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又是思念的一天
青年修行者擂臺赛开打了。
历年来, 这个赛事的主要参赛选手都是以在校生为主,也有各大宗门推出来的年轻一代,还有未曾拜师但也不在各大院校上学的年轻人, 后者大概就是从前说的所谓“散修”吧。
比赛场地就在京都修行学院。
京都修行学院平时并非那种封闭性的院校, 普通人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只是部分区域不能随意进入罢了。到了比赛期间, 为了维持良好的秩序, 京都修行学院把大门一关, 开始严查来往人员,无关人员一律禁止入内。
由于比赛不对外售票, 观众只能是以受邀人员的形式进入, 所以为了避免某些比赛观众人数不够,京都修行学院教务处宣布停课一周。当然,公开的理由是为了让在校生们长长见识。
俞縧很喜欢这样的安排, 她相信很多在校生应该跟她有着同样的想法,就是对比赛没有特别的兴趣,反而乐得因此放了个小长假。
山貍子最近已经习惯宁怀溶不在的情况,为了获得食物, 它不得不紧紧依靠俞縧, 就连晚上睡觉, 也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女人被窝裏,忍受着人类的抚摸。
“俞同学,你可一定要来看我的比赛啊。”
对于圻叶之的热情邀请,俞縧爽快地答应了,对方的比赛, 她是真的一场都没有落下。怎么说呢,那不叫打架, 那叫做单方面殴打别人。
因为圻叶之居然在比赛开始之前的头一天晚上,从五阶到了六阶,这种进阶在她身上算不得稀奇的事,但是放眼所有的参赛选手,的确是耀眼的存在。
俞縧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绝大部分的在校生,修为其实都在一阶到四阶,并且集中在二阶、三阶。四阶已经是少数人了,五阶可以横着走,六阶不是没有,那是校园裏的传说,等待毕业的家伙,功成名就,一般不参与这种活动了。
圻叶之的优势因此无限放大,她还很开心,丝毫没有觉得高阶打低阶胜之不武,并且直接说:“报名比赛,不就是为了挨打吗?我成全那些人,难道有错?”
这人过于理直气壮,俞縧表示赞同。只是有一点需要担心,就是山貍子很喜欢看圻叶之跟人打架,那专注的小眼神,偶尔手舞足蹈,简直是一只猫都想要上场的样子。为了避免自家小猫咪变成崇尚暴力的狂魔,俞縧不时捂住山貍子的眼睛。
“嗷呜~”
山貍子十分不满,又不敢挠俞縧,还要求着俞縧带它过来,分明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赛程到了后半场。
另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出现在俞縧视野之中。
姜佩尤,军校大一学生,皇室成员,现代剑修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俞縧已经在群裏见过她与人比试的视频,照片上也是非常英气,细看眼神,甚至能看出一丝杀气,但是真的见到了本人,要怎么说呢?
“俞縧,你好,我是姜佩尤。”
声音很好听,听起来有点软,笑起来更是大方,不像是会拿着剑去砍人的刺客,倒像是世家出来的大小姐。哦,对了,人家是皇室直系成员,虽然跟在位的陛下不知差了多少辈分,那也是有皇位继承权的,是货真价实的公主殿下。
“久仰大名,姜同学。”
俞縧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谄媚的样子,相反还是自来熟,又对山貍子说:“山貍子,过来打个招呼。”
“喵呜~”
山貍子站在俞縧脚边,尾巴高高竖起来,也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
“这就是山貍子啊?”
姜佩尤一脸欣喜,目光在山貍子身上停留片刻,真情流露,不是装的。
刚刚结束了一场比试,姜佩尤很轻松地就赢了,如今是站在比赛场馆外面跟俞縧说话,大家都是一副偶然遇上的样子。姜佩尤没有带随从,俞縧没有带女朋友。
彼此寒暄几句,俞縧便说:“我听圻叶之提起过姜同学,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啊。”
一听到这话,姜佩尤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皇室成员总能很好地控制表情,但是修行者之间,这样的细节还是很容易被对方捕捉到的。
姜佩尤便说:“圻师姐是前辈了,我还是要多多向前辈学习。”
俞縧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位应该会在决赛相遇吧。到时候,圻师姐六阶,姜同学你应该是五阶,这种大境界的差距,应该很棘手吧?”
姜佩尤神色一黯,随即眼中又燃起火焰,“我是剑修,无论多大的困难,也绝不后退一步。”
“勇气可嘉。”俞縧称赞一句,“但是,差了一个境界,高阶对低阶就是碾压的优势,这样子打起来也没什么意义。要我说啊,姜同学不如参考一下我跟圻师姐那一战。”
姜佩尤目光微动。
是了,不久前圻叶之可是压低修为跟俞縧打了一架,最后还是以圻叶之战败收场。对于修行者尤其是剑修来说,挑战实力比自己强的人,固然是勇气的体现,却不是公平的对决,无法弄清楚自己在极限压力下,是否能打得过同阶。
若是这次圻叶之也能主动压低修为,绝对是可以创造出一个相对公平的对战环境,那样的话——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俞縧说完,就带着山貍子离开。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让姜佩尤自己去想吧。
这几天,俞縧也算是增长见识了,不同方向的修行者能够拿出来的本事是不一样的。其实修行者掌握力量之后,同等条件下,也是存在着许多普通人的问题。临阵决断,个人的性格,很多事情不是必然的,很多事情也并非必然,主打一个随机性。
回宿舍一趟。
“咦?圻师姐也在啊。”
俞縧打开门之后,看到客厅裏的圻叶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就连山貍子也跟着喵了一声。不怪这一人一猫,圻叶之自从开始为比赛做准备之后,作息就异常混乱,根本猜不着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宿舍裏。
“俞縧啊,你回来了。”
圻叶之毫无形象地半躺在沙发上,神情看起来有点颓靡,一点儿也没有连续获胜的那种兴奋。
“喵?”
山貍子也觉得奇怪,跳到沙发上,到很近很近的地方去闻圻叶之,想知道这人是不是要死了。
“圻师姐这是怎么了?”
俞縧拿自己的杯子去接了一杯水,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圻叶之对面,慢慢地喝着。
山貍子看到俞縧在喝水,就从沙发上跳下来,来到俞縧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抬起爪子指了指俞縧手裏的水杯。
俞縧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次性纸杯,把自己杯子裏的水倒了三分之一进去,这就是给猫喝的部分了。
山貍子跳上茶几,低头舔水,两只猫耳动来动去,不肯放过室内任何动静。
“唉……”
圻叶之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随即从沙发上坐起来,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一扫之前颓靡。
“你看看我现在就已经是六阶了,同龄人之间几乎无敌,这次比赛,跟谁打都是赢,这样的生活未免也太无聊了。”
说着,圻叶之将视线转向俞縧,“俞縧啊,你要快点成长起来,等你什么时候六阶了,师姐应该就已经是七阶或者八阶了吧,不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同臺竞技的机会啊。”
俞縧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么快就迎来圻叶之的反击,说明这个人的脑袋还没有坏掉,只是反应太快以至于反应不过来而已。于是,她立刻给出* 了答案:“要是师姐想要跟人来一场公平的对决,眼下就不是有机会吗?”
“嗯?”
圻叶之眼裏充满了困惑,说明她是真的困惑。
“我看了圻师姐的几场比赛,几乎都是吊打对手,这也是比赛机制的问题,只抽签,却并不考虑双方的修为差距。不过,运气本来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圻师姐的实力已经足够强了,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在之后的比赛中压低修为,跟对手公平地对决呢?”
“就像是我跟你打的那一架?”
“不一样,我们上次的对决,是因为圻师姐你自己作出承诺,关键时刻放弃修为压制,这才导致失败。但是这次,你无需作出承诺。”
“你说的是……”
“师姐你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对对对,没有承诺,我只需要压低修为好好跟对手玩玩就行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就直接用真实修为,反正结果都一样。”
圻叶之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像是小孩子得到了新的玩具,甚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件事呢!”
山貍子不理解圻叶之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奋,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连水也不喝了。
俞縧微微皱眉,把山貍子的脑袋往水杯裏摁。
“嗷~”
山貍子发出不满的声音,倔强地不肯就犯。
“山貍子只是个孩子。”圻叶之开始了属于她的说教。
“圻师姐,你难道忘了,上次山貍子在你的房间裏是怎么捣蛋的了?”俞縧面不改色,如是提醒了一句。
“……”圻叶之脸色骤然变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也不管山貍子了。
山貍子委屈,山貍子只好继续舔水。
……
圻叶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能在决赛场上见面,到时候我把修为压低到五阶,咱们堂堂正正地打一架。
姜佩尤:?
姜佩尤: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手机另一头,正在发愁如何开口的姜佩尤见圻叶之主动提起,习惯性地产生了担忧。人很容易从阴谋论的角度出发思考问题,皇室成员眼中更是没有巧合。
圻叶之:这个很简单啊
圻叶之:我的实力早就对你形成了碾压之势,吊打对手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压低修为迁就一下
圻叶之:不,不是迁就,就是用五阶的修为好好打一架,观赏性也会好很多的
圻叶之:给你一个打败我的机会,难道不愿意吗?
姜佩尤:我觉得有诈
圻叶之:怎么会?这件事怎么想,可能吃亏的都是我,你作为受益的一方,难道还不乐意吗?
姜佩尤:……
圻叶之:不愿意就算了
圻叶之:到时候一招就把你淘汰出局
姜佩尤:玩不起就别玩啊
姜佩尤:激将法算怎么回事?
圻叶之: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
圻叶之:说定了啊
圻叶之:到时候五阶对五阶,这是你我之间私下的约定,不要拿到大庭广众之下去说
姜佩尤想了很多词彙,最后只是发了一个“好”字,作为回应。
……
俞縧:今天见到了姜佩尤,就是那个皇室成员,剑修
俞縧:真人比照片还漂亮,看来哪怕是修仙时代,这拍照技术还是有待提升
俞縧:感觉可以跟你有的一比
俞縧:怎么样?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吃醋了吗?
俞縧:吃醋才是正常反应,说明你心裏有我
俞縧:我心裏可没有你
俞縧:因为你对我来说,已经是无处不在了
俞縧:你不在,又是想念的一天
俞縧:山貍子也想你
俞縧:京都神庙有没有什么特产啊?能不能安抚一下我这些天受伤的心灵?
俞縧:其实是山貍子想吃,不是我啊
俞縧:图片
俞縧:这是今天的夕阳,在校门口拍的,漂亮吧?
俞縧:图片
俞縧:院子裏裏外外我都有打扫,水缸裏的小鱼好像胖了一圈,是我的功劳
俞縧:快夸夸我
俞縧:知道你没有看手机,不会回我消息,所以多发一点
俞縧:再发一句
俞縧:今天到此为止,睡觉去了
俞縧:明天继续想你啊
第032章 满足好奇心
京都神庙。
隔着一条街就是繁华尘世, 这儿却是安静得能听见树下草丛中虫子的叫声。
一间静室内,两个身穿传统服饰的长者相对而坐,杯子裏的茶水已经冷了, 可见这次交谈时间之长。
“这一代的古巫传人, 真的能成吗?”
“成与不成, 皆是天意, 我等是凡人, 凡人如何能窥测天意呢?”
“这话说的, 最高祭司总是喜欢打哑谜。从千万年前开始,你们就总是这样。”
“阁下想要明确的答复, 我的确给不了。”
“能有五六成概率?”
“阁下还是在纠结这件事啊。常言道, 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能做的,该做的, 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自然会有答案。”
……
青年修行者擂臺赛到了决赛,今天晚上这一场, 将要决出冠亚军。
来到现场的大人物, 有皇室代表, 有宗门领袖,甚至还有来自外国的代表,京都修行学院的领导当然也要到场。这些人将占据观众席上相当一部分位置,再加上对之前场次不感兴趣、但是很想在本场比赛来看看的本校生,座位实在相当紧张。
京都修行学院的比试场地都在室内, 因此也不存在能够驾驭飞行法器到天上观赛的可能。
俞縧正想着自己要以什么样的名目到达现场,结果赵悯尘老师主动给她送了一张门票——免费的, 主要是用来限制入场人数。
“这么多大人物在,山貍子要不要也来一张票?”
“这么个小猫崽子,你抱着就行了——突然这么积极,难道你还想倒卖门票不成?”
“没有,怎么会这么想?”
赵悯尘深深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俞縧一眼,“往年就有志愿者高价出售自己的工作牌,以此牟利,我不能不多想。”
俞縧眉头微微一皱,总觉得对方这是话裏有话,思绪乱飞之际,忽然就想到了圻叶之。
如果是圻叶之的话,作出这样的事也不难理解。其实,根据俞縧的了解,圻叶之本人的确不是出身富裕家庭,但是她可是皇室重点支持对象,想要什么样的资源没有?执着于赚钱,更像是某种本性的爆发。
果然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赵悯尘老师又叮嘱说:“你终究是欠缺了实战经验,这次好好看看那两个剑修的比试,争取早日领悟剑修的弱点。”
俞縧不解地问:“最近才去查了资料,姜佩尤跟我是同龄人,按理说,她不是应该没办法参加今年的比赛吗?”
赵悯尘老师瞥了俞縧一眼,“她那个算是特事特办。”
俞縧立刻追问:“为什么我这边不可以呢?”
