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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京我来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接吻


    哪怕陈嘉澍和储妍有过一段恋情,但更像是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连爱上都谈不上,那又能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呢?


    没有的东西怎么会理解的了?


    他想不明白,困惑很久。


    甚至在未来的很多年才彻底懂得。


    ……


    所以此刻,搞不懂的陈嘉澍只是保持沉默。他只是看着裴湛,目光在投影仪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深邃。


    陈嘉澍的眉眼生得很漂亮,总给人一种难把握的神秘感,你与他对视仿佛就在看一摊静湖,一不留神就会沉溺其中。


    裴湛没法忍受这样的的引诱。


    他指尖蜷缩,好像本能地想要去触摸陈嘉澍的眉眼。


    陈嘉澍轻轻抓住他的指节,说:“你要做什么?”


    裴湛说不出话来。


    他目光沉沉,只是看着陈嘉澍发愣。


    陈嘉澍轻笑一声,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裴湛想干什么,或者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此时此刻,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裴湛,把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都讲出来。


    他说:“许尧说,他好痛,痛的整夜整夜睡不着,但他跟李哲接吻的时候就会好,他们吻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不到任何烦恼。”


    裴湛目光有点犹疑,但仍然耐心听陈嘉澍说话。


    “他说,他和李哲接吻的时候才感觉活着,”陈嘉澍仰头看着裴湛,说话的语气近乎慢条斯理,“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裴湛有点懵,他懂也不懂地看着陈嘉澍,小心地开口道:“他说得对吧……”


    陈嘉澍握着他的手,他们越靠越近,好像要把彼此溺死在对方的目光中。


    这样的距离有点太暧昧。


    裴湛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嘉澍的呼吸。


    “哥……”裴湛轻声叫他,本能想要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陈嘉澍却不容退缩地摁住他的后脑,他仰着头和裴湛额头相贴,低声说:“裴湛。”


    裴湛眨着眼“嗯”了一声。


    陈嘉澍声音很轻,他继续问:“接吻的时候真的会忘掉一切烦恼吗?”


    裴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轻轻地抿着嘴角沉吟。他脑子现在一片混乱,光是抵抗陈嘉澍的引诱就已经很困难了。


    裴湛真的想吻陈嘉澍。


    这样的距离,实在很难让有情人克制爱意。


    陈嘉澍却好像故意想看他出糗,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笑起来。陈嘉澍再一次向他提问:“你觉得接吻的时候真的会忘掉一切烦恼吗?”


    裴湛迟疑地开口:“大、大概吧……”


    陈嘉澍嘴角的笑几乎止不住,他仰头贴上裴湛的唇,小声命令:“那你吻我吧。”


    ……


    沙发就这么大,他们两个人都不算矮,叠起来缩在沙发上也显得地方不够,人和人必须要挨在一起才不拥挤。所以看电影的时候,裴湛和陈嘉澍几乎是紧紧贴着。


    这样逼仄的环境实在太难,要接吻就只能先拥抱。


    裴湛有点为难地看着陈嘉澍,陈嘉澍仰头回看:“怎么了?”


    裴湛有点紧张地眨眼。


    陈嘉澍半撑起身,他问:“你不想和我接吻吗?”


    “不、不是……”裴湛有点磕巴,“不是不想。”


    是他太紧张了。


    裴湛被陈嘉澍这样注视着就会紧张。他手心都是汗,不过是接个吻而已,他就心慌得快要疯掉。


    明明裴湛这样窘迫,可作壁上观的陈嘉澍并不着急,他只是慢悠悠地看着裴湛,好像在欣赏,也好像在估量。


    陈嘉澍实在想知道裴湛的主动到底能到哪一步。


    裴湛垂着眼,他尽力平息自己紊乱的呼吸。但泛红的耳廓还是透露出他青涩的慌张。


    陈嘉澍循循善诱,他说:“来吧裴湛。”


    裴湛心头发颤。


    他耳边一切的声音就这样忽然消失了,只有陈嘉澍和他的呼吸此起彼伏。裴湛的心跳的好快。


    他就这样不由自主地吻了上去。


    来吧裴湛。


    陈嘉澍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只需要这一句话,裴湛那些顾虑和退缩就消失不见。他目光深深,跪坐在陈嘉澍腰间,虔诚地吻他。


    ……


    裴湛的吻像他这个人。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每一步都充满试探,开始只敢小心翼翼地磨蹭着陈嘉澍的唇缝,带着一点令人寻味的讨好意味。


    陈嘉澍觉得奇怪。


    明明是裴湛在低头吻自己,可他仍像是在俯视裴湛。裴湛就像只摇着尾巴的小流浪狗,怯生生地等着他的抚摸和安慰。


    陈嘉澍睁着眼看裴湛近在咫尺的脸,发现这人接吻的时候连闭上的眼睫都在颤抖。


    真可怜。


    陈嘉澍有点恶意地想。


    他没有为难裴湛,很轻易地就让裴湛和他唇齿相接。裴湛吻起人来细水长流,连舔舐都透着一股绵软的温存。


    这个人实在太柔软,好像轻而易举就能激起别人人欺负他的欲望。


    陈嘉澍不喜欢这样温和的接吻。


    所以他很快地掌握了主动权。


    裴湛柔和的节奏直接被陈嘉澍打断。


    陈嘉澍学的很快,他连接吻也是从裴湛这里学的,但他显然比裴湛有天赋,明明是一样的行为,他就是能逼得裴湛无力交缠。


    湿热的唇舌纠缠上来,汹涌的占有欲就混着交错的呼吸疯狂上涌。裴湛猝不及防,感觉陈嘉澍像是要吞了自己。


    他有点喘不过气,好像应付不来地皱眉。


    陈嘉澍偏要步步紧逼。


    裴湛受不住这样的逗弄,他想要离开缓一缓。


    陈嘉澍偏偏抬手摁住了他的后颈不让他退。陈嘉澍把人一点点搂到自己怀里,好像要就此接手裴湛的所有。


    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高,裴湛不再拥有这个吻的主导权,他软绵绵地应对着陈嘉澍,连自己什么时候被翻到陈嘉澍身下都忘了。


    宽大的睡衣因为动作被蹭到腰上,后腰贴上沙发垫的触感让裴湛如梦方醒,他才知道自己已经躺在了沙发上。


    投影仪因为长时间不用有些断联,它断断续续地亮着光。


    裴湛睁开眼,这时候恰好灯光熄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晕头转向地想要起身,被陈嘉澍抓住了手腕,他想叫“哥”,但在出声之前被人堵住了喉咙。


    裴湛呜咽着挨了亲。


    陈嘉澍像只居高临下的大猫,仔细又不容置喙地舔舐着裴湛,每舔一下,裴湛就要颤,他耳朵红得可怕,整个人都受不了地发着抖。


    这太有趣了。


    陈嘉澍觉得自己在这个吻里有点失控。


    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在发烫。


    但裴湛比他更严重。


    陈嘉澍简直意外,不过是接个吻而已,裴湛整个人怎么会比发烧还烫。摸一下感觉手里的人就要化了。


    裴湛快喘不过气了,才听见陈嘉澍在耳边低声说:“不许动,也不许说话。”


    投影仪的光明灭不定,裴湛呼吸急促,他眼眸湿润朦胧地看着陈嘉澍,好像流露出了点哀求的意味。


    陈嘉澍眼神暗沉。


    他似乎有点受不了裴湛这样的目光。


    陈嘉澍低头就要再吻上去。


    “哥,唔……”裴湛气喘吁吁地开口,他想挣扎,可他后腰被陈嘉澍握着,身体热得发软。


    陈嘉澍滚烫的掌心揉得他浑身发颤。


    缺氧和逐渐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意识逐渐模糊,裴湛手臂发软地抱着人,他好像泡在一场持续不断的浪潮里,一浪一浪地打来让他应接不暇,裴湛什么也抓不住,昏昏沉沉的,如同下坠。


    陈嘉澍的呼吸和他交融在一起。


    他们亲密无间,好像相爱无比。


    可亲吻间隙陈嘉澍忽然一口咬在他下唇。


    这一口咬得好重,裴湛痛的一激灵。


    他茫然睁眼,发现陈嘉澍正神色僵硬地看着他。


    裴湛有些不解,他没明白陈嘉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茫然地跟陈嘉澍对视。他们彼此喘息一会儿,渐渐地,裴湛有了一些无法忽略的感觉。


    他好像。


    好像……了。


    裴湛皱起眉,感觉自己的耳后简直像有火在烧一样烫。


    陈嘉澍愣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裴湛尴尬地闭眼,他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想借着动作掩盖某些难以消减的反应,可陈嘉澍伏在他身上,这样的姿势让他几乎没法动弹。裴湛有点慌乱地想要推人,但他手腕仍被陈嘉澍死死掐着。


    裴湛有点无助:“哥……你、你能不能放开我?”


    陈嘉澍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始终没有说话,更没有动作。


    裴湛的心跳得好快,他浑身都血液都在上涌,脸红得简直像要破裂的番茄。


    太难堪了。


    裴湛紧闭的眼在发抖,整个人都想往角落里缩。


    此时此刻,他根本没胆量看陈嘉澍的反应。


    陈嘉澍安静了太久。


    久到裴湛要开口求他第二次。


    可陈嘉澍忽然把手松开了。


    他好像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拖鞋走了两步,把灯给打开了。


    灯光大亮,把投影仪的痕迹抹得模糊不清。


    裴湛在黑暗里太久,已经适应了昏暗,猛地被灯光照射,眼睛有些受不了。他泪眼朦胧地揉揉眼,佝偻着身体从沙发上爬起来,他人还有点懵,抬头的时候猝不及防看到了陈嘉澍的眼睛。


    然后他呆住了。


    他也清醒了。


    房间的灯光太过明亮,一切细节都被照的清清楚楚,清楚到连陈嘉澍的目光和表情也让裴湛一眼就看清。


    那里面全是厌恶。


    第32章 高考


    那种带着惊讶、厌恶和烦躁的神色从陈嘉澍眼里一闪而过,最后变成了让裴湛无法理解的复杂。


    裴湛没太读懂他的意思。


    但陈嘉澍被冒犯到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他下意识的行为昭示着,他不喜欢裴湛的反应,甚至厌弃,潜意识里也觉得肮脏。


    裴湛看着他,心里被惴惴不安填满,甚至他觉得陈嘉澍下一刻就要摔门而出。


    可是陈嘉澍也没有。


    他只是背过身去,把自己的情绪藏好。


    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总会找点事做。


    所以陈嘉澍戳戳点点把投影仪关了,然后又开始找盒子收拾东西。


    裴湛远远听着,感觉心里的那些沉闷缓缓地涌出来。


    果然,陈嘉澍还是不喜欢男人,他有过女朋友,他不是同性恋。他们在一起只是玩玩,连以后都不能奢求。


    裴湛的心里五味杂陈。


    陈嘉澍在一边专心致志地收拾桌子,他边收拾边说:“十二点了,时间不早了。”


    裴湛的不知所措还没完全消化,他呆呆地“哦”了一声,抱着自己的身子不动。


    陈嘉澍直起身,像是想回头,但他好几次生生忍住了,他说:“你……”


    裴湛目光闪躲地看着别的地方。


    陈嘉澍叹气:“你早点回去睡。”


    裴湛这才如梦方醒地说:“哦,好,哥,那我去洗澡。”


    陈嘉澍“嗯”了一声。


    得到许可的裴湛逃一样的走了出去,转身就进了卫生间。


    听到淋浴哗啦啦的水声,陈嘉澍才把收拾到一半的投影仪一股脑塞进柜子里,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发呆似的沉默了半天。


    裴湛在洗澡。


    房门没关,陈嘉澍能听到水声持续不断地在流淌。他听着淋浴的水声声音,一动不动了足足半分钟。


    半分钟后,陈嘉澍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回神。


    他先是迟疑地看了一眼淋浴间,又皱着眉看向沙发,最后在鼻尖轻轻捻了捻自己的指尖。


    一股浓郁的山茶花味涌进他鼻腔。


    很甜很香,也很好闻。


    刚刚他抓着裴湛手腕的就是这只手,上面还有残留的石榴山茶花的味道。这是裴湛身上的味道,是陈嘉澍网上买的沐浴露。


    那罐裴湛平时也会用。


    其实今晚裴湛早洗过澡了。


    陈嘉澍默默地想。


    ……


    一轮复习后的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之后,裴湛被拉到办公室和各科老师详谈了很久。


    他终于不负众望地掉到了全班倒一。


    一轮复习的情况并不理想。


    理科实验班的复习进度实在太快了,别的普通班一轮复习还没进行到一半,他们就已经开始摸底测了,为期两个月的一轮复习让大家都提了不少分,唯独裴湛没有。


    他是真的跟不上。


    不是不想学。


    班主任也早早发现了这一点。


    她的意思是,他实在跟不上也可以试试去普通班,这样不会太辛苦,老师也会更照顾听不懂的同学,知识点讲的更细,更适合他进行系统复习。


    而且理科实验班后面会重点攻难题。


    因为基础题对这群怪物来说太简单了,他们都会,上课几乎不需要讲的。


    裴湛就这么囫囵吞枣地跟着学,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材施教,她说的其实完全正确。


