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剑帝重生,你把我当家族弃子?》 第一章:剑帝重生 十二位极品美女,身着轻纱,身材曼妙,若隐若现,一字排开站在楚天的面前,个个美若天仙,环肥燕瘦,莺莺燕燕! “楚兄,随便挑!”黑夔帝尊身着炫黑色的帝氅,谄媚地笑道。 “挑你妹啊,我全都要!”楚天瞥了他一眼,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要是有人看到这堂堂八劫帝尊被人踹屁股,那肯定得瞪掉眼珠子!八劫帝尊境,便是这世间最高境界、最强实力的存在。 不是楚天的境界比八劫帝尊境更高,楚天也是八劫帝尊境,但是横天剑帝楚天的战力却是所有帝尊境中最恐怖的,对于黑夔帝尊这样的,不说一个打十个,但是一挑三,那只是小意思! “好,好!马上把我妹也送来,全都给你!就怕你不要!”所以,横天剑帝楚天,踹他的屁股,他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 “滚,老子的心思你完全不懂!”楚天深吸一口气,惆怅地说道:“老子心中始终只有真儿一个!就算是再过千年万年,仍旧如此!” “哎,楚兄,你可真是世间少有的情深义重之人!自从三百年前,归真枪帝杨真儿陨落之后,你就再也没有笑过!你这是心魔深种,道心不稳,对你今日冲击九劫帝尊之境可是大不利啊!”黑夔帝尊面露无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楚天眸光扫过那些与自己的挚爱杨真儿有几分相似的极品美人。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寒冰之手攥紧,涌起剧烈的刺痛,但他表面却是装作若无其事。 夔的关怀是情真意切的。他们曾是并肩血战、托付生死的兄弟。而这些仙女,也的确是世间难寻的极品炉鼎。 但—— 夔又怎么会懂? 他对真儿的情谊,岂是几具相似的皮囊、几缕模仿的神韵能够替代? 真儿是唯一照亮他剑心的光,是他无敌于当世的剑心之魂,是他横天剑永恒的归宿。归真枪帝杨真儿的一颦一笑,真儿最后回望他时那眷恋的眼神……早已铭刻进他的每一缕剑道法则之中。 杨真儿是他最强大的剑意,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带下去。”楚天长叹一口气,横天剑帝的威严,瞬间驱散了大殿内那暖昧的幽香。 “夔,以后不要再做这无聊的事了!”楚天面色陡然阴沉,“下次可不止踢屁股这么简单!” 黑夔帝尊脸色微微一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鸷与冷意。紧跟着他一声叹息,那叹息里仿佛满是对楚天和杨真儿这对情侣的遗憾与心痛。 “楚兄啊楚兄,”他身材高大,缓步走下玉阶,玄黑龙纹帝氅拖曳过光滑如镜的帝宫地面,“你执念这般深重,小弟都有些担心啊!今日你可是闯那九死一生的九劫帝境啊!” 话音未落,黑夔帝尊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凌空虚点。 “噗。”“噗。”“噗。”…… 十二声轻响,十二位极品美女的眉心正中,同时浮现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瞬间香消玉殒。 “楚兄既不要,那便无用了!”夔缓缓转身,脸上满是比之前更加凝重、更加诚挚的表情,“楚兄,时辰将至。今日,小弟定竭尽全力,护你踏出这最后一步,登临那至高无上的九劫帝境!” 楚天眉头轻微一皱,点了点头。 ****** 天砀山之巅。横天剑帝楚天渡劫之地! 亿万道九色雷龙缠绕咆哮,苍穹撕裂。虚空哀鸣,大道法则在这里显化成有形的锁链与光环,又不断崩碎、重组。 一身白色帝氅的楚天悬于雷海的中心,八劫帝境的浩瀚修为已收敛到极致,所有力量、神识、乃至对剑道的毕生感悟,都凝聚为一点,瞄准那终极门槛——九劫帝境。 下方,黑夔帝尊盘坐虚空,面容肃穆庄严,周身帝力奔涌,正在为他护法。 楚天的心神,正无限贴近那扇“门”。 近了,更近了……“门”上繁复到极致的道纹已清晰可见,那是超越一切现有法则的奥秘,是真正不朽的契机。 正当楚天全身力量与神魂即将攀升至巅峰,进行最后冲击的那一刹—— 护法大阵核心之中,黑夔帝尊悄然眯了眯眼。 他脸上所有的肃穆、庄严、和关切,完全消失,露出冰冷与漠然,还带着一种得意的审视表情。那眼神,不像在看生死与共的兄弟,更像在看完成了某种阴谋的布局。 一道细若游丝的神念,无视了狂暴的九劫雷海,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楚天因全力冲关而毫无保留、彻底开放的识海最深处: “楚兄,这门后的风景……你可期待?” 楚天那完美无瑕、正与天地共振的帝心,因这突兀的的传音,骤然产生了一丝滞涩。 紧接着,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 “有件事,在心里藏了三百年,今日忽然觉得……该让楚兄知道了。” “当年,‘幽冥老魔’袭杀你时,他那记‘戮神斩’……为何能那般精妙,恰好卡在你渡劫时,那万分之一瞬都不到的弱点上?” 楚天的心神,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自神魂本源中窜起!他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因为啊,”夔的神念带着笑意,带着无尽的得意,“那份关于你功法运转最核心奥秘……是小弟我故意泄露给幽冥老魔的。” “噗——!” 楚天周身那凝练到极致的气息,突然出现了不受控制的震颤!一口璀璨如琉璃星辰的帝血喷出。 夔的神念,如同最锋利的锉刀,继续慢条斯理地刮擦着他已然开始动摇的道心: “可惜,死的是你的真儿,归真枪帝杨真儿……啧,真是个傻姑娘。” “她居然拼死替你挡住了这一击。” 夔的神念微微一顿,仿佛在品味最醇香的美酒。 “可惜,她到死都不知道……” “她拼尽神魂、燃尽真灵救下的道侣,正被他的‘好兄弟’,亲手,一步一步,送上绝路。” “不过也好,这也让我知道,情劫就是你的心魔,哈哈,情劫未除,你将永远无法突破到至高的九劫帝境。” 夔负在身后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掐出一个诡异绝伦的法印,对准的……竟是早先那十二位美女陨落之处。 “道心既裂,便让这裂痕……扩散吧。这‘万情缠心咒’是我送你的终极礼物,你的灵魂永生永世,为情所困,为劫所缠,再于我无威胁!” 他心中默念,法印轻吐。 “嗖——” 十二缕比发丝更细、混着凄艳黑色烟丝,自虚无中凭空滋生,仿佛一条条毒蛇,沿着楚天那因心神巨震而外泄的一缕最精纯的“情念”,如附骨之疽般缠绕而上,瞬间没入他濒临崩溃的神魂深处! “轰隆——!!” 楚天那凝聚了八劫帝境全部修为、承载了八百年血火情谊、更寄托了对归真枪帝无尽思念与愧疚的整个精神世界,在这迟来了三百年、残酷恶毒的真相面前,彻底、完全、无可挽回地……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咆哮,从楚天喉咙深处迸发!他周身原本凝聚到极致的浩瀚帝力,如同失去了堤坝的灭世洪流,疯狂倒卷、暴走!体内凝聚的横天剑意失去控制,化作亿万道毁灭性的剑气,从每一个毛孔迸射而出,与从天而降的九劫雷龙疯狂对撞、湮灭! 七窍之中,象征着帝境本源的本命精血狂喷如泉! 肉身在龟裂,神魂在燃烧,帝道法则在哀鸣中寸寸断裂! 道解! 帝陨! 在意识被悔恨与愤怒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瞬,楚天涣散的瞳孔,死死地、死死地锁定着下方护法大阵中,那张终于撕去所有伪装、在毁灭雷光与暴走剑气的交织映照下,绽放出无比畅快、无比得意、无比狰狞笑容的脸—— **……** 夜! 月明星稀。 一座破庙! 庙中神龛坍塌,几座佛像损坏已然面目不可辨。 庙中到处都是蛛网、灰尘。 神龛上,一支豆大的烛火勉强在黑暗中照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神龛前,一个瘦弱的少年书生席地而坐,手持书卷。 书生头戴青色的头巾,身穿长衫,面容俊秀,身材虽然颀长,但是有些瘦削,略显英武之气不足。 从他恍惚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在看书,而是昏昏欲睡。 他眼皮沉重,身子歪斜,神情恍惚,已经是困到了极点。 此时已经是下半夜,显然是刚才用功过度。 陡然,他身体一栽,就要倾倒,好在突然间惊醒,赶紧坐正身体,这才免于磕破英俊的脸。 "什么?" 少年书生大吃一惊,顿时困意一扫而空,他双眸精光灿亮,内心却翻江倒海,惊骇异常。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正在闭关冲击至高无上的九劫剑帝境么?" "这是在……?" "我的力量在哪里?怎么会变得这么虚弱……" "等等,这里怎么这么熟悉?这是我当年去城里读书时经过的破庙?" "我,我重新回到了十七岁?" 少年书生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又摸了摸脸庞和身体,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是什么力量让我回到了少年时代?" “哈哈哈哈……”楚天忽然放声大笑,笑得无比狂放恣意,猛然间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极致的冰冷,“夔,你这狗东西,这辈子,看老子怎么扒你的皮!” 霎时间,惊诧便变成了狂喜,时空回溯,重回少年,意味着挚爱可以寻回,双亲可以赡养,大仇可以得报! 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留遗憾! 这辈子,他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做一回道心通明的总清算! “嗯?这是什么”楚天突然感觉自己灵魂深处隐约有一个奇异的发光体,散发出微弱的时空之力,而这发光体周围仿佛有十二道诡异的丝线,如烟如缕,相互纠缠…… 第二章: 横天剑典 楚天现在完全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武道修炼,还无法对灵魂进行深层次地探查,只是模糊的感应了一些不对劲。 谁能想到,横天剑帝在二十岁之前不过是个普通人?不是因为他是废柴,而是他根本接触不到修炼的功法。 楚天在二十岁前只是个普通书生。他家原是大梁山下的农家,但父亲楚诚本是楚家庄庄主第五子,母亲欧阳芝更是丹阳郡守的千金。两人因婚事遭家族强烈反对,最终被迫脱离家族,被废武功,迁居山区。 楚天进入青霞书院后,飞羽门少门主鹰继对他长期霸凌,最终楚天不堪忍受愤而跳崖。跳崖时他被一蒙面人所救,带至数十万里外的天砀山之巅修炼武道。十年后他归来,才知父母早在他离去后不久,因去飞羽门讨公道未果,已双双郁郁而终。 他现在迫切地是需要找个地方修炼,否则这副身躯,没做一会儿事情便感觉浑身肌肉酸痛,头昏眼花,手脚无力。 "爹,娘,这一世,我一定要保护好你们,那些让我抱憾终生的事情,再也不会让他发生!" "还有鹰继,以及那些帮凶们,飞羽门,我要让你们欠我的统统还回来!" 想到这里,楚天双拳紧握,双眼中透出骇人的精光。 他知道,他能重新见到父母了。 因为在那以后无数年的岁月里,对父母的遗憾,永远像刀子一样剜割着他的内心。 "这一世,我将会让我的武道修到最圆满的境界,不但要重回横天剑帝的巅峰,更要圆满我的缺憾,我要让这天下,再无弱肉强食,再无霸凌欺辱!" 虽然他感受到如今是一无所有,却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欣慰地笑了。武道修为没有了,可以修回来,而父母亲人的遗憾,除了时空回溯再无可能。 而如今,时空给了他机会! "还有,以后那个陪我征战一生,从不喊苦叫累的女子,杨真儿,她风姿绰约,懂我知我,只可惜,她在我登临绝顶之前的一战中,为了救我而殒命。这一世我要让她永远活在我身边!" 想到这里,楚天顿时间豪气冲霄,神采飞扬!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重新回到少年,楚天心中一直心存疑惑。 但是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他的心境已经修炼到极高的地步,知道对自身无益的东西,暂且先放一边。 万丈高楼平地起,想要成就至高的境界,必须把基础打牢固。 这座山脉极大,连接到大清王国境内最大的一座山脉大清龙脉的一座分支大青山上,这里到处都是参天巨树,植被茂密,几乎就是一个原始森林的边缘。 楚天一边在树林里穿梭,一边感应着灵气的稀薄程度。 毕竟武道的修炼,需要获取灵气来充养丹田。 凝气境的每一层都是吸取大量的灵气,在丹田中蕴养,并且改造肉身骨骼和经脉,让肉身达到一个巅峰状态。 而大自然中的灵气,又以未开发的原始森林最为浑厚。 而楚天前世曾经是达到帝尊境的高手,有很多方法去感应灵气的存在。他可以通过登高望气,可以通过细微的身体感应。 他现在体内完全一点灵气都没有,只能凭借前世的记忆来找到灵气最浓郁的大致地方。然后再掐动印诀找到最合适的具体位置。 他一手掐着印诀,渐渐来到一个山谷之中,抬头看去,这山谷三面环抱,钟灵毓秀,有吞吐气机之势。 "嗯,这里还行,就在那里修炼一晚!"楚天一下找到这山谷中灵气最浓郁的中心地带,然后盘膝坐了下去。 "用什么功法进行修炼呢?"楚天心中盘算着。 按理说,用蒙面人师父教自己的方法是最好的,毕竟自己前世就曾经用这个功法修炼到了帝尊境。 但是在后来征战的岁月中,随着他对武道的理解加深,以及自身的聪明才智,他将从别的宗门之中寻到的功法以及自身的功法揉碎融合,创造出了一套更加契合自身的功法,他将其命名为"横天剑典"。 这套功法极其难练,但是练成之后,威力会极大。 炼成后,整个身体的骨骼将会蜕变成为一种暗金色的材质。 但是现在,似乎是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修炼最为契合自身的功法。 这一世能不能达到九劫帝尊境成为世界之主宰呢? 或者说炼成半神之躯,最终成神飞升上界呢? 他盘膝坐在地上,仰望无尽星空,听着周围草丛中虫鸣鸟叫,心中顿时一片空明。 对于他来说,尽管这幅身体很弱,甚至连引灵入体的第一步都没有做到,但是他一点也不着急。 他有的是办法,手中中指食指变换,掐出一个引灵诀,不到片刻的时间,体内轻微一颤,已经有轻微的灵气开始轻微向下丹田聚集了。 这个过程非常的缓慢,灵气入体之后,就好办了,他根据情况调整着手中的印诀,让灵气入体的速度达到最大化。 等到灵气大约汇聚到鸽蛋大小一团时,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时辰,此时已经到了半夜时分了。 他睁开眼睛,露出了一丝笑容。 因为此时灵气已经达到了他心目中的最低要求的界限。就好比一个普通人,所赚的第一桶金一般。往往这第一桶金是最难的,赚好了第一桶金,就是开始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他轻轻一声呼啸,站起身来,双脚犁地,左拳高举,右手护在腰间,做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霎时间丹田内刚刚汇聚的灵气似乎沸腾了一般,沿着横天剑典的路线在体内运转起来。 一处处地洗涤着身躯。 首先是丹田,其次是经脉,不到一个时辰,丹田与经脉的初步洗涤已经完毕,而刚刚汇聚的灵气已经耗费一空,甚至他整个人都累得汗出如浆。 "现在再来吸取灵气,只怕是十倍的速度都不止吧!"楚天心中喜道。 就好比普通人如果赚到了第一桶金,让他按部就班地去赚钱,只是比以前略快略轻松而已。 但是如果是一个高手,他就会利用杠杆,以裂变的方式去赚钱,呈爆炸式的增长。他们不会拿这第一桶金去享受,而是将它全部都利用到点子上去。 "好,继续!" 楚天深呼吸了几口气,将疲累的身躯勉强坐起,继续引灵入体起来。 这一下,似乎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一般,四周的灵气疯狂地向他体内涌入。 他的周身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在疯狂地吞噬着灵气,吸引着灵气。草丛中的小虫小鸟霎时间也都寂静无声,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巨手给按住了一般。 空中就像是变成了一个铅块,如果此时有人在此处修炼,肯定会感应到,灵气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流向了楚天的体内。而这个修炼的人,会感觉到进入自己体内的灵气大幅度减少,就像进入了一个灵气稀薄的贫瘠之地一般。 "横天剑典"就是这么霸道! 一个时辰过去了,楚天体内的灵气便汇聚到了鹅蛋大小。 "吼!" 一声无形的气浪自他丹田发出,凝气境一重圆满了,继续向着第二重进发。 楚天双手前撑,双腿一前一后,似是一只猛虎一般,这正是横天剑典里面的"虎扑吞灵式"。 顿时鹅蛋般大小的灵气化为一道灵蛇一般,在他体内游窜起来。 "嘿" 楚天闷哼一声,体内的身躯由于强行改造,变得极为痛苦。胸腔起伏,腹部更是如鼓风机一般时鼓时瘪,周身的灵气更加疯狂了,争先恐后地往他体内钻入。 不片刻,楚天又发出一声呼啸。 一股气浪自他口中发出,直射三丈之外的一颗大树。 大树不停地震颤,树叶摇晃,纷纷坠落。 "凝气第二层!" 如果是有人在旁边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会有谁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从开始引灵入体直接突破两层?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一般就算天赋再好的天才,从引灵入体到第一层圆满,也得一个月左右。灵气可以不会像水龙头一般,直接往身体里面灌。而且每一层的突破,都还有一个壁障,只有突破了壁障,才会进入下一层。 又过了一阵子,天空开始出现鱼肚白,天空中的星星逐渐隐去。 显然楚天在此修炼了一个晚上。 随着远方一轮红彤彤的太阳露出山巅,楚天忽地站起,双目一睁,双眼灿若星辰,仿佛有光柱射出。 他全身一振,骨骼之间有如爆豆一般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他随手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摘下一片两指来宽的树叶,顺势一抖,树叶嗖地一声飞出,直钉在三丈开外的大树上。 嗤的一声,树干轻微摇晃,树叶像是铁片一般,完全嵌入了树干之中。 "我这虽然是凝气境三层,但是普通凝气境七八层的,也不是我的对手吧!"楚天感受着这股力量,与普通的凝气境进行一个对比。 普通凝气境尚且不能罡气外放,只能通过灵气来洗毛伐髓,所以使用的只是肌肉和骨骼的力量。 而他刚才通过凝练到极致的灵气赋予柔软的树叶以钢铁一般的坚硬,再用极其巧妙的手法,将树叶直接射入到坚硬的树身之中。 "嗯,按照这样的速度,我一月之内就可以达到炼气境!不过,前三层是锤炼筋骨,而四到六层就是需要去将身躯进行一个蜕变了。就好比前三层只是将原材料提炼好,这个比较容易,而中三层需要铸造一个胚子,是真正非常重要的阶段。这时候才是每一步都得非常小心,非常艰难的时候!" 楚天对这功法非常满意,但是也知道,不能太急躁,否则根基会不稳固的。 根据记忆,他的那些同学们入学时武道修为最高的也仅仅只是凝气境五层而已,一年之后才纷纷达到七八层的境界。 那飞羽门的少主鹰继由于家底殷实,各种丹药珍宝堆砌之下,入学时据说就是五层巅峰。而他比楚天高一个年级,所以现在最低是凝气境八重了。 现在的楚天还不一定稳超过他,更何况,对方肯定有更强的狗腿子跟在身边。 不过楚天也不着急,只要在一月之后,自己晋升到炼气境,打败鹰继那只是分分钟的事情。关键是鹰继背后的飞羽门,它作为一个宗门,必定会有元罡境的存在。 武道修炼共分为九大境界,凝气境,通脉境,元罡境,化形境,镇岳境,真王境,圣者境,皇极境,帝尊境。 元罡境,那还不是楚天短时间内能抗衡的。 “好!”楚天站起身来,眼神中射出精光,“这第一个要解决的是入学凭证的问题,嗯,还有那可恶的妇人,该给她点教训了!” 进入广汉城后,楚天第一步要去的不是学校,而是去一个叫张万存的人家中。 这人是一个商贾,做的是布匹生意,据说以前是楚天的父亲楚诚的同窗,现在在广汉城中混得还不错。 楚诚正是找到这人托关系,让儿子进入青霞书院。 楚天按照当年的映像,这张万存对待自己很是热络,为人不错。但是他有个尖酸刻薄,瞧不起人的妻子,见面之后,知道楚天家境贫寒,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而且他还有个女儿,虽然长的还行,但是继承了她妈的那种势利眼的秉性。 如果不是要去张万存家拿入学凭证,楚天是懒得去见他们一家的。 热脸贴冷屁股,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楚天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上经过了不少熟悉的地方,这才找到了万存布行。 布行内摆放着各种颜色的布匹,闻到一阵阵新布的香味。 想到父母身穿的都是粗布旧衫,楚天就想过一阵子,等自己有钱了,给他们买几匹新布回去,做几件新的衣裳。 这可是自己离开几十年后重新回到父母的身边,而且父母那时候是永远地离开了自己。如果可以,他现在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父母送过去。 正所谓"子欲养而亲不存",也是人生一大遗憾。 果然,在柜台里面坐着一个中年掌柜,青布长衫,身材略胖,面白微须,面带笑容,正是张万存。 “哎呀!可是楚诚兄家的贤侄,楚天?”张万存绕过柜台,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楚天,笑容真诚,“像!真像你爹年轻时的模样!快,快里面请!” 第三章:坐地起价 楚天知道他是个老好人,对自己还算不错,躬身说道:"见过张伯伯。" “一路辛苦了!灵儿,快出来,你楚家哥哥到了!”张万存朝内堂呼唤,一边引着楚天往里走,“你爹的信我早收到了,入学凭证已经办妥,就等你来取了。往后就在伯伯家住下,上学也方便……” “住下?”不出所料,内堂门帘后突然传来尖锐的女人声音。 帘子掀开,先出来的是张欣灵。水红撒花裙衬着少女明媚的容颜,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的目光像刷子般扫过楚天全身,嘴角撇了撇。 紧接着,王氏款步而出。翠绿缎子裙,赤金簪,翡翠耳坠,面上薄粉敷得均匀。她走到主位坐下,并未招呼楚天,只端起茶盏用杯盖撇着浮沫。 “这就是楚家的孩子?”她眼皮未抬。 张万存脸上有些尴尬:“夫人,这就是楚天贤侄。” 