赵悯尘老师深深地看了俞縧一眼,“如果两个太阳同时升起,那未免太耀眼了。”
俞縧便知晓了原因,只是笑笑,“辛苦赵老师说这么多话,感谢感谢。”
赵悯尘本来打算要走,闻言又忍不住说:“你呀……”
算了,不说了,赵悯尘甩着手,大步离开。
山貍子望着赵悯尘老师离开的背影,又看看俞縧,小小的脑袋像是有个大大的问号。
“走吧走吧,我们也该进场了。”
托赵悯尘老师的福,俞縧得到了一个视野很好的前排位置,这个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场上的灵力波动。若是要学习,在这个位置自然是合适的。
山貍子老老实实坐在俞縧腿上,两只耳朵快速动来动去,猫眼在场内巡视。要不是人太多,山貍子害怕把自己搞丢了,恐怕还要绕着整个场地巡逻呢。
姜佩尤出现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呼唤声。而她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兴奋或者紧张之类的情绪,面上从容的模样,分明是见惯了如此场面。
俞縧注意到,姜佩尤是跟观众席上某个位置的人有眼神交流的。仔细一看,那儿坐的可不就是皇室的代表吗?
大虞的姜氏王朝本来就是修行者建立的,也唯有修行者建立的世俗政权才能跟宗门世家抗衡,才能主导现代修仙社会的秩序。因此,历代姜氏王朝的皇帝,也必须是修行者,能够镇得住场子的那种。
关于姜佩尤,网络上能查到很多公开资料,无非是人长得好看,天赋还高之类的。也经常出席各种皇室的公务活动,跟民众有交流。一般来说,皇室成员很少公开露面,像姜佩尤这种情况,显然担负着某种任务。
话题人物,缩进皇室与民间的距离。
山貍子已经见过姜佩尤,此时并不觉得好奇,而是满场地打量,试图寻找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山貍子找啊找啊找,就是没看到圻叶之。这猫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小了,视野受限,因此爬到俞縧肩膀上站起来眺望,还是没看到。
观众席上已经能听到窃窃私语。
“圻叶之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年准备迟到吗?”
“她虽然闹腾了些,但不是那种一点儿分寸都没有的人吧?今天这么多大佬来了,还有外宾,要是迟到,这不是要把大虞的脸踩在地上摩擦吗?”
“你们别乱想,说不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呢?”
“也是,那边好像也在联系她。”
“再等等吧,反正我们能做的事,也就是等待了。”
……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主办方不得不出来安抚大家。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圻叶之毫无预兆地杀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没来晚吧?”
这人就像是一阵风,刮过来的时候,是从人家脸上过去的。
主办方:“……”
还是京都修行学院如今的院长大气,直接说了一句:“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
于是,此前的种种不算,圻叶之顺利站在擂臺上。
决赛跟此前的比赛略有不同,决赛不设计时,只要有一方认输,比赛结束。若是双方缠斗,互相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则是由一个临时组成的评委会根据刚才场上选手的表现投票,决定胜利者人选。极端一点,这场比赛是可以决定生死的。
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出现,除了大佬坐镇之外,擂臺上的符文禁制也是重新改装过,保证了观众的安全。
山貍子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
比赛开始。
圻叶之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将修为压制在五阶,不过仅仅表现在所展现的实力上,并未公开作出任何承诺。随着一道道剑光在她周身聚集,灵力震荡,哪怕是在观众席上,俞縧也像是感觉到了空间在震颤。
山貍子缩了缩脖子,整只猫表现出本能的害怕,想要躲避。与此同时,山貍子又很兴奋,因为这是至今为止它见过的参与者修为最高的一场比试,猫如同本能一般又表现出好战和爱好看热闹的一面。
所以,山貍子最终是缩在俞縧怀裏,探出头去看。
此前,曾经流传出圻叶之跟姜佩尤对战的视频,因为已经看见过,所以俞縧并没有那么大的期待,自然也就没有山貍子那种激动了。
只是,这场比试的精彩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俞縧的预料。
圻叶之代表的是传统剑修,聚集剑光进行远程攻击是其主要打法。而姜佩尤作为现代剑修的代表,又是皇室成员,本身就跟军方的关系密切,便以身法见长。
当一道道剑光攻向姜佩尤的时候,姜佩尤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了。她手持制式长剑,大部分都看不清她的身形,只有在她略微停顿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这位现代剑修又神出鬼没般换了位置。
圻叶之的应对也很精彩。她作为进攻的一方,以剑光攻击姜佩尤,在姜佩尤躲过攻击并且试图高偷袭的时候,同样用剑光将危险化解。双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过了上百招。
“哎呀,圻叶之打架什么时候这么文明了?她不是一向喜欢一剑将人打飞的吗?难道就因为对手是皇室成员,所以手下留情吗?”
“其实这样也好,点到为止,本来就是擂臺上的追求,还不用担心——哎呀,说的早了,那家伙变招了!”
场上,圻叶之的攻势变得越发凌厉起来,作为对手的姜佩尤只要一个躲闪不慎,就有受伤甚至身亡的风险。
很快,姜佩尤身上出现了伤口,鲜血从裏面冒出来,落在擂臺上。没有对衣裳进行染色,是因为今天特意穿了紧身的战袍,这种衣服材料特殊,不会沾染血迹,并且还会起到为伤口止血的效果。但是鲜血仍然落在地上,这说明伤口并不小。
圻叶之身上的衣裳也有了变化,多了剑痕。她的情况要比姜佩尤好一些,只是要赢的话,还需要时间。
已经从点到为止的文明比试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战场。
山貍子看的目瞪口呆,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如果注意观察,就可以发现这只猫几乎是跟着姜佩尤的动作移动视线,其速度之快,注意力之集中,不是亲眼所见,未必相信。
空气裏泛起了血腥味,观众席上议论声不绝于耳。有人紧张,有人担忧,有人诧异,几乎没有人可以笑得出来。或许有些人已经将自己带入场上的当事人,想着要是自己,会作出如何反应。
“铛”地一声,随着半截长剑落地,胜负明了。
……
传说上古之时,神灵与修士并存于世,二者是不同的修行体系。修士行走人间,干预世俗事务。神灵同样在人群之中,介入重大事件的抉择。
但是后来,在天道意志影响之下,神灵的修行方向发生了重大转变。于是,神灵从人间离开,成为广泛立于民间的塑像。而在这之后,诞生了一个负责凡人与神灵沟通的职业——巫师。
巫师的来源也有很多说法,一向没有定论。这些人或者守着神庙祭坛一类建筑,或者云游世间,时移世易,到今日已经成为如同传说一般的存在。
现代修仙社会,人们经常能见到修行者,社交媒体兴起之后,甚至还有修行者搞直播挣钱的。所以,大家对于修行者并不陌生。但是巫师,或者今天被成为“古巫”的那个群体,哪怕是对于修行者来话说,也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在公开的资料裏,巫师们修炼的方式哪怕用修仙的理论也无法解释,因为大家根本不是一个体系。因此,无论是掌握力量的修行者还是普通的凡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在需要神秘学力量支持的时候,就会选择向各大神庙裏的巫师寻求帮助。
京都神庙裏的巫师在大虞享有特殊待遇,一直以来,跟皇室的关系都非常密切。在它对外开放的部分,每天前来拜谒的信徒络绎不绝。而不公开的那部分,是世界范围内其他巫师或者是修行者中的少数人才能踏足的地方。
外界一直有传言,说京都神庙仍然保存着能够沟通神灵的特殊祭坛,并且至今仍然能得到神灵的回应。此传言从未得到神庙方面的回应。
而如今,宁怀溶就身处这个祭坛之中。
没有神灵,只有一个近乎虚无的世界,黑漆漆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在这裏,时间的流逝变得难以掌握,人的感觉也变得不那么真实。在这裏的每一刻都是煎熬,似乎再多待一秒就能发疯。
宁怀溶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正式开始之前,她已经看了京都神庙裏保存下来的零星记录,上面的文字诉说着从前的人是如何面对那个虚无世界的,给后来者提供一丝丝参考。
有些有参考价值,有些没有。
对宁怀溶来说,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她并不需要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又在祭坛中那个虚无世界待了多久。她只是偶尔来了兴致,想知道从前都发生过什么。
其实,宁怀溶本身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探索欲,但她为什么想要知道呢?因为回去以后,或许在将来的某个时刻,跟俞縧谈起今日之事,话题展开,她也有可以说的,可以满足俞縧那旺盛的好奇心。
就只是这么个理由而已。
第033章 祈求神灵
青年修行者擂臺赛前三名是有丰厚奖金的, 圻叶之得了冠军,表示要请俞縧去学校食堂吃一顿,还给山貍子加一个鸡腿。
俞縧说:“怎么就给山貍子鸡腿, 是我不配吗?”
圻叶之一愣, 似乎没想到俞縧会这样说, 随即挠头大笑起来, “好好好, 也请你吃一个鸡腿。”
望着眼前生龙活虎的人, 俞縧又想起决赛那天晚上,最后一击, 圻叶之仍然将修为压制在五阶, 所以跟姜佩尤是同阶的硬碰硬,双方都受了重伤。
好在京都修行学院校医院经验丰富,效率也高, 及时展开救治。而姜佩尤是皇室成员,直接被皇室的医疗团队带走。
俞縧拎着果篮去校医院看望圻叶之,当时对方就感动不已,表示要请俞縧吃饭。现在, 算是兑现了。
山貍子一只爪子按住鸡腿, 低头一点一点地把鸡腿肉撕下来。猫是很喜欢吃肉的, 山貍子尤其喜欢吃那种带骨头的肉,吃完以后还要嘬骨头,表现出十分开心的样子。
俞縧咬了一口鸡腿,食堂这鸡腿做的好,入味。她忍不住想, 自己也可以稍微学习一下,等到宁怀溶回来, 就可以做给她吃。
第一个试验品也要给宁怀溶吃。
“对了俞縧,你那个女朋友什么时候回来啊?”圻叶之忍不住发问,“好久不见,怪想念的。”
俞縧看了圻叶之一眼,两个月时间过去,此人对古巫传人的好奇心已经淡去,但是依然会因为宁怀溶跟她说了一句话之类的事情而高兴。圻叶之对宁怀溶的感情其实非常地纯粹,就是那种简单的崇拜,不会变质的那种。
俞縧还是很佩服的。
“还有几天吧。”
俞縧的回答显得敷衍,其实她记得具体的时间,可以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但是在这个时候,她随口一说,却好像已经忘了自己闲暇时的想法。因为忍不住去算时间,反而下意识地不想这件事。
圻叶之乐呵呵的,倒也不觉得俞縧的态度有问题。她随意一瞥,注意到嘬骨头的山貍子,连忙从自己餐盘裏夹起一大块排骨,“山貍子,吃这个。”
山貍子看看碗裏的排骨,又看看圻叶之,目光又从俞縧脸上掠过,猫眼裏居然出现一丝丝为难,甚至还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碗的边缘。
“是不够吗?再来一块,这块肉多。”
圻叶之又给山貍子碗裏夹了一块排骨,这块比刚才那块小一些,但是肉多。
“……”
山貍子已经放弃喵喵喵,委屈巴巴地看向俞縧:难道那个女人不知道山貍子已经吃饱了吗?
“猫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等一会儿再吃吧。”
俞縧出来解围,她懒得说那些漂亮话,毕竟不能因此真的委屈了山貍子。而且,圻叶之显然不是那种会斤斤计较的人。
“哦哦,是我忽略了,我看着山貍子肚子挺大的,以为它能吃很多呢。”
不过是随随便便说的话,还附带了对猫的人身攻击,圻叶之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嗷!”
山貍子开始抗议。
俞縧则说:“听见没有,山貍子!要减肥了——不过也奇怪,山貍子吃的也不算少,就是不长个子,长肉。”
圻叶之说:“按照普通猫来说,山貍子已经是只成年猫了,按理说不会再长身体。可它要是一只妖的话,妖精不知道会不会长大一些?”
山貍子竖起耳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圻叶之。
圻叶之又说:“这次擂臺赛实际上只是修行者国际联合赛的选拔赛,等到国际联合赛开打,其他国家的修行者也会过来。到时候应该可以见到妖国的人,说不定有猫妖什么的,可以当面问问。”
山貍子眼睛亮亮的。
俞縧当然注意到山貍子的反应,于是说:“嗯,到那天可以试试。国际联合赛,也是在我们学校举行吧?”
