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离歌
哐当!
金属的勺子落在地上,在夜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裴湛已经管不上了,他瘫在餐桌上,被热潮烧得一片模糊,脖颈绷紧的青筋隐隐跳动,好像一根被拉扯到极点的琴弦。他的嗓子很快就哑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字节。
陈嘉澍眼尾泛着红,他两手撑在餐桌边缘,像只慢条斯理进食的猫咪,捉弄一样握着裴湛的脖颈给他喂水。
裴湛喝不下,他喉结不住滚动,求饶一样叫着“哥”。
陈嘉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渴了吗?”
裴湛没有回答,溢出的眼泪砸上餐桌,他的脸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陈嘉澍眼里闪过烦躁的情绪,他压制着裴湛,一字一顿地说:“裴湛,你真的很爱哭。”
裴湛声音低哑:“对不起,哥,我……”
陈嘉澍忍无可忍地低头吻他。
蜡烛很快烧到末尾,融化的蜡和奶油纠缠在一起,裴湛挣扎起来又碰倒了水杯,滚动的杯子碰到果盘,倾泻而出的透明液体顺着桌面往下淌。
滴答,滴答,滴答……
裴湛昏沉地看着桌上的水渐渐流干,他目光麻木地挨了吻。
……
有一段时间,裴湛并不能太清楚地感觉到时间,陈嘉澍房间的窗帘始终紧掩,只有一盏壁灯静悄悄地亮着。
他闭着眼承受着过剩的欲望,一句话也说不出。陈嘉澍像不知疲倦,他太聪明,做什么都学得很快,一两次就把裴湛摸得清楚。
太累了。
太过了。
裴湛被刺激得太狠,整个人都透着股要崩溃的逃避,他把自己埋在枕头里,以此来掩盖住自己过于软弱的神色。
陈嘉澍偏偏要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让他所有的表情暴露在灯光下,他低头咬着裴湛后颈,像是叼住猎物的大猫。
裴湛被咬得发抖,他困倦地睁开眼,想要逃跑。陈嘉澍就不管不顾地压上来。
太疼了。
他的爱那么疼,性也那么疼。
裴湛再次哽咽着哭出来,他说:“我想……我想抱着你。”
“哥哥,让我……”他吃力地回头,“让我抱着你好不好?”
陈嘉澍有点烦躁地皱眉,他盯着那双带着哀求的湿红的狗狗眼。陈嘉澍眼里那点欲求不满的不耐渐渐褪去,他似乎神色有点挣扎,最终被逐步涌出的怜惜占满。
裴湛颤抖着抚摸摁在自己后颈的手臂。
人已经热透了,连指尖都是潮红的,像沾着水粉的薄纸。
陈嘉澍垂眼看着他挣动一阵,眼里那点怜悯的温柔又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他有点冷酷地说:“不行。”
裴湛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洇湿侧脸。
陈嘉澍不想抱他。
这是裴湛睡过去之前最后的记忆。
其实裴湛都知道,陈嘉澍不愿意拥抱他,也不愿意接受他的拥抱。他们只是做|爱,并不相爱。
这样漫长的夜晚,肉|体离得越近,心就离得越远。
他一直知道的。
陈嘉澍是个异性恋。
这是他们跨不过去的鸿沟。
裴湛猜测,陈嘉澍不是不愿意抱他,而是不愿意看见他的身体。毕竟直男大多都讨厌同性恋,男人本来就不会喜欢男人,陈嘉澍本来就接受不了男人,更没有喜欢上裴湛。
他也无法爱上这样一具干枯又乏味的躯壳。
这样一场性|爱对陈嘉澍来说太勉强了。
裴湛没办法,只能苦涩地把情绪往下咽,谁让他是先爱上的那一个?
所有的一切都是裴湛在强求。
偷来的爱是强求,礼物也是强求,他们好像有缘无分,一直在错过。
陈嘉澍从始至终对他都是拒绝,如今给他一个生日礼物也只是怜悯。陈嘉澍没有明说,可是裴湛细腻地感觉到他的情绪。
裴湛实在畏惧这种怜悯。
在这样的怜悯里,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陈嘉澍的厌烦与憎恶,甚至这场发泄一样的性|爱到最后还透出一点后悔。
陈嘉澍的情绪总是压制得很好,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裴湛不想承认,但他也不知道陈嘉澍的神色在讲什么。他总是捉摸不透陈嘉澍,最终只能猜想这不是爱。
他们做了所有情侣该做的。
但他们之间还是没有爱。
……
窗外的天蒙蒙亮了。
裴湛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睡醒。胃里空荡荡的,隐隐约约泛着痛,他蜷缩在床上,因为胃疼没法再次入眠。
陈嘉澍坐起身,说:“九点半了,起来吃饭,我叫阿姨给你熬了养胃的粥,在保温箱里。”
裴湛缩在被子里没有动。
陈嘉澍没有多说,只是穿上拖鞋,随便套了件衣服去浴室。
裴湛有点疲倦地捂住胃,他蜷缩着忍耐了一会儿,起床洗漱后吃了一片胃药止痛。
陈嘉澍在浴室里冲澡,裴湛就窝在沙发上发呆。
他想,他强求就强求吧。
就当他犯贱,只要能和陈嘉澍待在一起,怎么样也无所谓。
……
裴湛为昨夜的失控而精神不济,他手脚发软,浑身没什么力气,恹恹地缩在沙发里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飞鸟扑腾着翅膀飞过,他目光放空地看着撒进来的阳光,一时间有点分不清季节。
陈嘉澍擦着头发从。他手里拿着一碗粥,问:“怎么不吃饭?”
裴湛有点茫然地回头看陈嘉澍。
陈嘉澍眉心微拧:“胃还好吗?”
“还好的,今天还好,不太难受……”裴湛看着陈嘉澍,不一阵目光又挪到他的脑袋上,“哥你要吹头发吗?”
陈嘉澍简短地回答:“不吹,我不冷。”
说完,他把毛巾扔在一边,端着那碗还温热的粥坐在裴湛身边。陈嘉澍用勺子搅了搅手里的粥,说:“你怎么不吃饭?胃还受得了吗?”
裴湛瞥了一眼他的手指,昨晚的一些场景涌上心头,他耳朵渐渐红起来,小声说:“我不饿的。”
陈嘉澍舀起一勺粥,低头吹了吹,说:“吃一点。”
裴湛看了一阵那勺粥,乖乖地低头含了一口。
陈嘉澍轻声讲:“多少吃一点,不然胃疼。”
裴湛“嗯”了一声,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把粥给吃下去。
吃完饭,陈嘉澍靠在他身边陪他看电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他们会随便找一个纪录片,一播就是一天。
有时候裴湛会看着看着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睡梦中他感觉到有人在抱他,可是醒过来身上只盖着一片薄毯,陈嘉澍端正地坐在旁边,抱着电脑不知道在写什么。
裴湛就这样默默看着他,直到自己再一次昏昏欲睡,被骂陈嘉澍抱进房间里。
这样的温情持续了很久,出院后的每一天他们都过得好温柔。
……
住院之后,裴湛就被迫辞去了工作。他没法再去KFC上班,只能靠着那点存款紧巴巴地过日子。
不过万幸的是,没过多久,陈国俊的生活费就如期打到了他的账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心疼他的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这次陈国俊给他足足打了平时生活费的一倍。
可是裴湛不想用。
他看到转账信息就觉得恶心反胃。
后来他又收到几次陈国俊的电话,大多是来询问他的近况。
裴湛没有把实话告诉陈国俊,他没有把乔青莲欠钱的事情说给他们听。因为他长大了。这是他的妈妈,是他自己的事情。
有些时候自尊心是最无用的东西,可是裴湛没法抛弃。
他知道,自己开不了口。
在谁那里都一样。
乔青莲是他一生无法摆脱的淤泥,他只能一边掩盖,一边腐烂。
裴湛自觉一片狼藉,他不能再让别人看到自狰狞的伤口。
谁也不能。
……
日子就这样提心吊胆过了半个月。
裴湛这半个月始终陷在陈嘉澍即将出国的阴霾之中,他郁郁寡欢,胃疼也时好时坏。
到了八月末尾——
天光大亮,只是主卧里的窗帘紧掩。
裴湛小臂搭了半截在床外,白皙的指尖在昏暗的灯光中无力地下垂。他没睁眼,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还算沉,被子没盖住肩膀,露出来的那截皮肉上还有没消散的指印,青紫的痕迹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陈嘉澍在床边穿衣服,他看了一眼裴湛的肩,替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今天陈嘉澍起得算早,因为他要去赶前往美国的早班机。开学了,他得去上课。
陈嘉澍早起的动作算得上轻,连给裴湛盖被子的动作都有点温柔。
他这样小心翼翼,就是不想惊动被子里的人,可裴湛还是醒了。他迷糊地在被子里睁开眼,似乎想看陈嘉澍,陈嘉澍捂住他的眼睛,说:“昨晚太迟了,你再睡一会儿。”
昨晚确实睡得太迟。
因为陈嘉澍要出国,约了宁海的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毕竟未来很久都见不到了,总要在离别之前聚一聚。
陈嘉澍被架着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孤零零在沙发上的裴湛。
那些狐朋狗友吵得他头疼,但在看到裴湛的那一眼,陈嘉澍就忘掉了那些吵闹。
裴湛像一只等主人的小狗。
眼睛湿乎乎的,看一眼就能让人心软。
好乖。
陈嘉澍在进门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喉咙发紧。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他想亲吻裴湛,想把他摁在沙发上拥抱他,这是一种冲动,但很快这种亲吻的冲动又被另一种冲动替代。
他有点想问裴湛要点亲吻之外的东西。
他们有几天没做了。
明天他就要去大洋彼岸。
陈嘉澍感觉自己好像又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那晚之后,陈嘉澍有点后悔自己碰了裴湛,他总觉得裴湛不配。他们不是一类人,上床这种事情太越界,他觉得自己那时候不该那样冲动,至少不该那样轻易地答应裴湛。
陈嘉澍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但真的触碰到裴湛,他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这样舒服的事情做起来没什么不好。
梦里的情景成了真,他们真的做了爱,那天在烛光底下的裴湛足够动人,引诱着他去亲吻拥抱。
这只是欲|望。
陈嘉澍是个正常发育的男人,他已经成年,也会有需要解决的生理需求,他和裴湛,你情我愿,仅此而已。
他不认为自己爱裴湛。
性这种东西不需要爱。
这段时间裴湛几乎一直睡在陈嘉澍的房间里。他们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做,彼此亲密无间地交融在一起,却不说爱,喘息和呻吟重叠在一起,随着夜色从指缝里淌出去。
裴湛总是满眼期望地看着他,似乎想要祈求他抱他,可陈嘉澍总是不肯。他觉得相爱才拥抱,他们只是做|爱,在床上这样有点太暧昧了。
昨夜一整夜他们也没有拥抱,甚至吻也不接。陈嘉澍只是一味地发泄,好像想借这一晚上把未来几个月分别都抹平。
裴湛哭得有点绝望,可是陈嘉澍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他欣赏着裴湛的心碎,要看着裴湛在他身下挣扎,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并不爱他。
此时此刻天光大亮,陈嘉澍却捂着裴湛的眼睛不让他醒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刹那,陈嘉澍心头忽然有点害怕。
他不明白这害怕从何而来。
陈嘉澍看不懂自己的情绪,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并不想看到裴湛给自己送别。
可是为什么裴湛怕送别?
陈嘉澍想不清楚原因。
他只能想。
他总是怕麻烦——
作者有话说:哇可算赶上(分手就在这两章啦我努力在周六都写完,还是错误估计篇幅,估计五十章上下才能写到文案,我尽量下一章完事[让我康康])
这章还要修,明天还要加班半天QAQ
第52章 小别
裴湛再醒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遮光窗帘掩盖的房间里昏沉沉的。他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哥”又忽而惊醒。
他抱着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钟。
13:50。
陈嘉澍的飞机是早上九点,他这时候应该已经不在家里。
裴湛安静地垂下眼,他好久才回神,穿起拖鞋往外走。客厅里空荡荡的好像没有人来过,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和背包都不见了,好像从始至终这个公寓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很快地,裴湛想到了早上某一幕。
陈嘉澍捂住了他的眼睛,说:“你再睡一会儿……”
裴湛那时候在困意里挣扎了一下。
“没事的……”陈嘉澍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我走的时候叫你……”
裴湛就这么听信了陈嘉澍的安抚,听话地睡着了。他太累,也太困,昨夜的陈嘉澍太野蛮,像没有底线的疯子。
他们做得太疯狂。
裴湛迷迷糊糊的,像一块被碾碎的玻璃,很快再次陷入沉眠。
他就这样错过了和陈嘉澍的道别。
但这也算意料之中,裴湛心里清楚,他和陈嘉澍的关系不过如此,明明那么亲密,却一直相互远离,仿佛连道别都算是奢望。
裴湛早已习惯了。
痛苦而已,他早已在这段畸形的感情里尝遍了。
……
很快开学,裴湛踏上了离乡求学之路。燕都好大,这座古城有着几朝古都的恢宏雄伟,老久的历史建筑与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水乳交融,一入夜就像是一场巨大的实机赛博游戏。
夏日刚过,北方的秋就隐隐泛起凉意。
裴湛穿着件单薄的外套,轻轻推开公寓的门。这已经是他开学的近一个月后。
陈嘉澍在他来之前已经托陈国俊的秘书打点好一切。他不住宿舍,陈嘉澍以他身体没好全为理由,要求裴湛住在他买的房子里,不许去宿舍跟别人挤,所以开学以来,裴湛一直住在这所离学校只有三分钟路程的高档公寓。
这公寓是两层复式,底下几乎都是厨房和会客娱乐区,卧室书房浴室基本上都在二楼,陈嘉澍还叫人翻修,多加了个泳池。
这些东西裴湛平时根本用不上。
他顶多在卧室里睡个觉,平时吃食堂,连厨房都不进,家里几个锅原封不动地放在灶台上。
这半个月,欠债的信息时不时会发到他的手机上,有时候是乔青莲的近况,有时候是威胁他快点还钱。
裴湛在燕都,一边读书一边一边打五份工,忙起来有时候连饭都来不及吃。
陈国俊的钱他用了一点交学费,然后又很快靠着打工补上。
不能再动陈国俊的钱。
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这笔钱用起来愧疚。
他靠着陈国俊活下来,又靠着陈国俊的钱保住乔青莲,最后还恬不知耻地爱上了陈嘉澍。裴湛对陈国俊这个恩人实在问心有愧,他不敢再动用这笔钱。
……
街上车水马龙,裴湛刚早课,飞奔着跑到便利店。因为长时间的快跑,裴湛有点手脚发麻,他把包放在收银台,气还没喘匀就抓紧换上工作服换班。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水土不服,或者是课业太忙。裴湛最近总觉得自己不舒服,时不时眼前就会一黑,像电子软件断电,有时候还会长时间喘不过气。
刚在收银台站了没多久,陈嘉澍就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
他们这半个月的日子几乎都是这样过。
陈嘉澍每两天就要给他打个电话,不忙就是一天一次,但从未接通过。
裴湛大多数时候是拒绝。
电话根本就接不上。
他太忙了,只有回公寓的一时半会才有时间和陈嘉澍说话,可那时候陈嘉澍也在上课。他们的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
时差实在太让人难熬,相隔的距离又那么远。这些给了裴湛极大的不安感,可他又不敢随便给陈嘉澍打电话。
他实在害怕陈嘉澍厌烦他。
裴湛今晚也点掉了弹过来的电话,他刚想解释自己有事要忙,陈嘉澍就又弹过来了一个电话。
或许真有什么急事,陈嘉澍一边打电话,一边发信息让他快接。
裴湛看着自己面前等待收银的人,感觉有点左右为难。
旁边的收银员也算是跟他熟悉,他们共事了半个月,知道裴湛是燕大的学生,家里条件不好,平时很忙,到处打工。
他接过排队顾客的东西,示意裴湛去接电话。
裴湛匆忙说了句“谢谢”,抱着电话出去了。
陈嘉澍那头的天已经黑了,他大概是刚洗完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氤氲的水汽。
背后的费城灯火通明,陈嘉澍的公寓里却没有太开灯,他在昏暗的夜色里问:“你在干什么?怎么打电话又不接?”
