不像是之前那么苦恼，反而露出一点轻松，“快有结果了，虽然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啊，但是呢，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有相关的新闻报道，可以验证一下。”
俞縧便懂了，有些事情的确不好直说，而且因为不是掌握核心机密的人，猜测的结果也不一定是对的，就算是猜对了那又怎么样？不能公开说的事，人家只当你是瞎猜罢了。因此，她很理解俞络的情形，不过她纯粹只是觉得俞络现在太卷了，并没有真的关心俞络背后那个研究所在做什么。
俞络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很久之前我跟你说过那件事，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研究所的领导说，可以给你解决实习的事，有没有兴趣啊？”
“这件事还可以作数吗？”俞縧略显吃惊，毕竟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情绪上头随口一说而已，哪有保质期这么长的？
俞络认真地说：“我骗你做什么？况且，我也只是传个话而已。你到时候要是想混个履历，来就好了。不然呢，啃老又不是不可以。”
俞縧当即摇摇头，“啃老是不行的，现在不是有个山貍子要养吗？山貍子还小呢。”
山貍子听到话题落在自己身上，立刻就仰起脑袋说：“山貍子是一只成年猫，山貍子可以养自己的，縧縧不用担心。”
俞络好奇地问：“山貍子准备怎么养自己啊？”
山貍子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山貍子可以变成猫，去猫咖打工。山貍子还可以去动物园工作，猫妖也很受欢迎的。”
俞络忍不住看向俞縧，“看看，是不是把你的手机给山貍子玩了？怎么山貍子都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
俞縧连忙辩解：“哪裏有？山貍子还小，就是给她一个平板玩，还是青少年版呢。”
俞络看起来很不放心，于是就山貍子的教育问题跟俞縧探讨了一番。
山貍子一开始转动着小脑袋听着，渐渐地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默默地挪开视线，悄悄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主人。她的主人在这种时候还是那么镇定地在看书，果然主人就是不一样的。
感受到山貍子的目光，宁怀溶顺便看了过来，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却立刻让山貍子感受到来自强者的压力，连忙低下头去看露在外面的脚丫子。
对此，宁怀溶并未发表任何评论。
时光飞快地流逝，山貍子化形带来的请假福利也跟着跑掉了。没办法，俞縧只能回到学校正常上课。此时山貍子还是没有学会变成猫的样子，于是就只能以小女孩的形态跟着。
“俞縧，你背着宁同学在外面偷偷生了个女儿？”有人趁着宁怀溶不在，笑着跟俞縧开着玩笑。当然，也有傻乎乎的同学因此投来惊讶的目光，因为真的有人会认为这是真的。
“是山貍子了。”俞縧大方地回应。
“原来是山貍子啊，好可爱的小家伙。”
来自大学生诚挚的称赞令山貍子情不自禁昂首挺胸，模样比猫形态的时候更为骄傲。
“俞縧，你还带着山貍子去上课吗？”
“不行了，山貍子变成人以后，就不好在教室裏睡觉，给她送去宿舍。”
“哎哟，看来这小家伙是大学校园裏唯一自由的人啊。”有人如是感慨。
大家现在基本上已经习惯俞縧带着一只猫来上课，现在猫不在身边，哪怕是已经提前听说了内情的人，也是忍不住要跟着大家起哄一两句。对此，俞縧也是不厌其烦地回应。大家没有恶意，那便同乐好了。
中午，俞縧打了三份饭菜回到宿舍，才到大门就遇上了热情的宿管阿姨，不由分说硬是送给她一个甜瓜，说是自己家裏种的。俞縧才推辞一句，人家就明说这是给山貍子的，暗示她不要不知好歹。因此，俞縧只好收下。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山貍子小小的身影也出现在俞縧视野中，仰起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如小猫咪的样子。相对而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宁怀溶就显得有点冷淡了。
俞縧反手关门，拿着饭盒来到餐桌旁，就抱怨起来：“溶溶好冷淡，都没有山貍子亲人。”
宁怀溶看了过来。
山貍子踩着凳子帮忙摆放餐具，假装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专注地做自己的事。
俞縧默默地去洗手，只是刚刚拧开水龙头，她的动作便一顿。
宁怀溶跟过来了，并且就站在俞縧身侧，在她耳边说：“你想要我像山貍子那样，回家的时候就热情地跑过来迎接，撒娇要抱抱，说着粘人的话，动作也粘人。晚上的时候，还要搂着睡觉？”
俞縧心中大震，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但还是忍不住脸颊微微发烫。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啊。可为什么听到这样的描述，又有一点点动心呢？当然啊，此情此景，如此动心是不恰当的。
偏过头，对上宁怀溶的视线，俞縧看见那对漂亮的眸子裏毫无波澜。于是，她开始理直气壮地指责对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根本就是在诈我！快快认错，都是你的错！”
面对一副似乎占据了上风的模样的俞縧，宁怀溶仍然是冷着脸，她不需要说话就可以传达足够丰富的信息。
山貍子已经摆好餐具，从凳子上轻巧落下，蹑手蹑脚来到附近，探出一个小脑袋暗中观察。
“山貍子！”
“！”
暴露了吗？山貍子大惊，收回小脑袋，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甚至还贴着墙面站立。
几秒钟后，俞縧和宁怀溶一前一后走出来，坐在餐桌各自的位置上，一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开始吃饭。
山貍子现在用筷子的动作还是有些笨拙，于是会给她配一只勺子，这样就方便许多。山貍子从番茄牛肉裏挑出番茄，放进嘴裏，学着人类的动作嚼着。
“山貍子不爱吃牛肉？”俞縧现在几乎是时刻注意着山貍子的情况，当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不是。”山貍子把番茄吞下去，“山貍子爱吃牛肉的。可是山貍子最近看到有人说吃素是有很多好处的，山貍子也想试试。”
俞縧眉头微皱，“别听那些人瞎说，山貍子现在已经是人类小孩了，不吃肉怎么长身体？难道以后要一直都这么一丁点儿，洗碗都得踩着凳子？”