    裴湛也听明白了。


    这是完全为了他好。


    但为他好是一回事,让他从班里出去是另一回事。


    太丢人了。


    裴湛犹豫说:“我再考虑一下。”


    “对,你可以考虑考虑,毕竟转班这个事情比较重要,我还得跟陈嘉澍的爸爸聊一下。”


    裴湛点点头。


    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说:“先回去上课吧,都沟通好了我给你安排转班。”


    裴湛有点失落,但他仍然笑着说:“好的,谢谢老师。”


    ……


    转班这事儿是早上说的。


    裴湛是下午搬出去的。


    他一个人默默地把自己的书搬到隔壁班,仔细地将抽屉收拾干净,就好像没来过这个地方。


    走的时候,班里也没一个人在意,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天天忙着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才不关心陈嘉澍这个吊车尾去哪儿。


    三十多个人,只有丞德这个八卦的话匣子和周围的人闲聊起来说了几嘴,其余的人更是提都没提过。


    ……


    陈嘉澍过完生日几乎一直在忙出国的事情,他好久没回班级,每天早出晚归地回公寓,好一阵没跟裴湛见面。


    裴湛这段时间也开始发奋学习,天天一回家就闷在他那卧室里,吃饭都不太愿意出来。


    陈嘉澍开始还挺不高兴,以为裴湛是为了他们那天的事闹别扭,后来发现也不是这么回事,裴湛不是不想出来,他单纯是在拼命学习。


    不学不行,要高考了,天大的事都得往后稍一稍。


    陈嘉澍跟裴湛不见了好几天,觉得心里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不大舒服,他好几回想敲裴湛的房门,但想到那天晚上自己对裴湛的态度,又及时收回了手。


    还是有点尴尬。


    他觉得自己不喜欢男人,所以那天对裴湛的反应那么大。


    陈嘉澍至今都没想好怎么面对裴湛。


    所以陈嘉澍一边不舒服,又一边庆幸地想裴湛不出来也好,不出来就不用面对他生日当天的那些事儿了。这时候提这些事也不合适,等高考过了再说吧。反正他俩在班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见面几次就好了。


    结果谁知道他忙完了自己的事一回班,发现裴湛不见了。


    问了丞德才知道,裴湛早转班了。


    陈嘉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裴湛的行为。


    难怪这段时间裴湛不见人。


    原来是受打击了。


    ……


    晚上放学,陈嘉澍和裴湛一起挤在车后座。夕阳的余晖照在路上,洒得半面马路都浮光跃金。


    裴湛靠在车窗边,一边看一边轻声背书,几篇英语范文他背的流利自然。


    他口语很正。


    陈嘉澍知道他是下了苦功的,三中老师不管学生口语发音,裴湛从前学的都是哑巴英语,会看不会讲。


    他从一个字也读不出来到现在的口语端正只花了一年时间,算得上刻苦。


    陈嘉澍垂眼看着车窗外,也看着裴湛的侧脸,车厢里悄然无声,只有裴湛小声的背诵声盘旋。


    “你上次摸底考的很差吧?”陈嘉澍忽然开口。


    裴湛背书的声音一顿。


    他耳朵一点点变红,坦诚地承认了:“确实差。”


    “哪几门没考好?”


    裴湛垂眼:“好像都考的不太好。”


    “数学考了多少?”陈嘉澍开门见山地说。


    裴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94。”


    陈嘉澍接着问:“理综呢。”


    “一百……”裴湛简直难以启齿,“一百三十六。”


    陈嘉澍皱眉:“你这几个月数理化没听课吗?”


    裴湛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陈嘉澍自然知道他哪几门没考好。


    虽然他最近忙,但还是抽空看了一眼裴湛的成绩。数学和理综考的一塌糊涂。


    这分数大概也跟他发烧一星期分不开有关系吧,但这分数和之前裴湛的成绩出入实在太大了,考出来绝对不正常。


    难怪班主任觉得他跟不上给他调班。


    陈嘉澍轻飘飘瞥了一眼裴湛,说:“卷子讲了?”


    裴湛点头:“讲了。”


    “订正了?”


    “嗯。”


    陈嘉澍终于把目光收回来,他说:“晚上回家把你卷子拿出来,我给你看看。”


    裴湛绞紧了手指,眼里有种被查作业的慌张:“好。”


    ……


    ……


    在逼近高考的日子里,陈嘉澍的日常也紧张起来。他不仅要注意出国的各项事宜,还要准备国内的高考考试,每晚除了管自己的刷题,还有一件额外的事要做。


    他得给裴湛讲题。


    本来两人因为电影的那点尴尬和狼狈就在一来二去的解题思路里消失殆尽。


    陈嘉澍尽职尽责,他算是个好老师。


    裴湛开始还怕陈嘉澍嫌他头脑不够灵光,结果发现陈嘉澍简直不要太耐心,给他讲题的时候恨不得把知识点掰碎了送他嘴里。


    大概是陈嘉澍实在教得用心,裴湛学起来也日进千里。


    他的数学居然真的慢慢在好起来。


    裴湛的几科家教都热衷因材施教,他们算是宁海最顶尖的那批老师。裴湛在老师的帮助下一模考得突飞猛进。


    当然,除了家教老师,陈嘉澍也帮了他不少忙。


    陈嘉澍发现,裴湛其实不是蠢,他举一反三能力不弱,甚至很有思维能力,题答不出来是知识点存在断裂。


    而且这种模糊的断裂大多击中在高二。


    想也知道,高二那年,裴湛家里整个就是个多事的烂摊子。


    裴湛高二那年死了爸爸,又搬来自己家里,紧接着入学华腾。这种一连串的变故放在成年人身上,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裴湛学习上只是知识点缺的多,而不是彻底荒废,已经算难能可贵。


    裴湛解题思路混乱就是因为知识网络构建不起来,知识体系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的杂乱无章,所以答题乱。


    陈嘉澍有时候会在他串不起来的时候点他一下。


    裴湛豁然开朗,很快就摸熟了脉络。


    到了三模,裴湛一口气考进了年级前二十。


    普通班的年级前二十足够引起轰动了。


    虽然他是从重点班转出去的。


    不过三模试卷普遍简单,一次前二十也说明不了什么,裴湛对高考这回事还是充满未知地紧张着。


    直到上考场那一天——


    裴湛和陈嘉澍没分到一个考场。


    他们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在国外忙生意的陈国俊听闻这件事,特地在公司拨了一名司机给裴湛开车,专门送他去考场考试。


    高考轰轰烈烈地考了两天,裴湛走出考门之后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扒了一层皮。


    回看这一整年,简直像做梦一样,一切在今天这个封卷的日子里尘埃落定,关闭的考场大门好像也昭示着他痛苦又挣扎的高中生涯终于结束了。


    裴湛坐着陈国俊的车回家,回家之后几乎倒头就睡,睡了足足一天一夜。醒过来的时候公寓里空空荡荡,他穿着拖鞋走到客厅,没看见陈嘉澍的人。


    做饭的阿姨大概是听见声响,她从厨房探头,说:“小湛呀,你可算醒了。”


    裴湛茫然地看她:“阿姨,我哥呢?”


    “昨天就走啦,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裴湛目光愣愣的:“出国了吗?不是还要等一阵才开学?”


    “那就不知道啦,”阿姨笑着讲,“陈先生的秘书来接走的,走之前还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裴湛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都是应该的呀,”阿姨拉开凳子,“来来来,睡这么久饿了吧,来吃早饭。”


    他洗漱之后一个人吃了早饭。


    饱睡的困倦还没过去,裴湛吃完了早饭,又回去睡了一觉。


    醒了他才开始摆弄手机,摆弄了两下,发现没充电,他连上电源,这才看到了陈嘉澍的微信留言。


    [我爸叫我考完就去公司实习]


    [过几天回来]


    [记得吃饭]


    裴湛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打出一串回复。


    [知道啦哥,在外照顾好自己/企鹅抖抖/]


    到了晚上,陈嘉澍才回。


    不过他只回了一句。


    他说。


    [嗯]


    但裴湛抱着那个“嗯”高兴了好久,晚上差点失眠。


    他想问陈嘉澍累不累困不困,是不是实习有很多事要忙。但他又怕自己问的话不合适,这么纠结到晚上,裴湛就抱着手机睡着了。


    ……


    高考之后的陈嘉澍没闲下来,他被陈国俊带着去到处奔波见客户谈生意。继承人的身份闭着他迅速成长,既然他都学业问题已经解决,那就要出来独当一面。


    陈国俊渐渐开始让陈嘉澍了解公司业务,几乎出入都带着他。


    裴湛却无事可做,在家里闲着,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长胖了好几斤。


    然后他觉得自己得出去弄点钱。


    毕竟高中一毕业他就要成年了。


    成年了他就不好意思再问陈国俊要钱了。


    所以裴湛找了个KFC端盘子。


    高考成绩没下来,他也没几个朋友能约出去玩,不如去打工了。储妍倒是找了他几次,说想约他去瑞士避暑滑雪。


    但陈嘉澍有些不想去。


    储妍这个人和陈嘉澍一样,她太自我,裴湛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而且去瑞士要花不少钱,他想想还是算了,哪怕储妍提出她可以负担,他一来二去地想想也算了。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没必要。


    外面天渐渐黑了,陈嘉澍把外卖的餐打包好,心里合计着和晚班的同事轮换。他把台面收拾好,正解着后腰的围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唤。


    “裴湛。”——


    作者有话说:离火葬场更进一步!


    第33章 放榜


    这声呼唤让他浑身一颤。


    裴湛抬头,看见乔青莲正脸色阴郁地站在自己面前。


    距离上一次见她已经是半年多以前了,裴湛感觉好像不过半年不见乔青莲就又老了不少,她还穿着那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和开裂的水晶凉鞋,这两样东西她不知冷热似的从夏穿到冬又穿到夏。


    这几次见面,乔青莲的衣着几乎没有变过,她就像游戏里的NPC,到了时间就会出现,搞得裴湛与她的每次相见都像是同一个关卡的重复。


    今夜的乔青莲眼角涌出好多皱纹,看上去像是一株在迅速枯萎的树。


    裴湛愣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说:“妈?”


    ……


    乔青莲是来要钱的。


    裴湛看到他她的表情就猜到她的来意。


    他换下工作服,和乔青莲一起走出KFC。


    直走到街尾,乔青莲就好像穷途末路一样一把抓住了裴湛的衣袖。她说:“你手头还有没有钱?陈国俊这个月给你生活费没有,你还剩多少钱?”


    裴湛有点难过地低头看着她。


    乔青莲死死扯着他的袖子,大叫:“你说话啊!我问你呢,陈国俊给你生活费了没?”


    裴湛不说话。


    乔青莲看见他的神情就明白了,她笑出声:“他给你钱了是不是?他给了你多少?人家把你买回家里是当儿子养的,给的不比给少爷的少吧?”


    裴湛皱眉看她。


    乔青莲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说:“你个小白眼狼,说话啊。”


    这一巴掌扇得太重,裴湛半张脸都肿了起来,他尝到嘴里的血腥味,声音嘶哑地说:“我上个月刚给您你打了五万。”


    “五万不够!”乔青莲攥着他的胳膊,“五万不够我花的,已经花完了,你再给我五万,不,再给我十万!再给十万就好了!”


    裴湛无能为力:“我没有那么多钱了。”


    “那你就去问陈国俊要,”乔青莲死死地盯着他,“陈国俊不给打钱的话……他不是还有个儿子吗?你去找那个小崽子要,他不给你就求他,他会给你的,他肯定会给你的!”


    简直不可理喻。


    裴湛眉头紧拧:“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是同性恋,他喜欢你!他爸是同性恋,这东西会遗传的,他一定也是同性恋,”乔青莲表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恨,但她眼里又充满了病急乱投医的哀求,“你天天跟他待在一起,你跟你爸这么像,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他肯定喜欢你的!”


    简直是疯了。


    裴湛想甩开她。


    乔青莲却和牛皮膏药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裴湛握着她的手腕就想往外拽:“妈,你放开我。”


    乔青莲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活不肯放手,她眼眶发红,渐渐露出惊惶的哽咽:“你再帮帮妈妈,小湛,妈妈真的要钱,不然妈妈就活不下去了。”


    裴湛被她抓得眉头紧锁,手臂上的痛一阵阵往他骨头里钻:“妈,你冷静点。”


    可是乔青莲完全听不下去,她的表情几乎算得上孤注一掷:“小湛,你帮帮妈妈好不好?你帮帮妈妈吧,妈妈真的没有办法了……”


    裴湛的胳膊被她搓得通红,上面一块一块都是指痕。他皱眉忍耐,最后忍无可忍地甩手:“你也适可而止吧!”