裴湛没和陈嘉澍提过自己在外打工的事,他只是对着屏幕里的陈嘉澍笑,说:“刚刚不小心点错了呀哥。”
陈嘉澍隔着屏幕打量他:“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吵?”
“在买咖啡,”裴湛在出门之前就脱掉了身上的工作围裙,他解开工作服,露出里面的卫衣,叫陈嘉澍看不出端倪,“那边人太多了更吵,我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陈嘉澍狐疑地猜测:“你不会在打工吧?”
很明显,裴湛的前车之鉴让他不再信任。
他那么聪明,几乎一猜就是一个准。
裴湛有点紧张,他不会撒谎,只是抿着嘴笑:“没有呀,陈叔叔给我的钱够用。”
陈嘉澍“嗯”了一声:“过会儿我给你打点钱,你不够用就先用我的。”
裴湛微微睁大了眼,眼中很快流露出拒绝:“不用的哥,我……”
“别废话,让你收就收着。”陈嘉澍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似乎已经在转账。
裴湛没办法地看着他。
但陈嘉澍就是这样一意孤行,他这不是裴湛能拒绝的事。
“你最近睡的不好吗裴湛。”陈嘉澍在给他转账的间隙忽然发问。
裴湛眨眨眼,说:“没有呀,我最近睡的挺好的哥。”
“可你瘦了裴湛。”陈嘉澍冷不丁地说。
裴湛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那个胃还在恢复期,医生说你不能太劳累……”陈嘉澍眉心微蹙,“你得好好吃饭,知道吗?”
裴湛愣了一两秒,他眼眶有点发红,沉默着点点头。
“我不管你天天到底在忙什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陈嘉澍的声音低沉,“别再生病了。”
裴湛笑了笑:“不会的哥,你放心。”
他们各自说了在学校的事情,裴湛因为在兼职的间隙出来接电话,他不能耽误太久,说的差不多就抱歉地冲陈嘉澍笑:“不好意思啊哥,我得去忙了。”
陈嘉澍点点头,说:“我睡了。”
“晚安哥哥。”裴湛笑眯眯地讲。
“嗯。”陈嘉澍挂了电话。
裴湛抱着手机笑了一会儿,没一阵才揣进兜里。他笑着往店里走,余光忽然瞄到一道不明显的亮光。
好像是什么东西忽然反光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一辆兰博基尼跑车在路上缓缓开过,光洁的车前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
裴湛没动陈嘉澍那笔汇款。它静静地躺在裴湛的银行账户里,直到一个月后,裴湛点工资发下来,他汇了两万块给债主,自己只留了两千块钱生活。
除了在便利店打零工,和学校图书馆的勤工俭学。他接的最多的就是大学城旁边学生的补课。他高考考的不错,名字在燕大医学的两个实验班里,出去补课不愁没生意,这些大学城的家长对他们这些刚高考过的高材生都是高价抢着要。
陈嘉澍教他的答题技巧在这些补习中起了作用。
裴湛一人一周能接七个学生,有晚课的时候,基本下了课就往高中生家里狂奔。
他确实瘦了很多,病后陈嘉澍养回来的那点肉又迅速掉了下去。
裴湛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好憔悴,可他不敢停下来,裴湛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
陈嘉澍还是会时不时给他打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裴湛总觉得他这次出国变得粘人,之前去新港实习,他们也没有这样频繁的联系过。
这一天凌晨,裴湛正挂着和陈嘉澍的视频写作业。
燕大的医学教授是顶尖的学术专家,他的老师在燕都佳和医院的专家号一号难求,这些顶尖的精英上课要求严格,随手布的题够他掉了不少头发。
陈嘉澍那头在图书馆,也安静的不得了。
他不说话,时不时就要看裴湛一眼。
过了半小时,陈嘉澍敲敲桌面,示意裴湛看信息。
裴湛这才停下笔,他抬头看陈嘉澍,陈嘉澍把电话挂了。
裴湛翻了翻信息,看到陈嘉澍说。
[有点事出去一趟]
[你早点睡,国内不早了]
裴湛回了一句“好”。
他准备把手头那题作业写完就去睡觉。
反正明天就国庆放假了,他第一天的课排在晚上,白天有的是空睡,现在熬一熬也行。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醒来,裴湛发现客厅里睡了个人。他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正准备洗漱,吃个饭后再睡个回笼觉,一开门,发现二楼客厅外面一片昏暗。
窗帘不知道被谁拉得严丝合缝。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瘦高的身影。
大概是听到了他厨房门的声音,那身影从沙发里缓缓坐起来。
是陈嘉澍。
可能是因为被吵醒,他表情有些不耐,抬眼看着裴湛的时候有点轻微的烦躁。
裴湛也刚睡醒,他脑子不太清醒,懵懵地和陈嘉澍对视了一会儿,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嘉澍还在美国读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间公寓里?裴湛觉得自己一定是没睡醒,幻想陈嘉澍这件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不是真的。
他倒回床上,在枕头里磨蹭了两下,准备再睡过去,换个醒过来的姿势。
可裴湛刚闭眼没多久,身上就忽然一重,一股湿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嘉澍沙哑的嗓音蹭在他耳垂:“你怎么回事裴湛……”
裴湛有点惊惶地睁开眼。
他回头,看见陈嘉澍皱着眉打量他的脸。
陈嘉澍摸到他的腰,说:“怎么一个月不见,瘦了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这个情节点写完就到文案,然后进hzc,不然太突兀了我看着实在不舒服,至于hzc,大家放心,后面一定大的,我一碗水端平不存在更爱谁,不管是谁在我的文里都平等被我扇巴掌(谁懂这个文本来只准备写二十万现在可能要写四十万了,尖锐暴鸣,好大的工程量,下章的陈嘉澍还是狗狗的,前面这些情节也是分手之前最后的宁静,诶陈嘉澍你等着吧后面有你后悔的)
第53章 分歧
裴湛很快地被他摸醒,他睡意全无地回头。
陈嘉澍想亲他,裴湛却紧紧捂住嘴,他睡意全无,瞪着眼睛说:“没刷牙呢。”
陈嘉澍看着他笑起来,他神色有点疲惫,心情却不错,人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边扒拉裴湛:“我饿了,出去吃饭?”
裴湛拉起被子,眨着一双眼看他:“吃什么?”
“不知道啊燕都我不常来,”陈嘉澍在被子底下摸到裴湛的手,“你带我去吃呗。”
……
其实裴湛也不知道哪里的东西好吃,他这些日子三点一线,不好意思说他这个月吃的都是食堂。
燕都的物价太贵了,外面的馆子吃不起,他又没空做饭,只能在课间的时候扒拉两口食堂的饭菜充饥。
能吃饱就不错了,两千块在这里丢地上还不知道能不能听个响。裴湛在攻略软件上搜了一下,发现大多是网红馆子,里面没什么好吃的招牌菜,只得在车上又转问班里本地的同学,哪些馆子好吃。
陈嘉澍看他忙了半天,有点无可奈何,他说:“别看了,跟我走。”
裴湛茫然地抬头看他,陈嘉澍揉着他的头发:“带你去吃饭。”
陈嘉澍确实没太来过燕都。
但是少爷么,有钱就是阔,落地当天就花重金在当地插队找了个帅哥地陪。那地陪也算是个小资京爷,家里估计也有几个子儿,出来做地陪应该是兴趣爱好。
收了陈嘉澍小费之后,地陪直接给人带去了当地几个最高档的酒店吃饭。
毕竟陈嘉澍小费是以万计数,那地陪也看得出,大少爷一身名牌,买东西跟散财童子似的阔绰,低档点的地方人家都看不上。
玩到快结束的时候,裴湛电话忽然响了,他看了下时间,是他出去上课的时间要到了。
陈嘉澍正和那地陪在聊天。
裴湛不好意思地插了一嘴,说:“那个……我有点事,可能要出去一趟。”
陈嘉澍看了一眼手机,不解地说:“去干嘛?”
燕都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事这么晚去办?
裴湛抿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学校里有事呀。”
“学校能有什么事儿?”陈嘉澍皱眉,“今天不是国庆了吗?法定节假日,哪个学校作死加班?”
裴湛有点为难地低头。
陈嘉澍一眼不眨地看着裴湛,他脸色似乎有一点不太好,但仔细看什么过多的表情也没有。陈嘉澍举重若轻地挥挥手说:“你要去就去吧。”
裴湛看着他,一动也不敢动。
陈嘉澍无奈叹息:“去吧。”
裴湛实在看不出端倪,他点头:“好的哥,你先玩,晚上见。”
……
事实是他们晚上也没见到,裴湛回家睡觉的时候陈嘉澍已经睡了。睡在他的床上。
从美国飞过来,几乎一个白天的时差,加上数个小时的长途颠簸,他哥很累。裴湛心里清楚。毕竟转悠燕都的一整个白天陈嘉澍看上去都不太有精神。
他哥睡着了,裴湛上床睡觉的时候动作都很轻。
他实在怕吵醒他。
……
裴湛早上是被陈嘉澍咬醒的。
迷糊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硌在他后腰。后颈一阵刺痛,不一会又发起烫,牙印在隐隐作痛。裴湛茫然掀开眼皮,好一阵才发现自己的睡衣已经被掀到胸口。
他神情恍惚地回头,看见陈嘉澍有点不耐的眼睛,他微微皱着眉,似乎对什么已经忍耐到极点。
裴湛感觉有点危险,他下意识想要翻身下床。可是陈嘉澍一把压住他,问:“去哪儿?”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深重,后腰的灼热感日渐明显,暑假那些相拥入眠的夜晚逐渐涌上心头,回忆像潮水一样随着欲望沾湿了裴湛。
他快要沉溺,可手机的闹钟忽然响了。
陈嘉澍伸手摁上床头柜,关了闹钟。
裴湛眼里的欲望乍破,他好像被人当头一棒,骤然清醒过来。他回头看陈嘉澍,眼里有些突生的惊慌失措。
陈嘉澍有点烦躁地摸着他的眉眼:“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裴湛喉结滚动,他有点害怕地讲:“哥……我不想……”
陈嘉澍充耳不闻,他扯开他的睡裤绳结。
裴湛摁住他的手,哑声叫:“哥我不想!”
陈嘉澍动作一顿。
裴湛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小声嗫嚅:“哥,我白天……还要出门,我不能……”
陈嘉澍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像只觅食的猎犬。
裴湛死死闭着眼,耳朵渐渐红了,有点艰难地说:“今天真的不行,你每次都太凶,我怕……我怕我起不来。”
陈嘉澍不悦地“啧”了一声,他说:“你又要出去干什么?”
裴湛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
陈嘉澍皱着眉坐起来,他说:“我昨天晚上等了你很久,但是你一直没回来。”
“裴湛,”陈嘉澍声音带着过夜的低沉,“你是不是又在打工。”
这个“又”字太耐人寻味了,裴湛一句话也不敢讲。
早上醒过来陈嘉澍就感觉到了裴湛到底瘦了多少。他昨天困得有点神志不清,裴湛又穿着衣服看不大出来,今早睡抱住一摸人才发现他身上都是骨头。
“我让你吃饭,你好好吃了吗?”陈嘉澍头,“裴湛,你好像越来越不听话……”
裴湛沉默不语地闭上眼。
陈嘉澍皱了一下眉。
他站起身,迅速的把自己衣服扒干净,他从衣柜里拿起裴湛的衣服,径直走进浴室。出房门之前,陈嘉澍说:“我不管你为什么要那么多钱,今天我再给你打二十万,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转一圈?”
裴湛坐起来,抱着被子看他。
陈嘉澍没等他回答就走了出去。
……
裴湛最终也没有去。
他得去打工,不然下个月的钱还不上,乔青莲会有麻烦。
裴湛大概真是个天生的犟种,不管是陈国俊的还是陈嘉澍的钱他一分也不想要。他不想要施舍,也不想要可怜。如果不是他还要拼绩点拿出国的名额,他恨不得每天翘课去打工。
这笔钱越早还上越好。
靠他自己还上最好。
他的自尊心实在不允许他再受谁的可怜。
工作的间隙他看到了陈嘉澍的打款信息。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把厨子做好的饭一一打包好,递给了来拿餐的快递小哥。
晚上回去的时候,公寓的灯还没亮。
房间里没有陈嘉澍的身影,空荡荡的,透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裴湛在快餐店忙了一天,没怎么吃饭的胃隐隐作痛,他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往沙发上一瘫安静了好久。裴湛闭眼休息了几分钟,才又打起精神抱着手机给陈嘉澍发信息。
[哥,你在哪里?]
[我下班了,我来找你好不好]
可是陈嘉澍没有回。
裴湛知道,陈嘉澍也是为了他才连夜赶回国过国庆,费时又费力。可是他这个国庆真的事情太多了,他得赚钱,还得读书。
今天裴湛忙到快下班才和老板商量,把自己的工作调一调,给明天空出了时间,能陪陈嘉澍去逛一逛。
裴湛捏着手机,等着陈嘉澍的回信。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嘉澍还是没有回。
裴湛划拉了两下手机,消息栏空荡荡的。他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一股无力的疲惫缓缓包裹着他,他渐渐控制不住地闭上眼。
……
再醒来,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一股尖锐的胃痛把他刺醒。
裴湛在沙发上哆嗦了一下,缓慢地爬了起来。燕都入秋的天已经很凉了,他在沙发上睡了一阵,感觉自己整个人手脚都泛着一股寒气。
当然,比这股寒气更令人介意的是不停收绞的胃,他的胃病一直没有好全,开学后的一个月更是一直在劳累,所以胃时不时就会出问题。
这种胃疼经常犯,裴湛见怪不怪。
他爬起来在电视柜里翻找了一阵,找到在药店买的胃药,混着水囫囵往下吞。
光吃药不行,还得吃点东西垫垫肠胃,他今天一天几乎没吃饭,胃有点撑不住也很正常,他知道,让自己吃点东西会更好受一些。
这个点叫外卖吃是叫不到了。
裴湛准备下楼转转便利店,看看有没有粥卖。
他佝偻着腰,拖着脚步,一点点挪到门口,刚准备开门,外面的电子锁“咔哒”一声响了。
房间里只开了昏暗的壁灯,屋里屋外都昏昏沉沉的看不清颜色。
一点点打开的门口站了个人影,略微比他高半个头,身上带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来人应该喝了点酒,吐息间带着点轻微的酒气。
裴湛看着他,神色有一丝发愣。
“哥?”裴湛微微抬头看他,“你回来了?”