“！”山貍子大惊，她此刻极为认同俞縧的话，毕竟当初的想法可是变成了人就会方便许多，可是真的变成人以后，这副小小的身躯能做的事情又太少，中间的落差可想而知。于是，山貍子立刻大口吃肉。
“不是要全都吃完，山貍子只需要吃饱就好了。”俞縧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嗯，山貍子吃饱就好了。”山貍子把食物咽下去之后，立刻又跟着说了一句。
俞縧一脸欣慰之色，此时她又感受到了宁怀溶的目光，便凑过去悄悄问：“难道你要跟山貍子吃醋不成？”
山貍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但她很谨慎，此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继续吃着面前的食物。
这样的事，在山貍子化形以后，并非第一次发生。
在微妙的气氛中，宁怀溶静静地看向俞縧，她自然知道此人是兴奋劲儿还没过的表现，也知道此人是真的疼爱山貍子，也知道吃醋什么的事很好笑的事。但是，她宁怀溶，这样的人物，居然真的有一点吃醋的意思了。
一直以来，那种“我在你心裏不一样”的感觉，还有随之而来的特殊待遇，宁怀溶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山貍子以小猫咪的形态出现，宁怀溶的容忍度是相当高的，但是现在山貍子变成人——
难道是自己太小气了？宁怀溶暗自思索着，面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吃醋也没有关系的。”俞縧开口打破了沉默，“亲情友情爱情在本质上都会出现独占的欲望，都会有吃醋的表现，这些理论在最新研究裏得到了多方面证实，已经是非常科学的解释了。溶溶，你无需跟大家的常识对抗。”
宁怀溶抬起一脚，轻轻踹了这人在桌子下面的腿，就知道俞縧是故意的！
山貍子连头都不敢抬，现在又庆幸自己小小的，不至于被来自桌子底下的攻击打到。
……
这年4月，一则看起来像是例行通报的新闻引发了舆论关注。
“……经过现场专家确认，军方一款新型武器可以独自迎战九阶强者，并且在毫无损伤的情况下，将之灭杀。”
此前也有过类似的新闻，不过对九阶强者的威慑，大家还是默认不如派出另外一个九阶强者。能够直接威胁到九阶强者的武器，仅仅存在于实验之中。而现在，这居然变成了现实吗？
更令人惊讶的是，不久之后大虞一个非官方组织就直接喊话邪修的领头人、九阶强者万姜：“不想死的话，就立刻与邪修切割！”
第087章 万教授带来的消息
万攸薇来京都了, 理由是参加某个学术会议，当然会议也是真的有，不过点名俞縧一定要带着山貍子过去。
山貍子现在是人类小孩的形态, 骑个电车就不那么方便了。俞縧便又买了一辆四个轮的, 这次载着宁怀溶和山貍子去接万攸薇。
“这就是山貍子啊？好小一只。”万攸薇直接发出感慨, 自动忽略了到目前为止她收到的所有关于山貍子化形之后的照片和视频, 给出了第一次见面才有的氛围。
“是的！”山貍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如此模样居然也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先上车。”俞縧在一旁出声催促。
车上。
万攸薇不停地逗着山貍子说话, 表现出十二分满意，又因此拿出当年的俞縧作为对比, 得出一个结论：“你那个时候还没山貍子可爱呢。”
俞縧皱起眉头, 头也不回地反问：“可爱能当饭吃吗？”
万攸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双手捧着山貍子的脸，“山貍子, 你说可不可以啊？”
山貍子眼巴巴地看着万攸薇，“嗷”了一声。
万攸薇便开心地笑了起来，亲昵地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
山貍子微微眯着眼，十分享受。
万攸薇这次的行程很赶, 俞縧把她送到会场附近, 到了晚上的时候, 也没有时间在一起吃饭。一直到两天后，万攸薇表示要返程了，希望在安居小院这边吃一顿，那自然得好好安排。
这天是周四，俞縧下午没有课, 就带着山貍子去买菜。一个没注意，山貍子就跑去看水裏游的鱼, 把一条黑鱼吓得跳了出来。
“吃鱼！吃鱼！”山貍子兴奋地叫嚷着，于是晚上的菜便又添了一条鱼。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山貍子看到路边摊有卖糖炒栗子的，就扯着俞縧的衣服奶声奶气地问：“縧縧，我可不可以买那个栗子？”
俞縧表示可以，又问山貍子钱带够了吗。
山貍子从她小包裏拿出一个钱包，举着给俞縧看，“带够了的。”
于是，在俞縧的注视下，山貍子买了一份糖炒栗子回来，还是热乎的。上车以后，她小心翼翼地剥了一颗，看起来还有一点点烫，但是山貍子不在乎，放进嘴裏后，眼睛瞬间亮了。
“縧縧，这个好吃~”
山貍子说着，又剥了一颗，送到正在开车的俞縧嘴边。
俞縧也不客气，张嘴叫咬，果然觉得味道不错，偏过头去看见眼巴巴望着的山貍子，赶紧说：“嗯，好吃，山貍子眼光真好。”
山貍子眼裏的光又亮了一个度，随后，她却把那袋糖炒栗子收起来，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山貍子怎么不吃了？”
“山貍子想拿回去给溶溶主人吃，喔，还有络络姨姨，还有今晚会一起吃饭的万教授。”
本来，俞縧应该纠正一下山貍子的称呼的，但是想到万攸薇因此生气的样子，俞縧就觉得这好戏还是留着比较好。
山貍子果然一路上没有动那一袋糖炒栗子。
回到安居小院，俞縧准备做饭。她现在是一个人，自然忙的很，山貍子又太小，打发她去看电视。可过了没多久，山貍子就一路小跑进了厨房。
“縧縧，不好了，糖炒栗子冷了。”
“拿回来这么久，冷了很正常的。”
“可是糖炒栗子冷了，溶溶主人她们就吃不到山貍子吃到的味道了。”
原本正在切菜的俞縧低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双手捧着那袋糖炒栗子，那双大大的眼睛带着深深的忧愁，叫人实在没有办法不心软。
“等晚上要吃的时候，我帮你加热，好不好？”
“好的！”
山貍子立刻就高兴起来，愁容散去，便跳起来想要给俞縧帮忙。
“你去茶室坐着，有人回来了，去接一下，好不好？”
就这话，又把山貍子哄得离开了厨房。
夕阳金色的光芒洒落在院子裏，山貍子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靠近院门的位置，一会儿看看厨房这边，一会儿又看看院门这边，一会儿又在发呆。外面稍微有一点儿动静，就立刻竖起耳朵来听。
最先回来的是宁怀溶。
“溶溶主人~”
山貍子小小的身子扑了上去，抱着宁怀溶，左脸贴完右脸贴，右脸贴完左脸贴，如是再三，同时发出小猫一般的声音。
宁怀溶站着不动，给山貍子抱了将近一分钟，才抬手在山貍子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唔！”
山貍子仰起小脑袋，不解地看着宁怀溶。明明知道这就是溶溶主人要她放手的意思，但是她每一次都可以有选择性地装作没看懂。