    他一向温和。


    从小到大,乔青莲几乎没见过自己的儿子发怒。


    她意外地看着裴湛。


    “你要钱我也不是没给你,十二月月底你连着给我打了三十个电话,我给你打了七万,一月给你打了十万,二月三月打了十五万,四五月又每月打了五万……”裴湛语气里压抑着怒意,“这么多钱,你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那都是陈国俊这一年多给他打的生活费。


    裴湛舍不得花,想着攒到后面,有机会再给陈国俊还回去。


    但现在全都进了乔青莲的口袋。


    他欠的再也算不清了。


    裴湛一把扯开乔青莲的手,他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乔青莲被他一把推到墙上。她骨瘦嶙峋的后背撞了一下,撞得她险些散架。乔青莲眼里闪过绝望,她像失去丝线的提线木偶,无力地顺着墙滑下去,粉红的连衣裙铺在地面上。


    裴湛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里压着一股冷气。他无声地凝视了乔青莲很久,沉声说:“你是不是又去赌钱了。”


    乔青莲倔强地看了裴湛一会儿,眼眶渐渐红了:“我没有!”


    裴湛沉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乔青莲闭上眼。


    裴湛看到她在哭。


    她死死闭着眼,似乎只要看不见儿子,就可以在昏暗里肆无忌惮地哭泣。


    他们无声相对了良久。裴湛感觉自己胸口像是被泥水淤塞住了,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乔青莲无声地哽咽,她又可怜又可恨地露出自己的柔软,只需要两声抽泣,裴湛就心软了。


    他疲惫地叹息一声,有点茫然又有点无助地低语:“乔青莲,你不是答应我,不再赌了吗?”


    回答他的只有乔青莲渐渐大起来的痛哭声。


    乔青莲。


    裴湛在心里默默问。


    你不是在爸爸死的那天就答应我不再赌了吗?


    ……


    裴湛还是给乔青莲转了十万。


    他也不知道乔青莲到底欠了多少钱。


    她再怎么样也是他妈。


    这事他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就没法不管。


    他给乔青莲发了几条信息询问。


    裴湛得先知道到底欠了多少赌债,现在他不知道数额,就是借也不好借。


    但乔青莲久久没回他。


    裴湛每天都提心吊胆地去KFC兼职,他倒不是怕乔青莲找过来,而是怕等不到乔青莲的消息。她能来证明至少没有什么危险,人不见了那才是最叫人担心的。但是乔青莲就这么不见了,不论他打电话还是发信息一概得不到回应,甚至有一天裴湛下班早,他去原来的家里看她,敲门敲了几分钟都没人答应。


    后来还是邻居出来跟他说,乔青莲已经把房子卖掉了,她不住在这里了。


    自此,乔青莲失去了一切联系。


    裴湛很担心,先去报警立了案,但是警察那边调查需要时间,裴湛就这样一边等着自己的高考成绩,一边等乔青莲的行踪消息,就在他等得有些着急,准备再去警察局询问乔青莲的情况的时候,他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


    出分的时候,陈嘉澍还在新港那边的公司实习,他人还没回宁海,难得地打了个电话给裴湛。


    “查分了没?”陈嘉澍那边键盘声音好大,大概是在写什么东西噼里啪啦个没停。


    他刚实习,还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就算是大老板带来的少爷公司里也没人服他。陈嘉澍得起早摸晚地从最基础的岗开始干,经常一加班就是十几个小时连轴转,裴湛想找他说话都像隔着时差。


    裴湛刚上班没多久,他这兼职倒是不大忙,不到高峰时段忙里偷闲地在岗上打游戏都是成的。


    接到电话的时候裴湛还有点愣,说:“我还没来得及查分呢哥。”


    陈嘉澍的键盘声停了下来:“那要一起查吗?班主任在问成绩。”


    裴湛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他摆弄了两下手机,点进班级群里发的查分链接,说:“那一起查吧。”


    肯德基的网不太好,这个点放榜,查分的人又多,裴湛点了好几次都没点进去。


    反而是人在新港的陈嘉澍先看到成绩,他一进入页面就和裴湛说:“我已经进去了。”


    裴湛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他始终进不去链接,手机上的网页不断地在转圈圈。


    他盯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问:“你考的怎么样哥?”


    陈嘉澍安静了好一会儿,说:“524。”


    裴湛问:“多少名呀?”


    陈嘉澍:“宁海理科96名。”


    裴湛有点羡慕地说:“那考的很不错啊。”


    “理综有点失误,化学估计没考好,”不过不影响,他四月就已经申到理想的国外院校了,高考成绩也完全优秀,陈嘉澍操纵着鼠标点掉网页,问,“你进去了吗,到现在还没查到成绩啊?”


    裴湛惴惴不安地“嗯”了一声,说:“我这边网不太好。”


    “你干嘛去了?不是放假在家里吗?怎么会网不好?”陈嘉澍有点狐疑地说。


    “我、我在外面,”裴湛压低了声音在陈嘉澍耳边小声说,“我在外面吃KFC呢。”


    陈嘉澍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你也吃点好的,少吃点垃圾食品。”


    裴湛小声嘀咕:“鸡米花很好吃的。”


    “你进不去要不要我帮你查?”陈嘉澍忽然问。


    裴湛“啊”了一声,迟疑再三:“也行。”


    陈嘉澍听出了他那边的犹豫,又说:“不然你自己查也行,我都行的。”


    裴湛点了点始终白屏的页面,网页已经彻底无响应了。裴湛摆弄了两下,有点无奈地说:“算了吧哥,我进不去,你给我查吧。”


    “行。”


    裴湛有点不安地攥着手机,像是等着什么死亡宣判。


    陈嘉澍那边点击声始终不停,应该也是卡住了进不去,他在那边狂点。


    忽然,陈嘉澍停下了,他很久没说话。


    裴湛试探地说:“哥,我考的怎么样啊?”


    陈嘉澍没有回答。


    “哥?”裴湛心里愈发惴惴不安,“哥我考的很差吗?你怎么……不说话了。”


    裴湛握紧了手机。


    他似乎有点惧怕陈嘉澍的反应,但比起惧怕,更多的是对自己前途的未卜。裴湛提心吊胆地沉默了一阵,又想开口询问,可陈嘉澍忽然说话了。


    “不是,”陈嘉澍声音沉沉,“不是考的太差了。”


    裴湛懵懂地“啊”了一声:“那就是考的还行?多少分啊,哪门考的不好?”


    陈嘉澍有点意味深长地讲:“不知道啊。”


    “不知道?”裴湛愣愣地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哪门考的不好,甚至都不知道你多少分,”陈嘉澍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他说,“裴湛,你的成绩被屏蔽了。”


    “啊?”裴湛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句屏蔽是什么意思。


    陈嘉澍就继续说:“你考了宁海前二十,得等两天才能看到分了。”


    这是今年刚推的新政策。


    防止这些学校炒高考状元,各省前五十都不公开成绩,宁海更是几年前就试行了。


    裴湛听到这个屏蔽没分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没了动静,他喉咙像是被堵住,木讷地重复了一遍:“你说……你说什么?”


    陈嘉澍也跟着安静了许久,他似乎在那头忍不住笑起来,说:“你分数看不到的裴湛,你考了宁海市前二十,你……”


    裴湛眼中闪过迷茫:“前二十……”


    陈嘉澍把他成绩的截图发给他。


    “你这个成绩,”陈嘉澍难得有些兴高采烈,“估计是我们学校理科高考统招的前五了。”——


    作者有话说:小裴算超长发挥,不过他平时就很卷,最后的好成绩也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卷出来的!


    高考完喽,分别倒计时就要来喽,后面的陈嘉澍会更混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后面他所有的混蛋自己都会承受恶果[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冒险


    理论上裴湛的分数该在6月27号出来,但是他在25号的当晚就接到了三所国内顶尖大学的电话。


    一所与是宁海本地顶尖的综合性学府,另外两所在北方燕都,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裴湛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些不知所措,他应付了半天才几个招生办的老师哄好,紧接着学校班主任和年级主任又过来问他情况,学校统计的成绩陈嘉澍已经给他填上了。


    照常理是看不到分数的,但是华腾有门路,基本所有学生的成绩都出来了。


    裴湛这次也算超常发挥,数学和理综考的特别好,在全年级排第三。


    他们学校理科班年级第一是宁海高考理科状元。


    裴湛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关注,感觉很不自在,到处都是人恭喜他,到处都是人询问他未来准备报哪个大学。


    这些问题他自己也没想好,面对询问只能礼貌地微笑,最后填志愿这事还是班主任给的建议,她说:“看你生化考的不错,要不要学医?就是读的时间比较长。”


    裴湛也没什么想法,他说:“我再想想。”


    班主任:“或者不读医也行,你要是没有特别有兴趣的专业就报计算专业或者工科专业吧,未来好就业。你在宁海考这个成绩,不怕滑档,国内学校随便挑的。”


    裴湛“嗯”了一声,说:“谢谢老师。”


    ……


    填报志愿之后没过多久陈嘉澍就回家了。


    他这半个月在新港实习表现不错,陈国俊本来想把他直接带到欧洲去熟悉业务。


    但是陈嘉澍明确表明自己不愿意去,毕竟他早早地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可能八月不到就要出国,留在国内的时间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月。


    他回来也是为了一件事——


    高中毕业的同学聚会。


    这个同学聚会约在六月二十九日晚上。


    ……


    灯红酒绿,舞池里昏暗的光不住闪动,形形色色的人头在厅里攒动,陈嘉澍穿人群走上二楼,一推开门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歌喉。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


    班里的人包了个超大的包间唱歌,开始三三两两聊了高考成绩之后就玩嗨了,不管考的好考的不好,总要往前看了。


    今晚之后大家就要天南海北。


    可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见了。


    一群人扎堆唱歌,另一群人扎堆喝酒,还有一群人在边上玩真心话大冒险。几个性格安静的缩在角落,哪边都不参与。


    裴湛靠在最角落的一个卡座里面不说话。很显然,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待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子里,他一点也不自在。


    那个卡座正对着门口,能看见走进来的陈嘉澍。


    他们隔着喧闹的人群,远远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陈嘉澍转过头去,和其他同学说笑。


    裴湛就收回自己的目光。


    陈嘉澍有意避嫌,并不很想和裴湛在别人面前多接触。他们之间总要隔着些相安无事的假象。


    裴湛一个人默默喝果汁。


    陈嘉澍被推搡着到桌前,丞德压着他的肩膀,说:“陈嘉澍你可算来了,找你半天了,真心话大冒险缺一啊。”


    “这里一圈人呢,哪儿少人了?”陈嘉澍往沙发上一坐,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笑,陈嘉澍眼看着丞德,问,“怎么玩啊?”


    “最原始的玩法,喏,中间有个酒瓶子,转谁谁真心话大冒险,”丞德指着茶几上的瓶子,说,“如果选了真心话,不愿意答的就必须去大冒险,如果大冒险失败,那就得喝。”


    陈嘉澍哭笑不得:“感觉好无聊啊。”


    “听着无聊,玩起来就不一样了,”丞德笑着说,“这玩意儿像赌博,玩起来贼刺激。”


    陈嘉澍对这个比喻不以为意:“开吧开吧。”


    酒瓶子转了几轮,陈嘉澍运气好的出奇。


    他轮空几次。


    丞德奇怪地说:“张雨安都连着五次了,几十次都转不到陈嘉澍啊?”


    “没办法喽,”陈嘉澍有点幸灾乐祸地讲,“我天生运气好呗。”


    丞德摆摆手:“我还不信了,再来再来!”


    陈嘉澍笑着看他转。


    酒瓶在不断变换的灯光中发出昏暗幽微的光芒,不停旋转的瓶口让人依次指过周围的人,它越过丞德,越过张雨安,越过每一个紧张的人,最终缓缓停在了陈嘉澍面前。


    黑洞洞的瓶口指着陈嘉澍。


    丞德一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嘉澍,风水轮流转了哦,这下算是指到你了。”


    陈嘉澍摊手:“那没办法,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那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丞德兴致勃勃地问。


    陈嘉澍想了一会儿,说:“真心话吧。”


    “那我要开始问喽,”丞德摩拳擦掌,“你可不许说谎哦,不然我要审判你的哦。”


    陈嘉澍无奈地笑:“你就快问吧。”


    丞德在手机上戳戳点点,APP里弹出一个问题:“提问,你最近的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陈嘉澍很自然地回答:“半年前。”


    丞德眼睛一亮:“哇,你和谁啊?储妍?你俩复合了?”


    陈嘉澍礼貌地微笑:“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OKOK,”丞德摆出一个点到为止的手势,“我不问,我不问行了吧。”


    他笑着重新摇起了瓶子,一边摇一边祈祷说:“我希望这把还是陈嘉澍哈,不然问题问不出来我难受死了!”


    “就做梦吧丞德,哪能把把你说摇谁就摇谁啊?”


    “小心等会又摇张雨安头上了,他都不想跟你玩了。”


    “陈嘉澍今晚运气好着呢。”


    四下的同学起哄。


    结果酒瓶瓶口就这么见鬼地渐渐停在了陈嘉澍面前……


    还是陈嘉澍。


    丞德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大叫一声:“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就说这把要轮到陈嘉澍吧?”


    他坏笑着看向陈嘉澍,说:“陈嘉澍,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陈嘉澍看着丞德满是八卦的脸:“我选大冒险。”


    丞德没意思地“切”了一声:“没劲。”


    陈嘉澍笑着说:“你搞快点。”


    丞德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界面上弹出来一个大冒险。


    “选择桌上名字拼音里带‘i’的男生跟你舌吻,”丞德一边笑一边大叫,“谁啊谁啊!成思锐,丁小乐你俩谁去跟陈嘉澍舌吻?”