王氏放下茶盏,终于抬眼看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听说你父亲,当年是楚家庄的大少爷?怎么,楚家庄如今不认你们了,连孩子读书都要来求人?” “楚家大少爷为了个女人脱离家族,自毁前程;丹阳郡守的千金,跟人私奔到山沟里。如今你们虽然在山里过活,可好歹也曾是个识数的!” 话语如针,一根根刺过来。 前世,这些话曾让楚天羞愤欲死。如今听来,却只觉得可笑。 王氏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刻薄:“你道这青霞书院的入学凭证,岂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张欣灵在一旁帮腔:“就是。为了你这事,我娘没少往外祖家跑,赔了多少笑脸。” 楚天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氏鼻子里轻轻一哼。 “十两银子?”她像是在说一个什么笑话,“你爹你娘,你是真不知世事,还是装糊涂?” 楚天抬眼:“伯母何意?” “何意?”王氏的声音拔高了些,“青霞书院的入学名额,多少人挤破头?尤其是你这种……毫无根基的。我王家为了疏通关系,打点上下,耗费的人情、银钱,岂是区区十两能抵的?” 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少一个子儿,这凭证,你今天拿不走。” 三十两! 张万存倒吸一口凉气:“夫人!当初说好的就是十两,楚兄已经给过钱了,怎么能……” “拿不出?就想办法。”王氏不为所动,看向楚天的眼神带着施舍般的怜悯,“或者,这书就别念了。回去跟你爹娘说,城里的门路,不是他们那种人家能攀得起的。” 前世的画面,倏地闪过。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勒索。那时的他惊慌失措,苦苦哀求,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返回百里外的山村。看着父母为了凑那额外的二十两,卖掉最后的薄田,低声下气向疏远的族人开口……那一刻的屈辱与无力,他曾铭记多年。 而这一世…… 楚天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却让喋喋不休的王氏和张欣灵停了下来。 “你笑什么?”王氏皱眉。 楚天止住笑。然后,他抬起眼直视王氏。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竟深邃得让人心悸。王氏对上那目光,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伯母。”楚天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三十两银子,也不多。但是您这幅嘴脸,我看不惯!” 他站起身,看向张万存,拱手一礼:“张伯伯,多谢您费心。凭证之事,晚辈明日再来取。” “明日?”王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明日你就能拿出三十两了?做你的春秋大梦!” 楚天没有理会她,转身朝外走去。 “站住!”王氏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我告诉你,没有三十两,这凭证你永远别想拿到!你和你那没出息的爹娘,就一辈子待在山里当贱民吧!” 恶毒的话语追出门外。 楚天在门槛处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脸。午后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清瘦的侧影上勾勒出一道金边。那一瞬间,张欣灵竟觉得这个衣着寒酸的少年,身上有种让人不敢逼视的东西。 “伯母。”楚天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明天,您会乖乖把凭证给我。”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叹息: “一分钱,都不会多要。” 说完,他迈步出门,身影很快汇入街上来往的人流,消失不见。 布行内,一片死寂。 半晌,王氏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哗啦——!” 瓷片四溅。 “反了!反了!”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一个被家族抛弃的野种,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还敢威胁我?他以为他是谁!” 张欣灵也气得脸色发白:“娘,他太嚣张了!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张万存看着满地碎片,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夫人,你又何必……楚兄他确实艰难,那十两恐怕已是极限……” “艰难?艰难就别来城里读书!”王氏尖声道,“我告诉你张万存,这凭证我就是烧了,也不会给他!我倒要看看,明天他怎么让我‘乖乖’给他!一个山里来的穷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越说越气,指着门外:“还有,你以后少跟楚家来往!这种不知好歹的家族弃子,沾上了就是晦气!灵儿,你记住,去了书院也不许理他!这种人家出来的,注定一辈子没出息!” 张欣灵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厌恶:“我才不会理他!看着就恶心!” …… 楚天走在广汉城的街道上。 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边摊贩的叫卖声、车马的粼粼声、行人嘈杂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市井喧闹。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布行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清风过耳。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沉淀着冰冷的寒光。 家族弃子? 前世,他忍了。让父母承受了更多的苦楚,自己也在无数个夜里咀嚼那份屈辱。 这一世…… 他抬头,望向城中某个方向——那里是王家大宅的所在。 王氏仗着娘家势大,贪得无厌? 那就,让她知道,她倚仗的势,在她惹不起的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楚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他掂了掂肩上轻飘飘的书箱,迈步向前。步伐不疾不徐,却稳如磐石。 明天,王氏会明白的。 有些人,即使衣衫褴褛,也不是她能轻贱的。 *** 夜色浓稠,王家大宅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严。 楚天隐在街角阴影中,脸上蒙着一块寻常的黑布,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凝气三层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虽微弱,却被他掌控得精妙入微。前世登临帝尊的境界感悟仍在,对力量的运用早已刻入灵魂。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避开更夫的视线,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内院 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暗处便传来低喝:“谁?!” 三道身影从不同方位扑出,劲风袭面!正是王家重金聘请的护院武师,为首一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中精光湛然,赫然有凝气六、七层的修为!另外两人也有凝气四、五层的气息。 “宵小之徒,敢闯王家!”为首武师一拳轰出,拳风刚猛,直取楚天面门。这一拳若是打实了,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第四章:搞定你爹 楚天不慌不忙,不退反进。 在对方拳劲将发未发、旧力未去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他侧身半步,差之毫厘地避开拳锋。同时右手如灵蛇般探出,并未硬碰,而是五指轻拂过对方手腕内侧。 那武师只觉手臂一麻,凝聚的力道竟瞬间溃散大半!他心中大骇,还未及变招,楚天已顺势一引一带。武师只觉一股奇异的柔劲顺着自己前冲之势涌来,脚下顿时踉跄,收势不住朝前扑去。 而楚天早已借这一带之力,身形如风中柳絮,轻飘飘从他身侧掠过,指尖蕴着凝练到极致的微薄灵力,在其肋下轻轻一点。 “呃!”武师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酸麻,竟一时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另外两名武师此时方才攻到,一人掌劈楚天后颈,一人扫腿攻其下盘,配合默契。 楚天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只是脚下步伐忽然变得玄奥难测。他像是早已知晓两人的攻击路线,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微微一晃,那掌风便擦着耳际掠过,扫堂腿也踢在了空处。 与此同时,楚天右手屈指一弹,一缕极细微却锋锐如针的灵力破空而出,精准地击在使掌武师肘关节的薄弱处。那武师手臂一酸,招式顿散。楚天左腿顺势后撩,看似随意,脚尖却点在了扫腿武师膝盖侧方的麻筋上。 “砰!”“哎哟!” 两名武师几乎同时中招,一个捂着手肘踉跄后退,一个单膝跪地,腿部酸麻难当。 从三人暴起发难,到全部受制,不过两三息时间。 楚天站在院中,气息平稳,甚至连蒙面黑布都未曾凌乱。月光照在他身上,那身粗布衣衫此刻竟有几分出尘之意。 三个武师又惊又怒,更是骇然。他们只觉得这蒙面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尤其对时机的把握、招式的运用、以及那种料敌先机的恐怖预判,简直匪夷所思!每一次出手都打在他們招式最难受、力量最薄弱的节点,以微乎其微的代价,就瓦解了他们的攻势。 “你……你到底是何人?”为首的武师强压气血,涩声问道。他知道,对方已经手下留情了,若真下杀手,他们三人此刻恐怕已非死即残。 楚天没有回答,目光转向内院书房——那里,窗纸上的人影已经僵住,显然里面的王守财已被惊动。 他不再理会三名失去战力的武师,径直走向书房。 推门而入。 王守财手握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挡在书桌前,脸色发白,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恐惧。