“放手。”宁怀溶出声命令。
“嗷~”山貍子这才放开，然后小跑过去帮忙关门。由于她太小了一些，垫起脚尖还是有点吃力，干脆就像是猫一样，直接跳起来把门栓拴上。
接着是万攸薇，她是打车过来的。
“万教授~”山貍子仍然热情地迎了上去。
“山貍子。”万攸薇低头抚摸山貍子的脸，此时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
俞络是最后到的，她加班，路上还堵车，抵达时，正好赶上开饭时间。
“络络姨姨~”山貍子上前抱住了俞络。
“山貍子，让姨姨看看，有没有长高一点儿啊？”俞络开始比划着。
“暂时还没有的。”山貍子很严肃地说，“因为山貍子现在还小。”
俞络脸上的笑容完全抑制不住，加班带来的苦恼直接抛在脑后。
万攸薇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出声说道：“山貍子这称呼有点不对啊，縧縧，溶溶主人，为什么管你叫络络姨姨？”
俞络完全没有觉察出问题，反而一头雾水，“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万攸薇很肯定地说，“山貍子管你叫姨姨，管我叫万教授，这辈分可不就是乱了吗？”
“可——”俞络刚想出言解释一下“姨姨”这个称呼的问题，忽然意识到万攸薇在意的点，于是后面的话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至于万攸薇，她很快就将火力转向俞縧，“俞縧，快说，是不是你故意这么教山貍子的？”
“没有啊。”俞縧立刻喊冤，并且拿出那袋糖炒栗子，用她的御火之术重新加热，同时又把山貍子那一番话简单地转告。别人不说，俞络就是第一个被感动的。
万攸薇面上缓和，牵着山貍子的手说：“山貍子可以换一个称呼，叫奶奶也可以，叫姥姥也行。”
俞络咬着半颗栗子的动作停顿下来，她怎么能听不出万攸薇这话裏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连哄带骗的语气实在是为老不尊，又没有那个胆量出言指责，只好悄悄看向俞縧，又偷偷观察宁怀溶的表情。
宁怀溶脸上仍然是没什么表情，倒是俞縧笑嘻嘻地说：“万教授，看吧，狐貍尾巴露出来了。”
万攸薇满不在意地说：“你们既然把山貍子当女儿养，可不就是这个辈分？山貍子，快从奶奶、姥姥这两个称呼裏挑一个。不要怕，我给你做主的。”
这下子，就连俞縧脸上的表情都有了些许变化。
山貍子眼珠一转，奶声奶气地说：“山貍子脑袋小小的，不知道哪一个好，可不可等山貍子脑袋大一些的时候再选？”
万攸薇被逗笑了，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吃饭。
席间，万攸薇不住给山貍子夹菜，表现出十二分的喜爱。纯粹的貍猫纵然可爱，也能对人类进行喵喵喵的回应，可毕竟不是人类，不能口吐人言，终究是少了某些互动的乐趣。化形之后的山貍子就不同了，人类小孩的形态，带一点貍猫的思维，童趣满满。
俞縧当场表示嫉妒，于是得到万攸薇随意夹过来的菜。她表示不满，转头示意宁怀溶给她夹菜，得到满意的回应之后，又惨遭俞络白眼。为了平衡一下，俞縧决定给俞络夹菜，而俞络立刻觉得姐姐的威严没有了，反手就给俞縧舀了一碗汤。
这顿饭终于还是在和谐的氛围中过去。
饭后，万攸薇坐在沙发上，先是问俞络：“你在研究所那份工作怎么样？”
她问得突然，俞络心中一紧，没有马上回答。
万攸薇脸色一沉，改口问：“在修行方面多花点时间，现在还来得及吗？”
俞縧一头雾水，而且有点害怕，“妈，这是怎么了？”
万攸薇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俞縧，但没有提问，接着又看向宁怀溶，“溶溶，你是另外一个体系的，我也没办法提出建议。要是我今晚说的话不恰当，你帮忙说几句。”
宁怀溶应了一声，面上表情并无变化。
俞縧和俞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差不多的惊讶，只是俞络眼* 中的恐惧更多一些。
山貍子原本在玩平板上的游戏，此时感受到大人之间那种凝重的氛围，立刻就停了下来。
万攸薇嘆了口气，“有些事情，不是我该告诉你们的，只能说，在我所知道的范围之内，说说我的看法。灵川仙门遗迹后续不公开的发掘，本来是邀请了我的，但是因为我提出不同意见，组织者未能尊重我的意见，于是我退了出来。此事外界如何议论，我也并不在意。但是现在，那些人希望我回来主持部分事宜。”
这话裏信息量极为丰富，俞縧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母亲大人也变得陌生起来。不过她转念一想，万教授也是修行者，只不过是修为不算高罢了。修行者所能感知到的，总是与众不同，尤其是部分拥有特殊能力的家伙。
万攸薇也是故意停顿片刻，为的就是给眼前这几个小辈消化信息的时间。接着，她才说：“总之，我希望你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身修为，不要考虑什么副作用的问题。当然，实在难办的话，也无需勉强。”
俞縧作为一个擅长联想的人，大脑中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她在冥冥之中抓住一点，问：“灵川仙门遗迹，到底挖出了什么？”
万攸薇定定地看着俞縧，足足好几秒钟过去，她才说：“以前，我们认为这个世界是一直向前发展的。黄金时代的消失固然令人遗憾，而未来，未必没有可以与之相媲美的新时代。可是现在，如果突然有一个声音告诉你，某些事情只是我们一厢情愿而已。原本的稳定可能在之后的任何时间被打破，等待我们的，是永恒的不确定。这样的结果，能接受吗？”
听到这裏，俞縧的惊讶反而没有那么严重了。作为一个穿越者，她接受了思维重塑的过程，因此对变数的接受能力大大提高。她反而更加关心灵川仙门遗迹挖出来的东西，她想知道更具体的。
“那个，我不能说。”万攸薇是这样回答的，她还补充了一句：“有誓言的约束。”
俞縧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看向宁怀溶，“溶溶，你这裏能说吗？”
宁怀溶看着俞縧，眼中流露出一丝柔和，随后她说：“我建议你还是不要那么早知道的好。”
虽然是意料之中，俞縧还是毫不犹豫地表现出失望的样子，她心底深处自然是希望借机获得宁怀溶一丝同情，从而更加接近真相。显然，这次又失算了。
这裏头，最崩溃的人还是俞络，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受了大量指向不明的信息，对于自己是要坚持努力工作还是转换努力方向产生了深深的困惑。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居然在当晚就给出了答案。
“我决定，还是加班工作的好。”站在房门口，看着已经换上睡衣的万教授，俞络咬了下唇，“修行者这条路对我来说，至少在目前，我不知道能走多远。但是工作方面，我知道自己每天要做的事情，我只需要做这些就够了。”