    两个被点到的男生老奶奶看手机。


    “我靠变态吧!”


    “这哪个男同出的题?”


    丞德立马撇清关系:“不是我出的题啊,是手机给的,你俩别磨蹭了,赶紧决定下谁去接吻。”


    他俩齐齐摆手:“不玩了不玩了,我俩唱歌去。”


    说着,他们不顾承德的阻拦,直接跑到了隔壁桌去玩桌游。


    陈嘉澍“啧”了一声,他表情无辜地说:“这不能怪我吧,惩罚对象跑了。”


    丞德贱嗖嗖地哼笑:“什么啊,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自己选,是喝酒还是再换一个大冒险?”


    陈嘉澍当然不会选喝酒了,他说:“换一个换一个。”


    丞德继续手机上选:“给我们班首字母离你最近的女生最新一条朋友圈评论我爱你。”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随即又窃窃私语起来。


    “我们班谁排的和陈嘉澍最近啊?”


    “啧,还能有谁啊……储妍呗,俩人按首字母排名都得一前一后的。”


    “但是……他俩不是……”


    “咳咳咳,”丞德也感觉这大冒险不太行,他连忙看向陈嘉澍,“不行不然直接喝酒吧?你这……不方便发吧?”


    今天储妍也不在现场,她毕业就去瑞士滑雪了,欧洲旅行刚刚开始,完全没有要回来参加同学聚会的意思。


    陈嘉澍抬着眼不说话。


    丞德也怕陈嘉澍尴尬,赶紧给他打圆场:“喝酒喝酒喝酒,啤的一口闷不上头。”


    “喝酒干什么?”大家都知道他俩分手了,想顾着陈嘉澍的面子,但陈嘉澍好像毫不在意似的,他大大方方地拿出手机,“就发一条评论的事,你等会儿啊。”


    丞德嘟囔:“你行吗……这么痛快,不是旧情难忘吧?”


    陈嘉澍也不说话,只是一边笑一边把储妍的联系方式找出来。他点进储妍朋友圈,看见的第一条就是她滑雪的九宫格,他翻过手机给周围同学看了一圈,说:“这条就是最新的啊。”


    大家都确定了。


    “那我就发了啊。”


    说着,陈嘉澍飞快打下几个字。


    一行诡异的“我爱你”就这样出现在了储妍的朋友圈。


    丞德勾着陈嘉澍的肩膀,一边笑一边调侃:“你这么干脆啊?不会真的还对人家旧情难忘吧?”


    “哪儿来这么多旧情难忘?”陈嘉澍哂笑着说,“你琼瑶剧看多了吧……”


    ……


    那头纷纷扰扰,丞德可着储妍的事和陈嘉澍插科打诨,好像非从陈嘉澍嘴里挖出什么他旧情难忘的证据。


    陈嘉澍倒是一直在否认。


    可是丞德那张嘴,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经过他的嘴胡说八道,没有的事也能给他说成有的。


    今晚这一折腾导致了在毕业后的很多年,陈嘉澍和储妍都在同学会的八卦漩涡中心。


    陈嘉澍大冒险失败之后朋友圈给储妍发“我爱你”这事被一众吃瓜群众以讹传讹地传成了陈嘉澍和储妍毕业后复合了,并且受他俩留学地点相近这个事实误导……不少人认为他俩当了很多年的男女朋友。


    但是现在流言还没成型。


    围绕在陈嘉澍旁边的同学只是起哄而已。他们七嘴八舌地撺掇陈嘉澍和储妍复合,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只有一个人表情苍白地沉默着。


    裴湛安静地旁观了这整个过程。


    他一言不发,只是垂着眼喝果汁。


    灯光昏暗,裴湛平静的眼中终于闪过了点难以捉摸的落寞。


    他拿出手机,正想看看储妍的那条朋友圈。一条感叹号遍布的信息直直地弹了出来。


    [!!!]


    [熊猫头!!!.JPG]


    [不是,陈嘉澍他有什么毛病吗]


    储妍几乎瞬间在他的手机里面破口大骂。


    [截图.JPG]


    [这是在干什么?他不是说要跟你在一起了吗?]


    [给我发这个什么意思啊?]


    [当海王?又吊着你,又惹我?死同性恋滚远点啊!]


    裴湛愣愣看着她信息,好半天才回了一句,


    [他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这是惩罚]


    储妍在那边扣了三个问号。


    [大冒险输了就可以发这种东西吗?]


    [你们不是在地下恋吗?那他把你放在哪里?]


    [裴湛你一点脾气也没有吗?]


    裴湛不知道怎么回她。


    他心里确实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裴湛也是人,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情绪?


    他知道自己应该把这些负面情绪发作出来,可左思右想,他也不知道找谁,找陈嘉澍吗?可他根本找不到理由对陈嘉澍生气。


    对外,陈嘉澍对他避之不及,对内,陈嘉澍厌恶和他的身体接触。他对陈嘉澍来说什么也不是。


    看完那场同性恋电影之后,裴湛心里就清楚了。


    陈嘉澍和他永远不可能相爱,陈嘉澍可能一辈子也没办法接受他。


    陈嘉澍不是同性恋。


    第35章 薄荷


    裴湛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过了一阵,他才发现储妍被表白的那条朋友圈转权限了。


    他刷新了两下,什么也没刷出来。


    朋友圈一直在转圈圈,他盯着加载不出来的朋友圈看了半天,觉得心里堵得慌。储妍的私聊还在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他实在不知道回什么。


    裴湛知道自己有情绪。


    也知道自己的情绪冲着储妍而生,这是陈嘉澍的错,他不该迁怒储妍。可他现在谁也不想回。


    裴湛只想一个人呆着。


    他把手机收起来,正想要出去走走透透气,丞德却一巴掌拽住了他的手腕。


    裴湛有点茫然地看着他:“怎……怎么了?”


    丞德笑嘻嘻地把他从位置上拉起来,抓着他的胳膊走到桌边,说:“你哥又抽上大冒险啦。”


    裴湛有点呆呆地看陈嘉澍。


    陈嘉澍冲他笑了一下,说:“没办法,今晚运气不太好,又连累你了。”


    裴湛眉心微蹙,他似乎想拒绝,但最后还是温和地摇摇头:“没有,我都可以的。”


    “不是裴湛,你知道你哥抽中的是什么大冒险吗就你可以的?”丞德有点幸灾乐祸第看着裴湛。


    裴湛茫然地眨眨眼:“是什么?很、很过分吗?”


    丞德忍笑忍得辛苦:“你抽什么了你自己跟你弟说吧陈嘉澍。”


    “蒙眼吃糖,”陈嘉澍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薄荷糖,说,“咱俩都得蒙着眼,从然后我叼着糖喂你,喂到嘴里才算成功。”


    裴湛表情发愣地白了一下:“什么?”


    陈嘉澍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裴湛忽然一下就紧张起来。


    他简直不知所措。


    什么喂薄荷糖?什么正经喂糖要蒙着眼睛用嘴喂?


    这……这跟当众接吻有什么区别?


    他无助地看着陈嘉澍,浑身上下几乎都在说他不想这样。


    可陈嘉澍也只是无声地看着他。


    陈嘉澍那张脸上一点表情也看不出来,明明他是罪魁祸首,但却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既没有拉裴湛入泥潭的愧疚,也没有拽他一把的温柔。


    裴湛几乎僵立当场。


    丞德哈哈大笑,他一边摸着裴湛的脑袋一边指责陈嘉澍:“你看都给你弟吓着了,不行你喂了,直接喝一杯吧陈嘉澍。”


    陈嘉澍没管他的挖苦,只是表情询问:“你可以吗,裴湛?”


    裴湛很想拒绝,但看到陈嘉澍那点想要的试探,他的心就动摇了。


    没骨气。


    这简直是他在这段感情里的代名词。


    裴湛很想坚持拒绝。


    可就在这时候,陈嘉澍问了第二次:“裴湛,来不来?”


    裴湛有点发愣,他好像左右为难地皱眉,可是陈嘉澍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陈嘉澍的眼睛那么深,看什么都专注的可怕,那样深邃的目光,哪怕什么不说都爱意尽显。


    所以裴湛还是同意了。


    他没忍住服软。


    只需要这一眼他就同意了。


    裴湛沉溺在陈嘉澍的目光里,有点紧张地点点头,说:“我可以。”


    陈嘉澍终于露了个浅浅的笑,他说:“那就开始吧。”


    ……


    灯光昏暗,陈嘉澍和裴湛眼上随便系了两块布条。


    他们相对而站,一言不发。


    黑暗让裴湛十分紧张,他惴惴不安地绞紧了手指。站在陈嘉澍面前,他简直像是潘多拉盲盒里的猫咪,不知道自己在盒子打开之后是死是活。


    其实他很抗拒这种集体的注视。


    更何况他要在这种集体的注视下做这么亲密的大冒险,那无异于把自己的皮肉袒露出来给人看。


    对这种行为裴湛心里还是抵触,平时的他根本做不到,只是因为想起和自己大冒险的人是陈嘉澍,他才鼓起勇气,探出自己的保护壳。


    他只是想要陈嘉澍而已。


    ……


    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已经吸引到不少人来围观。


    四周嘈杂不已。


    陈嘉澍手指先碰到了他的嘴唇。


    陈嘉澍的手指干燥温热,还有一股很淡的山茶花味。


    裴湛心渐渐跳得快起来,他下意识想要抿嘴,可陈嘉澍的指尖压在他的嘴唇上,叫他不敢乱动。


    这样的距离太暧昧了。


    蒙眼的情况下很多行为一不经意就会变味。


    陈嘉澍只需要捧着他的脸就足够让人想入非非了。


    裴湛能感觉到陈嘉澍骨节分明的手指捧在裴湛的脸上,那截拇指久久地摁在他唇缝。


    裴湛湿润的呼吸打在陈嘉澍手背,又吹到他脸上。他隐隐感觉到陈嘉澍指尖滑动,好像在揉他的唇瓣,又好像只是在摸索。


    四周传来阵阵窃笑,裴湛听不清,视线受阻加强了他的恐慌,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好快。


    裴湛仰起头,有点急切地找到那颗薄荷糖。可他看不见陈嘉澍,整个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裴湛感觉自己的耳根在烧,他看不见四周,但他心里知道,此时此刻正有无数个眼光在盯着他。他实在太想结束了,几乎算急切地摸索着搭上陈嘉澍的肩膀。


    陈嘉澍似乎笑了一声,他语气里带着调侃:“裴湛,你就这么想吃这颗糖啊?”


    “不唔……”裴湛下意识开口反驳,陈嘉澍的手指就顺着他的唇缝摁进去。


    湿滑的唇舌顺从地含住了陈嘉澍的指尖。


    两人似乎都愣住了。


    四下一阵哄笑。


    裴湛感觉自己的耳朵烧得更严重了。


    他后退着就想把陈嘉澍的手指吐出来,但陈嘉澍偏偏不许,他指尖摁着裴湛侧颊,有点含糊地说:“你别乱动啊。”


    裴湛简直有口难言,他想说话,可嘴里还戳着陈嘉澍的指尖。他嘴里就这么大的位置,放了指节舌头就没地方下脚。


    口水含不住,裴湛得小心抽气才能保证体面。


    这种指与舌的关系太亲密,裴湛只要一说话舌尖就要蹭着陈嘉澍的指节,好几次开口,他的舌叶都卷到了陈嘉澍的手指,有意无意的,很快就把那截手指蹭湿了。


    这么一来二去,倒像是他在故意舔陈嘉澍的手指。


    裴湛脸颊烫得吓人,一时间觉得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实在窘迫。


    他进退两难地僵在原地,心却在胸口里越撞越乱。


    太好笑了。


    明明是陈嘉澍的大冒险,头晕目眩到快要喘不过气来的人却变成了他。


    裴湛受不了了,他想出声制止,忽然一阵山茶花的味道猛然涌入他鼻腔。


    随即,陈嘉澍的唇覆了上来。


    四下一阵尖叫,好像两个男人这样嘴唇相接就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几个人在旁边直接起哄,接连不断地叫着:“亲一个……亲一个……”


    可陈嘉澍和裴湛都毫无动作。


    温热柔软的触感叫裴湛下意识地发愣。


    他很快想到了那天晚上与陈嘉澍接的那个吻。


    那个让他们彼此都难堪的吻。


    裴湛想起陈嘉澍那个厌烦的目光,本能地就想退开,可陈嘉澍另一只手摁住了他的后脑,强硬地把薄荷糖喂到了他嘴里。


    是甜的。


    裴湛默默地想。


    陈嘉澍一把扯下他蒙眼的布条,裴湛发着愣抬头,看见了一个神色复杂的陈嘉澍。


    他看不懂陈嘉澍的神色。


    但他听得懂陈嘉澍问:“好了,喂完了,好吃吗?”