陈嘉澍冷着脸“嗯”了一声。
他整个人身上绕着不爽,目光几乎算侵略地在裴湛身上扫了两下,最后停在他捂住胃的手上。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干什么?”陈嘉澍跨步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你不舒服吗裴湛?”
裴湛站在门口,感觉自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想说自己没事,可回头看到陈嘉澍,又觉得自己一旦撒谎可能后果更严重,裴湛叹息一声,说:“嗯,有点胃疼。”
陈嘉澍似乎在黑暗中皱了皱眉,他什么也没说,越过裴湛,再一次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完了两章还没写完,写个文化身sorrymaker了……本来是想一起写完发出来的,但是好像还要写一章,不中了,反正尽快就差那一口气就分了,但我要加班去了老婆们……九月上旬之前分手可以吗,等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了吧宝宝们[狗头叼玫瑰]
第54章 过错
等陈嘉澍再回来的时候,裴湛已经快睡着了。他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可是逐渐疼起来的胃让他难以入睡。
陈嘉澍关上门,缓步走到裴湛身边,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是一碗粥和一些常见的养胃冲剂,以及一些暖宝宝。
裴湛一言不发地闭着眼,他在灯光下,整个人都像是易碎的瓷器。裴湛蜷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他脸色有些苍白,双眼却是鲜红的。
“裴湛……”陈嘉澍挨着他坐下,“要不要吃点东西?”
裴湛抱着膝看他。
那眼神像是受了惊的小狗。
陈嘉澍心里的烦躁稍稍减退,他坐在裴湛身边,问:“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这个胃之前喝酒喝出问题,不能不吃东西……”
裴湛低着头不说话。
陈嘉澍拆开手里的塑料盒递给他,说:“这个点外面粥没的卖了,我打电话让地陪给我叫了一碗粥。”
“你自己吃一点,小心烫,我去给你把养胃冲剂冲一下。”陈嘉澍说着就要起身。
裴湛一把拉住他的手,说:“哥。”
陈嘉澍回头。
裴湛有点示弱地皱眉,他说:“我难受,你陪陪我好不好?”
陈嘉澍几乎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别撒娇,你的胃不吃药不行,我等会就回来。”
裴湛没有说话,他渐渐松开手,无声地放开了陈嘉澍。
吃了药,裴湛很快地睡着了。
他大概是太累了,靠在沙发上,睡得很安静。
陈嘉澍目光如有实质,他一寸一寸地扫过裴湛的脸,觉得自己躁动了一天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
他倒也不算是生气,只是有一点委屈,也有一点怨恨自己。
怨恨自己的失控。
其实他和裴湛才分别一个多月。陈嘉澍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一个月在美国像是如坐针毡,他每天都会给裴湛打电话,想知道裴湛在做什么。
这是一种过剩的控制欲,源自他对裴湛的思念。思念止不住,在他身体里流淌成了另一种情感,这种感情说不清道不明,陈嘉澍也控制不住。
陈嘉澍不明白,所以更加恐慌。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
所以他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不远万里来见裴湛一面。
……
燕都雾重,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灰蒙蒙的晨雾,远远看着,外面像是被裹了一层难以撕除的纱布。
裴湛的胃已经好了很多,他感觉有点饿,摸索着爬起来看了一下时间。手机屏幕上时间安静地从“29”跳到了“30”。
六点半了。
还有半小时,他就要起床出门上课。
裴湛闭眼翻身,想再睡一会。他其实不怕早起,但昨夜他的胃断断续续地一直在痛,实在睡得不够安稳。好几次他迷糊着被痛醒,都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捂在他的胃上。
是陈嘉澍。
裴湛被人紧紧抱在怀里,他的后背贴着陈嘉澍的胸膛,近的好像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醒了?”陈嘉澍的手抱着他的腰。
裴湛闭着眼“嗯”了一声。
陈嘉澍坐起来了,他摸起电话:“还难不难受?”
“不难受了,”裴湛反正也睡不着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想去淋浴间冲个澡再出门,“我先起床,哥你……”
“不准走。”陈嘉澍一把摁住他。
裴湛没爬起来就被他摁在了床上,他错愕地看着陈嘉澍,说:“哥?”
陈嘉澍神色有点不爽。
“哥你怎么了?”裴湛知道陈嘉澍有情绪,昨天的爽约让陈嘉澍十分不满。裴湛自知理亏,如今面对他说话也十分心虚。疲惫和难受交织在一起,显得裴湛有气无力,像是根蔫了的小草。
“你又要出去干什么?出去打工是吗?”陈嘉澍眼里带着怒意,“你昨晚胃疼成那个样子,今天还不知道休息吗?”
裴湛倦怠地闭眼:“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我想的哪样?!你就非要出去上那个破班吗?我这些天给你打了多少钱还不够你花吗?”陈嘉澍咬牙切齿,“你敢不敢说,那些钱到底被你弄去干嘛了!”
那些钱他一分都没花,都原封不动的放在银行里。
他不想花陈嘉澍的钱,但这样说出来反而更难解释,也更伤人。
所以他选择不言。
裴湛眉心微蹙,他不想说实话,因为说实话无疑是再一次把自己的缺点暴露给陈嘉澍看,他也不想撒谎,因为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他看着陈嘉澍进退两难地开口:“哥……”
“你要钱,可以,我给你就是了,你想要多少钱,今晚我立马就打给你,”陈嘉澍隐忍着怒火,“你打工打一年,也打不到我一晚上拨给你的钱,你上班的意义又是什么,折磨自己吗?”
裴湛眉眼间涌出一些苦涩,他说:“我不用……”
“我给你的钱为什么不用?你是不想要我的钱,还是不喜欢我这个人,那你刚开始来招惹我干什么?”陈嘉澍面无好色地说,“我看上去是什么很好招惹的人吗?”
裴湛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下意识否认:“不是的,我……”
“你不想要钱,更不想要我的钱,”陈嘉澍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少见地在裴湛面前发火,“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觉得有意思吗裴湛?”
“你每天拿出你那个穷酸样,跑到我跟前摇尾乞怜似的,真给你东西你又不愿意收……你觉得有意思吗?”陈嘉澍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既然想跟我划清界限,还谈什么恋爱,分了算了。”
裴湛沉默。
“我对你好你还不乐意,怎么着,是想让我骂你,还是想我跟你马上分手?”陈嘉澍语速越来越快,看上去简直像是在跟他吵架,“或者说你这人就是贱,你就是喜欢这种吃苦的感觉?”
裴湛眼眸颤抖,他看着陈嘉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嘉澍眉心微微抽动。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但仍旧不肯道歉。他太骄傲,永远不会做低头的事。
陈嘉澍看着裴湛,目光算得上直白。
他们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裴湛才开口说:“我不想再接受平白无故的汇款。”
他语气温柔,像是在讲什么事不关己的故事。
陈嘉澍追问:“为什么?这到底有什么可不接受的?”
裴湛隐忍地垂眼,她似乎很好的掩盖住了自己眼中的情绪,但不住抽搐向下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痛苦,他哑声说:“我不想要你们的施舍,哥你不明白吗?”
“那你就可以接受储妍的打款?”陈嘉澍这句话几乎算得上石破天惊。
他说完的那一刻,裴湛瞪大了双眼。
恐惧、焦躁、惊惶。
这三种情绪几乎同一时间占满了他整片胸膛,裴湛有点畏惧地看着陈嘉澍,一瞬间心乱如麻。
他知道了?陈嘉澍知道储妍给他打款了?他知道了多少?知不知道乔清莲的事?知不知道自己把那块原本准备送给他的表卖出去的事?
陈嘉澍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诘问,差点把裴湛长久粉饰的太平给撕破。
裴湛一眼不眨地看着陈嘉澍,似乎想从哥哥发怒的神色里看出一点他是否知道前因后果的端倪。
可裴湛不是读心专家,并不能猜出陈嘉澍在想什么,更不是它肚子里的蛔虫,不会知道他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裴湛如坠冰窟,连脸色都变得铁青起来。
“被我戳破了,你害怕了?”陈嘉澍似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论,他的语气几乎算是嘲讽,“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啊?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裴湛浑身发抖,他眼眶骤然红了:“不是……不是的哥……”
陈嘉澍看着他绯红的眼尾,一时间没有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些隐秘的情感来。
这个人太脆弱了,也太易碎了,受了那么多苦,提心吊胆地活到现在,好像什么人都能让他受伤。
陈嘉澍看着裴湛,似乎眼里短暂地闪过怜悯。
裴湛声音嘶哑,好像在哽咽:“不是的我跟储妍只是朋友,我问她借钱,是为了私事。”
陈嘉澍心里窜出一股无名火。
“只是朋友?”陈嘉澍冷笑着说,“哪个朋友会随随便便借你一百万,她脑子坏了吗?”
裴湛眼里的泪光闪烁:“不,你真的误会了哥,我……”
“误会?那你身边的误会还真是多……”陈嘉澍忘了压制怒火,也把自己的那些绅士礼貌疏离抛之脑后,“储妍是朋友,林语涵是同事,她们都是误会,对吗?”
裴湛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陈嘉澍盯着裴湛,几乎算恶狠狠地说:“你长了这张脸,连林语涵都看上你了要你当她妈的女婿,你还真是有本事。”
陈嘉澍那张脸上的情绪复杂到裴湛看不出到底是怒火上头的假意还是忍耐多时的真心。
他们对视着。
陈嘉澍忽然一字一顿地问:“裴湛,你跟你爸有区别吗?”
裴湛的胸口疼得难受,他蜷缩在陈嘉澍身下,无声地哭了。
陈嘉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
裴湛还是出去上班了。
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所以,他流着泪求陈嘉澍放他出去。
明明该委屈的是裴湛,可他哭得浑身颤抖,狼狈又可怜地跟陈嘉澍道歉,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
陈嘉澍冷淡地看着他哭湿的脸,答应了放他出门。在裴湛的目光里,他抄起浴巾去洗澡,再也没有和裴湛说过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小陈你算完了,十年后再赎罪吧
第55章 错过
滴。
电子锁发出一声脆响。
二十一点四十三分秒,裴湛有点累地打开房门,他走进黑沉沉的公寓。
公寓里没有开灯,很安静,好像一个人也没有。裴湛在门口看了一阵,打开了屋里的灯。
陈嘉澍还是不在公寓里。
也是,他是大少爷嘛,总不能来燕都就自己一个人待在无聊的公寓里,出去找乐子才是他们有钱人的常态。
裴湛换了鞋准备去洗澡。
一天的劳碌让他身心俱疲。
他知道自己都要早点休息。
……
水汽氤氲,一层又一层的雾气顺着流水往上浮。
裴湛感觉自己整个骨头里都透着一股酸。他关了水,擦着头发往外走,走过门口玄关,忽然听见大门“咔哒”一声响了
陈嘉澍一把推开门。
他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裴湛擦着头发,不着痕迹地偏过头,他躲闪着陈嘉澍的目光,好久,才踩着拖鞋,慢悠悠往自己房里走。
此时此刻,裴湛也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敢面对陈嘉澍,可是又不敢这样轻易的离开。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主人与狗,陈嘉澍才是那个拿着链子的人。裴湛只要告别就一无所有。
裴湛回头看着陈嘉澍,强硬地挤了一个笑,他说:“哥,你回来了……”
“嗯。”陈嘉澍简短地发出一声算应答,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裴湛站在他身边,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靠近陈嘉澍,能闻到一股好闻的石榴香气。那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
陈嘉澍已经洗过澡了。
可是他还是出门了。
为什么?
裴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有点好奇地小声问:“这么晚了,哥你去哪了,我回家的时候家里没人,我以为……”
陈嘉澍垂眼看他:“你以为什么?”
裴湛轻声说:“我以为你……生气了,不住我这里了。”
陈嘉澍脸色冷淡地说:“没必要再去订个酒店。”
“我是有点闲钱,”陈嘉澍语气冷漠,“但也不是个傻子。”
边说着话,他边把手里的东西拆开。
裴湛低头看才发现,原来陈嘉澍手里拿着的那是个保温袋,里面装了一碗裴湛也看不出原料的汤。
看到这碗汤,裴湛瞬间明白他哥是为什么出门。没来由的,他心里轻轻抽动了一下,说:“哥,你……你给我出去买的啊?”
“没有,”陈嘉澍语气轻描淡写,他低着头把玻璃汤盒拿出来,“我顺路。”
“哦……”裴湛眨眨眼,“那……这是……”
陈嘉澍把勺子抽出来,放在上面说:“给狗的。”
裴湛不知所措地绞手。
“你赶紧把你头发吹干,”陈嘉澍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脸色这么差,又没吃晚饭?”
“今天吃了,”裴湛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毛巾,“就是有一点累……”
陈嘉澍没说话。
裴湛抿嘴笑了笑,说:“哥。”
陈嘉澍低着头收拾桌上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裴湛默默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说:“哥,我明天放假。”
陈嘉澍低着头不说话,他把保温袋的拉链拉紧,揣进包里,又给裴湛擦了擦筷子,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裴湛抬头看他,有点小心地问:“哥,我可以亲你吗?”
陈嘉澍微微偏头,他冷硬的侧脸在夜色里透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不近人情。
裴湛近乎虔诚地看着他:“我想亲你……哥哥……”
陈嘉澍没有说话。
他既没有赞同,也没有拒绝。
裴湛就低头,大胆地吻在他的后颈。
亲吻之前裴湛甚至好想问“可以吗”,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从前他面对陈嘉澍总是那样小心翼翼,这是他第一次自作主张。
吻上去的时候,好像心都漏了一拍。
陈嘉澍这个人真奇怪,明明看上去冷,脖颈却是热的。
裴湛亲吻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陈嘉澍的颤抖。他抱着陈嘉澍,枕着他的肩膀,低声地重复:“哥,我明天没有工作。”
陈嘉澍手里攥着筷子,他一动不动,像是呆住的石塑。可是裴湛分明你看到他眼中涌动的欲念。
裴湛不敢跟他对视,更不敢懂。
可是他们从前那样亲密无间,有些事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
裴湛抱着他,也纠缠着他,抬头的时候,像小兽含乳一样咬住陈嘉澍的耳垂。他感觉到了陈嘉澍的呼吸和心跳。
他知道,陈嘉澍渐渐乱起来。
裴湛握着他的胳膊,好像请求似的,轻声说:“哥,你要不要……”
最后那两个字裴湛说得极轻。
轻到陈嘉澍以为他听错了。
这一刻,陈嘉澍像是愣住了,又像是恼怒,陈嘉澍拽着裴湛的手,把他摁在餐桌上。
裴湛的大腿撞在桌沿,他刚想询问,陈嘉澍就低头吻了下来。裴湛就这样呜咽着和爱人接吻。
气逐渐喘不上来,裴湛下意识伸手推他,却被陈嘉澍摁在桌边。
陈嘉澍的双臂撑在他身侧,他似乎有点恼怒:“裴湛,你就这么想做吗?”