圻叶之说:“是啊。其实要说场地,军校那边的也不错。不过那边的设施整天说什么保密,不让外人看,只好在我们这儿举行了。嘿,有人说这叫开放性,反正想到那时候有人跟我抢食堂,就不爽。”
此刻的圻叶之无疑是真情流露,就连表情也是真真的。
……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虚无的世界中,宁怀溶像是一个旁观者,从高处俯瞰。又像是局内人,身处其中,所以看不到世界的边缘,只能看到眼前。
这远远不够。
宁怀溶正在尝试,她的时间有限,也不在乎成败。这次的修行已经达到预定目标,此次尝试,就只是试试。
终于,在某个瞬间,黑暗的世界裏有异常的能量涌动。一开始只是很细微的动静,在须臾之间,能量迅速扩大到一个难以形容的地步。于是冥冥之中,跟遥远彼岸,另外一个宇宙的联系建立起来。
一个通向另外一个宇宙的特殊通道,就这样出现在宁怀溶面前。
它存在的时间同样非常短暂,如同流星般出现,又如同流星般消失。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只有宁怀溶知道它曾经出现过。
宁怀溶知道,她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似乎,比预想中的要顺利一些。
……
约定的时间到了。
宁怀溶说是下午会结束闭关,俞縧来接她,两个人还可以一起去吃晚饭。
中午,俞縧就出发了。
那天是周六,天气非常非常好。天空是湛蓝的颜色,只飘着几朵白云,偶尔吹吹凉风。人在太阳底下,可以短暂脱去外套,不过到了阴凉处,还是要加一件衣服的。
山貍子紧紧跟在俞縧身边,这猫最近已经体会到人类的险恶,知道那些整天对着猫“咪咪”叫着的人类裏,不知道有多少个试图拿着麻袋把猫拐回家,或者抓住一只猫的爪子,就说猫想要跟着她们回家的。
从大学城到京都神庙,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由于神庙不在外边山上,而是在京都繁华热闹的区域,闹中取静。所以,这一趟对于俞縧来说,也算是进城了。
山貍子一边警惕地观察,一边又忍不了外边世界的诱惑,好奇地这看看那看看。由于山貍子还不肯老老实实钻进猫包裏,俞縧只好不时把它抱着。当然,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抱着,大部分时候都要解放双手的。
京都传统建筑保存非常完好,包括皇宫都是以传统建筑形象示人,而内裏的装饰,有的已经现代化,有的还是古色古香。京都神庙属于古色古香的那种。
俞縧在街道这边等待绿灯的时候,就看到对面神庙区域露出来的一角,是灰色的瓦。
山貍子跟在俞縧脚边,不像别的傻猫,它是等人类动了,才跟着行动的。
路人看着这样乖巧的一只猫,忍不住逗弄几句,山貍子看不都看,理都不理,甚至还扒拉一下俞縧的裤脚,表示自己名猫有主。
“好乖的小猫。”
对于此种称赞,俞縧已经习惯了。
红灯变绿,等待的人群快速穿过街道。这一带由于神庙的存在,人流量极大,曾经有人提议建立人行天桥,实现人车分流,以缓解交通拥堵。这应该是个不错的建议,只是不知为何被否决了。
有人说,是神庙方面的意思,主要是风水方面的考虑。具体如何,并没有任何一方出来回应,只有大众的揣测,尤其是网民的想象力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此事已经成了一个都市传说。
到达对面。
这一带都是古建筑,一条大道通向神庙正门,此外还延伸出数条小路,连接着周围的建筑群。前来神庙拜谒的人散在各处,为商贩提供了广泛的商机。
俞縧先在周围随便逛了逛,尤其是在售卖旅游纪念品的店裏停留许久。这裏的小玩意儿做的精致,价钱还不贵,10块20块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掏钱买上许多。她倒没什么,山貍子又被各种漂亮的小碗吸引住,走不动道儿。
“喜欢这个?”
“喵~”
“这个也喜欢?”
“喵~”
“怎么,这个丑丑的,也在你的审美之列?”
“嗷~”
“不能买这么多,一个,最多一个。”
“喵~”
“买那么多做什么?最喜欢的,一般只有一个。从这裏挑一个你最喜欢的,用万教授给你的零花钱买。”
“喵呜~”
山貍子看着一众漂亮的小碗,整只猫陷入犹豫之中。
这个时间,吃过午饭的游人不是从庙裏出来,就是从外面过来,因此有不少人走着走着就走进店裏。那些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一眼,就连店员也不去招呼别的客人,特意过来等候小猫咪的选择。
“嗷呜~”
山貍子似乎感受到了压力,于是很快做了决定,抬爪指了指一个奶黄色的陶瓷小碗,标价19.9.
“就这个?不许反悔哦。”
“喵~”
山貍子眼巴巴地看着俞縧,忍住不去看别的小碗。
“就这个了。”
俞縧拿起那个奶黄色陶瓷小碗,去结账。
山貍子紧紧跟着,看见俞縧把小碗收进包裏,这才挪开目光。
逛得差不多了,俞縧就往神庙大门方向走去。
从外面看,这座神庙的风格是古朴内敛的,保留着千年前的审美。负责接待的巫师也是穿着传统服饰,仅仅只是在用料上有所改变,形制上还是古画上描绘的千年前的样子。一瞬间,还以为是穿越时空,回到了千年之前。
时光倒流的感觉,是很多第一次来到神庙拜谒的人的第一感受。
商业气息被拦在那扇漆黑的大门之外,内裏,香烛的味道很浓。不管从前信不信神的,来到这裏,总是要去大殿上一炷香。顺便说一句,这是免费的,而且神庙不允许游人自带香烛。
山貍子看起来有点紧张,从跨过门槛之后就开始表现出这样的情绪。
“喵~”
山貍子直立起来,扒拉着俞縧的裤子。
“怎么?害怕的话,你在外面等我。”
“喵呜~”
独自一猫在外面等着,山貍子更加不愿意了。
“道友不用担心,神灵也会喜欢毛茸茸的生灵,小猫不要害怕。”
负责引导的年轻巫师是个温柔大方的女性,见状便上前如是说道。
“喵~”
山貍子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走吧。”
来到大殿,俞縧按照巫师的提示拜了拜,同时在心中祈祷:希望神灵能让我今天提前接到女朋友。
瞬间,俞縧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拉进另外一个世界,周围烟雾缭绕,看不到旁人,但是分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第034章 神在显灵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当俞縧重新看清楚周围时,正好对上大殿裏那位泥塑的神灵——女性神灵,眉眼温和, 仿佛正在低头看着俞縧。
目光交彙的瞬间, 俞縧心头剧震。
然而无论是刚才仿佛幻境般的一幕, 还是来自神灵的目光, 都只是瞬息之间的事。等到俞縧回过神来, 大殿还是那个大殿, 女性神灵的塑像高高在上,并不似活物。
耳边传来巫师的声音, 是在指导刚刚进入大殿的人们如何行礼。
俞縧心中感慨, 带着山貍子快速退了出来。
穿越之前,俞縧就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又深受电视剧和各种网文影响。她曾经认真地思考过神灵是否存在的问题, 并且认为,所谓“神灵”,就是拥有远超凡人力量的一个群体。
因为无法与之抗衡,所以只能跪下, 只能祈求神灵的庇佑。
不过在原来的世界, 俞縧并没有任何办法证明她的猜想, 也无法证明神灵是否存在。而现在,在这个修仙世界,一切的发展好像更接近她的猜测。
无论是哪个体系出来的,无一例外,都是拥有超凡力量, 不再是虚弱的肉身,轻浮的灵魂, 短暂的生命。永恒固然也很遥远,但是这些家伙,总是拥有了比凡人更多的选择权力。
其实,俞縧正在成为其中一员。
“喵呜~”
山貍子扒拉了一下俞縧,这只猫有时候也异常敏锐,眼眸裏居然流露出一丝担忧。
“不用怕,我们到处逛逛。”
俞縧蹲下去,温柔地抚摩了山貍子的脑袋,柔软顺滑的猫毛的手感彻底将她带回现实世界。
京都神庙对外开放的区域裏,有部分属于那种游客很喜欢去拍照的地方,几乎只要来这儿,就总是要去看一看。
俞縧也跟着去凑热闹,她看到了千年前的木建筑,岁月的痕迹非常明显,而神庙方面显然用手段留下了这些痕迹,同时又延缓了这个过程。
山貍子伸长了脖* 子,探头去闻那些木头的味道,随即甩甩头,觉得不好闻。
神庙裏也种了一些花花草草,刚好有这个季节盛开的,可惜数量不多,对着拍照效果不错。俞縧拍了几张,挑了最好看的一张发给宁怀溶。
山貍子见状,就走到花丛附近,示意俞縧也给它拍一张。
俞縧自然满足了小猫咪的心愿。
“喵呜~”
山貍子特意走过来,看俞縧拍好的照片,猫眼裏亮晶晶的。
神庙裏对外开放的区域,和不对外开放的区域,是有着严格界限的。普通人一般走不到这样的地方,就自动走到另外的开放区域去了。这是据说神庙的巫师认为强硬的劝阻会引发人们的逆反心理,于是巧妙地使用了巫术,使普通人根本无法窥视二者的边界。
俞縧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只是她看到的东西,好像跟旁人不一样。
一般来说,有人居住的地方,和无人居住的地方,是有很明显的差别的。一种名为“生气”的东西,玄之又玄,是哪怕像京都神庙这种游人如织的地方,也无法营造出人们生活的那种“生气”。拍照的人再多,注定也只是过客而已。
但是,俞縧却从周围的建筑中感受到了“生气”,就好像常年有人居住在这裏。她不是在逛神庙,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人家裏去了。
这种感觉还是有点恐怖的。
山貍子紧紧跟着俞縧。
“道友,这边请。”
一位年长的巫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把一人一猫都吓了一跳。幸好这位巫师面容慈祥,言语温和,使人很容易就镇定下来。
俞縧并不因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羞愧,她认为这是人之常情,因此很快就跟那位巫师攀谈起来。对方不嫌弃她聒噪,而是耐心地解答。
简单来说,这位巫师是得了宁怀溶的示意,特意过来接俞縧的。
很有面子吧?
山貍子拖着的尾巴也跟着竖了起来,目光还是略显警惕。
穿过几道门,经过几个庭院,外面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到,这裏安静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不过它并没有那种腐朽的味道,相反,生活气息还是很浓厚的。
俞縧忍不住想起在宽州的时候,去宁怀溶家裏看到的景象。宽州的神庙显然没有这裏的气派,但这并不是说宽州的神庙不好,而是两者完全是不同的风格。所以,为什么搅合到一起了呢?
“请道友在此稍作休息,宁道友待会儿过来。”
那位巫师将一人一猫请到一间典雅的茶室,送上热茶点心,“这是我们平时自己吃的,也请道友尝尝。”
不止俞縧面前摆着一杯热茶,就是山貍子也得到了一杯,这让山貍子感受到了莫大的尊重。
“多谢。”
“道友不必客气。”
那巫师说完,便离开了,也不曾留下姓名,就好像仅仅只是一个负责将俞縧带进来的工具人而已。
俞縧闻了闻茶香,又尝了一口,她并没有主动接触此道。只是这些年来,无论是家裏还是去宁怀溶那儿,总能蹭到好茶。于是,吃多了好的,自然便知晓了滋味。
面前这杯茶自然是好茶。
山貍子迟疑着舔了一口,猫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随即这猫还在偷偷观察俞縧,试图看看人的情况。
俞縧又尝了点心。
点心是那种小小的方块,没有那种花裏胡哨的图案样式,也不太甜,味道倒是清新,应该是使用了某种花瓣。俞縧立刻就想到了刚才她去拍的花,可不就是那个味道吗?看来这庙裏的人还真会就地取材。
给山貍子也吃一块。
山貍子吃得满地碎屑,好在猫也不嫌弃,把碎屑一点一点舔了起来,吃进肚子裏。这就是猫咪的好处了。
茶室内还配有电视机,现代设备一应俱全,乍一看,还以为是仿古建筑。
……
宁怀溶已经结束闭关,但是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手机,开始翻阅此前错过的消息。大部分都只是看一眼就略过,只有看到俞縧给她发的消息,这才一条一条认真地看了起来。
从离开的那天上午开始,俞縧就频频给她发各种消息。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生活中的琐碎信息,比如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下午看到什么风景,上了一节什么课很有意思,尤其是某某老师的某句话引发了对人生的思考。
睡前还要埋怨几句,说着思念,又说留到第二天再说想念。俞縧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的确接近凌晨了,所以她这么说似乎还有些道理,可是后来,明明十点钟就去睡了,却还是敢说这样大胆的话,简直是可恶。
这人一向如此。
山貍子的表情包又多了十几张,新拍的风景照也不错,看来这些天俞縧过的挺好,居然独自看了那么多美景。有点嫉妒是怎么回事?
人本来就擅长联想,尤其是在给了足够多信息的情况下。有了这些,宁怀溶很容易就将这些天俞縧的行程拼凑起来,知晓她大概做了些什么事,又遇到了几个有名有姓的人。
说实话,半个月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不长不短,也足以经历很多了。可是能够留下深刻记忆的,等到事情过去以后仔细回想,会发现根本没有多少。说句不好听的,有些人记忆差一些,昨天晚上睡前是何种心情,恐怕也没有办法好好回忆起来吧。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
宁怀溶的思绪一会儿飘得很远,一会儿又走得很近,在远近之间,现实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她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也添了几分柔和。
……
夕阳的光芒落在庭院中,俞縧站在茶室门口负手而立,若是有旁人在此,肯定要称赞一句“好身段样貌”。但是这件事不能让俞縧知道,否则她自夸起来,那是不好收场的。
山貍子从栏杆上跳下来,走进阳光裏。夕阳是柔和的,衬得每一根猫毛都染上神圣的颜色。
俞縧却是忍不住想,倘若这不是一只貍花猫,而是一只橘猫,此刻一定是在发光吧。
“喵呜~”
山貍子忽然看向某个方向,俞縧此时也将视线转过去。
那儿是一个敞开的小门,宁怀溶就这样缓步走出来,走进这一人一猫的心裏。
“嗷呜~”
山貍子原地起跳,几步来到宁怀溶面前,抱着人家的裤脚嗷呜叫个不停。
宁怀溶不看山貍子,却看向那个朝她走来的人。
“我在神前请求早点接到女朋友,看来是应验了。”
“……”
“你说闭关就要不饮不食,半个月,也不见瘦了啊?让我捏一捏。”
“……”
“哎呀,肌肉还在,真的没有肥肉诶。”
“……”
“有没有想我做的饭?”