    裴湛下意识点点头。


    “好吃就行,”陈嘉澍转身坐到沙发上,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好吃就没白喂。”


    裴湛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裴湛觉得陈嘉澍不高兴。


    陈嘉澍跟他离得越近他越能感觉到陈嘉澍身上有一股压抑的烦躁。裴湛太敏锐了,陈嘉澍身上那种快要控制不住的、将要临界的情绪几乎被他一眼看穿。


    对于这种情况,裴湛并不意外。


    他猜陈嘉澍大概是和自己一样,想到了当日的那个让彼此都难堪的吻。


    毕竟那天他们算得上不欢而散,情绪与都在明目张胆地失控。那种失控并不讨喜。他们在不讨喜里各自冷静了很长时间才翻篇。


    陈嘉澍不愿意想起那天,也不愿意和他接吻,裴湛都理解。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裴湛知道没法强求。


    ……


    惩罚结束了,裴湛就借口里面太闷了自己要出去兜风。


    丞德勾着他的肩膀笑:“怎么了嘛裴湛,不就是被你哥亲了一下,俩男的没事的,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呗。”


    陈嘉澍在一边说:“你见过这帅的狗么?”


    “我去你的,”丞德笑着骂他,“你要不要脸啊陈嘉澍。”


    裴湛把丞德勾着自己肩膀的手拿下来,小声地说:“不是因为这个,是……真的有点闷。”


    丞德看着他还在发烫的脸笑起来,说:“好啦好啦,知道你脸皮浅,刚被陈嘉澍涮了一通,在这里肯定不自在。”


    裴湛没说话。


    丞德摸着他的脑袋说:“去吧去吧,记得注意安全。”


    裴湛简直如临大赦,“嗯”了一声,就立马从包间门钻了出去,简直像逃跑似的瞬间就消失不见。


    包间里的人还在说说笑笑。


    只有陈嘉澍看着他背影,沉默地没有说话。


    裴湛走了很久,陈嘉澍才继续回到桌上看瓶子转圈圈。


    玩了几轮真心话大冒险之后,瓶子再次转到陈嘉澍身上,丞德看着他笑,说:“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真心话吧。”陈嘉澍兴趣缺缺。


    丞德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他说:“你确定哦,你确定要选真心话哦。”


    “嗯。”陈嘉澍敷衍地说。


    “那我就要问了,”丞德老神在在地凑到他跟前,问,“你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陈嘉澍皱眉看他,几乎瞬间就要张口说“没有”。可他神色迟疑,忽然又犹豫了一下。


    四下一片安静,想看八卦的吃瓜群众都一眼不眨地盯他。


    可随着时间推移,陈嘉澍的表情渐渐地复杂了起来,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好半天,丞德都以为他要骂人了,陈嘉澍才开口:“大冒险是什么?”


    ……


    因为刚才当众的那个亲吻,裴湛根本就不想回去。那个包间里有太多人了,他实在不喜欢。


    刚刚那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审视和注目的感觉让他太难受了。


    如果接受惩罚的对象不是陈嘉澍,那他真的会立刻转头走掉。


    但和他一起受罚的是陈嘉澍,他就真的没法拒绝。


    裴湛有的时候也痛恨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没有底线,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看到陈嘉澍就什么也不想管,只想着靠近。裴湛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放下警惕,可是他连对陈嘉澍抱有警惕都不会。


    这样太危险了。


    裴湛靠在外滩边,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出这么远了,盛夏的天他出了一身的汗,江风吹过来也是热的,把他本就不平静的心也吹的有些浮躁,他看着水上的鸥鸟上浮下沉,思绪也渐渐放空。


    高考已经结束,很快他和陈嘉澍就要分隔两地。


    一个人留在国内,一个人去费城,一个在东八区西五区,相隔十万里,差了十几个小时。


    在这样遥远的距离,他们还能不能按时见上面还未可知。


    裴湛没有选择出国留学,他的的分数在宁海本地算是炙手可热,本地数个综合性大学和工科大学的都想要他,甚至还有学校许诺进校就有奖学金的,但他还是选择了首都的燕大。


    填志愿的那天,裴湛坐在电脑前犹豫了很久,最后填的专业是最难进的医学。


    因为燕大的医学专业是最好拿外国交换名额的专业。裴湛没什么喜欢的专业,也没什么挂念的人,如果去掉不省心的乔青莲,他几乎没什么放在心上的人。十几年来,好像唯一在裴湛心里能称得上喜欢的就他爸和陈嘉澍,现在他爸死了,他心里就只记挂着一个陈嘉澍了。


    面对未来,他似乎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尽力朝着陈嘉澍进一步再进一步。


    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


    但条条大路通罗马,有的人一辈子也没到达过罗马。


    裴湛疲倦地靠在栏杆上。


    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


    这句话真是很有道理。


    考后不管考的好的考的差的,自有一条前途要走。有的人一步跃上潮头,有的人从此涌入人海茫茫一个浪也翻不起来。


    裴湛忍不住想,他到底还要往上爬多久才能站在陈嘉澍身边?


    他默默盯着江面出神。


    不一会儿,裴湛的手机忽然在兜里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看来电信息,发现是丞德打来的电话,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喂裴湛,你人在哪儿呢,你哥他喝多了……”


    第36章 想你


    裴湛赶到的时候包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陈嘉澍不知道喝了什么,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裴湛坐在沙发边,看着陈嘉澍沸红的脸,小声叫了几句“哥”。


    陈嘉澍只是在他的呼唤下微微睁开眼,他看了裴湛一眼就往沙发地角落里缩,有点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来了?”


    灯光昏暗,裴湛只能透过昏暗的光看到陈嘉澍紧皱的眉,大概真的很难受,陈嘉澍蜷缩在拐角毫无声音,他像只没脾气的猫。裴湛摸了摸他出汗的后颈,说:“哥,你喝醉了吗?”


    陈嘉澍没有回答他,只是往沙发角里拱了拱。


    裴湛心疼地摸着陈嘉澍的后背:“哥你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陈嘉澍这次倒是回答的很快。


    裴湛轻轻揉他耳后,像是想给他缓解醉意。


    “我没醉。”


    陈嘉澍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握住裴湛的手腕,说:“没喝醉裴湛。”


    这话真是毫无说服力。


    陈嘉澍天生的皮肤白,晒也晒不黑,这样的皮肉只要红一点看上去就格外明显。因为醉意上头,陈嘉澍现在整个人都红了,他有点呆滞地坐在陈嘉澍面前,两只眼睛的目光都有点模糊不清,也看不清里面是不是还有焦点。


    他们两个相对很久没说话。


    陈嘉澍只是紧紧抓着裴湛的手,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当时好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裴湛看着他涣散的眼睛和不停无声开合的嘴唇,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陈嘉澍酒量如何,但是平时裴湛也看见陈嘉澍喝过酒,轻易也不会醉到返老还童。


    这得是多大的量才能让人醉得没有知觉啊?


    他看向丞德,目光询问,说:“他喝了多少?”


    丞德被他这目光看得心里直犯嘀咕。


    这语气怎么跟老婆查账似的?


    丞德皱着眉回忆:“喝的不多我记得,一杯半杯的样子。”


    “那怎么会醉成这样?”裴湛实在觉得奇怪。


    丞德心虚地说:“真的我没骗你,他顶多也就喝了一杯多一点吧。真不是很多,就是混的酒多。”


    裴湛追问:“都混了什么?”


    “IardinRomel、BOBOBIRD、RIO、fourloko……还有啥记不得了,也不是我混的,是张雨安混的,他虎了吧唧的,混了一堆东西,你哥刚喝的时候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还能跟咱们玩游戏呢……”丞德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下去,“然后没玩两把就不行了,晕晕乎乎地说着要找你,然后倒头就睡着了。”


    裴湛皱眉。


    丞德这时候也不好意思了,喝成这样后面肯定是要头疼的,他本意也不是要整陈嘉澍:“你赶紧带他回家吧。”


    他说完又觉得不太行,说:“不然去医院醒醒酒也行。”


    裴湛点头,正要说“好”。


    陈嘉澍却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说:“不去医院。”


    裴湛疑惑地看他。


    陈嘉澍坚持:“我不去医院,我没醉。”


    ……


    混乱的脚步声响在公寓走廊,裴湛搭着陈嘉澍的手臂,说:“哥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裴湛其实本来打算想背着陈嘉澍回家。但是陈嘉澍太高了,他本人已经一米八三,他哥的净身高还比他高半个头,因为时不时去撸铁健身的关系,又比他重不少。


    喝醉的人浑身发软,一背就往下滑。


    裴湛摆弄了两下,实在架不住陈嘉澍这个体格,只能扶着他慢吞吞往公寓里挪。


    好不容易进了公寓,裴湛手忙脚乱地把门关上,在混乱中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他重心不稳地往前栽,连带着靠着他的陈嘉澍也往下倒。


    两个人就在黑暗中滚作一团。


    裴湛落地的时候被陈嘉澍搂了一把,他被拉着直直撞进了陈嘉澍怀里,没有摔到地上。


    着地的时候,裴湛听见陈嘉澍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裴湛心里七上八下,他想马上起身看看陈嘉澍的状况。


    他虽然瘦,毕竟是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哪怕看着不壮,身上骨头也能压死人,这么撞下去,搞得不好能把陈嘉澍骨头撞断。


    可等他真撑肘想爬起来的时候,陈嘉澍却一把摸住了他的后颈。这是一个掌控意味很深的动作。


    裴湛瞬间乖下来,他不再乱动,好像在紧张,又好像在听陈嘉澍说话。


    小狗。


    陈嘉澍垂着眼看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好乖。


    但现实中陈嘉澍并没有说话,他只是掌心微微用力,把裴湛的脑袋往下压。


    陈嘉澍的呼吸很缓,一起一伏。裴湛被他摁在胸口,能清楚地听见他每一次呼吸。


    以及他不停鼓动的心跳。


    这样的距离太暧昧了。


    同学聚会上避了一晚上的嫌,裴湛几乎本能地想与他分开,可他的身体又格外贪恋陈嘉澍的亲近。裴湛有点自私地想,再多抱一会儿就好,他不奢求陈嘉澍回头看他,只需要这样抱住他,他就心满意足。


    夜色安静地流淌,裴湛靠在陈嘉澍心口,听了很久他的心跳。


    黑暗中,一只手顺着他的后颈摩挲到耳垂。陈嘉澍的触碰好像是一种把玩,但那种把玩之下又藏着一股更深的情绪,裴湛想不通那是什么。他们贴的那么近,但又离的那么远,远到哪怕紧紧相拥也实在看不清彼此在想什么。


    裴湛好像听到陈嘉澍在说什么,可他凝神去听,又什么也没听到。


    再一抬头,发现陈嘉澍已经睡着了。


    ……


    裴湛把他拖到床上,宁海六月末七月初的天气热得像火炉,这么两下一折腾,两人都出了一身热汗。怕陈嘉澍难受,裴湛打开空调之后就把陈嘉澍的衣服都脱了下来,他给陈嘉澍擦了身上的汗,还给他换上了睡衣。


    睡着的陈嘉澍睫毛低垂,唇线微抿,他既安静又温顺,像一只收起爪牙的大猫,看不出一点半往日的傲气。


    裴湛看着他睡着的脸,心头一阵温软,他小心翼翼地拂开陈嘉澍的额发,俯首吻了上去。


    这个吻虔诚又纯情,像极了裴湛这个人,温柔得令人发指。


    他吻完,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样偷亲别人的行为太过失礼。裴湛着急忙慌地从床边退开,又害羞地背过身去。他实在腼腆,胆子又小,在爱里习惯了恳求和仰望,做了这样过界的事,连回头再看一眼陈嘉澍的勇气都没有,满脑子剩下的只有逃跑。


    可是裴湛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陈嘉澍紧闭的眼睫轻颤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临走前,裴湛把他房间的空调调到适合睡觉的温度,又才急匆匆去浴室冲了个澡。


    不早了,他也困了。


    ……


    七月初六月底,正是天热的时候,窗外的蝉和叫个没完。


    洗完澡的裴湛把窗帘拉严实了,外面的一切噪音就这样被隔绝。他躺在床上,回了KFC店长发来的几个信息。


    宁海KFC全天二十四小时不打烊,两个店长两班倒,跟他联系的店长到现在还在值夜班,他人很好,看裴湛老实又年纪小,经常要照顾他一些。


    裴湛趁给自己明天的早班请了个假,毕竟今晚折腾到这个点了,他明早起个大早去上班也不切实际。


    店长那头听说他们是高中同学聚会闹得太晚,所以没法来上班,只能换到晚班。


    他回了裴湛一个羡慕的表情。


    [年轻真好啊,我这个年纪让我通宵玩也玩不动了]


    [那明早你不来了吧,都这个点了还没睡,明早你过来也没精神]


    裴湛感恩地说了句谢谢。


    裴才摁掉手机睡觉。


    ……


    这一觉一直睡到后半夜。


    裴湛是被热醒的。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被一条滚烫的丝巾缠住网黑暗里拖,他在不停下坠,失重和燥热让他心烦意乱。


    裴湛在梦里乱抓,但什么也抓不住。


    他拼命地挣扎了两下,忽然听见耳边有人在叫他。那呼唤朦朦胧胧的,含糊地蹭在他耳边,好像是陈嘉澍的声音。


    “裴湛……裴湛……”


    裴湛呼吸急促地皱着眉,哼哼着想要答应,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裴湛。”陈嘉澍还在叫他。


    “嗯?”裴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终于找到了热意的来源。


    是陈嘉澍。


    也不知道陈嘉澍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搂着他的手抱了多久,裴湛因为困意晕头转向,在这个拥抱里只感觉口干舌燥,其他的什么都思考不出来。


    陈嘉澍的脑袋蹭在他背后,一只手紧紧地环着裴湛的腰。他简直温顺得像只黏人的猫。他们前胸贴着后背,裴湛洗过澡的身体在空调里吹得有点凉,被陈嘉澍发热的胸口一贴就有点发麻。


    他好像听见了陈嘉澍的心跳,但仔细感觉那心跳又好像是自己的。


    大概陈嘉澍真的是喝醉了。


    他呼吸间的酒气很浓,也很烫,身上简直像裹了一层烧不尽的火。他紧紧贴在裴湛耳上,问:“你怎么睡着了。”


    “你刚刚为什么睡着了裴湛?”陈嘉澍不依不饶地问。


    他的语气好委屈。


    裴湛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刚睡醒,腰上还搭着陈嘉澍发热的手掌,他半眯着眼,迷糊地看向墙上的吊钟。


    钟上昏暗的光在夜色里描出时间的颜色。


    3:45。


    它诚实地告知了现在的时刻。


    “已经快要四点了,”裴湛控制不住地犯着懒,他困得睁不开眼,额头蹭在枕头里,“我不该睡觉吗?”