裴湛茫然地看他。
他有点不知陈嘉澍的生气是从何而来。
前几天一直想要做的人不是陈嘉澍吗?
裴湛请了一天假,这时候也只是再问问陈嘉澍而已。
陈嘉澍看着他,目光有一点凶:“你胃还疼不疼?”
裴湛垂眸,无声地摇了摇头。
他们像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彼此,好像这样就能心意相通。
“能不能不去打工了?”陈嘉澍这次没有威胁也没有命令。他低着头的时候眼里竟然渐渐涌出温柔,他只是和裴湛在商量。
“你的身体不能再劳累,”陈嘉澍摸摸他的后背,手掌顺着裴湛细瘦腰线往上,“休息不好吗?你为什么总是为难自己?”
裴湛无措地看着他。
“陈国俊给你的钱不够用,我给你的也不够吗?”陈嘉澍几乎耐心地问他,“我和他,在你心里难道是一样的吗?”
裴湛几乎脱口而出:“当然不一样。”
“可是有什么区别,”陈嘉澍声音有些低哑,“你防备我,就像是防备陈国俊,那我和他有什么区别?”
裴湛仰头看他。
“你打那么多工,不就是手头要钱吗?”陈嘉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花我给的和你自己赚到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钱,只要能用就行,你干嘛这么死板?”
“不一样的……”裴湛目光闪烁地偏开头,“很不一样。”
陈嘉澍给的钱和他自己努力赚来的当然不一样。他们只是谈恋爱,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他们这样的关系甚至连包养都算不上。
裴湛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一个光明正大能挥霍陈嘉澍财产的理由。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陈嘉澍握着他的手腕,“裴湛,你不听话。”
裴湛靠在桌上,神色茫然地看着他:“哥,我……唔……”
陈嘉澍没等他说完就垂首吻上来,他压住裴湛的手背,又抬手抚摸着裴湛的后颈,他含住裴湛的唇瓣,不同于方才,反而近乎温情地吻着裴湛。
裴湛仰着头,他接受着陈嘉澍的亲吻。
他们好像真的相爱无比,亲吻彼此的时候,那么的柔情蜜意。
这样的温柔不像索要一般排山倒海,反而更像是给予,只是陈嘉澍绵绵不绝,给的太多,裴湛实在承受不过来。
他单手扶住陈嘉澍的肩膀,想要把人推开,裴湛喉结不住地滑动,受不了地想要偏头。
陈嘉澍不愿意放过他。
裴湛皱着眉闭上眼,他推在陈嘉澍肩上的手渐渐放松瘫软着滑下去。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下坠,可陈嘉澍捏住了他的手掌。
“我有时候真讨厌你这样子,”陈嘉澍抵着他的额头停下了亲吻,他与裴湛几乎近在咫尺,“裴湛,为什么你总是心事重重,但什么也不说。”
裴湛静默地看着他。
陈嘉澍眼里闪过许多情绪,但最终被无奈和苦闷渐渐填满,从前他只当裴湛是个一眼就能看破的蠢货,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蠢货心里的事他也看不透。
或许陈嘉澍也不是看不透。
他只是瞻前顾后得太多,越来越不敢猜测。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与裴湛对视的这一刻恐惧思考。
他不想再思考更多,包括他和裴湛发关系。他们只有欲望,没有爱情。
他默默在心里这样想。
陈嘉澍心里想了那样多,可他现实里一句话也不说,他只是低头看着裴湛,冷淡地讲话。他说:“好啊裴湛,你想做,那就我们做吧。”
……
二楼客厅的窗帘拉得大开,卧室里却一片昏暗,裴湛不着寸缕地从床上爬起来,他起身下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腰传来一阵令人介意的疼痛。
淤青和指痕没消,赤裸裸地挂在他腰侧,昭示着昨晚的激烈与煽情。
陈嘉澍闭着眼躺在另一半床上,深灰的被罩盖住了半个人,睡着了一张脸显得更臭了,看上去有股拒人八百米的冷酷。
裴湛在床边看了一阵,穿上衣服,一瘸一拐地往房间外走去。
外面的天光已然大亮了。
二楼的窗帘豁然开朗,他在渗出的天光前愣了一下。
昨晚的某些记忆渐渐回笼。
他昨晚和陈嘉澍做得很激烈,算得上深情。只是陈嘉澍还在生气,不愿意亲吻他,更不愿意抱着他。陈嘉澍用身体行动告诉他,他们只是关系,不要想什么真情和爱意。
那不是他们谈的事情。
裴湛一切的示弱和求助都会被拒绝,他们陌生又亲密地做着世界上最亲近的事情。
起先是在餐桌,后来是二层的楼梯,再后来是沙发,最后……
最后到了落地窗前。
就在这扇落地窗前。
陈嘉澍掐着他的腰,问他为什么要钱。
裴湛显然低估他哥的毅力,他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没想到陈嘉澍还耿耿于怀。
他呜咽着没有回答。
陈嘉澍就不死不休地追问。
他想要借着麻木逃避。
陈嘉澍就挤他蹭他碾他。
有些人真的太聪明,轻易在爱|欲中学到如何掌握先机。陈嘉澍就这样挟持着他,不停地问他。
裴湛呜咽着不肯说
陈嘉澍就拉开窗帘,把他摁在窗户上质问他。
质问他为什么非要去上那个班。质问他为什么不用他的钱。质问他到底瞒了自己什么。
裴湛开始被拖到窗边,整个人都抗拒地挣扎,他逃离一样想要远离这块玻璃,可陈嘉澍偏要死死摁着他,不让他走。
只要他想逃避,陈嘉澍就会惩罚似的咬他一口,他被咬的肩颈上都是牙印,刺痛和酥软渐渐侵蚀掉裴湛的意识。
裴湛额头抵在冰凉的窗上,眼神透着一股麻木的空洞。
燕都的秋已经很凉了,几场秋雨连着下,很快就把天下得冷嗖嗖的。可是这时候裴湛却浑身发烫,他呵出的气渐渐把玻璃打得模糊,一点一点模糊他眼前的倒影。
他没有回答。
他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指节扒着玻璃,无力地说“不要”。
他重复地讲:“不要……不要这样……哥……”
陈嘉澍得不到他任何回答。
这样冰冷的回应,照应着他们这段冰冷的关系。本来就是一地狼藉。
得不到回答的陈嘉澍更加疯狂。
他似乎生气了。
他变本加厉地折磨人。
裴湛受不了,疼痛和性|欲交错在一起,他连哀求的话也讲不出,只能无助地叫“哥”。
陈嘉澍禁锢着裴湛。
他似乎眼里闪过怒火,但更多的是欲望,他的语气强硬,几乎是颐指气使:“我给你钱,我给你足够的钱,你不要再去上班了。”
裴湛混乱又崩溃地说:“不……”
陈嘉澍摁着他的后颈,问:“为什么不?”
裴湛颤抖着想逃,可是他无处可去,他再一次流出眼泪:“哥……”
“为什么?”陈嘉澍仍然不容置喙地问。
裴湛咬着嘴不说话。
陈嘉澍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为什么”,裴湛始终没有回答。
他们终于都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有暧昧纠葛的水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相互交错。
陈嘉澍久久地不说话,只是摁着裴湛不让他挣扎。
黑暗中他半张脸有些模糊,隐隐约约地淹没在夜色里。
如果裴湛能看得到他的脸色,一定会觉得大事不妙。
“裴湛……”陈嘉澍忽然叫他。
裴湛一个激灵。
他浑身发软,已经有些麻木,忽然被连名带姓地叫出名字,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裴湛下意识回头,看到了陈嘉澍冰冷又无表情的脸。
裴湛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恐惧。
陈嘉澍冷冷地看着他,说:“你竟然不想白要我的钱……那就肉偿吧。”
“一次五万,”陈嘉澍的言语几乎算得上恶毒,“做一次算五万块,你觉得怎么样?”
裴湛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知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报复。甚至陈嘉澍眼底的快意还没散去。
裴湛不够听话,让他难受,那他就要让裴湛跟他一样难受。
“要不要五万一次?还是十万一次?”
“你选一个。”
陈嘉澍冷冰冰地说。
选不了。
裴湛的心脏在不住抽搐。
他缓缓闭上眼。
原来在这样一个温和的夜晚,整个人也会如坠冰窟。
陈嘉澍利针一样的话语几乎把他刺得鲜血淋漓,他好像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摁在玻璃上的手缓缓垂下。
裴湛第一次知道,语言比利刃还要可怕。
陈嘉澍的话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杀死了他。裴湛的心跳简直要即刻停摆,他以为自己在此刻一分为二,一半激烈地下沉,一直沉到和陈嘉澍纠缠不休的欲望里去,一半上升,惶惶不知飘向何方。
轻而易举,陈嘉澍让他变成了这样一只活着的幽灵。
裴湛的眼泪好像忽然流干了。
他绝望的闭上眼。
燕都的夜也有灯红酒绿,无数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
这是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
后来他应该是在窗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隐约中,他记得陈嘉澍好像有抱他,但又不确定陈嘉澍抱着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昨夜的一切,恍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过了一遍,有些清晰,有些朦胧,像是水抵不住翻飞的鱼鳞,闪着迷幻的银光,让人看不清痕迹。
他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打过陈嘉澍。在陈嘉澍说出“五万一次”的时候,他可能在心里狠狠打过这个混账,又或许在陈嘉澍抱起他的时候,他小声又可怜地说过一声“我恨你”。
但更有可能的是,他什么也没做。
毕竟面对陈嘉澍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个软弱无能的人。
裴湛都记不清了。
在那句羞辱的话之后的一切他都记不清。
好像回避似的,他的记忆也在保护他,让他忘掉了一切。
可是陈嘉澍似乎都记得,他记得昨晚到底发生过什么,也记得裴湛所有的隐瞒,更记得裴湛流的泪。
陈嘉澍的心情不是很好。
所以他起来就开始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
裴湛呆呆坐在沙发上,胃因为长期没有进食而不自觉地绞痛起来,可他实在是顾不上了。
客厅尽头,陈嘉澍站在阳台的落地窗边,手里还拿着电话。
“对,给我订一张十一点的机票,尽快,看看能不能升仓……”
“你再给我订一辆车,大概十点半左右到楼下……”
“这不是你该问的原因,陈国俊问的?你跟他讲,燕都空气不好,我待不了……”
“喂,干嘛?讲快点,有事说事。”
“没有跟裴湛吵架,不想住这里了,学校作业还没写完呢……”
“我没有欺负他,你爱信不信吧……”
陈嘉澍长久地沉默,电话那头似乎在言辞激烈的说什么。
好半晌,陈嘉澍才不耐烦地说:“陈董,你能不能把你的电话还给你的助理?我不想和你沟通……”
“什么叫我脾气不好天天欺负他?你看见几次了?”
“你别说话了,我现在烦……”
他一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打电话让陈国俊的秘书订机票,甚至一边还能跟陈国俊回嘴,这一切都一切都昭示着他要走。
裴湛有些伤心。
他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可他的本能告诉他,他还要做些什么去挽留。
看着陈嘉澍的背影,裴湛忍不住张了张口。他一开口就觉得自己嗓子干哑得像是被火灼烧过。
好半天,陈嘉澍才挂掉电话。
他讲话的功夫,房间里的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其实他这一次回国来的很急,没带什么东西,行李箱空空的,很好收纳。
陈嘉澍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好像只是与裴湛短暂地碰了个面就要走了。
裴湛心里清楚陈嘉澍离开的原因。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国庆算是毁了,昨夜那场性|爱那样的……满地狼藉,他们不可能再温存的度过。
还不如就此作别。
“哥,”裴湛有点疲倦地看着陈嘉澍,他几乎算得上哀求,“你要走了吗?”
“上学呢,就请了五天假,”陈嘉澍冷着脸说,“美国人又不会过中国国庆节。”
裴湛不知道说什么。
国庆才过了两天。
陈嘉澍请了五天假,可今天就要走了。
他在生气。
可昨晚恶语伤人的明明是陈嘉澍。
裴湛好累,他从没感觉自己这么疲倦。
兴许在陈嘉澍的眼里,他总是这么不识趣,好像什么事情他都会搞砸。他的固执,他的倔强,他的坚守,一切的一切,在陈嘉澍眼里都是笑话。
也是。
裴湛忍不住想。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谁让他先动心?
裴湛拦不住陈嘉澍,更没有理由拦住陈嘉澍。到最后,他只是无声地注视陈嘉澍把行李箱整理好。
他看着陈嘉澍大步走出门。
裴湛想说什么拦住陈嘉澍。
可是他绞尽脑汁,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在陈嘉澍跨出公寓,就快要关上公寓门,裴湛才在沙发上忽然嘶哑地出声。
他短促又急切地叫:“哥!”
陈嘉澍关门的手一顿。
裴湛隔着一条门缝,有点悲伤,又有点殷切的看着他,说:“要……要不要抱一下?”
这已经是他拼尽全力想出的话。
陈嘉澍的诀别已经做好,那他就不可能再回头,他哥就是这样一个人。
裴湛实在不知道怎么挽留,只能这样蠢笨地询问拥抱。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要走的陈嘉澍。
可是陈嘉澍没有给他怜悯。
陈嘉澍甚至没有回应他的邀请,直接抬手“啪嗒”一下关上了门。
裴湛看着骤然合上的房门,一点一点抱紧了自己,他蜷缩在沙发拐角,一动也不动,像只雕塑。
……
十一之后,裴湛再没有接到过陈嘉澍的电话。
他的胃渐渐在好起来。
每天准时送到家里的一日三餐很丰盛有人给他订了燕都一家很有名的中餐厅的饭菜。
住处也来了个雇佣的保姆阿姨定时打扫,家里的锅灶都拆了封,阿姨有时候会给他熬养胃的粥。
衣服更是,当季的奢侈品店会定期给他送衣服试穿,来之前连吊牌都会剪掉,他稍微显露出不喜欢,那些昂贵的衣服就会被直接处理掉。
某天他还收到了燕都当地驾校的通知,说他报了当地的驾校,记得刷题考试。
还有……每个月定期打到他卡上的五十万。
附加的转款备注是“欠我十次”。
裴湛知道这是谁做的。
他没法拒绝,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拒绝,陈嘉澍就会更生气,他一旦变本加厉起来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裴湛只能被动接受这些,可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物质生活的富足让他身体渐渐好起来,可他的精神越来越痛苦。
他想见陈嘉澍,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和陈嘉澍说话,可是连信息也不敢发。
他们就这样一直一直没有联系,聊天框的对话就这样永远地停留在了九月末。
有时候裴湛也会做梦,梦到那个晚上,陈嘉澍摁着他的脖颈,问他还欠多少次,要还多久才能还完。
裴湛总会一身冷汗地惊醒。
转眼燕都就下起了大雪。
元旦将近,期末也将近,裴湛身为医学生,那是卷生卷死,为了冲奖学金,他每天都泡在课本、习题、公寓和实验室里,他给乔青莲的债还了差不多,手里还有存的闲钱,就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扣扣搜搜低待在公寓里背考。
今年过年早一些,学生放假也早一些,他们期末考提前了半个月。到了考试月,裴湛除了上课就是复习。
这一天,燕都的雪下的好大,他拍了点照片给储妍看。
储妍在美国哀嚎,说美国菜难吃,鬼佬身上一股味道,当地景观还不好看。
她在纽约,过了八点就不敢出门,外面乱七八糟的人太多,感觉不是很安全。
裴湛刚结束了早上的复习,跟她闲聊了两句,把手机踹兜里,准备出门去吃午饭。
班级群里有几个妹子在说食堂出的小火锅好吃,有几个男生叫他去拼桌,他刚应下,准备冒雪过去。
不想一开自习室门,他看见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和那人相互对视了近乎十秒。那人才开口,说:“小湛啊……”
裴湛看着陈国俊,有点疑惑他怎么会来。
陈国俊笑眯眯的看着他,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你这一年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啊?”