他刚才透过窗缝,看到了院中那短暂却震撼的交手——三名高薪聘请、在广汉城也算好手的武师,在这蒙面人面前竟如同孩童般不堪一击! “阁……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王某自问未曾得罪过江湖上的朋友……”王守财声音发紧。 楚天反手关上房门,目光扫过书房。布置典雅,博古架上摆着些古玩,书桌上账册摊开,烛火摇曳。 “王老爷子不必紧张。”楚天开口,声音透过黑布显得有些低沉沙哑,“我来,只是替朋友传句话。” “朋友?”王守财一愣。 “你女儿王氏,扣下了我朋友的青霞书院入学凭证,还坐地起价,勒索三十两,言语辱及其父母。”楚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我朋友性子好,不愿计较。但我这个做朋友的,看不过眼。” 王守财心头一沉,果然是因为这事!他白天隐约听铺子里的伙计提过一句,说大小姐似乎为难了一个故交之子,当时并未在意。如今看来,竟惹来了这般煞星! “误会!这一定是误会!”王守财连忙道,“小女无知,王某定会严加管教!那凭证,明日……不,现在就可以取来奉上!至于银钱,绝不敢收!还请阁下告知尊友名讳,王某亲自登门赔罪!” “名讳就不必了。”楚天缓缓道,“我朋友姓楚,山野之人,不想高攀。你只需记住,明日一早,让你女儿亲手将凭证送到他面前,态度恭谨些。以往那些‘家族弃子’之类的混账话,若再让我听到半句……”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扫向王守财。 王守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忙躬身:“不敢!绝不敢!王某定会约束小女及全家,绝不再冒犯楚公子!” “很好。”楚天点头,“另外,替我转告你女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要仗着娘家势大,就以为可以随意拿捏他人。有些人,她惹不起。” 王守财冷汗涔涔:“是是是,一定转告!” “今夜之事,”楚天看向窗外,“你知道该怎么说。”突然,他随手一抓,王守财手中的长剑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只见他屈指一弹,长剑铿的一声,断为两截。 “王某明白!是……是有宵小误入府中,已被护院击退,并未看清形貌!”王守财心中骇然,这把长剑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宝剑,但是也极其坚硬锋利,想要这么轻易地弄断,只怕要通脉境的高手。 楚天用的是巧劲,剑镇住他后,随手将两截断剑抛在地上,转身走向门口。在出门前,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道: “记住,我是他朋友。若我朋友在广汉城再有半点不顺心……我还会再来。下次若来,断的可不是剑,而是您的脑袋!” 话音落下,人已如鬼魅般闪出房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只余月光清冷。 王守财呆立半晌,直到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才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喘气。 “老爷!您没事吧?”三名武师此时才勉强恢复,互相搀扶着走进书房,满脸愧色,“属下无能……!” “不怪你们。”王守财摆摆手,心有余悸,“那人……太可怕了。那眼神,那气势……简直非人!他手指这么一弹,我的宝剑就断为两截,只怕是通脉境的高手吧!”他想起对方那平淡却充满压迫感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句“我还会再来”“断的是您的脑袋”,顿时一个激灵。 “是,是……只怕更强!”三名武师相互对望一眼,连忙点头。 “快!立刻备车……不,备马!我亲自去张家!”王守财猛地站起,连忙换衣,对三名武师道,“快备马!” 他必须立刻警告女儿!不,是命令! 那个“楚姓朋友”……能让如此可怕的高手为其出头,岂会是寻常的山野之人? 女儿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 翌日清晨,万存布行。 王氏坐在内堂,脸色很不好看。昨夜父亲竟亲自深夜到访,面色凝重,反复叮嘱她必须对那楚天恭敬有加,绝不可再有丝毫怠慢,问及原因却只字不提,只说“是为你好,为张家好,也为王家好”。 她心中憋闷至极,却又对父亲的异常态度感到深深不安。 张欣灵在一旁嘟囔:“娘,外祖父到底怎么了?为了一个楚天……” “闭嘴!”王氏心烦意乱地呵斥。 就在这时,布行外楚天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粗布衣衫,神色平静。 王氏浑身一紧,深吸一口气,拿起早已放在手边的锦盒,快步走向铺面。 “楚……楚公子。”王氏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双手将锦盒奉上,腰不自觉地弯了弯,“昨日是妾身糊涂,多有得罪。这是您的入学凭证,请您查验。” 张万存愣住了。张欣灵更是瞪大了眼,不敢相信母亲竟真的如此低姿态。 楚天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有劳。” “不敢当不敢当!”王氏连忙道,“能为楚公子办事,是应该的。昨日那些胡话,公子千万别放在心上。” 楚天将凭证收好,对张万存拱手:“张伯伯,小侄告辞。” “贤侄慢走……”张万存还有些恍惚。 楚天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未看张欣灵一眼。 待他走远,张欣灵才忍不住问:“娘!你到底怎么了?外祖父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对那个楚天……” “你外祖父说了,”王氏打断女儿的话,脸色复杂,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深深的告诫,“从今往后,对楚家,对楚天,要敬而远之。再不许提什么‘家族弃子’……他,我们惹不起。” “惹不起?”张欣灵嗤笑,“他一个山里穷小子……” “住口!”王氏厉声喝道,眼神严厉得让张欣灵吓了一跳,“记住我的话!还有,去了书院,不许去招惹他!听到没有?” 张欣灵被母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住,讷讷点头,心中却翻腾着不甘和浓浓的好奇。 那个楚天……到底有什么特别? 而此刻,楚天已走在前往青霞书院的街道上。 你一个妇道人家,和你斗嘴有失身份,搞不定你,我就搞定你爹! 入学凭证到手,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青霞书院那熟悉的门楼,目光平静而坚定。 接下来很顺利地入学了。 开学还有好几天,报名的事情其实不急。楚天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修炼,他只想把开学的事情提前搞定,然后就可以启动修炼计划。 这些事情其实对他来说是重新经历一次,熟门熟路,有了入学凭证,一切都很简单。报好名之后,他被分入熟悉的班级,然后就是宿舍。 宿舍是一个四人间的,果然和以前一模一样,楚天看着其他三个还空着的床铺,嘴角微微一笑,心想,这几个哥们终于又要见面了。回想起当年读书生涯,与这几个室友相处虽然时间不长,但是都是感情真挚,真是让人怀念的岁月。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如此真挚的友情了,如果说抚慰心灵的孤单,这几位室友也算是某个心灵空缺处的一份鸡汤。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床铺只要买上被子铺起来就可以睡了,楚天简单洗漱一番就出了学校。 他来到书院外的街上,大吃了一顿,虽然只有七八两银子,但是够他吃饭还是够的。一顿饭只需要几个铜币而已。 楚天接着买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和棉被,送到宿舍放好,再好好地洗漱了一番。 宿舍内仍然只有他一个人摆放了东西,看来其他的同学还没有来。 心中琢磨,几两银子吃饭的话省一省,吃点普通的饭菜到也是够了,但是想要买药材让自己快速提升实力,那是远远不够的。该怎么去赚一些银两也是头等大事。 洗漱完毕之后,他再度来到大街上,只逛了两圈,然后他心中便有了一个计划。 第五章:美女缪天香 这广汉城中大小势力无数,但是让楚天记忆最深刻的是天香酒楼。 因为当年他的宿舍室友们就一直说这酒楼的老板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大家谈起来都是兴奋莫名。 而且有一次楚天在街上,远远地看到天香酒楼的主人——缪天香乘坐着马车从街上经过,并且她还掀开帘布向外看了一眼。 当时就这一眼,都让楚天迷了好几个月。 他当时都差点一个冲动,将半年的生活费给花掉,去天香酒楼点一份饭菜。 但是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懦弱的人,做事思前想后,最终放弃了。 现在最为让他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的是,他当年看到缪天香脸上隐隐有一股紫气缭绕,别人都觉得这是她高贵的象征。 而现在的楚天知道,这是练功走火入魔的标志。 当年楚天灭掉大清王之时,首当其冲灭掉了一个叫紫罗门的宗派,这个宗派是大清王的情报组织的分支。从这个宗派手上得到一份功法。这份功法里记载了,练这个门派的功法紫罗功,如果走火入魔的话,就会脸上有一种妖异的紫气缭绕,半年之内,必定发作。 发作之人痛苦不堪,三年内全身溃烂而死。 后来楚天的武道日渐高深,对于这种功法的缺陷,却是早已了然如胸,他只要将功法略加修改,并辅以一定的手法加以按摩,便会将走火入魔给调整回来。 当年只觉得这是小事一件,并没放在心上,只是偶尔灵思一动而已。 楚天心中有了计划,便去买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和一个黑色斗篷,又买了一些纸。 回到宿舍后,赶紧奋笔疾书起来,不多时,几张纸上便写的满满的蝇头小楷。 作为书生的他,笔墨纸砚都是有的,只不过他自己的纸张都是从大梁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庄买的,所以如果缪天香如果追查起来的话,肯定会有麻烦。 他暂时可不想将麻烦引导父母那边去。 所以他就在这个广汉城里的一个小店里买纸,最多就是查到自己这里。 不过他敢肯定,要么缪天香不敢继续查,要么他根本就查不到什么线索。 他将纸叠好揣在怀里,来到书院外,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将衣服偷偷换好,再戴上斗篷。 城里有许多不愿意泄露身份的人也都戴着斗篷,所以到不是特别引人注意。 他在暗处溜达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人注意,便直奔天香阁。 天香阁气派非凡,是这广汉城中可以排上前五的酒楼。