“有。”
这一次,是肯定的答复。
“那就可惜了,今晚回去来不及做饭,只能在外面吃。”
“行。”
“那就走吧。”
“好。”
“我不知道往哪儿走,你带路。”
“……”
宁怀溶当然没有给俞縧带路,还是领着俞縧进来的那个巫师将两人一猫带了出去。
“这边这个门,居然也可以打开的吗?还有这条街,明明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这是障眼法?”
“差不多吧。”
宁怀溶觉得俞縧磨磨蹭蹭的,而且话多极了。但是她并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反而故意放慢脚步,就这么听着对方絮絮叨叨,就好像要把这分别的十几天全都补回来。
“就在这附近找一家店?”
“走远一点。”
“你有什么想吃的?”
“烤肉。”
“可以可以,我查一下最近的烤肉店啊。”
俞縧拿出手机,一番搜索。
“这家口碑不错,就是贵了点儿。这家便宜,评论看起来不够真实啊。这家,你看怎么样?”
“你决定就好。”
“那就这家吧。嗯,这个位置,好像跟俞络工作的研究所很近啊,她最近又在加班,问一下她下班没有。”
宁怀溶听着俞縧的安排,长久地注视着,不愿意挪开。
尽管山貍子没有被主人抱起来一阵搓揉,山貍子还是很满意了,因为见到主人了,不是吗?山貍子脚步轻快,一会儿跑到前面去,一会儿又落在后面,一会儿跟着主人盯着俞縧看,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无聊,山貍子这样想着,这大概是人类才会有的感受吧。
可惜,没人懂山貍子的心思。
夕阳越来越偏,最后彻底沉下去,大地陷入黑暗,京都的夜,却如同白昼一般。
第035章 晚安
上班摸鱼的功夫, 俞络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就看到了妹妹俞縧的邀请。飞快地看了一眼手头上剩下的活儿,算了算时间, 俞络给了妹妹肯定的回应。
吃饭这种事, 怎么能不积极呢?而且还是妹妹女朋友出关的第一顿饭, 就是吃狗粮才要去的嘛。
停止摸鱼, 开始工作。
半个小时后, 俞络拿着一份文件来到直属领导办公室。
“小俞啊, 今天又加班到这个时候啊?晚饭吃了没有?”
“还没有,办完手头上这件事, 立刻赶过去, 我妹妹那边应该已经点好菜了。”
“喔哟,那得赶紧,这份文件我签了。对了, 你那个妹妹听说也是在京都修行学院上学?”
“是的。”
“学的什么专业啊?”
“古修。”
“古修啊,古修好,毕业以后可以考虑我们这裏啊。不,实习的时候就可以过来了, 你有空跟她说说。”
“好的。”
俞络拿着文件离开办公室, 心裏直犯嘀咕。
她很少在同事面前说起家人的事, 按道理,领导不应该知道俞縧的事。除非,领导有别的获取信息途径。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这些在研究所上班的家伙,背后可能是皇室, 也可能是某个宗门势力,而她的妹妹俞络在圈内也算是小有名气。
这大概就是少年成名的烦恼吧。俞络摇摇头, 准备下班,打算见了俞縧以后,稍微提一下这件事。
……
某家自助烤肉店内。
俞縧选了一个靠近马路边的位置,这裏又是二楼,可以看到车水马龙的街道,风景不错。
店裏的供应的食材以各种肉类为主,也提供少量开胃凉菜和糕点,饮料随便拿,带出去就要收费。她在手机上点菜,等着店员把食材送过来。
山貍子坐在凳子上,贴着俞縧,伸长了脖子去看她点菜,主要是看图片。等到食材端上来,山貍子又探头去看,暗暗比较图片和实物的区别。
宁怀溶坐在俞縧对面,注意力大部分时候在俞縧身上,偶尔看一眼窗外,缓解一下眼部疲劳。
这家店用的是炭火烤肉,火候需要客人自己掌握,所以随处可见突然窜起来的小火苗。伤人倒是不至于,就是怪吓人的,而且烟火味很浓。
山貍子被这些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伸长了脖子去看,结果看了一会儿,就有人挡住了它的视线。于是猫的视线往左边挪动,那人往左边移动,猫的视线往右边挪动,那人往右边移动,就是完完全全遮挡住了。
猫生气了,这还有完没完?于是山貍子气呼呼地抬起头,结果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整只猫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喵呜~”
山貍子抬起爪子,热情地跟俞络打招呼。
“可算看见我了,小馋猫。”
俞络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看了一眼座位,很自然地走到山貍子对面,也就是宁怀溶身边。要是这两人一开始就并排坐,俞络肯定也是坐对面的,并且还是照顾山貍子的那个角色。但是现在,这不是不一样了吗?
对此,宁怀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自在。
厨房的主力是俞縧,在这儿负责烤肉的,自然也是俞縧。而且,很快俞络就发现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这火候——俞縧,你是不是使用了修行者的手段?”
“哎?这个也看出来了,因为我是主要修炼火系功法,当然要最大限度地发挥其作用了。修仙,改变生活嘛。”
俞縧轻声笑了起来。
俞络偷偷观察宁怀溶的表情,这个角度看到的是侧脸,眉眼柔和,在某个瞬间像是笑了,但不明显。宁怀溶的情绪一向收敛得很好,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俞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几句话之后就提起研究所的事。
“实习啊,起码也得等到大五,好几年后的事,哪裏就能这么快决定呢?”
俞縧说这样的话,等于是在事实上拒绝了。不过,她也很快就从这个邀请中获得一些信息,就是她俞縧在圈内的名气,可能比她本人已经知道的还要大一些。那也很正常,这个时代的天才修士嘛,当然会受到各方面的照顾。
第一批烤肉出锅了,直接放在各自的餐盘裏,山貍子也得了一个烤鸡翅,焦香可口的那种。
俞縧不喜欢用生菜叶子包着烤肉吃,因为她觉得烤肉是熟食,而生菜叶子显然是生的,二者混合在一起,就是半生不熟,何必呢?
烤肉烫嘴,山貍子试探了几次,还是停下来默默地等待。
俞縧给山貍子倒了小半杯果汁,用一次性纸杯盛着,这猫便偶尔舔几口。
宁怀溶吃的很慢,并不像是半个月不饮不食饿疯了的样子,不过她一向如此,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俞络已经蜕变成为一个标准的打工人,在吃饭这件事上,有着天然的积极性,所以还有闲工夫抱怨妹妹动作太慢。因此,她也负责了一部分烤肉工作。
这顿饭吃了挺长时间,末了,就是山貍子也躺在长凳上,四脚朝天,眼神迷离,小肚子有规律地起伏着。
各回各家。
“欢迎回家!”
安居小院,才进入庭院中,俞縧立刻给了宁怀溶一个大大的拥抱。
宁怀溶不说话,也没别的动作,就是静静地看着俞縧。
夜空非常干净,星星闪烁着光芒,落在俞縧眼中,也落在宁怀溶眼中。
夜风微凉,令人想要投向温暖之处。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俞縧皱着眉头,故意说道。
“……”宁怀溶深深看了俞縧一眼,心头莫名涌起一点火气,干脆就不理她了,自己往房间走。
“哎哟,怎么还急了?”俞縧跟在后面,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宁怀溶脚下步子加快,单看背影,居然有几分气鼓鼓的意思,这大概是人类的错觉。
“喵呜~”
山貍子抱着俞縧的腿,眼巴巴地望着她。
“知道了知道了。”
俞縧从包裏拿出山貍子的小碗,“这个,等下洗了就给你。”
“嗷呜~”
“好了好了,现在就去洗一洗。”
把小碗清洗干净,就交给山貍子,这猫开心地叼着小碗回了猫的储物间。
俞縧仰望星空,心情愉悦,转身回房。
半个小时后,宁怀溶房间。
宁怀溶穿着秋装睡衣,坐在床头,冷静地看着搂着她的腰如同小猫一般蹭来蹭去的人。等到这人终于停下来,她才说:“够了吗?”
“够了。”
俞縧仰起头,随即调换一个舒服的姿势。现在,她是隔着被子,头枕着宁怀溶的大腿,躺在床上。
宁怀溶视线在上,居高临下看着俞縧,给出一个评价:“幼稚。”
俞縧反问:“你不喜欢?”
宁怀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而且脸不红气不喘,回答:“喜欢。”
俞縧奇怪地问:“既然喜欢,为什么还可以这么冷静?”
宁怀溶抬起头,“啪”地一下捶在俞縧肩膀上。不会痛,因为力道刚刚好。
“哎哟,没你这样的。”俞縧一边抱怨一边直视宁怀溶,随即又笑嘻嘻地问:“有没有想我?”
“没有。”
“真的没有?”
“我在闭关。”
“闭关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修炼吧?总有闲暇的时候,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想你。”
“咦?这不是承认了吗?”
“只有很少的时间。”
“是闭关修炼的时间很少,还是闲暇想我的时间很少?”
“能用来想你的时间很少。”
俞縧就笑了,眼裏都是星星,“我也想你,以前还以为不会的,没想到就分开一段时间,居然吃饭在想,睡觉也在想。我努力不去想你,假装忘记了还有这件事,结果吃饭也不香,做事浑浑噩噩的。幸好放了好多天的假,不至于出丑。”
宁怀溶眸子裏有微光闪动,显然,对于俞縧这段话,她是有情绪起伏的。
“我也是。”
“嗯?”
“……”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砰”地一下,俞縧又挨了一拳,是爱的一击。
“你打我,你怎么可以又打我?不行,我现在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你必须补偿我。”
“……”
“如果没有补偿,我今晚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
“这么大的床,都是我的,我要把你挤到床尾,一脚踢下去,让你跟山貍子去睡猫窝。”
“……”
“怎么?你以为的不敢啊——”
后面没有声音了,因为宁怀溶低下头,暂时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
山貍子就在门外,时刻竖起耳朵,后面没有声音了,这猫以为是自己耳朵的问题,于是又尝试了几遍,结果没用。
看来是主人和那个人类睡觉了。
山貍子起身抖抖毛,准备回窝裏睡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主人的房门毫无预兆地打开。
“!”
山貍子立刻摆出战斗姿态,随即就看到俞縧从裏面走出来,反手还关上房门,优哉游哉地回她自己的房间去了。
“喵呜?”
山貍子是困惑的,但俞縧并没有要给猫解释的意思。
“嗷~”
山貍子跟着俞縧进了房间,跳上柔软的大床,正打算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下一秒就被一双大手抱起来,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猫咪这么喜欢我,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我的被窝很暖,小猫咪也很暖。”
山貍子目光呆滞,没有挣扎,任由俞縧抱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貍子快睡着了,这个女人却还没有睡,而且抱着那个手机在玩。山貍子想看看那女人在看什么,可是山貍子好困,山貍子这就睡着了。
……
宁怀溶房间的大灯已经关掉,只开了床头柜上的臺灯,借着这柔和的灯光,她躺在床上,将已经看过的消息重新看一遍。
那人在的时候,有些事情总是不好意思——这种情绪,宁怀溶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按理说,她不应该这样的。
这很影响她对外的高冷形象。
可有时候忍不住了,就会主动一点,就如同刚才一般。
这没什么的,宁怀溶安慰着自己。
“嗡嗡”,手机震动,弹出了一条消息。
俞縧:晚安
宁怀溶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给了回复。
宁怀溶:晚安
俞縧: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没睡
俞縧:是不是在偷偷看我这些天给你发的消息,是不是能体会到脸红心跳的感觉?
俞縧:[山貍子得意的表情]
宁怀溶:……
俞縧:不要这样嘛,人都有七情六欲,这是很正常的
宁怀溶:[山貍子的拳头]
俞縧:这个表情包我怎么没有?保存保存
宁怀溶:……
俞縧:早点休息
俞縧:要是睡不着,也可以过来,我让山貍子给你腾个位置
宁怀溶:……
俞縧:不领情是吧?那就晚安吧
宁怀溶:晚安
第036章 定身符
宁怀溶重新回到了学校, 出现在教室裏。
她这个专业人少,哪怕是再脸盲迟钝的人,半个学期过去, 认全班上的人, 还是可以的。但是, 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前搭讪。
对于这位外形出众、出身神秘的同学, 大家下意识地尊敬, 同时又站在山脚仰起头, 就这么高高仰望着。
宁怀溶早就习惯了。
事实上,从她踏入世俗社会的那一刻起, 在知晓她身份的前提下, 几乎没有几个人能保持正常的态度。
俞縧是个例外,从一开始,一直到现在, 都是个例外。
宁怀溶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去想,为什么同样的事,俞縧做出来,她并不会感到生气, 哪怕邦邦地捶对方两拳, 也只是彼此的玩笑罢了。
或许是因为俞縧很特别?
不知道。
俞縧在宁怀溶心裏, 有着一个特殊的位置,一旦占据,就不是别人可以取代的。
又一节课过去了。
迟敏邯老师出现在教室裏。
“各位同学,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事物,如果认真地探究其原理, 往往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结果。甚至,哪怕这个东西摆在你面前, 你还是想要忍不住问一句为什么。世间有超出自然的力量,这是巫术的基础,也是修行者的基础。”
学期已经过半,迟敏邯老师继续发出灵魂般的拷问:“各位,大家相信神灵的存在吗?”
教室内寂静无声。
如果是在一个普遍不相信神灵存在的世界,大家此时或许会开玩笑般回应几句。但是,这个世界是真的有修行者的,而在座的人们,若是不相信神灵的存在,又为什么要出现在这裏呢?