说到后面，俞络眼中流露出一缕坚毅。
“这样也好。”万攸薇总算放了心，她今晚并不是要逼着孩子们作出选择，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孩子们，必要的时候得作出选择。
这时候，山貍子从她的房间跑出来，扯着俞络的衣服，小声地说：“络络姨姨，山貍子困了。”
因为俞络执意要跟山貍子一起睡，万攸薇也只能败下阵来。而此前几个小时，俞络一直在思考，刚刚才作出的决定，所以山貍子才会过来催促。
万攸薇见状，便说：“行了，回去睡吧。”
俞络冲万攸薇点点头，随后牵着山貍子的手往另一间房走去。
万攸薇看着那离去的一大一小身影，尤其是现在还是小小的山貍子，忽然就两眼湿润。她又想起了俞络刚到家裏时的样子，想起刚刚怀上俞縧时的喜悦，想起俞縧像山貍子这么大的时候，还有更多更多的往事，那些美好的，都已经变成了回忆。
岁月啊，真不是个东西。
第088章 睡不着
远离陆地的某个海岛之上, 九阶强者、邪修领袖万姜身处简陋木屋之中，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道菜肴，有海鲜, 也有蔬菜, 甚至还有一盘切成片的水果。
万姜没有动筷子, 视线越过这些食物, 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 “你们说我是你们的首领,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于是大家都认为是这么一回事了。可你们心裏明白, 我心裏也明白，什么时候真的是这么回事了呢？现在你们闯祸了，是想要我去平吗？”
跪在地上的人并不敢说一句话, 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万姜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食物，“九阶强者，人人羡慕，可我却不羡慕, 因为我真的在这个位置上, 这区区几百年的寿元, 比起从前那个时代的的修行者，实在是没眼看。可偏偏现在的人吶，觉得几百年也挺好的，人吶，为什么要活那么久呢？”
还是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但也无人敢把万姜的话当做是无聊的自言自语，凡是听到了的, 无一不在暗自揣测这话裏的意思。
“因为现在的修行者寿命太短，就连口腹之欲，也要重视起来，真是可笑。”万姜的话裏多了一丝嘲讽意味，随后她再次略过那些食物，看向地上跪着的人，“前段时间，有人放出豪言，说新出了一套武器装备，可以直接把我带走。我听了虽然不信，但是你们让这样放肆的话传进我的耳朵裏，难道不觉得过分吗？”
这时候，终于有一人颤颤巍巍地说：“因为那人只是个传声筒而已，背后——”
此人话没有说完，就被万姜打断，她骂道：“嘴巴那么脏，活着做什么？你们也都是死人了？”
那人赶紧低下头去，“是是，这次回去以后，立刻就去办。”
“这才像话嘛。”万姜脸上露出邪性的笑容，“之前让你们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跪在最左边的人回答：“自从您在灵川仙门遗迹上空显圣之后，那些人的看管就森严了许多，想要混进去，除非闹出极大的动静，否则会很难办。不过请您放下，守在那儿的都是大活人，是人就会有弱点，总有能打开的口子。”
“所以说，就是什么结果也没有了？”万姜反问一句，吓得对方直哆嗦。
“请您宽限时日。”
“罢了罢了，指望你们能拿到什么？就是打下手，也只有满地跑的功夫呢。”万姜彻底沉下脸。
……
夜深人静，俞縧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天是黑的，于是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4点多，真是个尴尬的时间啊。
她平时睡眠极好，都是一觉睡到达天亮，从来没有说中途醒来的。今夜的异常，还是心裏有事的缘故。
京都逐渐热了起来，还不到需要开空调的季节，不过也无需厚被子了。俞縧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身旁的宁怀溶盖着另外一张毯子，在俞縧盯了那张脸看了几秒钟后，对方睁开了眼，并且率先开口：
“不睡觉？”
“睡醒了。”
“继续睡？”
“不要。”
俞縧思考了一秒钟，伸手去摸宁怀溶的脸，“溶溶，我这人对世界还是保持着好奇心的，能不能给我答疑解惑啊？”
宁怀溶扣住了俞縧伸出去的那只手，“少来。”
俞縧又说：“我真的很困惑，你看，半夜都睡不好。你要是不说，我以后天天不睡觉，晚上来打扰你。”
或许是这样的威胁真的起了效果，宁怀溶很快就说：“对于正在发生的事，除非是已经有明确结果的，否则很容易模糊不清。”
俞縧发问：“为什么？”
宁怀溶说：“因为现在和未来是同时发生的，影响现在，就是直接影响未来。”
这种哲学层面的东西，俞縧很容易就理解了，只是她并不在意，“我知道这次，你也应该知道，如果我现在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等下会发生什么。这就是，现场版的，现在和未来是同时发生的。”
枕边人开始耍赖，宁怀溶看起来已经习惯了，只是她并没有生气，而是说：“灵川仙门遗迹，发现了一扇门。”
“门？”俞縧面露诧异之色，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答案，得到以后，又忍不住开始各种联想，短短几秒钟时间，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种可能。
“一扇没有打开的门。”宁怀溶补充说道，“目前，已经动用各种手段，都没有办法打开那扇门，自然也就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那为什么——我妈会是那种态度呢？”俞縧大脑转得太快，言语都有点跟不上的意思了。
“因为目前有一个声音，说的是如果打开那扇门，就能知晓灵川仙门的秘密，或许就连飞升的秘密，也能一并知晓。”宁怀溶停顿片刻，接着又说：“还有人认为，门后面，也许就是这个世界的出口，打开，就能建立跟另外一个世界的联系。”
俞縧眨了眨眼，很快她就抓住了某一个点，“难道没有人反对打开这扇门？还有，为什么那么笃定——难道门后面就一定要有什么吗？”
厚厚的窗帘遮光性极好，外面路灯的光也没有办法进来，室内很黑，但是修行者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比普通人要强不知多少倍。所以在此时此刻看清楚身边人的表情，甚至是眼裏的微光，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这个怀疑，那些人已经排除了。”宁怀溶语气淡淡的，并没有从愚蠢的角度嘲笑俞縧，只是平静地解释着。尽管如此，这攻击力还是不小。