门口一队巨大的石狮子旁边站着两个精神抖擞的护卫,一般没有点身份的人,会被他们直接拦在门外。 但是楚天用斗篷挡住了稚嫩的面孔,并稍微露出一点气势,两个护卫便不敢阻拦,还非常恭敬地行了一礼。 楚天进了天香阁之后,在一个曼妙的女郎引领下,来到二楼的一个单独的雅间。 楚天随意点了几道菜,然后沉声说道:“让你门掌柜的过来见我!” 女郎见他声音中充满了威严,只是看了他一眼,觉得此人神秘莫测,也不敢询问,点头称是之后,便转身出去找掌柜的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人便来到了雅间内。这中年人两鬓斑白,神态稳重,面容间带着淡淡地微笑,左腮处有一颗小指头般大小的黑痣,痣上还长有一撮黑毛。 楚天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他,浑身散发出一身上位者的气势。掌柜进门之后,稍一打量,虽然从斗篷和黑衣里看不出他的相貌,却感觉黑色的斗篷背后有一双像老鹰般锐利的眼睛在盯着他,顿时便让他感觉后背有些微微发毛,他立即便躬身说道:“请问贵客有何吩咐?” 神态和语气谦恭已极。 他虽然作为天香阁的大掌柜,自身实力已经是通脉境的高手。 但是他也明白,虽然相较于普通人来说,他的身份和地位是非常超然的,但是这广汉城中仍然是有无数的人物是他不能惹的。 而且,他所处的这个组织,也是经常派遣一些神秘人到来,眼前这个人似乎就和以前派来的神秘人是同一个气息。 不,比以前的那些人更加的神秘可怖! 楚天手指敲敲桌面,沉声说道:“你跟缪天香说,让他现在过来述职。” 刚才的店小二是不够资格知晓的,所以楚天只是让他招来了大掌柜。按照紫罗门的编制,一般这大掌柜也是主事者缪天香的下属。 “是!”大掌柜感觉心中一颤,心道:“果然是从哪里来的!” 楚天这番派头做的极足,大掌柜的只感觉眼前人像城主一般散发出极其尊贵的气息,被他的气息所震慑,低头称是之后,便匆匆离去。 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会要看一眼凭证腰牌。但此时,他竟然已经生不起查验的勇气。 楚天心中却是暗笑,当年自己和同学在一次聚会上偶然见过此人,那时他是何等的气派,在自己面前完全是一位只可仰望而不可企及的大人物。 而自己那时候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却仍然不入他的眼,只怕那时候他看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吧。 而现在时过境迁,自己仍然是那个少年,只是换了一身衣裳,摆出了一些气势,就和对方身份高低进行了互换。 过一会儿,果然雅间的门打开,悄然进来一个俏美的佳人来。她一袭白色的长裙,头上发髻挽起,显得清冷高贵,特别是她那盛世的容颜,真个是颠倒众生之容貌。 尽管楚天是曾经的横天剑帝重生而来,见识过无数的美女佳人,但是此女仍然让他眼前一亮。 此女容貌与身段,就是充当剑帝的后宫,也不是凡凡之辈。 楚天见她进门,也不说话,手掌一翻,手指掐动,唤起一个虚影一般的印诀。 这虚影似乎是一个清晰的紫萝花的影子,缓缓从他手心荡漾而起,如真似幻。 “见过尊使!”缪天香一见,便知他是紫罗门派来的使者。腰牌信物虽然重要,但是宗门秘法紫萝印诀却是更加可信。 他见到楚天施展出来的紫萝印诀,紫罗花栩栩如生,没有十多年的淫浸练习,是不可能达到如此娴熟的境界的。 “不知尊使为何这次提前了一月多的时间?”缪天香疑惑地问道。 她虽然疑惑,却是暗暗欣喜,因为她的紫罗功走火入魔比较严重,如果没有宗门使者前来化解,那是极其危险。 “哼,还不是因为你的紫罗功走火入魔已经很严重了,否则何必让本使过来。”楚天将紫罗印诀托在手心,冷哼一声,装作很不高兴的语气,说道:“我原本是去丹阳郡城的,结果被派到这个烂地方!” 楚天心中暗道:“这功法我会,但是却没有他们的门派信物,只能是先露一手,将他蒙混过去。按道理,而这一手秘法,只有天香阁的总部才能使出,也不由得他不信。” 楚天前世灭了紫罗门之后,对于紫罗门的一些机密早已了解,对于他们的门派秘术也是烂熟于胸,毕竟当初这个宗派对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最后花了大力气才将他们灭掉。 他当年与紫罗门的主战场虽然不是在这广汉城,但是对于他们的运作方式却是完全摸透。 他知道这紫罗功的缺陷是宗门高层控制属下的手段,对下虽然说是以走火入魔为代价,换取修炼的速度加快。 但是实际上是让下级每三个月都需要上级亲自前来或者派出一个使者前来化解走火入魔的危险,这样下属几乎就不会反叛。 如果这紫罗功走火入魔的状态没有及时化解的话,发作起来便会奇痒无比,半月后便会筋脉萎缩,三年内全身溃烂而死,可以说是非常歹毒的一门秘法。 而缪天香的上级是一位元罡境的大人物,一般都是派他麾下的核心弟子,得到他的一缕灵气再配合紫罗印诀,去广汉城给她解毒。 楚天并不知道的是这使者到来的日子,但是他从缪天香脸上的紫气浓郁程度,推测出这位使者肯定没有来过。否则她脸上的紫气便已经化解,重新凝聚会在三月之后了,或者说现在看来是微乎其微了。 听到缪天香说提前了一月多的时间,他心中便更是有数了。 也就是真正的使者会在一月之后才会到来,所以他现在乔装使者几乎不会露底。 “哦,那真是感谢师尊,感谢尊使了,天香这里谢谢了!”缪天香美眸一闪,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道:“这只怕是师父新收的弟子,他这样说,定是想收取好处!” “这里有些银票,请尊使喝茶!”缪天香莲步轻移,款款走近,从袖子中抽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 楚天一看这银票面额竟是五千两,心中满意,便不动声色地收了。要知道,五千两对于横天剑帝来说是小意思,但是对于当下的楚天,倒是可以解燃眉之急。说道:“师父见你近来办事得力,忠心耿耿,赐你半部功法,可以暂时压制紫罗功的走火入魔之患!” 第六章:欺负老公?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自己写好的功法,放在桌子上。 缪天香大喜,她当然知道这半部功法的重要性。可以说宗门内,只有获得重大功劳或者上级的信任,才会被赐予这半部功法。 有了这半部功法,这紫罗功走火入魔的风险会大大降低,每次需要化解的时间也增加到半年以上。 原本她以为能有使者提前来化解,就非常不错了,没想到,竟然直接得以赐了这半部功法。 “多谢尊使,多谢师尊!” 缪天香可谓是惊喜异常,说话的声音中都带着发颤,而且激动之中,竟然把师父和尊使的此地都给搞反了。按照紫罗门森严的等级,门下弟子的称呼上级,必须先从更尊贵者开始。 她哪里知道,楚天虽然手上的紫萝印诀掐得像模像样,但是实际上,却是个银样蜡头枪。 如果用这个手法去给她化解走火入魔的话,顿时就会被戳穿。 因为这走火入魔的化解,不但有手法正确,还得要师父将一点灵力存于他的体内,这才能发挥效用。 而且,楚天此时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能够化解缪天香的问题,必须实力达到通脉境界方可,而此时的楚天才不过是凝气境三层。 虽然他修炼的功法超强,但也不过相当于普通凝气境的六七层的样子,和通脉境界还相去甚远。 毕竟通脉的最低标志是灵力奔流全身!而且那一点特殊的灵力他也无法获得,所以楚天就直接给出了功法,反正这功法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以后会不会拆穿,楚天也无所谓了,不说这缪天香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就是看到了又如何。 因为再过一月,这缪天香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威胁。 他自信等自己升到通脉,像缪天香这样的通脉高手,他可以打十个。 “你下去吧,我用完膳后自会离开,没事不要再来烦我!”楚天见言多必失,便沉声下了逐客令。 缪天香收好功法,点头称是,正准备出门,却又转身道:“这几月我得了两支药材,请尊使转交给师尊,另外我这还得有一柄好剑,就赠送给尊使。等会儿我差人送来。” 楚天心中一笑,这些东西自然会进入自己的腰包,但是却也装作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等缪天香出去之后,楚天这才掀开斗篷,开始将饭菜大快朵颐起来。 果然不片刻,大掌柜的将两个巴掌大的小锦盒和一个三尺来长的大盒子一起送到。 楚天吃完饭后,带着三个盒子悄然离去了。 楚天走了一段路,确定背后无人跟踪,寻到僻静处便将斗篷和黑衣换了丢弃。 他将两支药材打开看了看,是两支上了年份的百年老药,正好自己需要。这两支药材中蕴含的灵力可不低。 将药材收好后,他将大盒子里的长剑拿了出来。 棕黑色的皮质剑鞘,做工精致,长剑出鞘时寒光四射,也算是一把不错的精钢好剑。正好自己目前可以使用。 楚天将剑用黑衣包裹,背在后背。这剑如果被人看到,可能会让缪天香生疑,所以以后带在身上时必须有所掩藏。 处理完这些,楚天掂了掂怀中那张五千两银票,心中踏实许多。这笔钱足够他购置当前阶段所需的大部分药材,修炼进度将大大加快。 他正准备往学校方向赶去,迎面却撞上三个女孩。 正是张欣灵和她的两个闺蜜。 张欣灵见到楚天,顿时一股无名火往上冲。想到昨日他在家中那番作态,害得母亲气了一整天,连父亲都态度诡异,她便觉得胸口堵得慌。 “哼!”她对着楚天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左边身材娇小、满身华贵饰品的李梦雨却看出了端倪,皱眉嫌弃道:“灵儿,这人是谁?你们认识?” “哎呀,不就是他啦!我刚才跟你说过的,那个惹我和我娘生气的混蛋!”张欣灵撇撇嘴,声音不低,分明是说给楚天听的。 “哦,就是他呀?”李梦雨只瞥了楚天一眼,便做出一副嫌弃模样,“看起来还真是一副乡巴佬的样子!果然是大梁山那边来的土包子!” “梦梦,你们怎么能这样说人家啊!”另一个相貌冷艳的少女拉拉李梦雨的手臂小声道。 这少女着装朴素,却有一副另两人没有的清灵之气。楚天对她印象较深——前世许多时候,张欣灵对他呼来喝去,都是这少女处处维护。虽然只是出于善良,却也让当时的楚天心暖不少。 她叫蒋菲菲。 “菲菲,就你好心!我说他又怎么了?难道他这个样子不是个乡巴佬啊?”李梦雨非但不收敛,反而提高声音质问。 蒋菲菲抿了抿唇,看向楚天,眼神中带着歉意。 楚天本不欲理会,但李梦雨那刻薄模样实在刺眼。他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三女,最终落在李梦雨脸上。 “这是哪个猪圈里溜出来了一只猪啊?嘴巴这么臭。” 声音不高,却清晰刺耳。 李梦雨顿时炸毛了,气势汹汹地指着楚天:“乡巴佬,你说谁是猪?” “肥猪你说谁?”楚天嘴角微勾。 “我说你!”李梦雨怒气冲冲脱口而出。 “哦,原来肥猪说我,”楚天呵呵一笑,“看来你也承认自己是肥猪了。” “你、你……”李梦雨平时仗着家世和有个有身份的男朋友,从无人敢与她反唇相讥,此时气得小胸脯起伏,双脸涨红。 张欣灵见状,双手叉腰对着楚天道:“赶紧给梦梦道歉!不然要你好看!” 楚天看向她,眼神忽然变得玩味:“哦?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了?要知道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居然帮着外人来欺负你老公?” 当年楚天的父亲楚诚和张万存有过口头的约定,说是以后做儿女亲家,也就是指腹为婚。