    “不许睡。”陈嘉澍有点霸道地说。


    裴湛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讲:“哥你喝醉了。”


    “没醉。”陈嘉澍坚持否认。


    裴湛太困了,他闭着眼渐渐又要睡过去了。


    陈嘉澍搭在他腰上的手用力,就这样把人往怀里捞了捞。


    裴湛的呼吸已经渐渐绵长起来,他朦胧中好像感觉有人在耳边低语。但他实在太困,困得没法分辨陈嘉澍到底在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睡过去了。


    直到陈嘉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然后裴湛彻底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完啦你坠入爱河啦小陈


    第37章 做梦


    陈嘉澍说。


    “裴湛,你知不知道,我在新港很想你。”


    裴湛几乎被这句话惊醒。


    几乎是瞬间,裴湛眼眶就变得又湿又涩。


    黑暗中,裴湛努力地眨巴着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可是他的泪水太不争气,很快就顺着眼角往下滑,把侧脸下的枕头沾得湿热。


    陈嘉澍好像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他的下巴蹭在裴湛后颈,每一口呼吸都是醉意。


    他问。


    裴湛,你想不想试试……


    你想不想试试做|爱。


    陈嘉澍嘴里的话说得含含糊糊,末尾那两个字几乎像是含在嘴里的一种调情。


    这句话几乎烫的裴湛没法入眠。


    裴湛皱着眉睁开眼。


    他握住陈嘉澍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严肃的语气被他哭过的鼻音冲散,反而像撒娇:“哥,你喝醉了。”


    陈嘉澍有点不依不饶。他反抓住裴湛的手指,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好像十指相扣。


    “你有没有看过那种视频?”


    “什么?”裴湛被他那句含糊不清的“做|爱”冲得有点不知所措,他脑子转不过来,“哪种视频?”


    “你不知道吗?你不是同性恋吗?”陈嘉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语气忽然不耐烦起来,“就那种的,两个男的一起……外网上全是。”


    裴湛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脸渐渐红了。


    说没看过是不可能的。


    毕竟裴湛喜欢男的,对这种东西涉猎也正常。他有正常发生理需求,自然是看过的。


    但陈嘉澍怎么会问这种东西?


    他看了?他不是不喜欢男的?


    那他为什么会看这个?


    裴湛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一些自己从前看过的艳情画面赤裸裸地顺着黑暗爬上眼前。裴湛感觉陈嘉澍贴着自己的地方更烫了。


    这样的气氛暧昧,连空气里都带着两分粘稠的欲|念。


    他真是没用,一想到陈嘉澍就会受不了。


    陈嘉澍湿乎乎地贴在他耳边:“裴湛,你觉得做起来真那么舒服吗?”


    “不知道。”裴湛嗓子沙哑地回答。


    这样的回答几乎算得上僵硬。


    可他真的不知道。


    裴湛这样愚钝,讲起来连爱都羞于启齿,对这种事他自己也一知半解,实在没法回答陈嘉澍。


    黑暗中一片沉默。


    陈嘉澍很久才讲话,他说:“那你要不要试试?”


    裴湛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现在的陈嘉澍不清醒,他们不能做这种事情。


    裴湛怕陈嘉澍清醒过来之后嫌恶的目光。


    他更怕清醒后的陈嘉澍后悔。


    后悔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


    陈嘉澍得不到裴湛的回答,就在他耳边冷漠地骚扰人。他说:“那些人又哭又叫,好难看。”


    “你会哭吗裴湛。”陈嘉澍似乎好奇极了。


    不等裴湛回答,他又格外坦诚地说:“可是我不讨厌你哭。”


    “那天中午,我也不是故意惹哭你的,”陈嘉澍似乎感觉到裴湛的抵触,他少见地轻声哄他,“我以前只是不想让你好过。”


    裴湛很想问是哪天。


    但是陈嘉澍很快把他的问题堵在了嘴里。


    陈嘉澍有点无措地低语:“你知道吗裴湛……”


    “我其实讨厌你。”他有点恨恨地讲。


    “我知道。”裴湛语气平静。


    陈嘉澍继续重复:“我很讨厌你。”


    “嗯。”


    “我真的很讨厌你。”


    裴湛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陈嘉澍这样讨厌,但他还是习惯性道了歉:“对不起,哥。”


    “对不起?”陈嘉澍笑了一声,他咕哝着,“对不起,对不起……谁要你的对不起,我讨厌你……”


    裴湛沉默地听着他复读机一样的醉话。


    喝醉的人总是没什么逻辑的。


    但裴湛也在认真思考陈嘉澍在说什么。


    陈嘉澍大概是说运动会那天在学校的事情。


    那天的陈嘉澍很过分


    裴湛虽然当时很难过,但并没有往心里去,他现在已经不介意陈嘉澍当时的捉弄。裴湛是个心很重的人,这些事情压在他心里一层堆一层,如果每件都计较,那他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只是没想到陈嘉澍居然也把那件事记在心里这么久。


    裴湛握着他的手,低声安慰:“没事的哥,我不难过了。”


    “那又怎样,”陈嘉澍还是在重复,“我就是很讨厌你。”


    裴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样毫无逻辑的话他根本听不明白。裴湛实在不会和醉鬼沟通。


    醉鬼此时此刻还抱着他不放。


    “新港好大,”陈嘉澍喃喃低语,“到处都没有……没有……你是真的很烦人裴湛,我在新港的时候,老是想到你。”


    他似乎有点恼怒地说:“你为什么总让我想到?”


    裴湛垂着眼不说话。


    陈嘉澍也没再说话,他只是专心地摸裴湛的腰。他好像有点醒了,但好像又醉得更深。他在裴湛背后,隐约透露出一点隐秘的试探。


    “裴湛,”喝醉的陈嘉澍话很多,他抓着裴湛的手腕,语气认真地问,“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裴湛还是没有回答。


    陈嘉澍黏糊地挨在裴湛颈侧,他快把裴湛的手腕捏红了。等不到裴湛点回答,他的心情有些焦躁起来。在冗长的沉默里,他终于问了第三次。


    “裴湛,你到底想不想做?”


    裴湛还在拒绝:“还是不要……”


    说到一半,裴湛猛然僵住,他再也说不下去拒绝的话。因为陈嘉澍吻住了他的后颈。


    陈嘉澍语气强硬,又有点委屈地说:“可是我想。”


    他委屈地讲。


    裴湛。


    我想-


    夏天太热了,热得裴湛有点躁。


    他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他脱掉睡衣一股脑塞进脏衣篓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浴巾,直奔洗手间。


    还在床上的陈嘉澍睡的很沉,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明显已经彻底睡着了。


    裴湛走到浴室里打开了淋浴。


    水流过的时候,腿根传来一阵刺痛。


    温热的水蒸腾在浴室里。裴湛看着朦胧的空气,一些模糊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陈嘉澍暧昧的话好像还在耳边盘旋。


    裴湛掬了一把水拍在脸上,想让自己清醒一下,可刚刚的那些片段一冒出来就根本止不住。他的脸就这样连着耳朵全部红了。


    洗完了澡,裴湛换上新睡衣。


    他轻手轻脚进房门,躺到陈嘉澍身边。房间里很昏暗,壁灯没有关,他就透着这盏壁灯细细看过陈嘉澍熟睡的脸。


    这样一张脸就会让裴湛流连忘返。


    他细细描摹陈嘉澍的轮廓,目光最后停在陈嘉澍鼻尖。


    裴湛在心里想。


    真好看。


    陈嘉澍真长得真好看。


    好像只需要看着陈嘉澍,他就会沉溺地坠入爱河。


    ……


    陈嘉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朦朦胧胧的,他好像在抱着一个人,脸看不清,但他十分熟悉。


    “腿并好……”


    “哥……没有……”


    “别怕……我不进去……”


    天光乍泄,不着寸缕的陈嘉澍在床上翻了个身,终于从梦里挣扎出来,他掀开眼帘,头疼得难受,一睁眼感觉整个天花板都在旋转。


    陈嘉澍缓缓闭上眼。


    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是裴湛的房间。


    陈嘉澍揉了揉太阳穴,一些记忆就这样浮光掠影地进入了他的脑子。


    他和裴湛……


    陈嘉澍皱了皱眉。


    很多混乱又暧昧的记忆涌上心头。


    昨晚他和裴湛都有点出格。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没在喝醉的时候做到最后一步,不然那也太糟糕了。


    陈嘉澍从床上起身,裴湛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四周见鬼一样地安静,只有房间的空调还在一点点往外吐着冷气。


    他坐在床上了有点懊恼地摸了摸头发。


    昨晚他确实醉得太离谱了。


    丞德他们混的酒太杂也太烈,陈嘉澍其实喝完就要倒了,但是他装作若无其事,直到酒意上头,陈嘉澍才睡了过去。


    他是为什么才喝酒的来着?


    陈嘉澍因为宿醉有点想不起来。


    好半天,模糊的记忆才逐渐回笼。


    好像是因为丞德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陈嘉澍想答的是“没有”,可话到临头他怎么也没法把那个“没有”说出口。


    他有点不愿承认,可是在那一瞬间,他心里不自觉地涌出来一个人。


    但那不自觉地想法就像一阵风。


    一回头就散了个干净。


    陈嘉澍回想起来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所以他立刻地选了大冒险。


    这次的大冒险是随便选一个人拥抱。


    和他前面做的那几个大冒险相比,这简直易如反掌,陈嘉澍不是玩不起的人。可就在这样的大冒险面前,他居然生出了退却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陈嘉澍忽然就不想再和别人拥抱了。


    提起拥抱,他想到的就只有裴湛。


    陈嘉澍想到了很多裴湛,在教学楼走廊里蹲下哭泣的裴湛,雨后站在单元楼前跟他告白的裴湛,昏暗房间里与他接吻的裴湛。


    还有大冒险中逃避抗拒的裴湛。


    陈嘉澍不由自主地想到夜裴湛在夜色里鲜红的耳垂和低垂的眉眼。


    他想,被拉来大冒险的时候,裴湛一定很无助吧。


    他胆子那么小,那么害怕别人的目光,那个时候一定也很想要自己抱抱他吧?