举头三尺有神明,在这个世界是在表述一个事实。
迟敏邯老师笑了,“不信也没有关系啊,人很难相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另外,神灵并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小气。喜怒哀乐什么的,在神灵身上也不再明显。”
这话裏包含着丰富的信息,自然引来一众大学生好奇的目光。
“这个事情呢,我也不展开说了,有缘人自然得见。若是无缘,今生不见,未尝不是件好事。”
迟敏邯老师顿了顿,环视众人,微微一笑,“巫术裏头,诅咒是一种常见的方式,不过这个东西太邪恶,而且会反噬,使用者往往没有好下场。所以,我们不学这个。今天呢,我们就来学一个比较接近现代修仙手段的巫术施展方式。”
这位老太太从随身带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沓黄色的符纸,从中抽取一张,展示给大家看。
乍一看,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可它既然出现在这儿,自然就不是外面大街上可以买到的。有人瞪大了眼睛,试图看看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在文具店买的黄毛边纸,材料是竹子,不是什么天材地宝,这竹子也不是能成精的那种。为什么呢?修行方式可以现代化,我们巫术也要与时俱进,服务于大众,更加地物美价廉。”
教室裏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响起小声的议论。
迟敏邯老师并不在乎,反而越发高兴,她一边展示手裏的符纸,一边说:“这原本是现代人用来练习书法的,能留下墨迹,那便可以为我所用。”
说完,迟敏邯老师拿出毛笔,蘸了一点墨水,提起一口气,直接在符纸上绘制起来。
初时,并没有什么,但很快就有敏锐之人发现了异样。迟敏邯老师手中的毛笔在符纸上勾勒出笔画的时候,周围的力量被牵动着,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剎那间,天地陷入寂静之中。
当然,这样的寂静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随后,时间继续流转,风从窗外吹进来,教室裏响起迟敏邯老师的声音。
“此符牵动天地之力,已经不是最初的巫术,不过这也不要紧。今天这堂课呢,是想让大家看看,巫术与现代修仙结合之后的符箓之道。”
那张符从教室左边第一个同学手裏,一个接着一个传阅,自然也传到宁怀溶手裏。她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便已经知晓大概,于是传给下一个人。
“这其实是一张定身符,就是施展之后,可以定住任何生灵。当然,这是理论上的情况。事实上,根据定身符使用者的修为,符纸、灵墨等等的用料,甚至包括使用的时机,都会对最后的效果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
这时候,窗外飞来一只傻乎乎的斑鸠,停在窗臺上,去吃不知道是谁丢在那儿的食物碎屑。
迟敏邯老师招了招手,那只傻斑鸠就扇动翅膀,飞进了教室裏,落在讲臺上。此时,斑鸠似乎终于察觉自己的处境不妙,于是再次振翅,意欲逃离。
“定!”
随着迟敏邯老师扔出手中的符,贴在那只斑鸠身上。斑鸠所有的动作都停止,眼珠不再转动,已经展开的翅膀停在在贴上符纸的那一刻,如同雕塑一般。
“这就是传说中的定身术吗?怎么跟电视上看到的一样帅气啊。”
有人发出感嘆,这成功活跃了气氛。于是,迟敏邯老师邀请了几个胆子特别大的同学上去近距离观察,气氛进一步推高。
快下课的时候,迟敏邯老师将贴在斑鸠身上的符拿下来,这家伙立刻就恢复了灵动模样,慌慌张张地振翅起飞,在撞了门之后,跌跌撞撞地奔赴自由的世界。
“基本的原理,刚才都已经讲清楚了。现在布置一个作业,大家尝试着制作一张定身符,下次上课的时候展示。这个作业,将作为期末考核成绩的一部分,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若是没有后面一句话,这次作业将是一个很好的娱乐活动。于是,原本兴奋的大家好像被人从头顶上浇了一盆冷水,又有胆子大的试图讨价还价。
“只需要尽力去做即可,就算是能力有限完不成,也得让我看到你的态度。”
迟敏邯老师严肃起来,就没有人敢再说什么了。
对此,宁怀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她默默地收拾东西,下节课的老师又请假了,所以等下没课,又没有到吃饭时间,只好先去图书馆借几本书,要是时间合适,还可以回宿舍一趟。
“宁同学,那个——你回来了啊。”
一个同班的女生走了上来,此人属于胆子比较大的那种,而且应该是真的接触过神庙体系的,所以看向宁怀溶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嗯。”
宁怀溶淡淡地应了一声,只要稍微敏锐一些的人都可以看出来,她现在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不过不能打扰太久,不然恐怕要生气。
“宁同学,我能问问你对定身符的看法吗?”
“没有看法。”
似乎是因为宁怀溶给出了回答,哪怕这回答不及预期,还是让这位上前搭讪的女生增添了勇气。于是,她又问:“那么,宁同学,我们这样的资质,能完成定身符吗?”
宁怀溶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尽力吧。”
留下这样一句话,宁怀溶便离开了教室。她隐约听到了议论的声音,如果认真去听的话,是能够听清楚具体是哪一个人说了什么的。
没有必要这么做。
主要是宁怀溶现在并不想这么做。她脑海裏已经浮现了好几本书的名字,是大概的方向,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写出了相关的着作,得好好找一找。
……
俞縧趁着课间的时候,把山貍子从头摸到尾,最后去揉山貍子的肚子。不得不说,貍花猫的手感是真的好啊。
山貍子本来就在犯困,被她一摸,舒服地不得了,就要闭着眼睡觉,整只猫像是死了一般。
俞縧觉得好笑,便拿出一小包牛肉条,打开包装,放在猫的鼻子下晃了晃。
“嗷~”
山貍子猛地睁开眼,一口咬住,绝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吃吧吃吧。”
俞縧亲自喂山貍子吃牛肉条,顺便摸摸它的脑袋。
“哎呀,俞同学看起来心情很好啊。”
“那可不。”
“最近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我女朋友回来了。”
“哎哟,原本只是过来看山貍子吃零食的,没想到吃到狗粮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
“俞同学不要内疚,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
正在认真吃牛肉条的山貍子露出困惑的表情,假意舔了舔牛肉条。
人类真聒噪。
……
根据宁怀溶的要求,俞縧去食堂买了两份饭菜,悠然走回宿舍。
圻叶之不知道是被什么人给刺激了,再度沉迷于修炼,不是往静室去,就是去练功房闹出大大的动静,搞得群裏天天有人发“震惊了,圻叶之又如何如何”。所以,她几乎不在宿舍。
俞縧在餐桌上摆好饭菜,这学生宿舍的餐桌是统一订购的,看起来年代感十足,偶尔令人嫌弃。
山貍子的小碗也带过来了,这是考虑到每次都用一次性纸碗,过于浪费资源。使用陶瓷碗,还可以逐渐培养山貍子洗碗做家务的精神,等它能够化形的时候,会很容易就会接受这样的转变。这可是长久的考虑。
“溶溶,你怎么借这么多书回来啊?看起来好旧,压箱底的货吧?”
“……”
宁怀溶不答,只是瞥了俞縧一眼,然后默默地动了筷子。
山貍子看着自己碗裏的饭菜,又看看自家主人和那个女人* ,歪着头思考。
“怎么?山貍子也生气了?”
“喵呜~”
“听不懂。”
“山貍子是嫌弃这个碗太小了。”
“咦?溶溶你为什么要介入这个话题呢?而且,山貍子,这个碗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总共只有两人一猫在这儿,俞縧开口就是怼了一人一猫,于是那一人一猫同时看着她。
“难道不是吗?”
俞縧丝毫没有要意识到自己错误的意思,并且丝毫不怂,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宁怀溶继续吃饭。
山貍子看见主人都不理论了,一只猫只好抗下所有的委屈,默默开吃。
俞縧暂时取得了胜利。
吃过午饭,俞縧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内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山貍子变得很奇怪。具体怎么说呢,明明这猫待在客厅的空地上,周围也没有任何遮挡物,可它偏偏像是被困住,无论从哪裏都走不出去,只好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固定的范围内转来转去。
那个空地中央,还有一张看起来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绘制着神秘图案。
符文?
符文什么时候这么简陋了?
俞縧不解地看向一旁坐在沙发上翻书的宁怀溶,“怎么回事?你把山貍子怎么了?”
宁怀溶抬起头,“今天迟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让我们依据巫术的原理,结合现代修仙之术,制作定身符。我回来尝试了一下,大概就是这样。”
“定身符?”
俞縧看看宁怀溶,又看看山貍子的现状,最后目光落在宁怀溶身上,“你确定这是定身符,而不是某种把人困住的法阵?”
“你把那张符拿起来。”宁怀溶示意山貍子身边那张纸。
“真的可以吗?”俞縧表现出警惕,“万一这东西对我造成伤害,那可怎么办?”
“你不相信我?”宁怀溶挑眉。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俞縧走近了一些,对上山貍子焦急的眼神,就知道这猫对外界的感知还在,也能听到她们的对话,但就是被困在原地,这样子当然会产生巨大的恐惧。
“山貍子乖啊,别乱动。”
俞縧一边暗暗用自己的方式观察,一边先把山貍子抓住,但是她没有将山貍子带出来,而是拿着山貍子一只爪子,按在那张符上。
第037章 嘲笑山貍子
山貍子现在的感觉很奇怪。
本来, 是主人突然丢了一张纸过来,山貍子以为主人在逗它玩,正准备给与最高礼节作为回应。结果, 四周就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围墙, 山貍子出不去了。
主人就在一旁, 山貍子并不害怕, 琢磨了一会儿, 主人身边那个人类出来了。现在, 那个人类很轻松就走到无形的围墙裏面,抓住了山貍子, 并且抓着山貍子的一只爪子, 按在那张纸上。
山貍子动不了了!
四肢,耳朵,就是连眨眨眼睛都不行!
山貍子真的动不了了。
嗷呜~
山貍子在内心发出一声长啸。
主人救我!
可是, 这个角度,山貍子看不到主人脸上的神色。但是,山貍子还能感知周围的变化,还能听到声音。于是, 山貍子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嘿嘿嘿, 溶溶, 你想暗算我,没想到我还有这招吧。”
俞縧发出畅快而得意的笑声,不过是区区定身符而已嘛。
宁怀溶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失败的气馁。
“溶溶,取消定身, 要怎么做呢?”
“把符拿下来。”
“万一我一摸到这张符,它把我也定住了怎么办?”
“你不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 只是就事论事嘛。”
“随你。”
“哎呀,你这态度,山貍子要怎么办呢?”
“当初是你要养的。”
“喂,在你那裏养了六年,难道还没有对山貍子生出一点点感情?山貍子好可怜,山貍子你说是吧?”
山貍子:……
最后,还是俞縧出手将那张定身符拿下来,然后仔细打量一番。符纸用的是笔记本的纸张,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本子还是俞縧跟宁怀溶一起去买的。上面的符文是用钢笔画的,笔画简单,乍一看有点像是鬼画符,仔细一瞧,能感受到其中流动的力量。
那股力量已经非常微弱,甚至可以说它本来就是很微弱的那种,因为无论是符纸还是用来画符的墨水,都太过寻常。而如此寻常之物居然能达到如此效果,不得不说制作此符的人是个天才。
“我眼光真好,居然认识一个天才制符师。”
俞縧坐在宁怀溶身边,故意凑近了去说。
“我们不是一个体系。”
“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嘛。”
“定身符给我。”
“怎么?还有循环使用啊?”
“这是作业,影响到期末考核成绩。”
听到这个,俞縧不敢再废话,麻利地交了出去。
“喵呜~”
重获自由的山貍子已经从混沌中彻底恢复过来,于是又跑到人前喵喵叫。从本能上考虑,这猫认为自己刚才是受了委屈的,所以现在讨要补偿来了。
“山貍子尾巴翘这么高,是干什么啊?”俞縧明知故问。
“嗷呜~”山貍子仰起头,抬高音量,试图引起人类的注意。
宁怀溶从口袋裏拿出一小袋牛肉干,撕开包装袋,喂给山貍子。
山貍子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满眼就只剩下自家主人。
俞縧瞬间吃醋,“喂,你居然啃喂猫都不肯喂我,还有没有零食?我也要。”
说着,俞縧就伸手去掏宁怀溶的口袋,居然给她掏出一根棒棒糖,“咦?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这是小朋友吃的吧?”
宁怀溶挪动视线,盯着俞縧,不说话。
山貍子偷偷观察。
俞縧迎着宁怀溶的目光,撕开棒棒糖外面的包装纸,放进嘴裏,就这么当面吃了起来。
宁怀溶盯着俞縧看了一会儿,最后默默从口袋裏拿出另一根棒棒糖,默默地撕开包装纸,默默地放进嘴裏,继续阅读书籍。
“切。”
俞縧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宁怀溶,看了好几分钟,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到任何情绪变化。只有棒棒糖融化在嘴裏,甜甜的。
很甜。
睡午觉去了。
山貍子看着主人身边的空位,果然跳了上去,躺下,贴着主人。主人没有驱赶山貍子,山貍子好开心。
……
姜佩尤:据可靠消息,妖国年轻一代不会出席本次国际联合赛
俞縧:是不派主力,还是完全不出席?
姜佩尤:如果是前者也没什么,是后者,最坏的情况
姜佩尤:[嘆气]
俞縧:发生什么了?
俞縧:难道妖国要对当今世界第一强国表达不满吗?