“原来是这样啊。”俞縧并不在乎，立刻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所以我妈那么悲观，是因为那些人执意要打开那扇门，看看门后面是什么。至于后果有多么严重，早就抛诸脑后了。”
“可以这么想。”宁怀溶终于放开俞縧那只手，接着又认真地问起来：“你呢？你怎么想的？”
“你还不懂我吗？”俞縧笑着反问。
“有时候能看懂，有时候又觉得不懂，所以想听听你自己怎么说。”宁怀溶一脸认真，语气也是极为认真，没有一点要开玩笑的意思。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我还小，只能在前辈庇护之下活着了。”俞縧笑嘻嘻地说，抓住了宁怀溶两只手，“溶溶要是害怕，我们一起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宁怀溶一方面觉得俞縧没个正经，另一方面又觉得俞縧这个反应有地意思，就问：“你不怕？”
“溶溶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呢？”俞縧稍微用力，感受宁怀溶手上传递回来的温度，“溶溶你说可以研究过去现在未来，既然你都是一副不用担心的样子，我当然就不怕了。”
宁怀溶想要反驳两句，又觉得俞縧这样信任自己，再说难听的话就不好了，何况俞縧已经主动说好听的给她了，那便算了。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你不睡觉了？”
“睡觉！当然睡觉。”
俞縧说着，放开宁怀溶，很快便重新进入睡眠状态。
宁怀溶没动，她在黑暗中盯着这人看了好一会儿，情不自禁活动起手腕。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足够长，自然知道怎么样一起睡的姿势比较舒服，比如睡着的时候牵着手这种事，就只有一开始的时候感觉比较好，等到醒来肯定是另一番感受。但是俞縧那样果断地放开，宁怀溶又有一点点小情绪。
说到底，只因为对方是特别的，所以宽容的同时，也很容易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变得非常不悦。
想到这是自己选择的人，宁怀溶又觉得有点郁闷。因为心裏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她倒是没有了睡意。
天亮了。
俞縧起来准备早餐，一家人又吃了一顿，随后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回家的回家，各自散去。
在那之后不久，俞縧便突破瓶颈，成为六阶修行者。
当初喊话万姜叫她赶紧与邪修组织切割的那个人，被发现死在家裏，有小道消息说是邪修干的，但邪修并不承认这件事。此事在舆论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与此同时，灵川仙门遗迹考古现场开始频繁传出各种动静，之前暂停发掘的通告算是彻底作废。越来越多的人重新关心起这个地方，有的人只是想要打发自己无聊的时间，有的人却是真的想要从中获得什么。
甚至，还有万姜再次来到灵川仙门遗迹的传言，尽管此事被相关方面否认，有人却信誓旦旦说见到了万姜。在九阶强者面前，大虞的严防死守似乎也没什么用，而且，那款据说能灭杀九阶的武器也并没有拿出来使用。
这些乱糟糟的消息传到京都修行学院师生耳中，自然又衍生出各种版本，不安的气息逐渐弥漫。再加上期末临近，大二和大二以上的学生期末考试已经不只是限于试卷，实操方面的分数正在变得越来越重。于是乎，几乎是所有的静室、练功房都人满为患，实验室也是有人在通宵达旦地奋斗着，就连演武场都成了大家争抢的地方。
俞縧连连摇头，感慨说：“真是卷啊。”
一旁的同学忍不住皱起眉头，大家是比较熟悉的，平时也能开开玩笑，于是这次就忍不住说：“那还不是因为俞縧你已经是六阶修行者了，这个修为，学校裏好一部分老师都没到呢。期末考试的压力，当然不会传到你身上。”
俞縧当然不能赞同这种说法，“哪裏的话？我最近也有在背诵考试重点，晚上也在赶小论文，还厚着脸皮去跟老师要了课件，等下还要去奋斗呢。”
那位同学本来还想要指责俞縧几句的，只是听说“课件”二字后，眼睛一亮，“好心人，伟大的班长同学，把课件分享一下呗。”
此时正是课间，教室裏的人挺齐全的，有人在玩手机，也有人在竖起耳朵听八卦。因此，刚才这段对话很快就传了出去。
俞縧拗不过，便表示课件只是给第一个开口的同学，至于别的同学是否知道，那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了。其实京都修行学院这些给大学生上课的老师们，哪个不是有所保留？嘴裏说出来的真话，绝对比课件上标注出来的要多很多。只是课件内容事关期末考试大局，大家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罢了。
又一天过去。
俞縧慢吞吞地往宿舍走去，准备去接山貍子，只是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裏面有声音，打开门一看，一只圻叶之便蹦了出来。
“哈哈哈！惊喜吧？意外吧？没想到我回来了吧？告诉你俞縧，我现在已经感觉到瓶颈松动，正准备——”
圻叶之的话戛然而止，原本的笑容也僵在脸上，因为她刚才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就是俞縧现在也六阶了。
大家都是天才修士，为什么你居然后来居上呢？圻叶之笑容消失之后，整个人又多了一点颓唐之色。
山貍子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现在赶紧跑上来缓和气氛，抱住俞縧的腰，说：“縧縧，你回来了。溶溶主人早就回来了，她嫌叶之姨姨太吵，躲在房裏看书呢。”
圻叶之一听这个就不满意了，整个人又变得精神抖擞，“什么叫嫌我吵？分明是宁同学体谅我大老远回来，给我腾出一个空间呢。”
山貍子看看俞縧，又看看圻叶之，以山貍子现在的理解能力，当然知道圻叶之是丢了面子的表现，于是又说：“叶之姨姨不用解释的，大家都知道的。”
“你这小坏猫，怎么变成人了，还更坏了你？”圻叶之弯下腰，作出要恐吓山貍子的动作，看起来就没有什么威慑力，实际上也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山貍子好怕。”山貍子眼睛睁得大大的，语气都没变，就这么看着圻叶之说话。
“好了好了，山貍子去收拾一下，等下我们准备去吃晚饭啊。”
“好的！”
山貍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跑去俞縧房间，她的玩具都放在那儿。
圻叶之顿时有点嫉妒，她犹豫再三，忍不住说：“那个，我好容易回来，俞縧你怎么不想着为我接风洗尘呢？”
俞縧顿时笑道：“听听，还能这么主动吗？不过你既然说了，大家就一起吃一顿吧。”
随后她又压低声音说：“你在宽州神庙想必也很辛苦，我让溶溶请客，正好犒劳你啊。”
圻叶之眼睛一亮，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脑后，一心只想着吃饭的事。