……
裴湛推去了班里约他吃火锅的男生,和陈国俊找了个偏僻的酒店包间。
偌大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国俊与他坐的不近不远,是个令人舒适的相处距离。他还是笑着的,但那笑容却不由得让裴湛有点难受。
他看不出那笑里多余的情绪是什么,只是本能觉得山雨欲来。
陈国俊似乎也看出他的局促拘谨,连忙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说:“小湛,今天叔叔请客,你看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裴湛接过菜单在上面随便指了几个菜,交给服务员之后,又有一眼没一眼地谨慎看向陈国俊。
他在桌子下的指尖搓来搓去,好半天才说:“陈叔叔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大事,”陈国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就是约你出来吃顿饭,有些话要跟你说。”
裴湛闷闷地“哦”了一声。
陈国俊冲着他温和的笑:“不着急,等菜上齐吧。”
裴湛手心出了一层汗,他干巴巴地讲:“好。”
……
也就二十分钟分钟左右,菜就被服务员上齐了,她轻声软语地对裴湛和陈国俊说:“有什么需要您按铃。”
然后她缓缓退了出去。
裴湛隔着一桌菜,眼巴巴的看着陈国俊。
陈国俊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烤鸭,说:“先吃先吃,这燕都的烤鸭举世闻名……小湛你先吃。”
裴湛一边说“谢谢”,一边接了陈国俊给他夹的菜。
他吃了两口,陈国俊又给他夹菜,一面热络地冲着他笑,一面让他多吃点。
这太反常了。
裴湛有些心慌地站起来:“叔叔,您有什么话直说吧。”
“我……”裴湛说话的时候有些心虚,“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儿了?”
陈国俊心疼地看了他一阵,说:“小湛,那我就直说了啊?”
裴湛紧张地站在一边:“您就说吧。”
“你嘉澍哥哥……他……”陈国俊有些迟疑地问,“他平时有没有欺负你?”
裴湛在听到“嘉澍”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咯噔”响了一声。
那一瞬间,他心里闪过许多想法,可是没有一个可以说出口的。
陈国俊实在问的隐晦,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不敢多说,怕说多错多。
所以他只是呆呆站这看陈国俊。
陈国俊让他坐。
裴湛就整个人僵硬地坐下了。
陈国俊和他对视,半晌才说:“你们两个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裴湛迟疑地讲:“哥他……对我挺好的,很照顾我。”
“那是怎么个照顾法呢?”陈国俊追问。
裴湛背后渐渐开始出汗,他既不能撒谎,我不能把实情全部托出:“就……普通照顾,他……挺好的。”
“小湛啊,叔叔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撒谎啊。”
裴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陈国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们身边,有没有喜欢男孩子的男生?你们知不知道……一个男孩子是会和另一个男孩子相爱的……”
听到这句话,裴湛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瞬间坍塌了下来,给他整个人砸的血肉模糊。
看来陈国俊是知道了。
他听到第一句就知道。
自己喜欢陈嘉澍的事情已经被陈国俊知道了。
裴湛一言不发。
陈国俊继续追问:“小湛……你喜欢男孩子吗?”
裴湛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和陈嘉澍已经暴露了,这时候说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已经于事无补了,他有点惊惶地看向陈国俊,整张年轻的脸上都写着“我不知道”。
陈国俊凝视了他一阵,忽然叹息一声:“看来我教儿子,真的很失败。”
“嘉澍不算一个好孩子,他还带坏了你,”陈国俊神色有点苦涩地说,“明明答应了书柏要照顾你……我……是我这个叔叔不称职。”
裴湛一下慌了神。
他没想到陈国俊会一口捅破这件事。
情急之下,他马上道歉:“叔叔,都是我的错,我……我不该……我……”
可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毕竟是他先喜欢的陈嘉澍,也是他去招惹的陈嘉澍。都是他那点暗恋的心事藏不住,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陈国俊有点痛心地说:“小湛,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
裴湛做贼心虚地抬头:“叔叔……”
说着,陈国俊从兜里掏出一沓照片。
裴湛有点疑惑地瞄了一眼,第一张就让他整个人差点崩溃。
“这张……”陈国俊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轻轻推到裴湛跟前,让他自己看清楚照片里的内容,“是你们在燕都公寓吧?”
裴湛面红耳赤。
他指尖在桌下蜷了蜷,最终捂住了桌上那张照片。
照片的内容是那个他和陈嘉澍不愉快的国庆,是……他被陈嘉澍抵在落地窗,不停挣扎求助的模样。
照片里自己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在后面的陈嘉澍更是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隐约的一个轮廓,他只能看到自己扭曲变形的脸沉没在玻璃上的雾气里,那张脸上表情实在太复杂,痛苦、沉溺、心碎,各种神色交织成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暧昧。
实在丑陋。
大概是因为贴窗太近,他的整个胸膛都被月光照得清楚,下半张玻璃上一片浑浊,昭示着他们的不堪。
这种东西实在不适合跟长辈一起看,裴湛耳朵快要滴血。
他浑身都在发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他不知道陈国俊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羞辱咒骂,或者来让他身败名裂。
裴湛在这一瞬间六神无主,连捂住照片的手都在发颤。
他孤立无援地看着陈国俊。
陈国俊耐心地问:“是他强迫你的吗?”
裴湛思绪混乱,他知道自己这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最好,可他的情绪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几乎崩溃。
陈国俊问什么他就只能跟着回答。
是他强迫你的吗?
不是。
你喜欢他吗?
喜欢。
你们决定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
陈国俊皱眉:“不知道?”
裴湛确实不知道。
他和陈嘉澍的关系一直太畸形,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算不算在一起。
陈国俊慢条斯理地问:“小湛,你还打算和嘉澍在一起吗?”
裴湛抬眼看他:“叔叔,我……我……”
陈国俊一句一句问:“你觉得,嘉澍他也喜欢你吗?”
裴湛沉默了。
“小湛,你知道,我只有嘉澍这一个儿子,他以后肩上的担子很重……是不能走上弯路的,”陈国俊语重心长,“同性恋这个东西,私下玩玩可以,以后啊……你们是没有以后的。”
裴湛眼眶渐渐红起来。
陈国俊拍拍他的肩膀:“我的儿子我知道,他是不是喜欢你,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嘉澍开始的时候……真的喜欢你吗?”
裴湛哽咽:“我……我不知道,叔叔,对不起,我和哥……”
“有些事嘉澍没有告诉你,他一直厌恶我和你爸爸,我和书柏……没什么关系,只是很好的朋友,可是外面的风言风语管不住,嘉澍这孩子心眼多,总以为我和你爸爸谁那种关系……以为我跟他的妈妈婚姻不睦,是因为书柏。”
陈国俊一边说,一边有些唏嘘:“他恨书柏,自然也恨和书柏如出一辙的你……你觉得嘉澍接近你是为了什么?”
裴湛瞳孔颤抖着看向陈国俊:“叔叔……”
陈国俊叹息一声:“看来他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厌恶书柏。”
裴湛只觉得自己的胃渐渐开始绞痛。
从前的记忆开始回笼。
“你爸姘头花五百万买你当儿子……”
“裴湛,你跟你爸有什么区别……”
“你跟你爸长得那么像,他喜欢同性恋,他一定能看上你……”
裴湛心里在疯狂嘶吼,表面上却一动不动,他像只苍白的雪人,好像不需要人碰,风一吹就要碎了。
陈国俊看他脸色太差,绅士地给递了一杯水:“小湛,叔叔这次来就是劝你和他分手的,和嘉澍在一起你会很受苦。”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叔叔要讲,”陈国俊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债务单,“据我所知,你妈妈……好像又欠下了一笔巨款,好几百万,你还得起吗?”
那张债务单上明明白白签着乔青莲的名字。
裴湛拿着水杯的手一松,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泼了满地毯的水。
但是没有一个人去管它。
裴湛现在千头万绪,什么也整理不出来。他看着那张最艳俗的照片,感觉自己像是被脱光了,拉到人前,每一寸皮肤都在被凌迟。
这样的照片被陈国俊拿在手里,就是威胁他的第一利器。
除此之外,乔青莲的债还没还完,陈国俊之前就替他还了五百万,这时候又利滚利,不知道欠了多少钱。
这一笔笔的巨款填进去,他们都在靠陈国俊过活,如果陈国俊真追究起来这件事,他下辈子可能就废了。
裴湛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麻痹。
陈国俊拍着裴湛的肩膀,说:“小湛,和嘉澍分手吧。”
……
裴湛回了公寓,还是下午,他却累得倒头就睡。
睡着了也都是噩梦,一会是乔青莲骂他白眼狼,一会儿是陈嘉澍骂他是贱人,一会儿又是他爸的遗照。
他在一层层的梦境里翻不了身。
离开包间之前,裴湛仔细看了那些照片,有很多是他们在华腾念书时就拍的,还有一些是她在北京上学时拍的,剩下的就都是那个荒唐的国庆,那个让人作呕的夜晚。
他光|裸|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陈嘉澍压到窗边羞辱。
裴湛迷迷糊糊睡醒还是夜里。
他摸着手机,发现没电,充上电才知道辅导员老师和同学给他发了无数条信息。
原来他整整睡了一天,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刚醒来的他还有一点低烧,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坐起来的时候,眼前全是金星。
裴湛洗漱完,又回完这一串消息。
他坐在了沙发上。
发呆。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时间就这样悄悄的流逝。
裴湛在静谧里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他坐在沙发上,给陈国俊拨了一通电话。
人这辈子都是从一个又一个选择中寻找出路。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1]。裴湛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没得选,他的出身注定了他这辈子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被人选择。
裴湛的弱点太多,又从头到尾被地暴露在外,他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无助地任人摆布。
电话“嘟嘟嘟……”地响了三声,被对面接了起来。
陈国俊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小湛啊,想清楚了吗?”
裴湛从未如此平静过,他拿着电话,像与人说家常,他说:“陈叔叔,我想好了。”——
作者有话说:迟到的更新,有什么问题后面修文再说,终于要下卷喽嘿嘿嘿,陈嘉澍你的劫来哩[狗头叼玫瑰]
第56章 夏夜
“你想好了?你想好什么了!”
“我操你妈的,那男的有什么好的,老子又年轻又帅,还……”
“你要是真他妈的想好了,就永远别见了!”
会所走廊上不知道哪个醉鬼在打分手电话,声音隔着几个包间鱼龙混杂的歌声也能叫人听得一清二楚。
走廊尽头,一个身形挺拔青年人拉开门走出来,他穿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的眼镜在晦暗不明的灯光里泛出无机质的光。这一身定制西装在纸醉金迷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成功地吸引了几个路过男人的注意。
裴湛与其中一个男人淡淡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瞥开目光。他无视他们的注视,冷着脸穿过走廊。他走到吸烟室,点了一根烟,在夜色里摘下眼镜,揉了揉因为过度使用而疲惫的眼。
云烟缭绕,他的思绪也透过升腾的烟雾渐渐飘散。
……
两小时之前——
宁海的车流涌动,裴湛轻轻搭上刹车,扭转方向盘打出了个近乎完美的侧方停车,他稳稳地把车塞进了车位里,随后,车载语音播报冰冷响起。
“目的地已到达,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欢迎下光临。”
陈嘉澍坐在他的车里一言不发。
他既不下车,也不说话,对峙一样坐在后座,一眼不眨地看着裴湛。
车里的空气有点闷人,裴湛把空调往下又调了几度,他沉默着坐在车里,似乎就想这样等着陈嘉澍下车。
陈嘉澍执着地盯着他:“你不去同学聚会?”
裴湛垂眼:“明天还有工作。”
“不上去坐一会儿?”陈嘉澍目不转睛。
裴湛简洁明了地拒绝:“不了,不熟。”
陈嘉澍僵硬地坐在后座,他似乎皱眉,但又很快平静,他声音沙哑:“裴湛。”
裴湛沉默地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没什么想问的吗?”陈嘉澍攥紧了拳。
裴湛嘴唇开合:“没有。”
“你……”陈嘉澍的声音似乎有一点颤抖,他情绪满溢,却在决堤前夕有点倔强地偏开头。
裴湛,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十年。
你去哪儿了。
你后来去做了什么?
为什么从燕大退学?
书有没有念完?
你过得好不好。
陈嘉澍没有把这些疑问说出口。
十年前他们那个不欢而散的国庆成了陈嘉澍这辈子的噩梦。这十年陈嘉澍都在寻找裴湛的下落,十年的光阴,他几乎算得上一无所获。
裴湛突然的不告而别就是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刺,这么多年拔不掉也长不好,让他流了十年的血。
这么刻骨铭心的痛苦,陈嘉澍记得那样深,可重逢后的裴湛却这样的轻描淡写。轻描淡写地好像他们从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面对这样的裴湛,陈嘉澍心头几乎一瞬间涌起怨恨。
陈嘉澍多想这时候就冲上去把自己的话全数问出口。可他看到裴湛堪称冷淡的眼神又立马住口。
他什么也不能说。
这么多年过去,陈嘉澍变得不像从前,裴湛似乎也变得面目全非,他们不再是当年的那两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人,怀着一腔热忱就敢说地久天长。
陈嘉澍不知道这些年裴湛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甚至不知道裴湛现在还有没有男朋友,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与十年前的老情人见面。
陈嘉澍真是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刚回到宁海那段时间没感觉到的近乡情怯似乎都被他用在今天了。
明明那么思念,可在这一瞬间,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裴湛垂着眼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变过。他像块沉默的石头,不听不闻,也一声不吭地靠在座椅上。
陈嘉澍断定:“你是不想去同学聚会,还是不想见我?”