不过,两人当年都是玩笑话,如果非要当真,那也是可以的,但如果一方觉得是玩笑话,那也无话可说。 后来,楚诚脱离家族,变成一界贫民,双方的话自然而然就没有作数了。 楚诚是知道自己家中的情况,不想好友为难。而张万存却是因为有些惧内,他妻子坚决不同意,虽然夫妻间也吵了几架,但是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楚天不知道的是,此时不知是什么原因,灵魂中某一丝诡异的丝线轻微一颤,他竟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三女都愣住了。 张欣灵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煞白:“你、你不要脸!谁是你媳妇儿!”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楚天笑容不变,“要不咱们去找张伯伯对质?当年张伯伯可是和我爹指腹为婚的。” “不会吧灵灵!”李梦雨这“猪队友”在如此大瓜面前,顿时忘了自己的愤怒,瞪大眼睛,“你爸竟然将你和这小子指腹为婚?” 张欣灵羞愤欲死。这事虽可让母亲逼迫父亲退婚,但眼下毕竟是事实。她双眼噙泪,跺跺脚,趴在蒋菲菲肩上呜呜哭了起来。 蒋菲菲一边安慰,一边看向楚天,眼中不悦却不知如何指责。 楚天见目的达到,不再纠缠,转身便走。 他故意说出婚约,纯粹是为刺激张欣灵,报前世被其轻贱之仇。如今见对方羞愤难当,心中快意,却也懒得多费唇舌。 身上有五千两银票,当务之急是购置药材,加速修炼。 一个下午,他几乎逛遍广汉城内大小药店,挑挑买买,购置了大量药材。五千两虽买不起顶尖灵药,但购置普通药材绰绰有余。 傍晚时分,楚天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正准备出城前往昨夜那处山谷修炼,面前却被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抬头一看,楚天乐了。 领头之人身材高大,俊朗不凡,正是李梦雨的男友邹栋仁。身后跟着四个少年,都是学校里的同学——说白了,就是他的狗腿子。 楚天早注意到这几人。先前张欣灵三女在不远处鬼鬼祟祟张望时,他便猜到李梦雨定会叫男友来出头。 “小子,你敢欺负我女朋友?不想活了?”邹栋仁冷笑上前,伸手便要来搭楚天肩膀。 他已有凝气境四层修为,在学校里算佼佼者,加上家世显赫,俨然是一方小霸王。前世楚天没少受他欺辱,特别是每次被张欣灵嫌弃时,这邹栋仁和李梦雨总在背后嘲讽打击。 那时的楚天,只能隐忍。 但现在—— 楚天提着大包小包,脚步却灵活异常,微微一错便避开对方手掌,冷冷吐出一字: “滚。” 邹栋仁一愣,随即大怒:“好好跟你说话,竟敢骂人?!”说罢一巴掌朝楚天脸上抽来! 这一掌带着劲风,显然用了灵力。若换作普通凝气三层,只怕难以躲开。 但楚天是何人? 横天剑帝重生,战斗经验何等丰富! 他根本不闪不避,在对方巴掌将到未到之际,右腿如电般踢出! “砰!” 一声闷响。 邹栋仁的巴掌还在半空,整个人已如虾米般弓起身子,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住小腹半天说不出话。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我靠!竟敢打栋哥?!”身后四个狗腿子愣了——剧本不对啊!平时只有栋哥欺负别人,哪见过一个照面就被踢飞的?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楚天已动了。 既然打了,索性打到底! 他身影如风,虽提着药材,步伐却诡异难测。四个少年只觉眼前一花,腹部先后传来剧痛。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片。 四个狗腿子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哀嚎不止。 楚天走到邹栋仁身边,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 “听好了,”楚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下次见到我,绕路走。”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寒意森然: “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他提起药材,昂首而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影挺拔如松。 邹栋仁躺在地上,腹中翻江倒海,眼中满是惊骇与怨毒。 他竟被一个看似乡巴佬的家伙一招击败?! 第七章:枯叶掌毒 “你、你给老子等着!”邹栋仁捂着肚子,脸色铁青地撂下狠话。说罢,被小弟们搀扶着狼狈离去! 楚天冷冷瞥了他一眼,懒得回应。这家伙的底细他前世一清二楚——父亲虽是个有实权的小官,本人却是个见识浅薄的小混混,成不了气候。 等他走了之后,楚天似笑非笑地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店铺看了一眼,也不说什么,转身离去。 远处三个女孩脸上各自的表情精彩非常。特别是张欣灵,心中暗想:“没想到这乡巴佬竟然实力这么强么?” 楚天也懒得理他们,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眼见天色已晚,楚天买了一些吃食,直奔学校后山的那个山坳。 边走边把食物吃完,刚走到那个山坳,发现那里竟然已经被人占据了。 只见山坳里四周各个方向站着一名大汉,各自腰间都挂着佩刀凝神戒备着。 楚天刚一走到附近,便远远看到了,这些大汉是为山坳中那个灵气最浓郁的位置上的三个人戒备着。 这三人一个是身材苗条的少女,少女背对着楚天这边,看不清面貌,但是可以看出身材极好。少女身边站着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二人正在神情凝重地看着前方一个盘膝而坐的老者。 老者满头白发,神态苍老,正在盘膝打坐,他双眉紧锁,暮色之中,还可以看见他的脸上隐隐罩着一层黑气。 “地方竟然被人给占了!”楚天感到异常的郁闷,要知道,这里可以是这附近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不过观察了四周的地势之后,楚天却是带着一丝坏坏的微笑。因为他选择的修炼之地是离此处数百米外的另一个山坳,那里虽然灵气稀薄一点,但是也算是一个灵气聚集之地。 这里可以说是这附近除了昨晚的那个山坳之外的另一个灵气汇聚之地。想要找到比这个更好的,那就得找很远了,而且也未必找的到。 而且等会儿经过他的修炼神功吸引之后,肯定会将这里的灵气给吸扯过去,到时候,这个老者得到的灵气就会减少了。 这虽然像是在抢夺别人的灵气,但是这也是修炼界的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 因为天地间的灵气都是固定的,而且都是无主的。按道理来说,一般一个人能吸引周围三五米之内的灵气来修炼的话,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功法了。 而像楚天这样能抽取方圆数百米之内的灵气,更是闻所未闻。如果让人得知,肯定会惊为天人的手段。 楚天悄无声息地绕过此山坳,到达了目的地。 然后他就盘膝坐了下来,将手中大包小包的药材都放在地上。 本来炼丹,需要用药鼎,需要用火来炼化,但是楚天的手段多的是。他现在只需要用一种汲灵法印便可以将药材里面需要的物质给抽取出来。 这反而比用鼎炉来炼化更加方便,因为这些普通的药材里面真正可用于吸收的精华是比较少的,药材的年份越高,相对来说里面蕴含的精华物质就越高。 而这种普通的药物,药性就稀薄,相应的精华就少,里面蕴含的杂质就更多。 用普通的药鼎和火来炼的话,先要用炮制的手法一步步将药材里面的杂质去除,然后再让各种药物的精华物质进行融合,相互配合,君臣佐使,达到效果的最佳状态。 而楚天现在所掌握的手法印诀,则可以直接抽取药材里面的精华物质,直接去除了杂质。当然肯定会失去部分的药力,但是相对来说却简单的多,也纯粹得多。 随着印诀的掐动,楚天利用体内精纯的真气,将药材里的精华物质全部都吸取了出来。此时在楚天面前的纸包里,都是被他提取后的药材药渣。 明月初生,四周一片寂静。 虽然是与另一方的人相距不远,但是此处是深山密林之中,四周都是树木,那些人对他完全没有发现。 “呵呵,现在开始了!” 楚天嘴角微微扬起,横天剑典功法催动,周围的灵气顿时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过来。 过不多久,数百米开外正在修炼的老人突然睁开眼睛,他已经感受到灵气正在迅速变得稀薄。顿时感觉到非常的诧异,将空中的浊气缓缓吐出,沉声说道:“青儿,我怎么感觉这里的灵气怎么突然变得稀薄啊?” 站在老人身前不远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子微微皱眉,但是她的修为比较浅薄,感应起灵气来未免有点后知后觉,而且他刚才不是练功,而是在为老者护法,让老者治疗伤势。 她听到老人这么说,这才说道:“嗯,好像是啊,爷爷,怎么回事?” 老人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说道:“这里灵气原本深厚之极,但不知为何,竟然变得稀薄了?这短暂的时间,我也没有吸收多少,不应该呀!” 老人边说边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说道:“走吧!咱们回去!” 女子点头称是,转过身来做了个手势,四周散开的黑衣人队伍合拢,领头的领头,断后的断后,而这一男一女二人则是簇拥着老者,众人缓缓离去。 “咦?”老者走了几步之后,回头朝一个方位看去,顿时惊异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爷爷?” 女子诧异地看了看老人,并且也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数百米之外,一个少年坐在一棵树下,以他们的目力看去,虽然远在数百米之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最为奇特的是以这少年为中心,四周的花草树木似乎微微倾斜并律动着,仿佛被某种力量所牵引。而少年本身一呼一吸之间,身体像个鼓风机,将四周的一团淡淡的雾气不断地吸收进身体继而又呼吸出来。 “这,这团雾气莫非是灵气?”老者大吃一惊,暗自想道:“看这威势,似乎是极为厉害的功法,不知道是哪家的少年子弟?我们这城中似乎没有这样厉害的宗门啊!” 他可是识货的,这少年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是对灵气的吸引和精细的操控却是连他这等境界都不能做到。 这少年可是将身体周围的十几米的场地都变为了炼气的场所。就好比是别人用体内的经脉炼气,而这少年却是用身体周围的虚空炼气。仿佛将身体拓宽了数十倍一样。 但是老者只看了两眼,顿时心中一凌,便收回了目光,对众人说道:“我们走吧,不要多生事端!” 这武道界有个规矩,就是不要窥探别人练功。这少年所练功法明显高深莫测,也许有宗门长辈在附近护法。若是自己观看时间过长,引来对方的攻击,就不太好办了。 