姜佩尤:此事可大可小,现在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后续如何,还得有新的消息才行
俞縧:多谢告知
姜佩尤:不客气
俞縧收起手机,抱着一摞宁怀溶指名要她帮忙借的书,完成了借阅手续,走出了图书馆。
按照京都修行学院现在的管理办法,每张借书证的上限是十本,宁怀溶的借书证已经达到上限,便要求俞縧把借书证也贡献出来。俞縧能怎么样?当然是照办了。
路上,遇到了赵悯尘老师。
“赵老师好。”
“咦?俞縧同学,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我要拍张照片,在朋友圈替你宣传宣传。”
“是替溶溶借的书。”
“……”
赵悯尘老师刚刚掏出的手机又收了回去。
“赵老师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是发生什么事了?”
“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妖国那帮家伙,居然不参加今年的联合赛。”
“哦?是妖国那边出事了?”
赵悯尘老师闻言,忽然神秘兮兮一笑,打量周围一遭,然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听说是妖国那边把年轻一代抓去搞集训,准备在本次比赛一举击溃我们推出的年轻一辈。结果啊,呵呵,秘境训练出了岔子,人都被困住了。”
俞縧忍不住咂舌,还能有这样的事?
赵悯尘老师又说:“本来,也可以提出延期举办,只是这消息已经漏了出来,高层之间是瞒不住了。又不好派第二梯队的小妖过来,到时候把脸丢尽。就只好出此下策,当个缩头乌龟罢了。”
俞縧皱着眉头,“困住了,有没有伤亡啊?”
赵悯尘老师认真看了俞縧一眼,“伤亡的事没听说,不过,没想到你还挺有国际主义精神的嘛。”
俞縧笑笑说:“本来打算接触一下妖国的人,问问山貍子的事,这下好了——”
赵悯尘老师说:“山貍子的事要什么紧?你们继续养着,现在就很好嘛,已经养出人味了。咦?山貍子今天怎么没跟着你?去哪儿野去了?”
俞縧说:“山貍子最近很粘溶溶,成天跟着她。”
说起来,这还是定身符事件的后续。山貍子果断抛弃俞縧,投入大部分时候对猫都很冷淡的宁怀溶怀裏。
赵悯尘老师啧啧称奇,“说起你那个女朋友啊,迟教授前几天布置了一个作业,要画符什么的。你们家溶溶拿出来的成品,简直是气死个人。”
俞縧明知故问:“怎么了?”
赵悯尘老师将俞縧上下打量一番,其实也不在意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她啊,随便扯了张纸就画了符,居然真的能用。这世上天才修士虽然少,但还是有的,可这样妖孽的人,真是不多见。”
俞縧说:“这是术业有专攻吧。溶溶是古巫传人,天然对巫术那一套更加熟练,这都不是一个体系的。”
赵悯尘老师似乎觉得有些道理,面上表情平和许多,“你也要向溶溶学习,人家天赋高,出身好,还勤奋。你呀,就有点懒了。”
俞縧立刻就说:“赵老师,我现在是大一,第一个学期过了一半多一点儿,已经是堂堂正正的三阶修行者了,这样还不够吗?”
赵悯尘老师摇摇头,仍然督促了几句。二人又说了些闲话,这才各自离开。
当俞縧抱着那些书籍回到宿舍的时候,又听到圻叶之的抱怨。
“可恶可恶,那些妖国的家伙居然不参加,我还想痛痛快快打一架呢。现在好了,只能打那些杂鱼了。”
俞縧只好装作不知情,询问起来。从圻叶之这裏得到的消息,跟姜佩尤说的没差多少。也就是说,明显赵悯尘老师那边的信息走得更远。
“打杂鱼也好啊,不,不能这么说,这叫做给同辈之间的切磋交流。圻师姐的大名,大家谁不知道呢?但是得到圻师姐的亲自教导,这个机会可是求之不得啊。”
圻叶之听了,便高兴起来,风风火火地又走了。
俞縧回了自己的房间。
偶尔也会住在学校宿舍,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这裏睡个午觉而已。有时候图方便,快递也送到这边,渐渐地就堆积了些物品。现在看着已经有些碍眼,挽起袖子收拾一下。
没过多久,宁怀溶从食堂打包了饭菜回来。
山貍子“嗷呜”一声冲过来,看到空气裏飘动的灰尘,跳起来抓着玩儿。
“坏猫!不帮我做家务,还要捣乱。”
“喵呜~”
山貍子显然听懂了,稍微驳斥了一下,便继续追着空气裏大颗粒的尘埃去玩。
俞縧拿出吸尘器。
山貍子听到声响,好奇地看了过来,待看清楚之后,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宁怀溶已经在餐厅摆好饭菜,面上有些许不快,“吃饭的时候,你扫地做什么?”
俞縧头也不回地说:“我乐意。”
宁怀溶皱起眉头,挥挥手,周围的灰尘便不能靠近,形成一个异常洁净的区域。
山貍子在蹭宁怀溶的小腿。
俞縧收拾完了,就出来吃饭,看到宁怀溶脸色不好,连忙问:“怎么了?今天生这么大的气?谁招惹你了?”
宁怀溶闻言,便看向俞縧,那眼裏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俞縧却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拿着筷子给山貍子夹菜,“山貍子已经有人味了,这是赵老师说的。不过,这次联合赛,妖国的人来不了,也就没有询问对象了。”
其实,俞縧想问山貍子的事,可以有很多途径。她并不着急,只是因为之前说到了这件事,所以挂在嘴边而已。不了解她的人,大概以为她是很重视这件事,因此对妖国的人未能到场感到失望。
宁怀溶却是明白,“山貍子的事,顺其自然。”
俞縧附和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山貍子,要多吃米饭青菜,这样就很像人了。”
“喵呜~”
山貍子学着人的样子,立起身子,试图用两个前爪把面前的小碗抱起来。当然,失败了。山貍子也曾经抱着水果这样啃,以猫的身躯可以人裏人气,但没有办法做到真正像人那样。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
俞縧这人,却指着山貍子滑稽的举动大笑起来。
山貍子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但是俞縧这么一笑,山貍子瞬间就觉得伤害了猫的自尊。于是也不看俞縧,转过身去,背对着俞縧,面向自己亲爱的主人,开始吃饭。
俞縧的笑声,在宁怀溶的注视下逐渐收敛。
……
因为缺少了妖国的参与,再加上俞縧本人并不能参加,又不放假,这次修行者国际联合赛就失去了看头,成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网络上关于妖国不参加此次大赛的议论声很多,说的最多的还是认为这是妖国飘了,居然有胆子不参加大虞组织举办的大赛。世界第一强国的居民从来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讨论起国际新闻自然是肆无忌惮。
后来也有一些妖国的小道消息传出来,在混乱的质疑声中逐渐沉了下去。所谓“新闻”,总是要在“新”的时候才好说。而它发生之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旧,很快就被别的信息淹没。
11月初,京都下雪了。
气温骤降,山貍子瑟瑟发抖,不但晚上要钻人的被窝,白天也嫌弃地面冻脚,要人抱着才行。幸好教室裏暖气温度够高,山貍子因此爱上了学习。
大虞的校历,无论是中小学还是大学,秋季学期都是8月初开学,到11月底结束。这也就意味着,本学期的课程基本上进入尾声,大学生期末的作业,期末的复习将陆陆续续展开。
俞縧:图片
俞縧:这是本学期历史课的作业要求,才五千字,帮我写一下
宁怀溶:???
俞縧:就是写个读书报告而已,你用我的借书证,我也把这本书借给你看了,你就写一写呗
俞縧:[可爱]
宁怀溶:[给你一记猫猫拳]
俞縧:[伸手挨打]
俞縧:好了,你打也打过了,记得帮我写作业啊
宁怀溶:不要
俞縧:咦?你从不会拒绝我的
宁怀溶:这次拒绝
俞縧:这次就不要了
宁怀溶:就这一次
俞縧:我发誓,就这一次
宁怀溶:好
俞縧:溶溶最好了
宁怀溶:……
俞縧:不要发这个,你可以附和一下我的
宁怀溶:……
宁怀溶:……
宁怀溶:……
俞縧:你还有完没完
俞縧:图片
俞縧:外面好大的雪
俞縧:等雪停了,我们去看雪好不好?
宁怀溶:听你的
下课铃声在此时响起,宁怀溶看向窗外,外面的确在飘雪。
第038章 简单游皇宫
传统建筑配上雪景, 那自然是极好的。这样的好去处,在京都可以有很多选择,而最值得一看的, 还是皇宫的雪景。
大虞的皇宫, 是这个世界上占地面积最大的皇宫, 也是保存至今、历史最悠久的皇宫。每年, 都会吸引无数游客到来。当然, 这些人无法进入皇宫的核心区域, 因为这个世界还有皇帝。
这个修仙社会,崇尚实力为尊, 所以等级制度一直存在。作为世俗权力的巅峰, 皇帝也没有要走亲民路线的需要。相反,是通过各种繁琐的仪式强化了这种帝王的高高在上。
俞縧站在皇宫正门的城门楼上,俯瞰皇宫前面的大广场。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 游人三五成群,一小半人都穿着传统服饰,剩下那些没穿的,不是嫌弃衣服不够保暖, 大概就是像俞縧这样嫌麻烦的。
此时此刻, 俞縧也自然成为这些人眼中的景观, 跟这座宏伟的皇宫在一起。
她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像是在一瞬间再度穿越时空,分不清历史和现实。
穿越之前,她也见过故宫,也见过很多地方的古建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它们都已经“死去”,只剩下躯壳而丧失了灵魂。眼前这座皇宫不同, 它是活的,它跟着这个时代一起呼吸着。
宁怀溶就站在俞縧身旁,在俞縧眺望远方的时候,她却是在看着俞縧。
山貍子被圻叶之高高举起来,小小的脑袋转来转去,有点害怕,又有点看不过来的意思。
俞络正在拍照。
给与此行提供便利的姜佩尤在一旁暗暗观察,皇宫对她来说,就是家。可是她对着这个家也并非完全了解,经常会看到陌生的一部分。而熟悉感,往往来自对比。
现在,姜佩尤有一种“在家”的感觉。
参观了正门之后,还可以往裏面走一走,今天姜佩尤充当导游的角色。
“嗷呜~”
山貍子长久地脱离地面,有点不安,于是对圻叶之表达了抗议。这人抱着猫,也不好好地抱,而是把山貍子举起来的那种。对山貍子来说,除了视线更好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好处了。
“好了好了,那你自己走吧。”
圻叶之把山貍子放下来,这猫又当着她的面嫌弃地面凉,甩了甩爪子。
“山貍子真是娇气。”
圻叶之故意抱怨了一句。
“嗷呜~”
山貍子瞪了这人一眼,然后左看右看,假装很忙碌的样子。
大虞的皇宫也是讲究对称的,中轴线带来的威严感,很容易就令第一次见到的人感受到压力。俞縧却很轻松,那从容的步伐,就像是在说不管身在何处,她都是主角。
说实话,她一开始没有那么喜欢这个世界,因为它的等级过于森严了。修仙极其考验天赋,有资格修仙的,和没有资格修仙的,简直是两个物种。哪怕进入现代修仙时代,能够成为修行者的人已经较之从前大大增加,那条资质的鸿沟,却始终都在。
可后来又觉得挺好的。因为实力差距太大,无法修行的普通人,可以选择彻底躺平。也不用卷什么,轻松愉快地度过这短短几十年人生,有兴趣的话,还可以多留下一点自己的基因。
现代修仙社会,修行者其实是承担了对普通人的供养。养凡人,可比养灵兽便宜多了。
又长又深的城门洞吞噬了俞縧的身影,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向上方。
宁怀溶跟着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圻叶之原本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尤其是对俞縧会注意的事物格外在意,因此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去看。可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倒是把原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俞络拉到好奇心爆满的一员之中。
山貍子都跑到前面去了,此时跑回来,先是学着俞縧的样子高高仰起小脑袋,大约是没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于是,山貍子悄悄观察俞縧,再顺着俞縧的视线,试图有所发现,圆圆的脑袋跟着转动起来。
此种情况不过持续数秒,却引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作为导游的姜佩尤以自己的方式暗暗观察,并没有发现异样,犹豫再三,忍不住问:“俞縧,怎么了?”
“哦?”俞縧回应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像是刚刚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来。她看了姜佩尤一眼,指着头顶上的砖石说:“我在想,它会不会漏水?”
“……”
姜佩尤一时竟然无言以对,毕竟换作是谁也想不到这一点啊。不过,若是从俞縧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似乎也没什么意外的。
“上面有禁制,隔几年就会修缮一次,不至于漏水。”
后面几个字,姜佩尤稍微咬了词句,毕竟她不像是会说出这般话语的人,自己都觉得怪怪的。
倒是圻叶之终于反应过来,“所以,俞縧,你刚才居然为了这种问题停下来?”
俞縧看向圻叶之,“怎么?不可以吗?”