“不想见你谈不上,”裴湛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毕竟后面可能会有业务合作,大家在宁海,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还要请陈总多照拂。”
裴湛并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虽然他这几年和陈国俊旗下的诸多产业一直有法律上的合作,但其实并不清楚陈嘉澍在集团的哪里高就。
陈氏的产业链太大了,裴湛又不算是内部人员,想查也查不到,更何况,只要陈国俊不想,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陈嘉澍的下落。
不过从丞德的口中听到的那些话来猜测,陈嘉澍这次回来应该不算是什么小鱼小虾,毕竟是寰宇的太子爷,回国了估计也要做寰宇哪家分公司的总负责人,所以叫他一声陈总,似乎也没什么错。
裴湛透过后视镜看他,很久地不说话。
陈嘉澍就死死地盯着裴湛,他眼也不眨一下,生怕自己一个走神,裴湛就要像十年前一样消失不见。
他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讲,但到头了他又什么都没有说。
裴湛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界面,是“丞德”。
裴湛接起来,丞德的大嗓门直接在电话那头爆开:“喂?你真不来吗裴大律师……”
“不来。”裴湛简明扼要。
“哎哎哎别啊……你来一下啊,”丞德遗憾地大叫,“今晚大家都在,咱们班大明星都来了,她问了你好几次。”
大明星说的应该是储妍。
裴湛这些年虽然游离在同学关系之外,但多多少少的娱乐新闻也听过。
听说储妍大学的时候就被著名导演看上,进军了电影圈演戏,22年就拿了金象女配的提名,在25年之后更是三年连着拿回了影后的奖杯。
已经算是圈里炙手可热的女明星,能来同学聚会简直算得上惊世骇俗。
“到哪儿了大律师!”丞德在电话那头催促,“你要是不来我可要去接你了啊……给哥们个面子,不然到时候陈嘉澍问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啊……”
“楼下。”裴湛声音冷淡地回答。
丞德那头吵得可以,他拿着电话似乎转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都到楼下了就上来呗,一边说你不来,一边又把车开来了。”
裴湛没说多余的话。
丞德在电话那头笑嘻嘻地说:“要不然我下来接你?”
裴湛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陈嘉澍,说:“不用。”
丞德在那头催促:“那你就赶紧的上来,到都到了,别让我下来亲自请你啊。”
裴湛“嗯”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实在是推不掉了。
丞德知道他车牌号。
裴湛刚回国那段时间第一个接的案子就是丞德他们家的一桩经济纠纷案……所以多多少少和丞德有点联系。
要是这人想找他的车还真的能找到。
挂完电话之后,车里一阵长久的沉默,裴湛透过后视镜和陈嘉澍对视了一眼,说:“陈总,你先上去吧。”
裴湛不想和陈嘉澍一起上楼。
他在电话里说了他和陈嘉澍已经不再有联系,如果这时候一起上楼难免楼上的人会议论非非。
虽然可能根本没有人在意。
可是裴湛就是害怕被什么人看出端倪。
他和陈嘉澍,现在最好一点关系都不要有。
陈嘉澍不解地看着他:“你是要跟我避嫌?”
裴湛很坦诚地讲:“是。”
陈嘉澍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只说了:“好,我在楼上等你。”
……
同学聚会太吵,久别重逢,要说的话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可人来齐之后,还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各行各业的奇人异事。
三三两两里也分着点三六九等,有的富二代家道中落,如今过着落魄的日子,远不如从前,有些太子爷和千金小姐已经成功接手家族企业,正准备扶摇直上,还有的脱离了家族企业,自己白手起家,在外创业,这几年过得跌宕起伏。
裴湛这个人就在其中比较特殊。
他从法不从商,与这些人既没有竞争关系,更没有利益往来,照理说他应该和高中时一样,融不进这个圈子。
可他回国的这一年搅动风云,在宁海参与顾问了几家大企业的经济案,名头正盛,在人群中倒是反复被提及。
这些年他也是练出了见人讲人话,见鬼讲鬼话的本事,这一晚上周旋在几个富二代身边,也算是游刃有余。
大家都已经步入社会,讲的话远不如高中时那么纯粹,夹枪带棒地带着试探,他应付得累,没两个小时就躲出来抽烟。
……
吸烟室里的烟雾散得差不多,裴湛刚把烟灰轻轻掸进烟灰缸,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吸烟室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一个身穿棒球服的青年人大刀阔斧地走进来。
“嘿帅哥……”那个男生笑嘻嘻地把烟递到裴湛面前,他问,“能借个火吗?”
裴湛抬眼在他胸前的名牌上转了转:“June?”
那个男生很得意地扬眉:“这是我的名字。”
裴湛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女性化了,不适合你。”
“那又怎么样?”June自豪地讲,“我喜欢就行了。”
裴湛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抽了一口烟。
“这是我的名片,”他把名片不动声色地塞进裴湛的西裤口袋里,“先生,这种晚上很寂寞的,有人陪才会好受很多。”——
作者有话说:大人们看看预收吧~《替嫁美人惹恼阴鸷大佬后带球跑了》,替嫁先婚后爱带球跑文学,超绝美味,美人训狗,求求预收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求你了]
蔺言深x景怜意
北美daddy总裁攻x天才黑户画师受
—
A:
阴鸷病态疯批攻x阳奉阴违卧底受
蔺言深x阿然
阿然父母双亡,举目无亲,靠在纽约的贫民窟打黑工求活,每天迎接他的是的拳头和性骚扰。
他在死亡边缘挣扎,有人给了他条活路——代替某权贵成为唐人街太子的温顺妻子。
蔺言深有精神疾病。他残忍冤死父亲,放狗咬残哥哥,成年不久就血洗家族,夺权上位。
新婚之夜,阿然被用了药,汗湿的手指挣扎抓住西装裤脚:“求您。”
蔺言深皮鞋雪亮,拨开阿然崩溃的脸:“爬上来。”
婚后,蔺言深处置觊觎夫人的家族叛徒。仓库血腥弥漫,阿然的脚尖够不到地,他哀求:“先生……”
冰冷的HKUSP撬开他嘴唇,蔺言深爱抚他脊背:“小怪物,哭出来。”
阿然浑身颤抖。蔺言深掐住他脖颈冷笑:“不男不女的小怪物。”
一场意外,蔺氏的夫人死了。
蔺言深开始发病。他暴躁易怒,神经敏感,只有在阿然生活过的旧宅不会发疯。蔺氏老宅的人都知道,先生总是拿着夫人的遗作一遍遍叫“乖乖,回来”。
—
B:
偏执忠犬傻子攻x温柔坚韧人妻受
阿森x景怜意
他是个傻子。
怜意在黔州捡到他时,他正和野狗抢食。怜意把人领回家洗干净,看见了张酷似前夫的脸。
怜意给傻子取名阿森。
傻子知道哥哥有过丈夫,生过孩子,早心有所属。他知道自己是哥哥找的替代品,可他不在乎。
他总是抱着怜意撒娇:“哥哥要更喜欢我,我会比他更听话。”
阿森顶着前夫不可一世的脸对怜意满眼爱意。他温顺地讨好怜意,为怜意做饭补衣服,拿瓶口塑封向怜意求婚。
他们在侗寨那张狭窄的床上相拥,阿森亲吻怜意额头:“哥哥会不会有宝宝?”
他无视怜意的哀求,嫉妒地哭诉:“哥哥给我也生个宝宝。”
怜意以为这是往后余生,有一天,阿森恢复了记忆。天边鸟再成笼中雀,蔺言深不肯放他走。
—
“我的阿然,我的怜意,”蔺言深跪在地上,虔诚地把自己脖颈上的锁链交给景怜意,“别再离开我。”
阅读指南
1.双洁/he/1v1/攻受人设非常不完美
2.攻受体型年龄差巨大(197x172/差8岁)
3.豪门金丝雀卧底文学加乡野出租屋文学
4.上卷AB双线并行写,下卷合线
5.生怀流极端狗血文
6.攻失忆后有替身梗(会吃以前自己的醋)
7.合线攻有点轻微爹系
8.美人训狗,天长地久
第57章 老公
June放名片的时候还顺便从他口袋里摸了一个打火机出来,他滑出的指尖在裴湛的腿边摸了一下,其中的挑逗意味不言而喻。
裴湛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这个June就是刚刚在走廊上走过的人之一,是人堆里主动和他对视的那个男生。
June捏着裴湛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他靠在沙发边的墙上,无声地抽了一根烟。June把玩着裴湛的打火机,说:“slim7?真是很漂亮的小东西。”
裴湛懒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没有让他尴尬地冷场。
“但是怎么看上去不像你的……”June把玩着打火机说,“这像是女士会用的东西?你有女朋友啊?”
“我有未婚妻,订婚三年了,”裴湛上下打量着这个June的衣服,一身的巴黎世家,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但裴湛又不太明白,既然不缺钱,为什么他又到这种地方来做这种行业,他冷冰冰地讲,“还想等我的电话吗?”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June笑着说,“订婚三年都没结婚,还有激情吗?”
裴湛一言不发地叼着烟,等着烟杆一点点在夜色里烧干净,直到烟灰烧到烟蒂,他才把摁进烟灰缸。
他拿起搭在沙发边的外套,整理好衣领,准备出门。
June冲他晃了晃打火机:“喂帅哥,你是不是忘了这个。”
“送你了。”裴湛头也没回,他站在门口,抬手把门拉开,刚要走出去,人却忽然一下愣住了。
陈嘉澍正背着光站在房间门口,见他出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裴湛与他对视上,心情一时间有点复杂。他一手搭在门把手上,拦住了陈嘉澍进吸烟室的路,一手插在兜里,摩挲着June给他的名片。
也不知道刚才他和June的对话陈嘉澍听到多少。
照理说,这个会所的装修算得上高级,里面有K歌设备所以到处都做了隔音处理,他们在吸烟室里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外面的人应该什么也听不见。但是吸烟室的门并不是全实木做的,中间有一块玻璃,虽然是做过轻微处理的毛玻璃,看不清细节,但是想看见里面的人也是没什么大问题。
也不知道陈嘉澍看到了什么。
裴湛倒不是为此心虚。
他只是觉得麻烦。
这种事情被别人撞见他也就打个哈哈一笑而过,给对面做做人情,求个面子叫人别往外说,但是被陈嘉澍撞到,完全就是一种麻烦。
他一方面不想让陈嘉澍误会这种事,以至于后面再有什么关于他的桃色新闻在业内传出,另一方面又不想和陈嘉澍多说话引起不必要的纠葛。
裴湛挡在门口微微偏头,看到所在拐角里抽烟的June好奇地往门口张望。他没有多给眼神,只是转过头来看陈嘉澍笑了一下:“陈总也来抽烟吗?”
“我不抽。”陈嘉澍很简短地回答。
那很好了,陈嘉澍不进去,裴湛也就不用担心里面那个乱讲话。
裴湛半抬着眼看他:“那陈总是来?”
陈嘉澍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裴湛,看了很久,才说:“我来找你。”
裴湛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话一说出口,裴湛就有点后悔。
陈嘉澍来不来找他,为什么来找他,都跟他没有关系……他没什么立场也没有必要问这些。
陈嘉澍神色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非要看裴湛居然觉得那有一点像委屈,但是等裴湛仔细看的时候,又觉得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他们之间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些在名利场里泡久了的太子爷就是这样,连从前最温顺的丞德如今做起外面场来都有模有样,成年人嘛,和人相处起来总是半真半假,一点情绪也不外露,看着像不见底的一条深谷。
裴湛不知道陈嘉澍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但他摸爬滚打出的一身气质就让裴湛可以多少窥出端倪。
他以为旧人相逢,会闹的很不愉快,甚至在车上看到陈嘉澍的那一瞬,裴湛就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至少在那个时候。陈嘉澍还不像已经放下。他以为当时他们就会撕破脸皮,可是没有。
裴湛当年走的那样果决,在答应了陈国俊之后就连夜被安排到了国外,联系方式身份信息还有平生履历全换了一个遍,甚至他在燕大的退学申请都不是自己做的。
这样无可挽救的分离几乎算得上惨烈。
裴湛猜想陈嘉澍那样骄傲的人大概不会接受。
所以陈嘉澍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哪怕十年过去,久别重逢也要像报复一样地扼住裴湛的脖颈。
裴湛以为陈嘉澍会不死不休,但在此时此刻,他又有一点看不懂他的情绪。
陈嘉澍如今平静的又不像是在车上那个质问他“究竟是不想去同学聚会,还是不想见我”的旧情人。他们相处,简直不像是感情破裂的前任,反而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毕竟他们都长大了,不能再为那点小事你死我活。
裴湛也本能地收敛自己的情绪,他与陈嘉澍对视。
陈嘉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以为你没打招呼先走了。”
裴湛点头,拉开门朝走廊尽头走出去,没说是要走还是不准备走。
陈嘉澍跟着他往外走,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抽烟很久了?”
“一年。”裴湛在国外的时候不太抽烟。
真算时间,他抽上烟也就是这半年的事情,没什么瘾头,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才点一根烧着玩。
他刚回国那年宁海事多,走马上任就遇上了几件重大的经济案,同宁海签约的律所对他又忌惮又赏识,拨了好几桩案子给他做。
那几家大企业的案子都鱼龙混杂,地头蛇与翻江龙搅在一起简直一团乱麻,打官司不仅讲法还要讲情,扯皮斗嘴溜须拍马的事少不了。但是风浪越大鱼越贵,高风险高回报,站不住脚他一败涂地,站得住脚那他在宁海就是人人要给面子的后起之秀。
幸好裴湛这人心细,做事周全,毕业后跟在陈国俊后面做了几年事,被陈国俊调得长袖善舞,见谁都能哄得人三分笑。再加上他打官司的时候,陈国俊拿寰宇在外给他当靠山打名号,寻了不少门路,几桩案子才艰难办下来。
国内不比国外,办好了案子还不成,有些事上面人情大过天。裴湛借着这几桩案子半只脚踩进了宁海的圈子,从此逢人总要交涉,商场许多人都恶习重,谈生意不是烟就是酒,他要站稳只能与人同流合污,先前把自己喝过敏去医院打吊针的事情也有过的。
只是这些话裴湛也不可能跟陈嘉澍去说。他只是挑挑拣拣地讲:“平时抽的少,大多时候是点着不抽。”
陈嘉澍听完后沉默了一阵:“二手烟不好。”
裴湛淡淡地答话:“知道了。”
陈嘉澍“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找不到话题还是被裴湛的沉默寡言逼得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就此不再说话。
他们并排地走在走廊里。
走廊的地毯铺得厚实,裴湛的皮鞋踩在上面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戴眼镜,轻度近视的眼睛在黑暗中半睁不睁地耷拉着,不知道是因为工作还是交际,裴湛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厌倦,他不戴眼镜的时候似乎有一点畏惧强光,每每路过灯光,都要轻轻眯一下眼。
陈嘉澍看着他的侧脸,也注意着他微表情,目光近乎放肆地从他眉眼滑到鼻梁。陈嘉澍已经很多年没有像这样仔细看过什么人,也从没生出什么想紧紧盯住一个人不放的欲望。但是此时此刻,他看着裴湛的侧脸,只是觉得似乎没什么比眼前的人更有吸引力。
其实裴湛的容貌与十年前相差不大。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脱去了许多稚气和柔软,变得更加棱角分明。那张脸上的五官气质明明还和十年前一样温柔,但是人已经与十年前截然不同了。
分开的这十年,陈嘉澍不知道裴湛过得好不好,但看他如今的状态,应该也算不上太差。
裴湛的身体已经不再像高中时那样干瘦,他的肩宽腰窄,哪怕隔着西装也能看得出他身材很不错,挺拔的腰背有健过身的痕迹。他的性格也不再像十年前那样畏畏缩缩。十年前他畏惧目光,十年后他终于不再惧怕,甚至身处其中如鱼得水,做事时处处带着成年人的圆滑和周全,点到为止地与所有人交好。
似乎只要他想,就能处理好身边的一切。
陈嘉澍知道,他如今练得八面玲珑,对谁都热切,只是单单不想应付陈嘉澍。
私下连一个笑也吝啬。
一路无话,裴湛和陈嘉澍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包间,里面的音乐还在播放,似乎有几个人点了人来表演,推开门,发现里面的包厢热闹无比。
陈嘉澍一路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裴湛,裴湛大概真是累了,一路上都放空似的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们走进包厢,陈嘉澍才发现裴湛的神色忽然不着痕迹地愣了一下。
裴湛在门口眉心微蹙,等包间注意被他们推门的动静吸引又迅速挂上了妥善的微笑。
人群里的交谈笑闹没停止,在安静的空隙,才能传出几声“他回来了”“他和陈嘉澍一起回来没什么事的,你别担心”。
在你一言我一语中,丞德穿过人堆笑着拍上裴湛的肩膀:“你小子,出来跟我们玩怎么不跟弟妹报备啊……”
裴湛没说话,只是无声冲着他露出一个完美的笑。
丞德勾着他的肩膀就把他往人堆里带,说:“你看看,弟妹担心你,都过来找你了。”
裴湛一路被他拽到众星捧月的桌前,只见一个女孩坐在人群中间,她一身干练的女式定制西装,头发干净地盘在后脑,很明显,她跟裴湛一样,也是刚下班。
裴湛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只见她左右逢源地与四下的人说笑,上去得体大方,看到裴湛过来,她才回头看裴湛,笑着说:“老公,听说你喝酒啦?”——
作者有话说:小裴没有骗婚(卡这里别骂我)
第58章 好吧
面对疑问,裴湛没有立刻看她,而是率先抬眼,悄悄瞥了一眼四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个人少的角落轻轻一扫,然后才垂眼看向自己温柔的未婚妻。
“语涵,你怎么来了。”裴湛低头看她,眼里很快挂上略有关怀的笑。
那是一个未婚夫理应对妻子露出的神色,他在这个公众场合拿捏的近乎完美。
林语涵的脸上也挂着笑:“打电话到你们单位没人接,实习生说你去参加什么聚会了,我打听了一下,听说你在这里吃饭,就先过来接你喽。”
说着,她轻轻拉起裴湛的手:“我听丞德说你喝了点酒啊?有没有不舒服?”
