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岚静立洞口护法,眼中映出二人周身渐起的异象——楚天身后,一柄古朴剑影缓缓凝聚,剑意苍茫如太古;杨真儿身后则浮现玄阴冰晶虚影,寒气中暗藏无尽生机。两股气息相互牵引,竟引动谷中灵气倒灌!
三日三夜。
洞府内时而剑气冲霄,时而寒霜覆地。第四日黎明,两道长啸同时响起,声震深谷!
楚天睁开双眼,眸中剑光一闪而逝。他起身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化形境二重!真王之血不仅让他突破化形境,更将前世剑道感悟重新唤醒,此刻他虽修为尚浅,但对剑的理解已远超此境。
对面,杨真儿周身冰晶环绕,眉心印记化作淡金色。她轻吐一口寒气,地面瞬间凝结霜花:“化形境一重……我感觉玄阴灵体仿佛真正苏醒了。”
饶是楚天知道玄阴灵体的恐怖之处,也被杨真儿的修炼速度给震惊了。
云清岚踏入洞府,目光扫过二人,微微颔首:“根基稳固,未有虚浮之象。看来真王之血与你们契合极佳。”
“多亏云院长一路护持。”楚天郑重行礼,“若无院长之血,我们早已葬身祭坛。”
不过楚天也很清楚,这真王之血可是真的打上了云家的烙印。换一个人来,是不可能与之契合的。但是楚天不一样,他曾经是横天剑帝,这真王所种的烙印,在他面前就就像是小儿科的玩意儿一般,很轻松便解开了。他倒也不想夺取云清岚的真王之血,但是事急从权,如果自己和杨真儿不快速提升实力,这云沧岚万一晋升伪王之境成功,那他们三人却是真的危险了。
云清岚摆手:“是我该谢你们。若非你们揭穿我兄长阴谋,我还不知他竟堕入邪道至此。”他望向谷外云雾,神色复杂,“其实当年……父亲坐化前,曾将我叫至榻前。”
洞府内安静下来,只有瀑布水声隐隐传来。
“我们云家,祖上曾出过真王,却因传承断绝而衰落。”云清岚开口,目光恍惚,“我父亲云霆,一生执念便是夺回家族遗失的真王秘境——也就是你们刚经历过的青岚秘境——重振家族荣光。”
“我和兄长云沧岚相差五岁。听老仆说,我出生那日,父亲抱着我大笑三声,说‘我云家当兴’。”他扯了扯嘴角,却无笑意,“因为测试天赋时,我身怀‘青霞灵体’,是修炼家传《沧澜镇岳功》的绝佳资质。而兄长……只是中上之资。”
杨真儿轻声道:“可后来……”
“后来?”云清岚冷笑,“后来我就成了‘废物’。”
“我三岁那年,突发怪病,高烧七日,浑身经脉如被火烧。病愈后,灵体沉寂,修炼速度骤降,连寻常子弟都不如。”他看向自己的双手,“父亲的态度也变了。从期待到失望,再到厌恶。他常当众斥我‘辱没门风’,说‘早知如此,不如不生’。”
楚天目光微凝:“三岁时的病,可查出原因?”
“说是先天不足,胎里带的病根。”云清岚摇头,“但我后来,在一本失传已久的秘典上发现‘蚀脉散’之毒,中毒者和我那病状,像极了。所以我很肯能是被人下了毒。只是用量极微,混在饮食中常年累月,才在三岁时爆发。”
篝火猛地一爆,火星四溅。
“下毒的人……”杨真儿捂住嘴。
“除了我那位‘好兄长’,还能有谁?”云清岚语气平静得可怕,“那时他才八岁。八岁的孩子,就懂得除掉威胁了。”
“从那以后,云沧岚成了云家唯一的希望。”云清岚继续说,“父亲将所有资源倾注于他,亲自传授《沧澜镇岳功》。而我,在冷眼与训斥中长大。修炼用的灵石是劣等的,功法是残缺的,连教习师父都对我敷衍了事。”
“唯一的一点温暖……呵,说来可笑,反而来自云沧岚。”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会偷偷塞给我一些丹药,在我被父亲责罚后送来伤药,偶尔还会指点我一两句修炼。那时我以为,兄长是这冰冷家族里,唯一还记挂我的人。”
楚天忽然开口:“愧疚。”
“什么?”