老者倒也不是怕事之辈,如果在平时,他也不惧,但此时他重伤未愈,家族之中又有重大变故,不宜再树强敌。 “是!” 女子对着黑衣人招了招手,示意快速离开。一行人加快脚步离去。 行不多久,只听后面山坡上有人喝道:“且慢!” 老者心头一凌,果见那方才练功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身后的山头,正淡淡地看着他。 这少年正是楚天,他昂首看着天际云彩,淡淡说道:“枯叶掌毒,已经深入脏腑,如果三月内不解,必将暴毙而亡!” 老者顿时大吃一惊,双眸之中精光一闪,抱拳说道:“小友所说不错,我所中的确是枯叶掌的掌力。”他虽然没有说将暴毙而亡,但是此时的情形却是与承认无疑。 他身旁的女子是他的亲孙女,自然知道爷爷的性子,见他如此说便如亲口承认了一般,颤声说道:“爷爷,您……您……” 老者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对楚天说道:“不知小友是如何知道的?”他眼见和对对方不熟悉,而对方又如此年轻,不可能直接看出他的伤势,还说得如此清楚,而且三月内伤势发作的话,很有可能暴毙。这些他都是瞒住了家中之人的,但是这人却说得一清二楚,莫非是与敌人有什么干系么? 但是他毕竟是老江湖,虽然心中暗暗警惕,但是表面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你眉目之间有黑气,面色焦黄,正是枯叶掌的伤势,刚巧这伤势我能治!只是,你怕是出不起价钱!”楚天淡淡地说道。 “你当真能治?” 老者尚未答话,马尾辫女子急忙说道。她知道爷爷的确是有受伤,但却不知道是什么伤势,而楚天说得头头是道,老者却也不反驳,显然所言非虚。 楚天不屑于再说,淡淡地说道:“如果想治,三日后带上三支的雪山宝参,在此等我,如果不想治,那就罢了!”说罢他身形一闪,隐入林中不见。 “三支雪山宝参?” 女子惊诧地说道:“他,他怎么知道我们家还有三支雪山宝参?” 老者神色凝重,朝着楚天远处的身影深深凝视,露出了一丝忌惮的神色。半晌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转身离去。 楚天窜回树林之后,便继续修炼。尽管现在升级比最初的时候难一些,但是这一晚有药材辅助他还是一跃连升了两个境界,达到了凝气五层。 第八章:青霞书院 第二天,晨钟响彻青霞书院时,楚天站在新生人群中。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数百名少年按班级站立。秋风微凉,拂过少年们尚带稚气的脸庞。楚天站在人群里,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傲然的面孔。 前世种种,如潮水般涌来。还记得当年他进入书院时,虽然兴奋,但是更多的是拘谨,好像还站错了班级,引出一番笑话。 “楚天!这边!”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楚天转头,看见三人正挤过人群朝他招手——正是他的三位室友,四人于昨晚同前世一样,在宿舍里相遇了。 楚天的热情交往,让四人一个晚上,就变得非常熟络了。 走在最前面的名叫石大勇,他皮肤黝黑、身材敦实,性子直爽憨厚,他爹是城西石字号铁匠铺的老板。他身后跟着两个少年:一个是面容清秀、眼神灵活,名叫李文轩,父亲是商贾,虽精于算计却挺重情义;另一个是身材瘦高、总带着温和笑容的叫周明远,父亲是衙门小吏。 “可算找到你了!”石大勇一巴掌拍在楚天肩上,力道不轻,“呵呵,你小子刚才是不是看女孩子去了?” “楚兄。”李文轩笑着拱手,眼底却闪过一丝诧异——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据说来自穷乡僻壤的少年,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从容气度,与以前见到的乡下人怯懦模样相去甚远。 周明远则温和笑道:“楚兄可看到了什么新消息?” 楚天看着这三张年轻的面孔,心中暖流涌动。前世,在他最落魄的日子里,正是这三人不曾因他的出身而轻视,在他被欺辱时暗中相助,在他跳崖前夜还凑钱为他买药…… “我只是随便看看。”楚天认真回礼,语气真诚。他只是想四处转转,回味一下当时的情景。 周明远见楚天神情从容,便接着说道:“说来咱们也是缘分,分到了同一班。听说青霞书院的分班规矩有些特别——不像其他书院那样按文武或修为划分,而是按报名顺序随机分配。不过书院对所有学生都有武道要求,无论将来走文路还是武途,都必须修习基础功法。” “这样也好,咱们四人能同窗共学。大勇兄力气足,文轩兄心思活,楚兄看起来也是沉稳之人,往后在武道课上还能相互照应。” 李文轩这时接口道:“周兄说得是。这世道,武道终究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听家父常说,有武道天赋的人,要么入仕为官,要么投身帮会宗门——像咱们广汉城的金刀会、黑水帮,里边的头目至少都是凝气境八层以上。至于寻常商贾之家,若是没有武者坐镇,生意都做不安稳。” 石大勇挠头道:“那像我家这样打铁的呢?” 周明远温声解释:“不管是谁,有凝气三四层的修为,去城里做个护院、镖师,也很不错了。武道一途,凝气境算是入门,在平民眼中已是好手;到了通脉境,在帮会里能当上高层,在衙门里也能谋个实职。那就是社会上的上层人士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至于元罡境的高手,灵力化罡,护体不坏,那已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像飞羽门,赤炎宗他们的宗主那都是元罡境的强者!而咱们广汉城主……那可是化形境的强者,灵力外放,化形成物,百步之外取人性命。有这样的修为,才能镇守一方城池。” 李文轩点头附和:“正是如此。所以家父常叹,我李家世代经商,却难出武道天才,只能重金聘请供奉护院。” 这话说得实在。在这个世界,武道是权力阶梯,也是生存保障。青霞书院虽不以武道高低分班,但所有学生都必须修习武道——毕竟在这强者为尊的世道,没有修为护身,纵有家财万贯也难以守住。 楚天微微颔首,心中一片清明。前世他登临帝尊之境,俯瞰众生,自然比谁都清楚这世界的运行规则:凝气为卒,通脉为将,元罡可称雄一方,化形方能镇守城池……武道九境,一境一重天,每一重都对应着不同的权柄与地位。 但此刻他只是平静道:“周兄见识明白。” 四人正说话间,队列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行五六人簇拥着一名锦衣少年昂首走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那少年容貌俊朗,眉宇间却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倨傲——正是邹栋仁。 他今日换了身锦缎长衫,腰间悬着玉佩,手中把玩着一柄檀香木扇,一副翩翩公子模样。身后跟着的几人,楚天大多认得,正是前几日在街上被他教训过的几个跟班。 “那不是邹栋仁么?他父亲是户曹主事,通脉三层的修为,在咱们这些学子眼里,已是需要仰望的人物了。”周明远低声说,语气中带着惯常的谨慎。 “他舅舅还是书院武科的教习。”李文轩补充道,眉头微皱,“楚兄,我昨日听闻……你与他起了冲突?” 石大勇立刻瞪眼:“怎么回事?他欺负你了?” 楚天淡然一笑:“小事,已经解决了。” 话音未落,邹栋仁的目光已扫了过来。见到楚天,他瞳孔一缩,手中折扇“啪”地合拢,脸上闪过一抹阴沉,但随即又换上虚伪的笑容,竟朝楚天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前排——那里站着张欣灵、李梦雨等一众富家子弟。 “他居然没找茬?”石大勇诧异。 李文轩却若有所思地看了楚天一眼:“楚兄怕是……让他吃了亏吧?” 楚天不置可否,只道:“开学典礼要开始了。” 果然,钟声再响,书院山长与诸位教习登上前方高台。冗长的训话、规矩宣读、班级分配……楚天静立听着,心思却已飘向别处。 中午时分,膳堂之中。 青霞书院的膳堂分上下两层,下层是普通学子用餐之处,上层则设有雅间,供家境优渥者使用——自然,也是划分圈子的地方。 楚天与三位室友在一楼角落找了张方桌坐下。饭菜简单:一荤两素,米饭管饱。石大勇狼吞虎咽,周明远细嚼慢咽,李文轩则边吃边打量着四周往来人群。 “看那边,”李文轩用筷子悄悄指了指二楼栏杆处,“邹栋仁那桌,多了一个人。” 楚天抬眼望去。只见邹栋仁所在的雅间里,除了昨日见过的几人,果然多了一个陌生面孔。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冷峻,抱剑而坐,应是高年级的武科生。 “抱剑的那个叫陈锋,武科乙班前三,听说已经达到凝气七层了。”李文轩面露羡慕和忌惮之色,“这陈锋如果从书院修业期满,定然可以达到通脉境,那时候定然前途无量!” 石大勇皱眉:“他们想干嘛?这目光似乎冲着我们来的!” 周明远忧心地看向楚天:“楚兄,昨日之事恐怕没完。邹栋仁这人……睚眦必报。” 楚天夹起一片青菜,淡淡道:“兵来将挡,七层就了不起了?” 正说着,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张欣灵与李梦雨、蒋菲菲三人下楼,恰好经过楚天这桌。张欣灵脚步微顿,瞥了楚天一眼,眼神复杂——昨日楚天当众提及婚约,让她难堪至极,但后来见他轻易放倒邹栋仁五人,心中又莫名有些异样。 李梦雨则毫不掩饰厌恶,冷哼道:“真是晦气,在哪都能碰到土包子。” 蒋菲菲拉了她一下,对楚天几人歉然点头,匆匆走过。 石大勇气得要站起来,被李文轩按住:“吃饭,莫惹事。” 午后,武科初测。 新生第一课,便是武科基础测试——并非考核,只为摸清底子。 校场上立着十座测力石柱,柱身刻有九道环形纹路,对应凝气九层。学子运力击柱,亮起几道纹路,便大约是几层修为。 测试进行得很快。大多新生都在凝气一二层徘徊,偶有三层者,便能引来一阵低呼。 “乙字七号,邹栋仁!” 随着教习点名,邹栋仁昂首出列。他走到石柱前,深吸口气,右拳泛起淡淡白光,猛地击出—— 嗡! 石柱轻震,底部四道纹路依次亮起,第五道闪烁几下,最终稳定在微弱光芒。 “凝气四层巅峰,接近五层!”记录的助教高声宣布。 场中响起赞叹声。邹栋仁傲然收拳,傲然看向那些只二三层甚至更低实力的同学,神采飞扬。 “下一个,丙字三号,楚天!” 楚天平静走出队列。场边,石大勇三人紧张注视;二楼观礼台上,邹栋仁一伙人更是目光灼灼。 楚天站在石柱前,并未摆出任何架势,只随意一掌按在柱身—— 霎时间,石柱纹路自下而上迅速亮起:一道、两道、三道……眨眼间五道纹路全亮,光芒稳定而饱满。 “凝气五层?!”助教失声。 场中一片寂静,随即哗然! 一个来自穷乡僻壤、昨日才入学的少年,竟有凝气五层修为?这怎么可能? 邹栋仁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楚天收回手掌,神色如常地走回队列,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掌,他连三成力都未用上。 第九章:一拳击败 傍晚,放学时分。 夕阳西斜,将书院长长的廊道染成金黄。学子们三两成群,说笑着走向大门。楚天与石大勇、李文轩、周明远并肩而行,四人刚出书院正门,拐入通往宿舍区的那条青石板巷子,前方巷口便被黑压压一群人堵住了。 不是七八个,而是足足十二三人。 