第089章 假期安排
学校后门, 一家以京都特色菜闻名的餐厅内，山貍子睁大了眼睛，先是看了圻叶之点菜, 接着又去看俞縧点菜, 表现出满满的好奇心。
因为是宁怀溶请客, 最后山貍子又跑到自家主人身边, 伸长了脖子去看。
“山貍子想吃什么？”宁怀溶把菜单朝着山貍子方向倾斜, 菜单是册页本, 每一道菜都是实拍，哪怕只是图片, 也能感受到色香味, 令人随即产生丰富的联想。
“嗷，山貍子想吃这个。”山貍子伸出小小的手，指着烤羊肉的图片, 奶声奶气地说。
“啧啧啧，山貍子这个时候就知道撒娇了啊？”圻叶之发出夸张的声音，笑眯眯地说。
“可以吗？”山貍子假装没有听到圻叶之的话，仰起小脑袋, 一脸期待地看着宁怀溶。
“可以。”宁怀溶答应下来, 又随便点了一个自己爱吃的菜, 外加一个俞縧爱吃的，就这么完成了点菜的环节。
山貍子跑回座位上坐着，乖巧等待。
这间包厢不大，适合小家庭聚餐，氛围嘛, 也适合谈一些有趣的事。
俞縧问圻叶之：“圻师姐从宽州回来，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事？听说最近很不太平。”
圻叶之想也不想就说：“害！那些邪修又跑出来闹事了, 这才消停多久啊？我途中遇到了几个，都给了结了。”
俞縧便问：“圻师姐是自己飞回来的？”
圻叶之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啊。飞回来多好玩啊，想飞哪儿就飞哪儿，不像飞行器，它往哪儿飞，你才能去哪儿。”
接着，圻叶之便说起具体的见闻，说得山貍子眼中充满了向往，这时候，服务员也端着菜进来了。
那盘烤羊肉是山貍子点的，大家其实都很疼爱山貍子，因此将之放在山貍子面前。而山貍子在试了一口之后，立刻建议大家也动筷子，“这个真的好吃，大家都尝尝吧。”
化形以来，山貍子时常表现自己对某些食物的喜爱，但从不护食，而且乐于尝试并且乐于分享，表现出了高尚的品德。
圻叶之忍不住夸赞：“你们把山貍子教的真好。”
俞縧不但坦然受之，还说：“可不是嘛？而且，山貍子还这么聪明，将来肯定能成为真正的大妖。”
山貍子刚刚露出一丝骄傲的表情，立刻就想起俞縧之前关于谦虚这类美好品德的教导，于是神情立刻一肃，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对的！”
要是这时候山貍子的尾巴就在身后，肯定已经翘起来了。
圻叶之见状，又夸了好几句，一边夸一边偷偷观察山貍子的表情变化，只觉得有趣极了。现在，她总算理解为什么有的修行者身边会养灵宠了。这小玩意儿，谁不迷糊？
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休憩的时间，山貍子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俞縧赶紧从储物戒裏拿出一张摇椅，把山貍子抱起来，放在摇椅上。此举看得圻叶之瞪大了眼睛，随后嘴角抽动，什么“溺爱”之类的话也跟着说了出来。
俞縧浑不在意，反而问起圻叶之今后的打算。毕竟下个学期一开学，圻叶之就大五了，毕业之后的事立刻就得认真考虑。她们都是拿了大虞皇室赞助费的人，圻叶之的选择很有参考意义。
“大概会出去历练吧，在战场上挣军功。”圻叶之说着，整个人也变得豪情万丈，“这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居然认识快两年了。下学期开始，俞縧你们也大三了，刚好是我们见面的时候啊。”
于是，又说了一些往事。
山貍子睡的浅，几次醒来，看到熟悉的人都在身边，翻个身又继续睡去。直到俞縧把她叫醒，收回摇椅，这才彻底醒了。
挥手道别。
圻叶之仍然回宿舍去，她说要趁着大家都在为期末考试焦虑的时候，好好在校园裏刷刷存在感。
山貍子一只手牵着俞縧，一只手牵着宁怀溶，大家经常一起走，但这样的事并不是总能发生。今天的山貍子因此非常满足，也不肯好好走路了，走几步就要蹦蹦跳跳的，等俞縧说她一句，这才老老实实地。
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一条路是大学城主干道，设施完善，路灯很亮，因此明明天气很少，天上的星星却显得稀疏。
山貍子走着走着，又开始数她看到的星星，一二三四五地数，往往数到十几的时候，就重新开始。这段时间她跟着俞縧在学习认数字和算术，也学的很快。
某个时间，俞縧悄悄看向宁怀溶。在她记忆中的大部分时候，宁怀溶都不会像今天这样牵着另一只手这么久，哪怕这只手还是属于俞縧。但是今天，宁怀溶如此宽容地对待山貍子，说明她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这无疑是一种可喜的变化。
理解这个世界，更多地接纳这个世界，从冷冰冰到变得脉脉温情，或许要很久。不管怎么样，等待是值得的。
俞縧并不总是考虑这种问题，她今天想到了，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有下意识在做某些事的。遥想当年初见之时，她就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很特别，得知小女孩的名字是宁怀溶，又知道了神庙啊还有别的一些事。她决定跟这个小女孩一起上下学，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那么久的。
这世上的事，就是那么奇妙，对于肉眼能看到的结果，反而很容易模糊了最初的想法。
在俞縧将视线转向前方之后，宁怀溶的目光在她的侧脸略作停留。刚才的观察，宁怀溶并非不知道，但她没有戳穿，只是假装没有发现罢了。
山貍子小小的手牢牢地握在宁怀溶手中，而山貍子的另一只手牵着俞縧，四舍五入的话，是否可以认为宁怀溶正在牵着俞縧呢？这样的想法，宁怀溶认为出自俞縧是可以想象的，来自她自己，则有点难为情。
曾几何时，居然也变得这样矫情了？
宁怀溶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于是循着感觉看了过去，正好对上山貍子那天真无邪的眼眸。
真是的，不要这么傻傻地看人啊。
跟谁学的？
宁怀溶收回目光，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
俞縧的大二生涯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作为庆祝，她抱起山貍子颠了颠，发现这家伙体重维持在十二斤左右，并没有因为化形而继续变胖。是的，山貍子已经掌握了从人形到猫的转变方式，这就意味着她以后可以在猫和人之间自由变化，这才是真正地变成了妖。
“嗷~”山貍子搂着俞縧的手，身子却没有乱动，任由俞縧抱着。
“山貍子便回猫以后，就不能说人话了吗？”俞縧如是问道。
“山貍子刚才是忘记了。”毛茸茸的山貍子开始为自己辩解，猫脸上的神态完全拟人化。
“好吧好吧，暂且相信山貍子。”俞縧把山貍子放下来，还是忍不住左看右看，总觉得从小猫咪到人类小孩的变化，令人喜欢。她对这件事的兴趣，显然是超过其他事情。