裴湛没说话。
林语涵笑着讲:“老公,你酒精有点过敏,不能喝多的。”
裴湛淡淡“嗯”了一声:“没喝多。”
丞德在边上陪着笑:“怎么敢嘛语涵姐,我们都知道阿湛不能喝酒的。”
他们说话的间隙,裴湛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拐角的储妍。
不多时,又垂下眼看林语涵。
林语涵微笑着扫了他一眼,又微妙地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陈嘉澍,最后目光定格在丞德脸上,问:“那……你们喝得怎么样了?”
丞德忙说:“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老同学交情联络的也可以了……”
说着他把裴湛往前一推,继续讲:“裴大律师,这就不对了,喝酒哪有弟妹重要,弟妹找你了,你就赶紧回家去吧,省得叫人担心。”
他说完,四下都闹哄哄地笑起来。
林语涵笑着看了他一眼:“干嘛呀丞德,说得好像小裴像什么妻管严一样。”
丞德笑着讲:“哪有,林姐你这样的美女管谁谁不乐意的?”
林语涵不置可否,只是笑着不讲话。
丞德招呼着说:“别看了,人家两口子有悄悄话说,大家都散了散了,要午夜场的到我这里来报名啊!”
人群被他三言两语的驱散开来,有几个还想上来与林语涵说话的,见裴湛和林语涵挨得近,也不敢过来讨嫌。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林语涵的笑容才渐渐收起,她看向裴湛身后还没走的陈嘉澍,眼神有点锐利地说:“这位是?”
陈嘉澍懂礼节地自报家门:“陈嘉澍。”
“哦……有点印象,”林语涵上下仔细地审视着陈嘉澍,“寰宇的陈董是你父亲?”
陈嘉澍很简短的回答:“是。”
“久闻大名了小陈总,”林语涵脸上挂着克制又礼貌的笑,她微微抬起来的眼里闪着微弱的光,裴湛认得,那是一种见到同类的兴奋,“一直听说寰宇太子爷在海外做得风生水起,不仅把海外市场做得如火如荼,还整顿了寰宇不少尸位素餐的老人,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
陈嘉澍矜持地点头:“过奖了。”
林语涵低头打开自己的包,她拿出一张名片,递到陈嘉澍面前:“你好,亚信林语涵。”
陈嘉澍接了名片,细细看了一眼,又与她对视:“林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林语涵笑得十分客套:“小陈总,认识一下吧,多条人脉,多条出路嘛。”
“没有必要吧,”陈嘉澍语出惊人,“两家企业业务并没有交集,认不认识的,说了怪客套的。”
就是客套。
林氏的亚信做的一般是地产类的项目,和寰宇所涉及的业务基本属于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但是陈嘉澍这人做事一惯滴水不漏,很少用这种果决的拒绝。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他冷漠疏离,但是又十分地讲礼貌,从小就让人摸不着性格。
裴湛与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时常觉得痛苦,他根本不知道陈嘉澍在想什么,也不明白陈嘉澍到底想要什么,所以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像个没有自我的木偶。
先前裴湛在同学聚会中听他说话也是这样……他不是什么冲动的人,这一瞬间却明确地让裴湛感觉到了他性格里的刺。
林语涵笑眯眯地说:“这可说不准,兴许未来会合作呢。”
“怕是不会有这个兴许。”陈嘉澍冷冷地说。
“这话怎么讲……”林语涵摆出一副似懂非懂地模样,“难不成小陈总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陈嘉澍不再说话。
他们二人之间只是目光对视。
可仅仅是目光对视,就已经有些让人难以喘息,裴湛在其中,觉得进退两难。
得快一些结束这样的局面。
裴湛在心里想。
在他俩几乎算得上针尖对麦芒的对视里,裴湛扶住椅背,用手臂把林语涵和陈嘉澍交错的视线模糊地挡开来,他低头看林语涵:“回家?”
林语涵笑着拉起他的手:“好啊老公,我正好开了车,叫司机单独把你的车开回去。”
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嘉澍,放低了声音讲:“今晚去我那儿?”
裴湛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林语涵有点伤心地讲:“陪陪我嘛,忙了一天累死了。”
说着,她撒娇似的,晃了晃裴湛的手:“你就来嘛老公。”
裴湛被她握住的手一僵。
不着痕迹地,他悄悄看了一眼储妍的方向。只见储妍不知道是防备别人还是不想参与社交,毕竟当了明星,她不能不注意和别人的社交关系。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酒桌上,端起酒一饮而尽。
一杯接一杯,喝了许多也没人拦。
裴湛看到了,皱着眉想抽手,想走过去叫她停下来别喝了,林语涵却死死握着他不放。
“老公,”林语涵冲他眨眨眼,“咱们回家了,你就别管别的事情了。
裴湛回头看她。
林语涵轻声细语地讲:“我累了。”
裴湛与她对视,皱着的眉头被克制地抹平,在林语涵的注视里,裴湛说了声“好”。
……
会所外,裴湛安静地坐在一辆宾利里,他拿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鼻梁,似乎看上去很疲倦。
夜里的光打在他脸上,静静地投出一片平静又安谧的颜色,裴湛很久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旁观着一切。
林语涵坐在主驾驶上,满脸不耐地敲了敲方向盘。裴湛瞥了一眼她的指尖,说:“你不放心就去找她。”
“谁要去找她,”林语涵敲了敲方向盘,“我还要送你回家呢。”
“我可以叫代驾,车还在那儿,”裴湛淡淡地瞥她一眼,“或者让你司机送我回去,我付打车费。”
“那么麻烦干什么,我说了送你就送你……”说着林语涵就准备拧开车钥匙启动。
可是发动机迟迟没有起火。
裴湛垂着眼,他身体却丝毫不松,坐得端正:“你已经往门口看了好几眼了。”
林语涵“啧”了一声。
“你明明知道她在那里,她会不高兴,你还故意拉着我那么说,”裴湛有点无语地看着她,“你要是真的在意,为什么不追上去问她?”
林语涵握着方向盘:“这时候话倒是说的好听,你不也不搭理陈嘉澍?”
裴湛沉默不语。
林语涵笑眯眯地讲:“难道你看不出来他还喜欢你吗?”
“你不知道啊,刚刚我拉着你的时候,陈嘉澍牙都要咬碎了,哎呀,那眼神看着我,简直像要把我们俩生吞活剥。”
“陈嘉澍不会那么夸张。”裴湛冷静地评价。
确实不会。
陈嘉澍的压迫只是不动声色地,默然地在暗地里悄悄地滋长,林语涵说什么陈嘉澍要把他们生吞活剥,裴湛一听就知道是大放厥词。
虽然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裴湛也只是点到为止地提醒:“寰宇对你没什么威胁,你忽然招惹陈嘉澍,对你对亚信都没什么好处。”
“谁说是我招惹他的?”林语涵漫不经心地说,“分明是你在招惹他啊裴湛。”
裴湛眉心微微拧起:“我?”
林语涵笑了一声,看着会所出口,似乎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张望:“陈嘉澍喜欢你,你自己不是也没跟他讲清楚吗,要是你让他死心,他还能眼巴巴地跟着你吗……”
裴湛确实没再和陈嘉澍讲清楚。
他是拒绝的。
但是没有把话说到无可转圜。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来我往,说话都是蜻蜓点水。他不喜欢陈嘉澍,如今是他们心知肚明的事情,陈嘉澍再怎么苦苦纠缠,裴湛也不会再动心。
太多原因没法说出口。毕竟横在他们中间的,不止是当年那些令人恶心的照片,还有太多现实的因素……
一切的计划因为他和陈嘉澍的私情败露而戛然而止。他们的感情也在那个冬日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裴湛回头看的时候觉得那段时间简直像是一场梦,醒来之后空空如也,满地狼藉。
后来陈国俊安排了他出国。
等他出国安顿好之后,陈国俊又把他妈妈欠的债一笔还清,还顺带着把他从储妍那里借来的都还了回去。当然,这样的还款也彻底切断了储妍和他的联系。
后来裴湛的大学是在牛津读完的,所有的事情都是陈国俊包办,从入学毕业到就业,无一不周到细致,以至于他离开欧洲去北美之前,还有人传他是陈国俊的私生子。
刚去英国的时候裴湛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当时就读燕大,选专业当天头脑一热选了医学,但那只是为了出国交换的权宜之计。他是为了用最快的步伐最上陈嘉澍。
裴湛以为自己选了自己最想要的路,但事实并非如此。
真说起来,读医学的那一个学期,他过得不算轻松,甚至在听课的时候算得上痛苦。
裴湛那时候失去了一切所依赖的,他到处都空白得像一张白纸,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想要学的必然不是医学。
所以最初陈国俊问他想学什么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像也找不到路,迷茫地沉默了一阵,什么也没想明白。
好在陈国俊并没有逼问到最后,只是耐心地让他好好想想,给他时间慢慢恢复。
后来裴湛选择学法。
他在英格兰念了一年预科,念预科的同时又在陈国俊海外的公司里实习,直到一年后,他顺利入学了牛津大学法学系。
后来就一直在海外做司法工作。
当年离开陈嘉澍让他心里空了一大块,这样的空白又渐渐让他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他在虚无里慢慢重塑自己,渐渐得到了重生。
爱这种东西很稀奇,喜欢的时候那么想靠近,可是离开之后又那样轻易就放下。或者说他就算不想放下也没办法,毕竟他的软肋被陈国俊一一拿在手里。
不管是情还是理,他都不该再和陈嘉澍纠缠不清。陈国俊给了他前途和名利,他占尽了便宜,怎么都不能再和陈嘉澍纠缠不清。
后来他就想好了……
不管以后见不见得到陈嘉澍,他都不要再多有纠葛。
事已至此,不如放下。
所以面对林语涵的调侃,他说——
“喜欢也不能再在一起。”裴湛没什么感情地垂眼,像是个无机质的雕塑。
“那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呢?”林语涵不解地看着他,“你再不喜欢他,就不要再见他,何必又搭理他,他跟着你,你就该转身就走嘛……”
裴湛不知道怎么说。
可他真的放下了。
陈嘉澍的那些喜怒哀乐在他眼里不再牵动心弦。
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再热烈的爱也该偃旗息鼓,变成一滩再难复燃的灰烬。
不逃避,是因为他的心已经平静,他不会再为谁难过,更不会为谁痛心流泪。他们都不是孩子了,不该再为谁和谁多少年前的那些事耿耿于怀。
“你看……连你也是这样的,”林语涵叹息,“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
裴湛有点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他懒得解释,只是说:“好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看看能不能写一章,或者明天先修这章再写写看下一章,写不完就后天
第59章 醉了
他和林语涵坐在车里很久不说话。
裴湛半天才说:“真的不上去看看?我看储妍喝了很多……她心里应该不痛快,看她这样你真的高兴吗?”
“不去,”林语涵漠然地说,“安静的前任应该跟死了一样。”
裴湛迟疑看她:“那你今天……”
林语涵敲了敲方向盘,她不满地讲:“老公,你今天话好多啊,能不能当好你的摆设不要干预我。”
裴湛沉默地皱眉,好半天他才开口:“你私下里……”
“不要叫你老公,”林语涵翻了个白眼,“好了小裴,你少说两句我也少恶心你两句,你净说我不想听的话,我当然也不会给你好脸色了。”
他们相逢在四年前的加州。
裴湛在加州做一桩经济并购案的法律顾问,正好与在当地进修的林语涵打了个照面。
七八年的光阴悄然流逝,林语涵也变得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他们成了不错的朋友,说了这些年的经历,算得上一次愉悦的旧人相逢。
裴湛那时已有回国的想法,苦思冥想怎么能搭上林语涵这趟顺风车,打通关系,绕过陈国俊把自己弄回国内发展。
虽然他那几年一直生活在国外,但也知道林语涵已经坐上了亚信继承人的位置。
国内的事情他了解不深,但也多多少少清楚一些,林语涵是怎么在家族企业里收拾了自己一众如狼似虎的叔伯兄弟,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他有所耳闻。
人人都说亚信的大小姐是个狠角色。
国内外都在传她顺理成章地要做林老爷子的接班人了。
可后来林语涵喝得烂醉,给他打电话,问他。
裴湛。
你有喜欢的人吗?
裴湛那时候为一桩案子忙的焦头烂额,一边接电话一边回答,他没有。
林语涵又问,那有人喜欢你吗?
裴湛想了想,说,大概也没有。
林语涵说,那我们订婚吧。
裴湛当时几乎果决地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怎么不行?你也想回国吧?待在国外你不快乐,你做什么都不快乐……你总是郁郁寡欢。
你有想过为什么吗裴湛?