圻叶之瞬间哑然,不过她脸皮比姜佩尤厚实多了,立刻就说:“有品位,天才修士果然跟常人不同。这种看问题的角度,也就是我一下子能获得共鸣。”
俞络面露诧异之色,随即默默地看向前方。
姜佩尤的脸色已经无法使用词语形容。
宁怀溶还是老样子,几人当中最淡定的就是她了。
山貍子晃动着小脑袋,把众人的脸一一看过去,结果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猫咪身体柔软,倒也不怕,就是有点丢脸。
圻叶之已经对山貍子发出嘲讽的笑声。
“嗷呜~”
有了这一声猫叫,刚才的尴尬瞬间化解,大家继续往前走。
俞縧心裏乐得很,这件事从侧面证明,大家都是爱热闹的人。人的本质,哪怕是在不同的世界,也并无不同。
冬日的皇宫给人一种肃杀之感,宫门之间大片的空地更是给人一种散步都不能安心的感觉。俞縧询问了姜佩尤大概能去的地方,发现感兴趣的不多。于是找了一个适合拍照的地方,不久之后,众人便退了出来。
姜佩尤请客,吃的是烤羊肉,还有炖的羊肉汤。大家吃的尽兴,山貍子更是抱着一根羊排啃了好久,整只猫眼神都迷离了。
是夜,俞縧以天冷为由,穿着睡衣钻进宁怀溶被子裏。
“皇宫好看吗?”
“溶溶,你这是什么眼神?总觉得话裏有话。”
“那几块砖,你多看几眼,它是能漏水的。”
“哎哟,这是什么话?水滴石穿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哼~”
“哼?这是什么鬼动静?溶溶,你跟谁学的?”
“……”
“哦,生气了?”
“没有。”
“真的?”
这时候,山貍子跳上了床。因为是宁怀溶的床,山貍子几乎不在宁怀溶被窝裏过夜,因此很少过来。但是今天不同,都这个时间了,俞縧还没有睡,山貍子便要过来蹭蹭这边的温暖。
宁怀溶视线落在山貍子身上。
现在,两人已经变换为靠着床头坐着的姿势。室内很暖和,山貍子踩着到处都是陷阱的被子,一路小心翼翼,尾巴维持着平衡。
“时间过得好快,那时候山貍子只有这么一点点大,能放进口袋裏。转眼间,就长这么大了。今天山貍子好像忘记了这件事,居然还想钻进我的口袋裏。”俞縧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脸上也出现回忆的神情。
宁怀溶也跟着回忆了一下,面前的山貍子跟小时候的山貍子形象重迭在一起。
有变化的,也没有不曾改变的。
其实宁怀溶脑海中关于山貍子的记忆,基本上跟俞縧一起出现。对于山貍子,宁怀溶从一开始就是爱屋及乌的态度。
山貍子已经来到俞縧身边,隔着被子趴在俞縧腿上,眼睛偷偷瞄着宁怀溶。这个举动持续的时间很短,很快山貍子就开始打哈欠,正脸变成了赖皮蛇一般。一个哈欠过去,山貍子就开始眯着眼睛睡觉。
“溶溶,你修炼到几阶了?”
“都说了,我们不是一个体系。”
“就算不是一个体系,也可以作比较的嘛。”
“会伤了你的心。”
“那还是不要说了吧。”
“这可是你要我说的。”
“哼!小气,怎么还斤斤计较了?”
“睡觉。”
“不睡。”
“不睡觉,你赖在这裏做什么?”
“来聊天嘛,今晚心情特别好,我们聊聊。”
俞縧总有很多新奇的话题,因为她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奇奇怪怪。而不管俞縧说什么,宁怀溶都有应对之法,于是也就不会出现冷场。
两人就这样聊着,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回忆小时候,畅想未来,不知不觉外边已经天光大亮。幸好今天是周日,也不用上课,可以睡个懒觉。
“不好,都这个时候,我要补觉。”俞縧说着,就要躺下。
宁怀溶拦着她,“你要在这裏?”
俞縧反问:“不行吗?”
四目相对,宁怀溶微微偏过目光,算是默认了。
山貍子活动的时间到了,它很惊讶,虽然也知道今天不用去上早课,但是这两人为什么像猫一样在白天睡觉呢?
“喵呜?”
“山貍子,你自己会开抽屉吧?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自己去拿。”
“嗷呜~”
山貍子趴在被子上,试图扒拉俞縧,但是被赶下床了。
“汪汪汪!”
山貍子再次使用外语表达不满,然后就感觉一道强大的、难以抵挡的无形之力将它推了出去。
“嗷呜!”
山貍子在外面挠了两下门,也不敢真挠,毕竟这玩意儿据说要钱的,很贵。钱可以买东西,山貍子已经会自己去买零食了。
“唔~”
庭院裏飘起了雪花,山貍子迎着雪花跳起来,用爪子拍打着,兀自玩了起来。
第039章 期末
“不知不觉, 这一个学期就要过去了。作为大家的带班老师,我也跟每一位同学都进行过单独的谈话,了解了大家的一些基本情况。这是我对你们的认识, 那么你们自己, 是否认识你自己呢?”
赵悯尘老师站在讲臺上, 气势十足, 目光从教室一众大学生脸上扫过去, “就以认识你自己为基础, 写一份职业规划。大学这五年,要格外详细些, 毕业之后想做什么, 有什么打算呢?想一想,把它变成文字。我会根据这份职业规划,对你们本学期的表现进行打分, 这就是期末考核了啊。”
臺下大学生的反应不算热烈,甚至还有点麻木。因为一份接着一份这样的期末考核作业甩下来,大家的难受,已经习惯了。
赵悯尘老师可从不惯着这些年轻人, 用冷酷无情的语气说:“要在我给的时间之前提交, 迟了一分钟就算是没交上来, 明年重修去吧。”
说完,赵悯尘老师目光又扫了过去,在俞縧身上短暂停留。
如果说课堂表现的话,俞縧绝对不是那种乖乖女,因为她不总是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听课。别的不说, 常见的比如“走神”这种行为,就是常事。但是, 每当赵悯尘上课讲到得意之处时,俯视这些大学生,很容易就从俞縧脸上看到名为“赞同”的情绪。
这就是老师从学生身上获得的情绪价值。
因此,赵悯尘老师经常会有意无意关注一下课堂上的俞縧在做什么。现在,俞縧显然又出神了,看她手摆放的姿势,还有隐约的动作,显然又是在撸猫。
虽然有点嫌弃,赵悯尘老师却不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毕竟,当初也是她建议让山貍子来上学的。那就只好假装没看见了。
又到了午饭时间。
俞縧看起来像是忽然之间有了心事,这在同学们看来,可是非常不妙的表现。
山貍子浑然不觉,迈着自信的步伐奔赴食堂这个战场。
排队,打饭,端着餐盘坐下,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完成。
“你在想什么?”
宁怀溶在俞縧对面坐下,微微皱起眉头,她可以使用自己的方式窥探别人的内心。如果那个人是俞縧,她希望对方主动说出来。
“没什么。”
俞縧敷衍了一句,给山貍子夹菜,期间感受到来自宁怀溶的目光,忽然就笑了笑。
“赵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让写职业规划,要求大学这几年详细些。我就想啊,这几年正经事也就那么多。修炼的话,无非是什么时候到达什么境界。至于个人生活,嗯~”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俞縧只是看着宁怀溶,此时看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宁怀溶偏开了目光。
山貍子不解,看看俞縧,又看看宁怀溶,直到看见俞縧给它夹了一块鱼肉,这才收回思绪,低头开吃。
期末的氛围一日比一日浓厚。作业什么的,陆陆续续交了上去,考试周也在大家期盼、担忧等等复杂的心情中到来。
京都修行学院对于理论和实操同等重视,理论上的考试自然用一张试卷就可以完成,而实操方面则有一定风险。因此,理论考试安排在前几天,实操靠后。
俞縧本来就是大考小考一路过关斩将考出来的,这段穿越之前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以至于她现在对于考试几乎是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应付过去就完了。
……
宁怀溶看着面前空白的纸张,这就是今天的答卷,题目在黑板上,还是手写的。
“如果古巫在这个时代迎来复兴,学习本专业的你,会做点什么?”
是漂亮的粉笔字,一看就是平时有好好练习书法的。事实上,她目前所见过的京都修行学院老师,几乎都能* 写一手好字。
这应该是某种传统吧。
再看一眼讲臺上站着的那个优雅背影,宁怀溶忍不住去想:今天的考试题目就好像为她刻意准备的。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就越发地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但是真假并不重要。
宁怀溶提笔开始作答。
试卷上的绝大多数提问,并不是在问你的心究竟是如何想的,而是在问世俗道德规则下,应该怎么想的。每个人内心都有自己的答案,并非固定,而世俗道德规则,却有着一个类似的答案,只需要按照后者的要求作答,就可以获得高分。
刚认识俞縧那几年,宁怀溶还是很乐意在试卷上表明自己的真实想法,然后就会得到一个令人不解的分数。因为俞縧总是跟她比较,不服气的宁怀溶询问了原因,俞縧也给出了答案。
“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但是不用说那么明白吧?写在纸面上,只是常识而已。”
宁怀溶因此郁闷了好一段时间,那时候她脾气有一点点暴躁,捶了俞縧好几回,逐渐掌握了打人的力道。现在回想起来,内心还是很有感触的。
空白的纸张逐渐被文字填充,当有人提前交卷后,早就完成了答题的宁怀溶也离开了座位。
……
练功房大楼。
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意外,负责实操课的老师特意将地点选择在了这裏,并且邀请了管理老师过来保驾护航。饶是如此,还是闹出了巨大的动静。
俞縧望着刚刚引发了爆炸的某同学,心想雷法居然在二阶有这样的实力,她要不要也转行学习一下?
赵悯尘老师黑着一张脸,她本来只是在隔壁观看其他专业的比试,路过这裏顺便看了一眼,谁知道就遇到这样的场面。要是回回都这样,以后恐怕要古修专业的人自费进行练习了。
想了想,赵悯尘老师默默拿出手机,准备先给相关人士进行报备,这样一来,可以提前规避某些风险。话又说回来,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此前总是招募年轻人担任带班老师,原来是看中年轻人刚刚经历过类似事件的丰富经验啊。
这次考核完毕,赵悯尘老师又单独把俞縧叫过去,“你交上来的职业规划我看了,也太敷衍了吧。而且,其中流露出来的狂妄之词,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俞縧诧异地说:“赵老师,这份职业规划我可是熬夜做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琢磨,废话都已经删掉了,怎么能说是敷衍?而且,都是根据现行进度推算的。”
赵悯尘老师黑着脸,“你下个学期就想到五阶修为,不觉得实在太快了吗?”
俞縧说:“姜佩尤跟我是同龄人,她现在就是五阶了。”
赵悯尘老师说:“姜佩尤是皇室成员,皇室能维持今天的地位,跟她们的修行秘法有密切关联。你是我们京都修行学院正常培养的大学生,按照天才修士的正常进度来就可以,不用太耀眼的。”
俞縧应了一声,脸上的神情说明口服心不服。
赵悯尘老师忍不住又说了几句。
俞縧就说:“赵老师,你总是把我单独交出来,别的同学会有意见的。”
赵悯尘老师挑眉,“她们有什么意见?有意见就当面说,不敢提出来,那就是自讨苦吃,我可不会惯着这些人。而且,天才就是应该得到更多的关注,不然要天才修士做什么?”
她这样振振有词,俞縧就是想好了反驳的话,也不好在此时说出来,只好笑嘻嘻地说了几句漂亮话,结束了这次对话。
……
“最后一科,终于考完了。”
俞縧站在宿舍阳臺上,手裏拿着保温杯,眺望远方。由于对面就是另外一栋宿舍楼,所以这裏的“远方”实际上是别人的楼梯口。
已经能看到正在打包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的大学生了。
京都修行学院学生的来源非常复杂,此时也能看出来。有自己拎着行李回家的,有两手空空等待家长的,也有在一众仆人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向飞行器的。大家对此见怪不怪,甚至还会拿出手机拍照,全当是长见识。
俞縧没什么好收拾的,宿舍裏的东西,留到来年也是一样使用,不过是盖上防尘布之类的物件罢了。也可以使用灵力布置小小的除尘禁制。
“咔嚓”一声,宿舍门打开了,圻叶之拎着她的大剑从外面进来,一同走来的还有昂首挺胸的山貍子。
这一人一猫应该并不顺路,怎么还能同时回来呢?
“俞縧,你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了?”
“是啊。”
俞縧对着山貍子招招手,山貍子便将嘴裏叼着的火腿肠送过来。
“我回来的路上就看到山貍子,走路颠颠的,像是捡到了钱似的。它嘴裏这根火腿肠也不许旁人碰,这难道是你的主意?”
“这是我给山貍子出的期末考试题目。”
“山貍子也要期末考试啊。”
圻叶之发出一声感嘆,看向山貍子的目光充满了同情,然而这种情绪只是一瞬,随即就变成了满满的好奇。
“俞縧,快说,你是怎么考验山貍子的?”
“山貍子不识字,因为还不会说人话。所以,我告诉它火腿肠的名字,也是平时买过的,让它自己去买回来。”
“哦,有趣有趣,那这次考试,山貍子及格了吗?”
“那是自然。”
“嗷呜~”
山貍子发出兴奋的叫声,眼睛亮晶晶,模样灵动极了。这时候倒不像是小猫,而像是被大人夸奖的小孩子。
俞縧把火腿肠拆开,喂给山貍子,算是奖励了。
从这件事来说,山貍子的记忆很好,记得曾经吃过的火腿肠的味道,外包装的颜色,记得人类跟它说过的话。此外,还有更多细节方面的问题。总而言之,山貍子是一只非常聪明的小猫咪。
圻叶之睁大了眼睛,试图加入这份热闹,一时又想不起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圻师姐这个假期回家吗?”
“哦,不回去,也不是不回去,就是打算在外面转悠转悠,说不定就到宽州去一趟呢。”
“那你来了宽州,一定要跟我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可是太好了,我可不会客气的。哦对了,听说宽州过年的时候,传统活动很多,这个是真的吗?网络上看的那些视频,我觉得好像还不够。”
“圻师姐是对古巫神庙有点想法了?”