    想到这里,陈嘉澍一时没忍住皱眉沉思。


    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座冥想的雕塑。


    这太奇怪了。


    陈嘉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想到裴湛。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


    高考之后被他爸拎到新港之后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会想起裴湛。不由自主的,倒水吃饭,开会聚餐,到处都是裴湛这个人。有时候那张脸是一闪而过,有时候会清楚地看到。


    陈嘉澍有意克制,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这种失控让他很不爽。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毛病。


    连着几天都郁郁寡欢。


    直到出去聚餐,有同事问他是不是失恋了。


    第38章 来电


    陈嘉澍很不解地求问同事。


    为什么他看上去像失恋。


    同事说魂不守舍好几天了,看上去跟自己失恋的时候很像。同事还问:“Chen,你是不是每天心里都在想着前女友啊,我经常看见你发呆。”


    陈嘉澍被他这句前女友说得皱眉。


    他名义上只有一个前女友储妍。


    可他每天脑子里想的并不是光鲜亮丽的储妍。


    而是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裴湛。


    陈嘉澍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正常,他与裴湛分明什么关系也不是。


    别说恋爱,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来往,纯粹是裴湛在倒贴,一直以来的关系连偷情都不算。


    陈嘉澍不喜欢男人。


    他讨厌同性恋。


    跟裴湛之间也只是玩玩而已。


    面对同事的调笑,陈嘉澍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情感关系:“我没有前任。”


    同事看着他的脸,说:“Chen,你还在藏不住事的年纪呢,是不是失恋,大家看了都知道啦。”


    陈嘉澍没有再否认,只是心里嗤笑。


    谁会喜欢便宜货。


    可当夜他就回去找了部爱情电影看,不出意料,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这种片子他始终看不下去。


    但就在这个晚上,他再一次梦到了裴湛。


    梦里他们也在看电影,就在那个接吻的沙发上,他们大汗淋漓地抱在一起,裴湛在他耳边说:“我爱你,哥。”


    陈嘉澍醒了。


    带着他厌恶的生理反应清醒了过来。


    于是陈嘉澍开始自我报复一样的看同性恋题材的电影。不局限于电影,还有书籍,甚至也会去推特上找一些猎奇的视频看。


    无一例外,他都觉得恶心,一想到那些画面就联想到自己儿时撞见的一切,他食不下咽,连带着裴湛的脸也会在那些场景里闪过。


    陈嘉澍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厌恶裴湛。


    可他每晚的梦就没停过。


    他明明对这种性行为表现的十分抵触,可事实是他和裴湛在梦里疯狂地做|爱。


    ……


    这种情况在他回宁海之后好了很多。


    看到裴湛之后,思念烟消云散,他也不再做梦。


    但昨夜他喝醉了。


    于是梦和现实的界限逐渐模糊,他酒量很好,几乎没喝醉过,不知道自己酒品如何。


    陈嘉澍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次喝醉就差点就铸成大错。


    他在天光里懊恼地搓着手指。


    他不知道责怪谁,只能把这件事归咎于裴湛。


    都是裴湛的错。


    ……


    裴湛今天上的是晚班。


    但是他还是提前出了门,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漏接的一通来电。


    那通电话是是昨天半夜凌晨三点左右打来的,裴湛没有接到,直到第二天中午他睡够了起床才发现了这一通未接来电。


    是乔青莲的号码。


    他想都没想直接再次回拨,但对面没有人接。他连着回拨了好几个电话,终于在两点的时候看有人接听。


    电话那头很久地没有声音。


    裴湛足足等了两分钟才听见对面传来哭泣,那是乔青莲的声音。


    裴湛第一时间就想报警。


    公安追着手机找到了了定位。


    但是没搜到人。


    他在公安局做完了笔录。


    刚准备去上班就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对面是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大概是做过什么处理,听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音色。那个人只在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裴湛就出了一身冷汗。


    外面烈日炎炎,电话里说:“你妈妈是不是叫……乔青莲?”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裴湛捏着电话的指节渐渐发白:“是。”


    那边的人笑了一声,说:“你有个好妈啊,她欠了钱,一共三百万,有人叫我要钱,她给不起。”


    裴湛声音冷淡:“三百万,我也给不起。”


    但那边的人没听到似的,冲他笑了两声,紧接着乔青莲传来惨叫。


    裴湛心头一紧:“你们要做什么!”


    “没做什么,给你听个响而已,”电话那头不紧不慢地讲,“三天后,你记得带着钱来长河里67号金色魅力三楼来赎她。”


    那个声音笑起来:“不然,你就没妈了。”


    “还有……”在挂断前,它远远地说,“别再报警了,没用的。”


    说完,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裴湛眉心抽动,他手里的电话已经挂断了,可他犹如冻结在了原地,动也不动。


    三分钟过去,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他才垂下拿着电话的手。在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他跌跌撞撞跑到垃圾桶旁边吐了出来。


    裴湛明明吃了东西,但胃里就是一片翻江倒海。他几乎瞬间把里面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裴湛只能扶着垃圾桶旁边的墙干呕,等心里那股反胃缓过去才直起身。他去厕所简单漱了个口,再打那个电话那头已经变成了空号。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sorry,thesubscriberyou……”


    裴湛颤抖着摁掉手机,摁出“110”的通话界面迟迟没有拨出。他熄掉了手机,然后掬了一把水洗脸。


    不知过了多久,才抬头看向水池镜面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是恐惧,连手都在微微地发抖。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弄到自己联系方式的,或许是什么非法手段,又或许是乔青莲告诉他们的。既然他们能弄到自己的联系方式,那后面是不是也能找到他,那他的人身安全还有保障吗?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乔青莲欠了三百万。


    三百万,不是三百块!


    乔青莲到底干了什么?


    裴湛哪里去给他变出三百万?


    他已经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她了。


    裴湛撑着水池,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么无助。谁还能帮他弄到三百万?陈国俊?


    对,他还可以求助陈国俊。


    但求助的代价是什么?


    裴湛不敢想。


    电话再一次响起,裴湛被自己的铃声刺激得再度作呕。他低头深深呼吸了两口,瞥眼看了一眼来电界面,是他哥。


    裴湛拿起手机走到拐角。


    接起来的时候,嗓子还十分干哑。


    “喂,哥……”裴湛说了两个字嗓子就破了音,他用力清了清嗓子,问,“什么事啊?”


    “你怎么回事?感冒了?”陈嘉澍语气不善地在对面说,“声音怎么这么哑?”


    “没有,太久没喝水,嗓子哑了。”


    陈嘉澍在那边“嗯”了一声,说:“刚起来的时候没看到你人,去哪儿了。这大热天的,你当心中暑了。”


    裴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陈嘉澍就在电话那头有点沉默,他应该是在吃饭,裴湛听到了他碗筷磕碰的声音。


    没一阵,陈嘉澍深吸一口气,说:“你没事那我就先挂了。”


    “好,哥,你先吃饭,有什么事后面再聊。”裴湛这时候心里一团乱麻,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倒是有些谢谢陈嘉澍提出挂断电话。


    裴湛挂完电话自己整理了一下心情。


    乔青莲欠了三百万这件事给他的冲击还是有点太大了。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慌张恐惧怨恨愤怒几乎同时从心里涌出来,这些情绪几乎把他胸膛搅得血肉模糊。他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大哭,但他都没有,他只是握着手机坐上了公交车,行动几乎算得上按部就班。


    他今天和同事换了班,晚上还要去顶岗。


    裴湛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今天旷工,那工资就没了。


    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已经给了乔青莲,再不去上班,连基本生活的钱都要拿不出了。


    夏天的傍晚,正是下班的时候,密密麻麻地人挤在公交车上,各行各业的味道混杂着人气,在公交车这样逼仄的环境里蒸腾。宁海的人太多了,到了下班的点那些职场精英简直像在进行一场没有奖励的大逃杀。


    这个城市的节奏太快,好像容不下在这里讨生活的人慢悠悠地走。


    裴湛被压在人堆里,隐隐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原来人难受到极点是不会哭的。


    裴湛默默地想。


    他只是觉得麻木。


    他只是觉得疲累。


    ……


    陈嘉澍在公寓等到晚上也没有见到裴湛的人影。


    他下午那通电话太冲动了,他差点就隔着电话问裴湛他到底疼不疼。


    陈嘉澍昨晚确实喝醉了,但完全没有到断片的程度,大脑没有被麻醉,反而在酒精的作用下越到后半夜越兴奋。他不够清醒,但足够激动,到最后,本能促使着他去行动。


    昨夜陈嘉澍抱着裴湛说的那些话他几乎记得清清楚楚。


    裴湛……


    我好想你。


    我想和你做|爱。


    陈嘉澍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又或许他已经知道,可是他始终抵触又否认。


    那样的情话他想起来也觉得作呕。


    所以他把一切归咎于酒精。他厌恶那样的自己,更痛恨那样随便的裴湛。


    陈嘉澍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只要他招招手,裴湛就会乖乖过来。


    那太下贱了。


    陈嘉澍靠在沙发上对着手机戳戳点点,他漫不经心地翻动手机,搜索栏上赫然写着“如何给别人送礼物”。他想借鉴借鉴网上的经验,看看有什么可送的东西。


    他得送裴湛礼物。


    这次回来,陈嘉澍也不止是为了同学聚会,更是为了裴湛。


    裴湛的生日快到了。


    他在给裴湛查分的时候看到了裴湛的身份证号码,裴湛的生日在七月三号。他八月中旬出国,他想着自己在出国之前还能给裴湛过一个生日。


    陈嘉澍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裴湛陪着他过了一个糟糕透顶的生日,那他就还裴湛一个。等价交换罢了。


    过生日么,送点喜欢的东西就好。


    可是陈嘉澍想了快一下午,也没想起来裴湛喜欢什么。


    那种劣等生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陈嘉澍甚至打了一通电话给裴湛,但他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又堪堪住嘴。


    他问不出来。


    第39章 害怕


    陈嘉澍翻了翻回答,很快切出了界面。


    网上回答都不靠谱,他有点没办法,转头去问了一学期能换八百个女朋友的徐皓宇。


    徐皓宇这会儿已经出国感受风土人情了。


    他接到裴湛电话还愣了一下:“送女朋友礼物?送谁礼物?”


    “你管呢。”陈嘉澍话里话外都是不想透露自己的私事。


    徐皓宇装不知道。


    他笑着打趣陈嘉澍:“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突然就想起来给谁送礼物了?这是准备要跟储妍复合了?”


    陈嘉澍简直无奈,他揉着额头说:“你除了储妍没别的话说了是吧。”


    徐皓宇笑嘻嘻地说:“那不是还在期待你俩复合么。”


    陈嘉澍捏着电话不讲话,似乎在等着徐皓宇的下文。


    “你看啊,你要给人家过生日,光买个礼物不行,那事事都得准备全套了对不对?”徐皓宇说。


    陈嘉澍:“嗯。”


    “蛋糕得自己准备吧,场地得好好布置吧,提前得定好人家女孩儿喜欢吃的东西吧……”徐皓宇一说起追人的事就头头是道,“你去给人家过生日的时候得买身行头吧,不过我看你这脸……把自己收拾干净,人到场就行了。”


    “就这样?”陈嘉澍有点意外。


    徐皓宇失笑:“你以为以上这些要求很简单吗?有的人谈了几年恋爱,连自己喜欢的人吃什么都不清楚呢。”


    陈嘉澍沉默了。


    徐皓宇在那头继续说:“哎呀,女孩儿想要的就是仪式感和用心,你肯为她花心思她就会高兴。”


    “是吗?”陈嘉澍垂下眼。


    “是啊,你听我说……”


    徐皓宇又给他交代了几句,两人才挂断电话。


    陈嘉澍把他提的那些要求在心里过了一遍。


    徐皓宇说的确实有道理,任何一段亲密感情里,只要肯用心,对方都是开心的。


    可他和裴湛在一起生活了这样久,也没发现裴湛到底喜欢什么。


    某一瞬间,陈嘉澍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裴湛现在最喜欢的不就是自己吗?


    那把他自己送给裴湛就是了。


    这个荒唐的想法只在心里一闪而过,他就不再想了。


    既然他也不知道裴湛喜欢什么,那就先做能做的吧。譬如……亲手给裴湛做个生日蛋糕。


    陈嘉澍是个很有打算的人,他开始摸不着方向是因为没有经验,现在经过徐皓宇指点,他立刻构想了一下生日给裴湛的布置,立马就开始着手订餐厅。


    ……


    KFC作为平价快餐店,到了饭点订单还是挺多的,裴湛换了夜班,直忙到深夜。


    他靠在柜台边发呆,同事小林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小林递了一杯咖啡给裴湛:“小裴你怎么回事啊,今天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


    裴湛客气地说了句“谢谢”:“我没事。”


    小林靠在出餐台边:“成绩下来了吧,我估摸着你们志愿最近应该也都填完了。”


    裴湛“嗯”了一声。


    她也是来打暑假工的学生,只不过是大学生,裴湛之前听她提了一嘴,是学金融的,好像今年要读大二。


    只是他们一直不在一个时间段上班,碰到的时候很少。


    “你考的怎么样?”小林笑着问他,“不是因为在担心志愿滑档,所以心不在焉吧?”


    裴湛沉默地摇摇头。


    他担心的是乔青莲。


    还有那三百万的欠款。


    他猜也知道乔青莲干了什么才会欠下三百万。


    她能欠,裴湛却不知道怎么还。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能从哪里弄来三百万还债。


    心里揣着事,他今天确实心不在焉,给顾客装咖啡的时候险些被开水烫到手。


    “那你考的怎么样?”小林好奇地问,“报了哪个学校啊?”


    裴湛并不想透露,只是含蓄地摇摇头。


    小林就看着他笑:“哎呀,你这人真是闷死了,好无聊啊。”


    裴湛苦笑了一下,又垂着眼说:“抱歉。”


    没一阵,他好像又想到什么似的,说:“除了你以外,也有别人说我无聊。”


    小林意外地看他:“谁啊?”


    “我哥……”裴湛说着有点失落,“我这么无聊,他大概不太喜欢我。”


    “怎么会?”小林笑眯眯地看他,“我觉得你人很好啊,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


    “有些人就是会讨厌无趣的人,”裴湛语气平静,“我就是那个无趣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林托着腮看他,“其实有的时候呢,我们要辩证的看待事物,无聊的人本身也是一种有趣啊,你这样闷闷的人虽然看着无聊,但是每次逗你的时候你就会手足无措。”


    “那逗你这件事就会变的很有意思啦,”小林眨巴着眼睛看他,“而且你看上去脾气很好,应该是怎么逗都不会生气的那种人吧。”


    裴湛不解地看着她。


    小林就笑嘻嘻地说:“所以说你无聊的人,一定很没品。”


    虽然不太能理解她。


    但是听见夸奖,裴湛总是有点高兴。


    他嘴角弯了弯,说:“谢谢你。”


    “不客气啦,”小林抱着手臂,“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而心不在焉,但还是希望你开心点。”


    裴湛和她对视。


    “毕竟是高考之后的暑假,”小林轻轻叹息,“可能是你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啦。”


    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吗?