“他对你好,是因为愧疚。”楚天直视云清岚,“一个八岁就能下毒害亲弟的人,心性早已扭曲。他对你好,既是自我安慰‘我并非全然恶人’,也是掌控——他要你记住,你的一切都系于他施舍。”
云清岚沉默了,许久才涩声道:“……你说得对。后来我才明白。”
“十七岁那年,我遇见了苏映雪。”说到这个名字时,云清岚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切的痛楚,“她是郡丞的侄女,来云家做客。我们……很谈得来。她懂我的剑,懂我对天地自然的感悟。我们常在后山练剑,看朝霞暮云。”
“但我不敢说破。”他苦笑,“我一个‘废物’,凭什么肖想郡守侄女?而云沧岚……他开始光明正大地追求映雪。父亲全力促成,说这是‘天作之合’。”
杨真儿忍不住问:“那苏姑娘她……”
“她对我……或许有过好感吧。”云清岚摇头,“但在家族压力、父亲命令面前,一个少女能如何?更何况,那时云沧岚已是南疆闻名的天才,而我,只是个连家传功法都练不好的弃子。”
“订婚宴那日,是我一生之耻。”云清岚的声音开始发颤。
“宴席上,父亲当众夸赞云沧岚年少有为,又说‘某些人若有兄长一半努力,也不至于辱没门楣’。满堂宾客都在看我笑话。”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忍了十几年,那日终于忍不住,起身反驳了一句。”
“父亲勃然大怒,摔杯喝道:‘逆子!若非看你兄长面子,早将你逐出家门!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此狂言!’”
云清岚深吸一口气:“就在那时,我看到云沧岚坐在主位,握着映雪的手,看向我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怜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怜悯。”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他抬眼,眼中如有火焰燃烧,“我拔出佩剑,当众,一折两段!”
篝火映着他决绝的脸。
“我立下血誓。”他一字一顿,仿佛重回当年:
“自此与云家武学一刀两断!终我一生,绝不依靠云家半点传承!他日若不能以自身之道,堂堂正正超越云沧岚,便永不归宗!”
谷中寂静,只有誓言余音回荡。
“我走了。没有回头。”云清岚松开拳头,掌心已被指甲刺出血痕,“后来流浪天涯,舍弃家传刚猛路线,在青霞书院修习《青霞剑经》。”
楚天点头:“青霞剑经,以风、云、霞光为基,反而契合了你的体质。”
“是。”云清岚惨笑,“离家后第三年,我收到密信,说父亲病危。”云清岚继续道,“我虽恨他,但终究……星夜兼程赶回。途中遇伏,三名化形巅峰死士。”
他挽起左袖,露出手臂狰狞疤痕:“这伤上的毒,叫‘蚀脉散’。与当年我三岁所中之毒,同出一源。”
“云沧岚要杀你灭口。”楚天说。
“是。他怕我查出真相,怕我回来争夺继承权,更怕……我超越他。”云清岚放下袖子,“我逃入深山,修为尽废,躺了半年。再回云家时,父亲已下葬,他成了郡守。而我,在族谱上已是‘亡人’。”
“后来我被上一任的青霞书院院长所救,传我青霞剑经。我不是云沧岚的对手,便隐忍下来,想教书育人。我一直想,当年父亲为什么不好好教我,就算我的资质很差,那也未必学不成。当年云沧岚又是受到了什么教育?竟然让他陷害亲兄弟?但‘超越云沧岚’的誓言,成了我的心魔。”云清岚看向楚天,“我困在化形巅峰十年,非资质不足,实是心障难破。直到你点醒我……”
他再次起身,这次单膝跪地:“楚天,半师之恩,三年之约,我都记得。如今我愿随你北上,不止为履行承诺,更为……斩断这段孽缘。我要让云沧岚知道,他机关算尽夺走的一切,我云清岚,靠自己,一样能拿回来!”
楚天扶他起身,目光如剑:“好。那我问你:若有机会,你可愿亲手了结这段恩怨?”
云清岚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愿。”
“那便同行。”楚天握住杨真儿的手,三人身影在篝火前并立,“不过云院长,有一点我要纠正。”
“请讲。”
“你不是‘靠自己’。”楚天说,“你有青霞书院弟子敬你为父,有南离城百姓念你恩德,如今……”他看向杨真儿,两人相视一笑,“还有我们这两个生死与共的朋友。”
云清岚怔住,眼眶微红,最终深深一揖:“……多谢。”
第二日,黎明时分,天风雷鹏长鸣。
“该走了。”楚天望向北方,“云沧岚未死,南疆已非久留之地。我们先北上,再图后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