“嘿嘿,瞒不过你。我还想去求签什么的。反正啊,到时候找你。”
“好。”
“喵呜~”
“哦,也找山貍子玩。”
……
教职工宿舍。
赵悯尘老师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拿着俞縧那份职业规划又看了一遍,手上动作也不停,在打字。
万攸薇:你这么说,我这个做母亲的是会骄傲的
赵悯尘:为人父母,可不得有这么一回吗?
万攸薇:这话说到我心裏去了,再说几句
赵悯尘:呵,这就得意上了?
万攸薇:哦豁,难道不是你想要的效果?不然,你为什么要跟我分享俞縧的职业规划?
赵悯尘:感情这还是我的错了?
赵悯尘:我这可是在履行带班老师的职责,积极进行家校沟通
万攸薇:你没有错,是我的错,不该生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赵悯尘:不跟你说这件事了
赵悯尘:话说放假了,真的打算让俞縧这么早就回家去?不让她在京都多待几天?
万攸薇:待在京都做什么?等着过年啊。年夜饭还得等俞縧回来做呢
赵悯尘:你倒是悠闲
万攸薇:一向如此
赵悯尘:俞縧就是学了你这个坏毛病
万攸薇:这是我的优良基因好吧?
赵悯尘:过年我也要出去旅游,到时候给你寄点土特产
万攸薇:寄过来的东西,你要先尝过啊,不要把那种没人吃的东西给我
赵悯尘:你吃了不就有人吃了?
万攸薇:这些年京都修行学院的风气越发活泼了,是不是有你推波助澜的缘故?
赵悯尘:修行是一件严肃的事
赵悯尘:这么大的帽子,肯定是院长那颗大脑袋才能戴得下
万攸薇:呵呵
赵悯尘:要不你来京都吧,你的两个孩子大概以后都会在京都生活,何必窝在宽州那个小地方
万攸薇:宽州怎么是小地方了?宽州建城的时候,京都还是一片荒芜呢
赵悯尘:不是要同你争论,考虑前程的话,京都难道不是更好吗?
万攸薇:家是永远的港湾,宽州这个家还在,我的孩子就不是在外流浪的孤儿
赵悯尘:怎么突然就煽情了呢?
万攸薇:有感而发
万攸薇:我要我的孩子永远都有退路
赵悯尘:也是,如果家都不能提供庇护,那孩子就只能变成野兽了
放下手机,赵悯尘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了。她开始登录教务系统,给这帮年轻人录入成绩。
又一个学期就这么过去了。
第040章 宽州下雪
安居小院。
俞縧把平时穿的几套衣服塞进行李箱, 宽州没有京都这么冷,不需要那么厚的衣裳。
山貍子在一旁走来走去,又是舔爪子又是抓尾巴, 各种假动作, 其实都是为了趁机往行李箱那边靠近。可惜俞縧识破了它的伎俩, 一次也没有得逞。
山貍子也不觉得气馁, 这对猫来说不过是一种游戏罢了。游戏不在乎输赢, 中间的过程, 好玩才是道理。
俞縧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去看宁怀溶。
“你回老家怎么还带这么多书啊?放行李箱不嫌重啊?”
“……”
宁怀溶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并不说话。
山貍子悄悄跟过来, 绕着主人的脚转了一圈,伸了个懒腰,又回到俞縧这儿, 睁着眼睛打哈欠,暗中观察。
“害,前几天赵老师还说我懒惰呢。可人啊,不会无缘无故变懒, 我就想着找个原因, 没想到是勤奋都让你这个做女朋友的给占了。”
“这是什么歪理?”
宁怀溶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瞥了俞縧一眼。
“怎么就是歪理?懒惰也好,勤奋也好,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我既然变懒了,自然是有人替我勤奋了呗。”
“哼~”
“哼~这样子,我学得像不像?”
俞縧走到宁怀溶面前, 低头看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压严实了。
宁怀溶懒得理她。
人与人的关系本来就很奇妙, 对于喜欢的人,有时候就想听她喋喋不休。虽然难免有点烦,因为总没几句正经话,倒更像是在拌嘴,可这不就是成为女朋友的乐趣吗?
宁怀溶乐在其中,她知道俞縧也乐在其中,因此原谅俞縧的无礼。
“啪”地一下,山貍子伸出的爪子挨了一下,这是宁怀溶打的,因为山貍子试图躺进行李箱裏。
“嗷呜~”
山貍子舔了舔挨打的小爪子,悄咪咪地观察宁怀溶的表情,估摸着主人应该没有生气的,但还是要用这样的方式确认一下。
收拾完毕,准备回老家。
京都和宽州之间,每天都有如同公交车一般准时的飞行器来往两地。飞行器并不是飞机,速度上倒是没多少区别,它本质上是传统修仙时代飞舟灵舟一类法器的改进版本,安全性更高,并且已经实现了平民化。
成为修行者之后,俞縧对于这个世界的灵气充沛程度感到不可思议。按理说,这样的灵气足以孕育出可以飞升的顶阶修士,但是修仙的黄金时代一去不复返。如今这些灵气居然也为普通人提供方便了。
从窗户向外看,广阔的国土在面前快速闪过,由北向南,大地逐渐从冬天的荒芜过度到苍山翠树。仅仅只是空间层面的移动,却产生了时间上的错觉。
俞縧看得出神。
山貍子也趴着窗户朝外面看。这种飞行器飞行时几乎没什么噪音,飞行高度在1千米以下。要不是有相关的规定,甚至可以贴着地面飞行。所以,看风景的话,自然是不错的。
宁怀溶看看人,又看看猫,从京都到宽州不过两个小时而已,她翻了一会儿书,时间就过去了。
飞行器稳稳落在宽州的地面上。因为可以垂直起降,所以不需要长长的跑道,这大大节省了空间。
万教授还在学校,倒是俞教授居然有空开车来接人,俞縧大感意外。
“真是奇了怪了,我们去京都的时候,也没见哪个人来送一送,怎么回来了反而有特殊待遇?”
“咳~”俞教授咳嗽一声,扶了扶眼镜,“孩子大了,跟爸爸这么说话了?”
“哦,那是为什么?”
“等下到家了,记得帮你妈批一下试卷啊。是大学生的期末试卷,给个分数就行。”
“啊?原来是到这儿躲清闲来了。”
“咳咳~”
俞縧便不说这个问题了。
先送宁怀溶回家,把行李和山貍子放下,然后回到俞縧自己家。果然是要帮万教授批改试卷。俞縧对着参考答案快速批阅,捞起了几个及格线边缘的,全部给出了60以上的分数。
“怎么你一回来天就冷了,是不是你把京都的寒气带过来的?”万教授一边喝着养生茶,一边抱怨起来。
“冤枉啊。”俞縧赶紧喊冤,“我要是有那个本事,今年就让宽州下雪。”
宽州气候炎热,冬天持续时间很短,如今是12月初,按理说还可以像春天一般温暖,但是偏偏冷得要穿羽绒服。而宽州又是一个没有暖气的城市,全靠一身正气御寒。俞縧都后悔没有把她的羽绒服带回来,只好另外去买一件。
给宁怀溶也买一件,反正知道她穿的尺寸。借着送羽绒服的功夫,俞縧便来到城外的神庙区。
这个世界通行的日历版本是俞縧所在的这个大虞颁布的,一年还是12个月。12月的最后一天就算是除夕,也就是过年,不需要再进行阴历阳历的转换。如今到了12月,神庙这边已经忙碌起来。
宽州人别管信不信神明,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多半是要扶老携幼到神庙这儿拜一拜的。而且,这种活动会从年前一直持续到年后。作为古巫传人、神庙继承人,宁怀溶也没有躲懒的功夫。
俞縧见到宁怀溶的时候,她正在正殿那边带领一众香客向神明叩拜。
山貍子在大殿角落裏,观察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俞縧自然是不好打扰,而山貍子已经看到了她,立刻就跑了过来。
“喵~”
俞縧就在殿外,蹲下去把山貍子抱起来,悄悄退到后边的生活区域。她知道宁怀溶肯定已经看到了她,就等着对方的到来。
果然,几分钟后,宁怀溶就出现在俞縧面前。
现在的宁怀溶一身传统服饰,看起来多了几分稳重,年龄也上去了几岁,已经有了能让香客信任的模样。但是她看到宁怀溶的时候,那种微微皱起眉头,明明眼中满是欣喜,脸上却有一点点不高兴的样子,真是对比太鲜明了。
“你现在来做什么?”
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语气,还是那副小气的样子。
“没想到今年宽州这么冷,顺便买了件羽绒,想起你也没有带厚衣服回来,就顺便买了你的。不知道你这几天有没有吃胖了,能不能穿得了。”
“只带了羽绒服?”
“难道还要带别的?”
“……”
俞縧自然明白宁怀溶想说什么,便笑嘻嘻地说:“要是今晚大雪封了路,我就住在山上。以前常在这边留宿,记得没错的话,是有换洗的衣物在。要是实在没有,你的旧衣服借我穿一穿。”
宁怀溶便不说话了。
倒是山貍子见这两人说了好些话,也不理它了,便主动凑过来,又是喵喵叫又是尾巴打人的,试图引起人类的注意。
“山貍子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对它不好,好像都瘦了呢。”
“啪”。
“哎哟,你打我做什么?要是我说错了,你就义正词严地反驳我啊?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
这句话落下,俞縧肩膀上又挨了宁怀溶一拳,倒也不是多痛,就是表达了情绪。
她家溶溶居然通过行动表达抗议。
俞縧认为这不好,“你不能这样说的,做人要讲道理。”
这次,宁怀溶倒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俞縧看。
俞縧今天本来就睡了个懒觉,去逛街买衣服都快中午了,随便吃了顿午饭,下午2点多才到神庙这边。又等了宁怀溶一会儿,到现在都快3点了。
“这个时间,我想要在天黑之前到家,就得下山了。”
“今晚会下雪。”
“?”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是自然现象。”
“我不信,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随你。”
原本今天就不是个大晴天,下午天上的云很厚,如今天色更是快速暗了下来。等到5点多的时候,已经需要开灯了。
山貍子趴在俞縧腿上,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小小的脑袋裏出现了京都的场景。那时候,山貍子也这样看过雪。
俞縧优哉游哉地刷着短视频。
宽州本地新闻:“今年的第一场雪毫无预兆地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宽州天气预报:“此次天气变化为自然现象,非人力所为,请大家安心欣赏。”
万教授:看吧,你果然把雪从京都带回来了
……
是夜,俞縧留宿在山上。
从她有记忆以来,宽州有过很冷的时候,但从未下过一场雪,因此大家准备不足也是可想而知的事。部分香客游人错过了最佳的下山时间,只好在山上过夜。好在神庙方面空房子不少,本来也有提供住宿的服务,倒也勉强安置了这些人。
“今晚的斋饭好吃。”俞縧抓住宁怀溶的手,“溶溶的手好暖啊。”
这两件原本毫不相关的事,从俞縧口中说出,就好像产生了自然的关联。
宁怀溶任由俞縧抓着,现在两人坐在同一张床上,这是她宁怀溶的床。室内很暖,像是春天一般,就连山貍子也不舍得离开,叼着猫窝来到大床附近,直接躺下。
俞縧现在身上穿的,就是宁怀溶的旧睡衣。直到宁怀溶当着她的面打开衣柜,她才注意到,宁怀溶居然有收藏睡衣的习惯。
真是个小众的爱好啊。
“突然不用上课了,就觉得好无聊,想出去玩。可是我一个人在外面,想起你还在这裏忙着,总觉得心裏过意不去。你看,我够义气吧?”
“……”
“你说,等到大学毕业,没什么事可做了,那样的日子会不会很无聊?”
“你不是做了职业规划?”
“职业规划是给人看的,像我这样的天才修士,如果不求上进的话,躺平也很舒服啊。对了,溶溶,我记得这门课程是所有的新生都会开设的吧?那你呢?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世界不会永远这么平静。”
“嗯?你这话在暗示什么?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什么?”
“过去,现在,未来,这是我学习的内容。”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要不要给我一个明确一点的说法。”
“预言未来,会产生两种情况。一种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反而帮助预言自我实现。另一种是,已经明确预言的事不再发生,一切因此而改变。”
俞縧沉默了片刻,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到了很多事,很多往事。可这些念头转眼便消失了,她看着宁怀溶,慢慢地问:“那我们呢?在可能发生的事情裏,我们又会怎么样呢?”
宁怀溶说:“会朝着期待的方向发展。”
俞縧诧异地说:“我还以为,你要说不知道呢。”
宁怀溶说:“我并不能知晓全部,也不便给出预测结果。”
俞縧便知道,这是宁怀溶害怕改变未来的缘故。果真如宁怀溶所说的,如果预言未来出现第二种情况,说不定她根本不愿意去做预言。可是既然有这个本事,又怎么能忍得住呢?
如果已经掌握的力量不能为我所用,自然是会感到遗憾的。
“放开我的手。”
“哦。”
俞縧听到宁怀溶这么说,就照办了。
“溶溶啊,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要晚一点。”
“多晚。”
“至少等到大学毕业。”
“这是预言的结论,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都是。”
“在那之前,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可以。”
“咦?这么干脆,还以为你要有所行动呢。”
“山貍子在这儿。”
“把它弄到别的房间去。”
一阵风起,房门自动打开,山貍子连同它的猫窝一起飞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