宁怀溶将手中的书册翻到最后一页，随即将之放下，这意味着她已经完成了这部作品的阅读，可以休息片刻了。
“溶溶，你假期真的要去其他地方游历？”
“是的。”
宁怀溶应了一声，不久前她就说这个暑假要去大虞其他地方的神庙进行拜访，不是公务，仅仅是以个人名义去看看。
“哎呀，可惜了我的安排。”俞縧感慨一句，露出很苦恼的样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山貍子见了，立刻爬过来，贴着她躺下，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
“……”宁怀溶白了俞縧一眼，真当她不知道啊？明明在这人的安排中，两人注定要在这个假期体验分开的感受，现在却反过来怪她。
“我也要出去历练，而且是比较危险的那种，这样的话，不适合带山貍子出去。”俞縧边说边盘算着，随后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山貍子要怎么办呢？是回宽州？还是在京都跟着你络络姨姨吃外卖？还是跟着溶溶去拜访其他神庙？”
听到前面的选项，山貍子明显耷拉着脑袋，最后一个选项出来，山貍子两眼放光，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压下喜悦，反而有些发愁地问：“可这样的话，我就不能跟縧縧在一起了。”
俞縧压低声音，对着山貍子的耳朵说：“山貍子，可不能这样说话，不然，溶溶就该吃醋了。她一吃醋，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山貍子明显一惊，悄悄看向宁怀溶。其实对于这件事，山貍子不是很认可俞縧的说法，因为山貍子很敏锐，能够感受到溶溶主人对山貍子的疼爱。
俞縧揉揉山貍子的耳朵，又摸摸尾巴，“不过山貍子不用担心，有我在，溶溶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此言一出，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俞縧身上，一道过于冰冷，一道过于困惑，而俞縧本人呢，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似的，又玩起了山貍子的肉垫子。
宁怀溶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不跟这人置气。
最后，根据俞縧的建议，山貍子的意愿，再加上宁怀溶首肯，这个假期，山貍子就跟着宁怀溶。
“山貍子要乖乖的，不可以惹溶溶生气。”
“嗯，山貍子知道的。”
“要是溶溶真的生气了，怎么办呢？”
“打电话给縧縧。”
“真乖，就这样吧。”
这是登上飞行器之前，俞縧和山貍子的对话。随后，在她的注视下，宁怀溶带着山貍子乘坐飞行器离开了京都。
第090章 各自的任务
回到安居小院, 俞縧收拾一番，把她认为需要带的东西统统丢进储物戒，包括昨晚宁怀溶帮她买的那些物件。随后, 她锁了门, 前往约定的集合地点, 也就是京都修行学院的大门口。
“俞縧, 你来了。”大老远地, 圻叶之就跟俞縧招手打招呼,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两个认识似的。
“圻师姐你好啊。”俞縧走到近处，这才笑眯眯地回应了一句。
“嗯, 好的好的, 可好了。”圻叶之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说：“丢下女朋友一个人出去历练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俞縧板起脸，给出了对方想要的答案。
圻叶之哈哈大笑, 看到俞縧这样子，她就开心了。
接她们的车来了。
这辆车属于大虞军方，开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只在核对身份的时候说了话, 随后就载着二人到达京都近郊的营地。这是俞縧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那么多军用设备, 很多外形方面简直是超乎想象, 因为这些装备的敌人不仅仅是拥有类似装备的人类，还有修行者。
姜佩尤特意出来迎接二人。
俞縧将这二人的反应看在眼裏，忽然说：“现在，我们都是六阶，可以说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这话当然无法伤害姜佩尤, 但是绝对会对圻叶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果然，她当场就气得跳脚, “我要向上申请，不跟你们分在一个组了。一个个的，就知道气人。”
圻叶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就要去找人。
姜佩尤神情严肃地问：“你是认真的？”
圻叶之闻言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难道我像是会说谎的人吗？”
姜佩尤便冷冷地说：“你会如愿的。”
圻叶之冷哼一声，竟然直接* 走掉了。不过，她很快就走回来，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事，挠着头说：“先说一下任务情况吧。”
姜佩尤冷眼瞧着，那些难听的话终究是没有出口，或许也是她觉得这样毫无意义，只会浪费口舌。于是，便介绍起了任务。
“上次，在我们和南炽国交界地带，发现了此前没有记录的邪修。究竟是情报部门判断失误，还是那些人隐藏太深，这并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去发现他们的踪迹，能够抓活的就抓活的，不能就直接灭杀。”
姜佩尤说着，眼神也变得冷酷起来，“这次不止我们三人，还有另外几个小组，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有的已经公开露面，有的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等一下，大家见个面，马上就会出发。”
几分钟后，俞縧果然就见到了另外几个小组的成员，根据那些人的肢体动作，她立刻就明白，分组的时候已经考虑过组内成员之间的熟悉程度。
圻叶之的出现，则是令好些个人对她干瞪眼，可见她从前是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不过现在人家也不好跟她算账，而她本人还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乐呵呵地跟人打招呼、约架。
俞縧是佩服圻叶之的。
通过她的观察，还确定了另外一件事，就是她和姜佩尤在这支队伍中属于年轻的那一波，圻叶之次之，剩下的人年龄明显要大一些。
看来这次行动是真的下了血本啊。