    裴湛有点沉默地看着她。


    小林巴巴睁着眼看他:“怎么了?”


    裴湛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来电人是陈嘉澍。


    他和小林说了句“抱歉”,然后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喂,哥?”


    “你人在哪儿呢?”陈嘉澍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这都快10点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在外面有点事,”裴湛不太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外面打工,“哥你有事找我吗?”


    “没事”陈嘉澍在电话那边问,“看你到现在还没回来,以为出什么事了。”


    裴湛语气有点乖:“我没事的哥。”


    “什么时候回来?”陈嘉澍那头很安静。


    裴湛有点心虚:“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他得把今天的班顶完。


    如果后面的班调不回来,他还得一直上晚班,那到时候就不好瞒陈嘉澍了。


    陈嘉澍在那边很久地没有说话。


    裴湛也沉默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嘉澍才在对面有点沉闷地讲:“你为什么不回来?”


    裴湛刚开口解释:“我……”


    “裴湛,这边单子太多了,我弄不过来,你赶紧打完电话过来给我搭把手吧。”小林就说。


    电话里一片死寂。


    裴湛还没说话,小林就在那边出声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电话那头的陈嘉澍听得清楚。


    “你这是在外面打工么裴湛?”陈嘉澍几乎没花时间就猜出了他的下落。


    裴湛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在哪儿打工?奶茶店?小吃店?”陈嘉澍在那头略略沉吟了一阵,几乎算是笃定地开了口,“你在KFC打工?”


    他猜得出也很正常。


    毕竟前几天他查分的时候有告诉陈嘉澍,他在KFC,陈嘉澍能推断出来也是正常的事。


    裴湛几乎是默认了这件事。


    “你是缺钱花吗?”陈嘉澍立刻就开始问裴湛,“陈国俊平时给你多少钱,你平时不就吃吃饭么还能花多少钱?那么多生活费,你一个没什么社交活动的人,日常还不够用吗?”


    裴湛面对这一串的问题根本就没法回答。


    他自己一个人生活是不缺钱花。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培养了节俭的生活习惯,裴湛平时做什么都会下意识算算钱,一方面是因为他有充分的忧患意识,总想着存钱防患于未然,另一部分是他打心底认为这钱不是他的,未来总有一天要完完整整还给陈国俊。


    自从到华腾念书以来,陈国俊每个月给裴湛的钱都超出了他的消费范围,他根本花不掉,甚至还存了一大笔,最近没钱生活也只是因为乔青莲的债务。


    在过去的一年里,裴湛花的最大的一笔钱是陈嘉澍生日的时候他准备送出的那块表。


    一共一百八十万。


    剩下的几乎都给了乔青莲。


    临近中考的这半年,裴湛把自己的钱断断续续都给了乔青莲,他如今手上已经没有什么生活费了。


    如果不出来打工,陈国俊又不再给他钱去生活的话,他别说去上大学,后面可能连吃饭都会成问题。


    但裴湛没法把原因说给陈嘉澍听。


    因为他太害怕了。


    他怕陈嘉澍的嘲讽,怕陈嘉澍的嫌恶。


    他更怕陈嘉澍知道他的妈妈是个死性不改的赌徒。


    裴湛几乎想遍了办法,他想自己解决,他甚至想过去借贷,但是他年纪不够,根本没有银行愿意让他贷。


    他几乎是走投无路。


    其实除了陈国俊可以借钱,陈嘉澍也可以借他钱,甚至储妍、丞德,他们都可以借钱,陈国俊给他转入的实验班里的任何一个少爷或者小姐,都能拿出这笔钱,只要他肯开口去求人,放下自己那不重要的颜面,可裴湛做不到,他实在太畏惧旁人异样的眼光了。


    “陈国俊知道你在外面打工吗?”陈嘉澍忽然在电话那边问。


    裴湛很老实地回答:“我没告诉陈叔叔。”


    他隔了一会儿又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第40章 申请


    陈嘉澍在那边沉默了。


    裴湛有点提心吊胆,他把自己哪句话又说错,有点心惊地问了一句:“哥?”


    陈嘉澍还是没说话。


    裴湛捏着手机,像被什么人扼住了喉咙,他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为什么陈嘉澍忽然轻笑一声。


    裴湛虽然没看到他神色,但他能感受到陈嘉澍的愉悦。陈嘉澍语气轻松地说:“你打工没事,但晚上回来。”


    “不要在外面过夜,”陈嘉澍语气轻轻,近于温柔,“不太安全。”


    裴湛半晌没讲出话来。


    他姑且把陈嘉澍的这句话算作关心,但实在没理解陈嘉澍为什么忽然如此高兴。


    “你后面都上夜班吗?”陈嘉澍问。


    裴湛居然在他的询问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越来越小声:“可以调的。”


    “好,”陈嘉澍没一会儿又说,“以后早点回来。”


    两人道别挂了电话。


    裴湛忙了一阵,终于过去了KFC的高峰期。他坐下摆弄了两下手机,想起他没送给陈嘉澍的那块表,如果转手卖掉的话……


    他攥着手机想了想,点开了储妍的聊天框。


    他们其实一直还有联系,只是储妍在国外,他们之间隔着时差,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聊天的信息还停留在储妍吐槽自己隔壁的富二代跟二百五一样,花了二百五十万欧买了辆限量布加迪,然后又四千欧一个月楼下包了个车位。


    现在天天早上出门吃饭开车炸街,吵死人了。


    裴湛不知道怎么回,想了半天只能建议她买个耳塞。


    储妍笑他无聊。


    又跟他吐槽起那傻逼富二代的事情来。


    裴湛昨晚和陈嘉澍乱七八糟鬼混到半夜,早上起来又遇上一大堆事,到现在才抽出空来看她信息。


    他给储妍发了个“在吗?”的表情包。


    然后没过多久就开门见山地打了几个字。


    [我这里有一款表,你收不收]


    说完,他把买表的时候店员发给他的电子质检证书和发票一起发了过去。


    储妍那边正是傍晚的时候,这个点,估摸着也是她吃饭的时间。裴湛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她发信息。


    她过了一会儿发来一个“?”。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贵的表啊]


    [你自己戴?]


    [你居然喜欢这个牌子啊?我感觉不太像是你会喜欢的东西啊……]


    裴湛看着她屏幕里的三连问,一时间不知道回答什么。


    储妍在那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半天她才说。


    [这表是男士表]


    [我是戴不了]


    [不过我有个朋友挺喜欢这个牌子的工艺品]


    [我可以先给你问问]


    [我尽量劝他原价收吧]


    裴湛默默打了一句“谢谢”。


    储妍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顺手的事]


    ……


    裴湛上完班下班回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六点了。


    他到家冲过澡一沾到床倒头就睡,昏天黑地的睡到了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他是被饿醒的,生物钟让他本能地起来觅食。


    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不知道牵动到了哪个地方,疼得他一激灵。


    裴湛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大腿上的擦伤。腿根还是肿的,隐隐约约有点破皮。


    前天晚上睡着之前他给自己抹了点药。


    裴湛以为这只是擦破皮,很快就会好,可大腿内侧的皮肉敏感,夏天天热,破皮的伤口浸了汗,很容易被衣服蹭到,隐隐约约疼得人难受。


    他神情木然地坐了一会儿,准备摸手机到找药店给自己送管药,回头一看床头柜,上面正规规矩矩的躺着一根软膏。


    陈嘉澍在底下笔走龙蛇地压了一张字条。


    “镇痛的,自己上点药。”


    裴湛拿着药膏,有点木讷地眨眨眼,很快,他的耳朵红了起来。


    他以为那天陈嘉澍喝醉了,会不记得所有事。


    没想到……陈嘉澍会给他送药。


    ……


    过了午饭饭点裴湛才涂好药,他点了一份外卖在桌边慢慢吃饭,正吃到一半,储妍的消息“叮叮叮”地发了过来。


    她说。


    [好消息裴湛,你要出的那块表,我朋友愿意收]


    [不过他要折价]


    裴湛现在急需要钱,只要能把这块表卖出去,折多少他也乐意。


    不过她还没表明自己的意思,储妍就在那边发。


    [他说他一百六收]


    [我没立刻答应,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出]


    裴湛在屏幕上敲字。


    [可以]


    储妍显示“正在输入中……”很久,她敲敲打打半晌,大概是想说什么话又欲言又止,写写删删,最后留了一句。


    [我怎么感觉这表是你哥会喜欢的东西啊……原本你买它来是为什么]


    裴湛本来也没打算瞒她。


    他敲敲打打地写下几行字,逐条给储妍发过去。


    [本来是准备买来送给我哥的]


    [没送出去,放也是放着,不如卖了]


    储妍震惊地发了三条表情包。


    [给陈嘉澍的,你转手卖了?]


    [什么意思?你封心锁爱了?]


    [可别分手吧……]


    她脑补得太多,裴湛简直哭笑不得,他觉得打字已经没法说明情况了。


    于是裴湛拿着手机发语音。


    “我跟我哥这样,本来也没确定关系,不算在一起,谈不上分手。”


    “当时我哥过生日,我没找到机会送出去,没什么别的原因,开始的时候是准备送给他,但后来不太合适就没送了。”


    储妍好奇地追问,裴湛就把生日那天他没把表送出去的前因后果讲给她听。


    裴湛和她边吃边聊,中午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他刚起身,想把自己吃掉的外卖丢到门口,门上的电子锁就“滴”得响了一声。


    裴湛停下翻信息的手抬头看门口,只见陈嘉澍拎着两瓶饮料,一身汗地走了进来。


    屋里冷气开的足,陈嘉澍一进门就感觉有点凉。他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还没完全把门带上,只是神色古怪地朝里看。


    裴湛神色呆滞地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动作。


    他大概是觉睡得不好,看人的时候眼皮也低低地垂着,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像只恹恹的小狗。


    裴湛上半身套了件宽大的白T恤,这白T领口太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肩上,露出明显的锁骨。这T恤半长不短的,衣摆下沿堪堪能遮住腿根,下半身……


    下半身是两条又长又直的腿。


    裴湛下半身没穿。


    因为涂了药的关系,他怕蹭脏,所以没穿裤子。


    T恤不够长,遮不住,裴湛一动,陈嘉澍就隐隐约约能看到他衣摆下白色的棉质平角内裤。


    在陈嘉澍开门那一刻,裴湛也愣住了,他有点意外地陈嘉澍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陈嘉澍会突然出现。


    在他们四目相对的那几秒,裴湛几乎算是手忙脚乱地把外卖盒一扔,慌张地去房间里找裤子。


    陈嘉澍关上门,换上拖鞋,走到裴湛房间里看他:“躲什么,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裴湛有点犹豫,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找裤子好还是不找裤子好。


    他是同性恋,陈嘉澍又不是。


    平常陈嘉澍还和男生一起打球游泳。


    陈嘉澍也是男的,跟那些人结伴用浴室的时候,又不是没看过。


    “你害羞了?”陈嘉澍靠在门口问。


    裴湛耳朵发起了热,他想解释:“我……”


    陈嘉澍把饮料往他桌上放,眼睛往他腿根扫:“还疼不疼?涂药了吗?”


    裴湛点点头。


    陈嘉澍犹豫了一会儿:“那天晚上我……”


    “我知道,你喝醉了,”裴湛找了条浴巾把自己的腿遮住,“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嘉澍微微皱眉,似乎有点不高兴,但他又很快笑起来,说:“这样最好了。”


    裴湛看着他不说话。


    陈嘉澍轻松地笑:“你愿意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最好,我还怕你记在心里,要我对你负责呢。”


    裴湛指尖一颤。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时候该说什么,他只感觉好像自己的心脏被针刺了一下。


    裴湛勉强地挤出一个笑:“不会的哥。”


    陈嘉澍摆摆手:“不会最好。”


    他说着话又转身往外走:“也对,你又不是女生,说什么负责不负责的……”


    裴湛垂着眼,一言不发。


    陈嘉澍去自己房间里拿完要用的东西,慢悠悠往外走:“我去健身房了,等会儿我打电话给阿姨,下午她会来给你做饭。”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路过了裴湛丢在地上的外卖盒,顺手捡了起来,说:“你也少吃点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


    裴湛的班实在调不开,陈嘉澍让他请一天假在家里休息。


    裴湛请了一天假。


    下午的时候,他没事做,窝在沙发里睡觉。陈嘉澍在一旁安静地打游戏。裴湛看了没一阵感觉自己困得睁不开眼了,他迷迷糊糊要睡了,手机忽然“叮”了一声。裴湛拿起手机,发现是添加好友的信息。


    [好友申请:裴湛快通过呀,我是林语涵]


    裴湛想了想林语涵是谁。


    没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条认证信息。


    [好友申请:我是小林呀]


    [好友申请:快点快点,你快点通过嘛]


    裴湛看着不停弹出的申请,终于点了同意——


    作者有话说:陈嘉澍的飞醋马上就到了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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