她是这样质问裴湛的。
裴湛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因为太清楚答案还是太不清楚答案,他始终没有说话。
林语涵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她说,你想回国,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是我的未婚夫。
裴湛,只要你是我的未婚夫,你得到了我妈的认可,那我所有的人脉你都可以用,你可以……
嘟。
她话没说完裴湛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林语涵就给他打电话道歉,说她昨晚喝多太冲动了,并不是真的喜欢他。
裴湛多嘴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林语涵就约他出来吃饭,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
她跟裴湛说明白了她和储妍的感情。
林语涵违背了自己父亲给她安排的家族联姻,也不接受任何婚姻上的安排。
她始终坚持她有喜欢的人,但她不能说。
林语涵知道,只要她敢说她喜欢储妍,这个亚信继承人的位置就做不下去。
裴湛觉得她可怜,但是好像又觉得她不可怜,她选择了自己想要的名利权势,就不再有情爱。
与其真与一个不相爱的人结婚,不如找一个可靠的联姻的对象。
这是林语涵的想法。
但是当时裴湛不同意。
他怕储妍伤心。
可是过了几年后,他们还是订婚了。
储妍忍无可忍,终于还是和林语涵提出了分手。于是林语涵和裴湛就此顺理成章。
林语涵和裴湛做了个交易。
他与她订婚,她帮他回国。
这婚一订就是三年,三年里裴湛不止借了亚信的东风站稳脚跟,还打着亚信的旗号和陈国俊谈了自己要回国的安排。
裴湛是感谢林语涵的。
裴湛打起精神,他抬眼看向窗外:“我是觉得你在伤心。”
林语涵很没好气地说:“小裴律师,你不要对我的私生活有太多的干涉欲好吗,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干,可以去找陈嘉澍交流一下感情。”
裴湛彻底不说话了。
他倒也不是想干涉林语涵,只是她这个样子很明显伤人伤己。裴湛平时不是多嘴的人,他今天说这么多也只是不想林语涵后悔。
毕竟感情这种事,只要还有感情就不算完蛋,她和储妍之间明明还互相在乎,只是都还在等某一方低头。
“我知道,你是好意,”林语涵有点寂寞地讲,“但是我没办法去找她,我跟她之间的问题不出在我身上。”
“这不是我低头就能解决的。”林语涵无奈地叹气。
裴湛不说话了。
他对她的感情其实也就知道些皮毛。
“好吧。”裴湛不再多说。
林语涵启动车子,说:“那我先送你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嘛?”
“是。”
“听说你最近接了一桩案子?”林语涵看了一眼后视镜,把车子缓缓从车位中挪出来,“近几日忙得饭都来不及吃,怎么还来参加什么同学聚会?”
裴湛没说话。
林语涵漫不经心地问:“你是为了来见陈嘉澍?”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裴湛没说话,他自己也知道,这事难解释得很,多说也没什么意思。
林语涵看他不讲话,也不多问了,她给车稳稳开上大路,两人一路无话,开了一阵,裴湛的电话忽然响起来,他看了来点记录,是丞德。
他滑动接听键,说:“喂?”
丞德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问:“裴湛,你到家了吗?”
裴湛没说他到了也没说他没到,只是反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哥他……有点喝多了……”丞德那头乱哄哄的,好像还有什么人在叫裴湛的名字,“能不能麻烦你来接他一下。”
裴湛捏着电话的手顿了顿,他冷声说:“你打电话给陈董吧……我今晚还有点事。”
“电话打不通,打他爸秘书处去了,好像在开会。”
裴湛眉心闪过一丝担忧:“开会?”
丞德有点没招了:“说在开什么重要的会不能被打扰。”
裴湛靠在座椅上想办法:“那你打电话给陈董的生活秘书,我把电话给你。”
丞德没办法地沉默了一阵:“打过了,生活秘书回老家了,家里好像出了一点事情,他紧急回去处理了。”
裴湛沉默了一阵,说:“那你问问徐皓宇有没有时间来管他?”
“问了,”丞德在那边有点绝望,“徐皓宇在跟他老婆度假。”
裴湛:“……”
林语涵没忍住笑了一声。
裴湛透过后视镜瞪她。
林语涵深感抱歉并死死憋笑。
他们三个人相对着沉默。了一段时间,大概有半分钟吧,丞德才在电话里再一次特别无助地问:“所以你能来管下你哥吗裴湛。”
……
……
裴湛很想跟丞德再说一次,陈嘉澍不是他哥。
但是这种事情多说无益,他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林语涵绕了一圈,把自己的车开了回去。
裴湛下车的时候说:“不行你先回去休息算了,我叫个滴滴。”
“不用了,”林语涵把车窗摇下来,说,“说了要送你回家的,你把陈嘉澍带来吧,我开车。”
裴湛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似乎欲言又止,但是到最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走进了会所里。
到了时间会所的包间已经退房了,丞德带着陈嘉澍坐在大堂里眼巴巴地等着裴湛来接。
裴湛把人扶起来的时候,丞德简直快对他哭出来,一路彩虹屁混着“改天请你吃饭”3D环绕似的在裴湛身边绕转。
打发走了求爷爷告奶奶的富二代,裴湛才扶着陈嘉澍往林语涵的车边走去。
十年不见,陈嘉澍好像比原来更高更重了,裴湛这几年健身力气练得不算小,他自己卧推能推八十的情况下,抱陈嘉澍居然还有一点抱不动。这么蹒跚着走到车边,裴湛把陈嘉澍往车后座一放,关上车门就要坐副驾驶。
林语涵忽然开口:“你陪着他坐后面得了呗。”
裴湛看了一眼躺在后座的陈嘉澍,低头就要钻进车门。
林语涵又说:“你在后面扶着点,别到时候少爷吐了弄我一车的。”
裴湛想想,她这么说也有道理,就合上车门坐到了后座。
他把喝醉了的陈嘉澍扶正,又挤进去,说:“不回我家了,去酒店吧。”
林语涵笑了一声“好”,一脚油门缓缓把车给送了出去。
……
裴湛把陈嘉澍送到酒店已经是十一点了,他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房,把陈嘉澍送进房间里,他给人脱掉了外套,妥善地安置在了床上。
一切事做完,裴湛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他床边,既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他只是在距离陈嘉澍不远不近的地方无声地坐着,大概坐了有小十分钟,裴湛才忽然开口,他说。
“陈嘉澍。”
“你到底有没有喝醉你自己知道……”裴湛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他金丝的眼镜在壁灯里反射着微弱的光。
躺在床上的人久久地没有说话。
“我先走了。”裴湛起身。
陈嘉澍从床上爬起来,他一把抓住裴湛的手。
可在裴湛回头的那一刻他又迅速放开。
他们隔着一层昏暗的灯光对视,裴湛那层冰冷的眼镜把他那双眼镜映得毫无情绪。
陈嘉澍终于睁开眼,他看着他,看不出一点点久别重逢的波动,从头到尾,他都没懂这个人。
岁月太残忍,十年的光阴过去,他再也看不明白这个人了。
裴湛沉默寡言地看了他一阵,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酒店前台。我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最可怕的不是恨,是放下,有多恨就有多爱,放下就是毫无感情了,有没有懂的
第60章 难言
“裴湛。”陈嘉澍似乎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好像有满腔的话想说,可只叫了裴湛一声就堪堪住口。
裴湛脚步一顿,他缓缓停在了走廊,似乎在等着陈嘉澍的下文。
陈嘉澍看着他算得上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开口变得那样艰难。他扯松了自己的领口,似乎这样才能把他堵在嘴里的话说出来。
裴湛头也不回。
陈嘉澍有点迟疑地欲言又止:“你这样着急走,是有什么事忙吗?”
“十一点半了,”裴湛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表,“我和语涵明早还要上班。”
陈嘉澍眼里瞬间闪过失落:“你……”
“语涵还在楼下等我,”裴湛这话说的不清不楚,透着两分不欲多言的暧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每一句话似乎都在说。
他和林语涵是未婚夫妻。
他陈嘉澍是个外人。
陈嘉澍张了张嘴,似乎有不少话没说出来,他语气有点焦虑,但开口的时候又在极力克制:“我听丞德说你现在在长伦?”
长伦是宁海的顶级律所之一,每天要处理掉的大大小小的案子能把人埋了,大部分还都带难啃难打的大案。裴湛如今借着人脉扎在商圈,接的也大多的经济案。
他这一年在宁海打官司打出了名堂,忙案子忙得脚不沾地了,还能给亚信和某个融资企业的合同里找出漏洞,给他没过门的老婆省了一笔八千万的损失,此后算是门庭若市,每天要找他的人算得上络绎不绝。
这些有关裴湛的事陈嘉澍刚在聚会的会所里听得一清二楚。
裴湛倒是也知道他一直在他人嘴里打听自己。
他也没对陈嘉澍隐瞒自己的近况,这些事情想查就能查得到,他瞒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陈嘉澍问他是不是在长伦工作时,裴湛只简短回答:“是。”
陈嘉澍不知道是贪恋,还是想拖延时间:“你……最近案子很多吗?”
“不多不少,正常工作,刚回国没多久,肯定要忙一些的,”裴湛回答得很公事公办他干脆地抬手看自己的表,说,“陈总有业务合作可以去咨询我秘书。”
陈嘉澍小声讲:“没有电话号码。”
裴湛皱眉:“秘书的吗?”
陈嘉澍不讲话。
裴湛瞄着自己的手表,在意地盯着时针转动:“不想打给秘书,也可以打给长伦前台。”
“没有你的吗?”陈嘉澍举重若轻地问这一句。
裴湛语平静:“我的工作号码吗?”
陈嘉澍不是这个意思,可是看到裴湛这个不愿意与他来往的模样,话锋一转,说:“工作的也行。”
“工作的恐怕平时打不通,”裴湛体贴地提醒他,“平时上班时间来电的人太多,下班后我不接工作电话,不如打给前台或者秘书。”
陈嘉澍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此时此刻,好像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目不转睛的盯着裴湛。
裴湛却不想再陪他耗下去:“时间不早了,语涵还在等我。”
陈嘉澍眼里的光失落地闪了闪。
他在裴湛背后,有点受伤地垂下眼。他很少在人前露出什么脆弱的神色,可这时候他就说忍不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裴湛这时候不会回头看他,看到他这一副无能的模样。
陈嘉澍凝视着裴湛的背影,似乎还有话要讲,可是看着裴湛这样冷冰冰的表现,他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裴湛和丞德的那通电话陈嘉澍从头到尾都听见了,他听见裴湛找了多少理由来拒绝,如果不是丞德死缠烂打,裴湛不会来接他。
现在的裴湛有自己心爱的未婚妻,有自己的事业,也有宁海上圈层这些人的青睐,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又怯生生的少年。
陈嘉澍觉得如今的他是这样冰冷,好像伦敦冬日里弥漫开来的雾,这样的雾再也不会温软湿润地眷顾他,只会遮住他的眼睛叫他不再往前。
裴湛不再属于他。
十年前的陈嘉澍花了十年的时间,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今天下午又经历了一次得而复失之痛。
裴湛再一次开口:“陈总,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陈嘉澍这一次没有阻拦,他只是呆坐在床上,等裴湛说自己要离开才有点疲惫地闭眼。
他知道,裴湛这样走出去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
陈嘉澍他无力阻拦,更没有立场阻拦,他只能接受。
房门“啪嗒”一声关上,陈嘉澍落寞地看向窗外。
……
啪!
裴湛关上车门。
林语涵敲了敲方向盘:“完事了?”
裴湛没说话。
林语涵笑着打趣他:“我以为你不下来了呢。”
裴湛皱眉:“什么?”
林语涵分辨着回裴湛家的路,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我以为你要在上面过夜了毕竟小陈总看上去那么喜欢你,刚我叫你老公的时候他看上去像弄死我。”
裴湛偏头看着窗外夜景:“你多想了。”
“是不是多想你又没看到,”林语涵满不在乎地耸肩,“我以为你还喜欢他呢。”
裴湛眼神微微触动:“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话别说得这样满了小裴,”林语涵好心地说,“人这种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口是心非,动不动心这种事不是你能控制的。”
裴湛没回答。
“话说回来,当年你们俩是为什么分手?”林语涵试探地问,“陈嘉澍也被家里胁迫了?”
裴湛答得简短:“不是。”
“那是为什么?”林语涵追问。
裴湛没说话。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当年的事他对谁都难以启齿。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能平静地面对从前那些,可是有些话他还是说不出口,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怎么说。
“分手的原因这么痛苦吗?”林语涵有些出乎意料的说,“说都说不出口?”
裴湛也没说话。
痛苦其实谈不上。
要痛苦也是十年前的痛苦,如今他麻木不已实在不知道痛苦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人类的自愈能力实在太强,再怎么严重的伤口,经过时间的疗愈也会逐渐好起来。裴湛十年前痛得厉害,如今十年过去了,回头看也只是释然。
毕竟年岁渐长,再沉溺在情爱欢愉中就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更何况当年的事,没什么人对不起他。
陈国俊虽然拆散了他和陈嘉澍,但替裴湛摆平了所有的烂摊子,他的债务,他的工作,他的前程,没有一件事能离开陈国俊的培植。
裴湛很感激陈国俊,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裴湛。
甚至这么多年过去,陈国俊还在妥善照料乔青莲。陈国俊只是不让他和她见面。有关她日常生活的所有照片都会被陈国俊定期发到裴湛的手机上。
她这些年过得还不错,没有改嫁,但有了自己的小营生,每天过得很充实。乔青莲不再赌钱了。
如今裴湛站在十年后的风口往后看,只是觉得当年的事各有难处,他和陈嘉澍那时候虽然没有任何兄弟关系,陈国俊却是把他当儿子养的。
他们名为兄弟,却做了那样可耻的事情。
那些事传出去恐怕会令人作呕,以后宁海有关他们的非议只怕也不会断。
而且陈嘉澍是个异性恋。裴湛心里清楚,陈嘉澍从小就不是个同性恋,他喜欢过女生,并且以后还会喜欢女生。
他们那一场爱欲交织的地下恋情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毕竟是不讲道理的。
他们可以因为性在一起,陈嘉澍却不可能真的爱他。
事到如今的放不下,也不过是十年前他不告而别的后遗症。
陈嘉澍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想要纡尊降贵地喜欢他,陈嘉澍放不下只是因为当年的分离太突然,他不甘心也不相信,裴湛这样可以肆意摆布的提线木偶怎么敢随便离开。而且一离开就是十年。
十年了,不管是什么感情如今都不再炽烈,哪怕当初真的有什么爱啊恨啊,在时间的冲刷下也会变得不那么纯粹。
他们已经过了相信爱情的年纪了。
……
自从那一别陈嘉澍就销声匿迹的快一个月。
也不算销声匿迹,只是他们再没联系过。
不管怎么说,毕竟陈嘉澍是寰宇的少东家,他回国了,宁海虽然不至于轰动一时,但窃窃私议也是一点没少。这一个月大大小小酒桌就没停过,不少人都上赶着去攀高枝借东风,还有好几个商业巨鳄看中他背后的寰宇,要招他做东床快婿。
裴湛倒是没自己查过陈嘉澍在海外的事,但这几天茶余饭后听八卦也听得饱了。
陈嘉澍前几年都在做寰宇的海外生意,他做事不喜张扬,也不好大喜功,名利不是被推到了陈国俊身上就是放到了海外的几个部下的身上。这几年表面上好像陈嘉澍什么也没做,但他也什么都做了。
陈嘉澍不显山不露水,到回国这天,旁人才知道他在海外的雷霆手段。
裴湛听到这些事也不意外。
陈嘉澍本来就算不上善男信女。他在少年的时就不算什么好招惹的人,如今时过境迁,经历过人海打磨,在商场上做事只会更加狠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