她在观察别人的时候，别人自然也在观察她，很快就有人主动上来打招呼。俞縧礼貌地回应着，又忍不住去想要是此时宁怀溶在身边，这些人是否还有如此胆量呢？
……
飞行器落城市边缘，宁怀溶拖着行李箱缓步走下来。
山貍子现在是人的形象，没有办法坐在行李箱上面，只好自己走路。而且因为宁怀溶没有牵着她，完全就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跟人一起行动。
有中年妇女投来目光，像是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说：“孩子还小，可不能离开视线。你这姑娘，该牵着这个小的。”
或许是宁怀溶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而山貍子看上去已经是五六岁的孩子，那中年妇女一时没办法判断二人的关系，说话的时候便注意转换了用词。
宁怀溶理都不理她，仍然按照自己的意志往前走。倒是山貍子仰起小脑袋左看右看之后，终于确认刚才那些话是在说她家的溶溶主人，于是赶紧小跑上去，主动抓着溶溶主人的手。
山貍子不想溶溶主人因为任何山貍子的任何事情，被别人说坏话。
这样乖巧的举动，倒是更加令旁人诧异，有人直接轻呼：“好乖的小孩。”
山貍子竖起耳朵偷偷听着那些人的话。
宁怀溶面上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她回握了那只小小的手，把山貍子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山貍子发现了这一点，非常开心。
眼前这座城市是建在广袤的草原上，城市边缘就是草原，空气裏都有青草的芬芳。
“山貍子，想去城裏逛逛吗？”
“想！”
“那就去吧。”
“一起去吗？”
“山貍子想自己去？”
“不，山貍子想跟着溶溶主人一起去。”
“走吧。”
“好！”
跟着小家伙待着，宁怀溶觉得自己正在变得啰嗦。如果俞縧在这儿，肯定是由她负责跟山貍子进行幼稚的对话。俞縧不在，宁怀溶情不自禁地模仿俞縧照看山貍子的办法，模仿俞縧跟山貍子说话的方式。意识到这一点，她脸上的神情严肃了一些。
乘坐公交车是观赏一座城市的好办法，宁怀溶带着山貍子坐上一辆通往城市中心的公交，这一路车不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基本上都处于繁忙状态，人挤人的那种。偏偏宁怀溶坐的这一趟，因为车次原因，居然有半数空位，并且在之后保持这种状态。
山貍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睁大眼睛朝外面看着。她在努力记下有趣的事物，准备回去以后跟俞縧分享。
公交车抵达中心广场，宁怀溶牵着山貍子下车。另一端，人群一窝蜂涌入，瞬间将这辆公交车的座位填满，没得到座位的，就只能站着了。
山貍子仰起脑袋望着刚才她坐过的位置，看着那辆公交车走远了。
“山貍子。”
“嗯~”
山貍子收回目光，看向宁怀溶，天真可爱的模样，总是令人不忍心责备。
这座城市吃喝玩乐的地方主要集中在中心广场周围，如果是旅游来图个热闹，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
逛着逛着就到了午餐时间。
宁怀溶走进一家以本地特色菜闻名的餐厅，点了招牌菜。
菜肴端上来，山貍子抱着俞縧给她的平板对着这些菜拍照。因为出发前约定过，美食美景记得多多拍照，但是路上的见闻，要山貍子自己记下来，将来见面以后再回忆。俞縧说那是在锻炼山貍子的记忆，山貍子觉得很有道理。
“溶溶，这个好吃，味道酸酸的。”
“……”
要是俞縧在这裏，肯定是要尝一下，然后夸赞山貍子用词准确。在之前的相处中，俞縧已经在锻炼山貍子对食物味道的感受。不过，现在坐在这裏的是宁怀溶，宁怀溶可没有打算什么事都跟俞縧一样。
山貍子在看到宁怀溶的反应之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差别，不过她并没有因此感到窘迫。因为山貍子从心裏知晓，縧縧和溶溶是不一样的。
看着低头扒饭的山貍子，宁怀溶终于还是如同俞縧一般，夹了一筷子山貍子称赞的那道菜，入口之时，果然是酸酸的。
山貍子余光瞥见了宁怀溶的动作，山貍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
军用飞行器在空中平稳运行，俞縧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圻叶之坐在俞縧身边，很想跟她聊天，但是看到她这样，一时间居然犹豫了。于是，她决定去骚扰姜佩尤，偏偏姜佩尤又不肯理她。
圻叶之内心郁闷，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踩着自己的大剑飞向目的地。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只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怎么会作出如此乱七八糟的事？
随着完全不同于京都的高山密林风光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大家跟目的地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在靠近某座高山时，飞行器降低速度，悬停在高山一侧。数道身影接连从中飞出，随后，飞行器重新提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区域。
按照之前的分配，这些人旋即散在密林各处。
俞縧、圻叶之、姜佩尤三人保持着随时可以支援的距离，这次任务的本质还是历练，历练就是可以有危险，但是要保证安全。姜佩尤上次在这个地方吃了大亏，这次自然更加谨慎。在外围，还有随时可以支援的力量。甚至，或许在暗中还有高阶修行者注视着，这些都是安全的保障。
圻叶之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一旦进入状态，那股剑修的凛冽气质便表露出来。
俞縧暗暗进行对比，觉得圻叶之和姜佩尤两个人同为剑修，一个代表传统剑修，一个代表现代剑修，气质上是真的不一样。圻叶之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它在那裏，便是威慑。而姜佩尤则是剑鞘中的剑，看起来不显山漏水，只待随时发起致命一击。
“！”
圻叶之忽然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动作，然后示意前方有危险。
三人默契地分散开，从三个不同方向包抄过去，利剑出鞘，剑光飞舞，还有爆炸声同时响起。林中邪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倒是受惊的鸟雀吱吱呀呀地飞向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