为首的仍是邹栋仁,他此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得意,终于通过关系,花了五十两银子请动了武科乙班的陈锋师兄,这下定要楚天这臭小子好看。 “次奥,叫你昨天让我丢脸,还敢踢我屁股,陈师兄答应我,必然将这小子的屁股给踢烂,还让这小子当中从我裤裆钻过去!哈哈,方泄我心头之恨!”邹栋仁一时面色得意,一时咬牙切齿,心中爽开了花! 陈锋在他左侧站着,仍然是一副抱剑而立的高人模样!此刻正闭目养神,仿佛眼前之事不值一提。 “哟,这不是楚大天才么?”邹栋仁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拔高,引得巷子两端渐渐聚拢些看热闹的学子,“你昨日特么很威风啊?敢欺负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楚天停下脚步,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石大勇三人却脸色早变。李文轩压低声音急道:“楚兄,那陈锋师兄是凝气境七层……咱们快从另一边走!” 周明远也面露忧色:“楚兄,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人多……” 楚天却轻轻拨开三人,继续向前走去,在距对方三丈处停下:“邹栋仁,你皮有痒了?想要修理了?昨日吃土还没吃够么?” “你说什么?!”邹栋仁色一沉,踏前一步,扬手就要开打,幸好身后几个跟班把他死死拉住,其中一人说道:“栋哥,让陈哥教训他,你不是他对手!”。 “小子,你少特么猖狂,今日陈锋陈哥在此,他可是凝气七层的实力,你以为你五层就很了不起啦?我叫他打的你妈都不认识你!”邹栋仁当然不是想要上前和楚天拼命,只是这场合,又在女朋友李梦雨的面前,他不做一做样子,那得多丢人?幸好刚才偷偷交代了,要小弟拼命拉住自己! “哦?就这姓陈的?这么有出息?给几个钱就可以帮别人做狗腿子?”楚天不屑地说道:“老子看不起他!” 一直闭目的陈锋,猛然睁开眼,目光如剑般刺向楚天。 “楚,楚天……”巷子一侧,传来张欣灵的惊呼。她和李梦雨、蒋菲菲不知何时也到了,正站在人群后面。此刻蒋菲菲看着楚天一人孤身而立,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李梦雨一把拉住。 “菲菲别去!”李梦雨尖声道,“这小子嚣张跋扈,让陈锋师兄收拾他!” 蒋菲菲却挣脱李梦雨的手,上前两步,颤声道:“邹栋仁,王振,你们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书院规训……” “闭嘴!”邹栋仁厉声打断她,“蒋菲菲,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再啰嗦,连你一起教训!” 蒋菲菲咬着唇,却仍站在原地没退,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她只有凝气一层,在这种场合,连自保都难。 此时,陈锋终于动了。 他缓缓上前,每一步踏出,身上气息便攀升一分。当他走到楚天面前一丈时,凝气七层的威压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巷中尘土无风自起,两侧墙上的藤蔓瑟瑟发抖,几个修为较低的学子更是呼吸困难,连连后退。 “你,找死!”陈锋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今日本想教训你就行,现在,断手!” 他拔出长剑——不是剑鞘,而是真正的剑!剑身寒光流转,显然是一柄百炼精钢长剑。 “我陈锋,武科乙班第三,凝气七层,《清风快剑》修至小成。”他剑指楚天,一字一句道,“今日,三招之内,断你双臂,废你修为,以儆效尤。”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 石大勇三人面如死灰。凝气七层……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境界!武科乙班前三,更是书院中真正的高手!楚兄虽强,可终究只是凝气五层啊…… 李文轩急得额头冒汗,低声道:“楚兄,认个错吧……留得青山在……” 周明远也声音发颤:“楚兄,别硬撑,我们……我们跪就跪了,总比被打残强……” 连一直咬牙站着的蒋菲菲,此刻眼中也涌起绝望——陈锋的威压太强了,强到让她连站直身体都困难。 李梦雨却兴奋得脸颊泛红,尖声道:“陈师兄!废了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张欣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是复杂地看着楚天——那眼神中有担忧,有犹豫,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 就在这绝望弥漫的时刻。 楚天忽然笑了。 他看向陈锋,语气竟带着几分遗憾:“只有凝气七层么?我还以为,你能到八层呢。恐怕不够我一拳打的!” 陈锋瞳孔一缩。 “狂妄!”他不再多言,长剑一震,剑身泛起淡淡青芒——这是将《清风快剑》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第一剑,清风徐来!” 剑光如清风拂面,无声无息,却快得令人眼花!这一剑看似柔和,实则暗藏七道后劲,封死楚天所有退路! 陈锋这一剑,已得清风快剑精髓。一出手就是狠辣绝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石大勇三人闭目不忍看。 蒋菲菲捂住嘴,眼泪已要掉下来。 仿佛楚天就要被大卸八块似的。 突然,他们听到了一个平淡的声音: “太慢,太慢,这种剑法,还有人练?废物!” 只见楚天竟不闪不避,迎着剑光踏前一步!右手握拳,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没有灵力光华,没有任何的招式变化,只是最基础的直拳。 但这一拳轰出的瞬间,巷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轰——!!” 拳剑相交,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陈锋手中那柄百炼精钢剑,竟在这一拳之下,寸寸碎裂!碎片倒飞,擦着他脸颊而过,留下数道血痕!身后众人都吓得赶紧躲闪! 而他整个人,如被狂奔的蛮牛撞中,胸口凹陷,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已喷出大口鲜血,重重撞在巷壁上,滑落时已昏死过去,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 一拳。 仅一拳。 凝气七层,武科乙班前三,剑法小成的陈锋——完败! 巷中死一般寂静。 只有碎片落地的叮当声,和陈锋微弱的呻吟。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之事。 邹栋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他死死盯着楚天,眼中满是惊骇——这一拳的威力,已远超凝气七层!这楚天,到底是什么实力?!到底有多强? 李梦雨张大嘴巴,半天发不出声音。 张欣灵捂住嘴,眼中情绪翻涌——震惊,恐惧,后悔,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蒋菲菲愣愣看着楚天,泪水终于滑落,却是喜极而泣。 楚天收回拳头,缓缓走向邹栋仁。 邹栋仁吓得连连后退,声音发颤:“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呀!” 楚天走到邹栋仁面前,伸手。 “啪啪!” 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抽得邹栋仁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血。 “回去告诉你那个女朋友,”楚天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我虽懒得打女人,但可以打她男人。她再敢骂我一句,我抽你十个耳光。记住了?” 邹栋仁哪敢说不,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恐惧。 人群后的李梦雨也是彻底傻了,楚天这话明显是对她说的,自己最大的依仗是男友邹栋仁,此刻却被打得像条狗。平素她骄傲疯狂的毒嘴,此时却闭的严严实实的,双眼中满是恐惧! 楚天这才转身,看向三位仍处于呆滞状态的室友:“走了。” 石大勇三人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四人走出巷口,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天头也不回,只淡淡笑了笑。 巷子一角,蒋菲菲看着那道远去的挺拔背影,轻轻擦了擦眼角,嘴角却扬起一抹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第十章:三针散毒 广汉城西街,回春堂。 药香氤氲的铺子里,老医师从锦盒中取出一套银针,十八枚长短针在绒布上泛着幽光:“纯银的,刚打制好。三钱银子。” 楚天将碎银放在柜上,接过针具。指腹轻抚针尖——虽远不及前世那套以星纹寒铁锻造的“九劫针”,但治凡俗之毒,足矣。 走出药铺时,夕阳将长街染成血色。 此时已是第三日,约定今晚给那位老者解枯叶掌毒。楚天握着针囊,心中这才回忆了一下那位老者的情形,这事其实并不放在他心上,只不过是想赚他几支参而已! “那老者眉宇间有草莽杀伐气,护卫站位暗合三才阵势,绝非寻常富户。前世我在入学后,曾听说在广汉城有三股不可招惹的黑势力,其一是‘黑水帮’……” 他拐入小巷,脚步不疾不徐。 “黑水帮主韩铁山,使一对镔铁判官笔,枯叶掌是其成名绝技。他与‘金刀会’会长冯金刀拼斗,互中对方绝学。金刀会主三月后毒发身亡,韩铁山却活了下来,据说就是为了抢夺金刀会的三支雪山宝参。” “这雪山宝参,乃是至阳至寒之药,如果我得到了,倒可以练出一炉丹药来,对我此时有极好的帮助!” 黄昏,后山坳。 残阳如血,将山谷染成赤金色。楚天到的时候,那队黑衣人已严阵以待——人数比上次更多,足有十二人,呈扇形散开,手按刀柄。 冯金刀坐在青石上,面色比三日前更差,眉间黑气已蔓延至颧骨。他身侧站着那马尾少女冯婉儿,此刻正焦急张望。 “你来了。”冯金刀抬眼,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楚天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护卫:“闲杂人等,退开。” 冯婉儿欲言,冯金刀却摆摆手:“按小友说的做。” 黑衣人无声退去,隐入林中。 楚天笑呵呵地对还站在那里不动的冯婉儿说道:“你也是闲杂人等!” “你?”冯婉儿气得腮帮鼓鼓的,狠狠一跺脚,看了看爷爷,终究没有再分辨,但临走时却对楚天狠狠瞪了一眼。 楚天这才在冯金刀对面盘膝坐下,取出针囊。银针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我要施针,过程中不得有丝毫抵抗。” 冯金刀深深看他一眼,缓缓闭目:“请。” 楚天却未立即动手,而是先说了句看似无关的话:“黑水帮的韩老头‘枯叶掌’,专克护体罡气。金帮主能活下来,除了本身功夫之外,怕是还练了某种锁穴秘术,将毒质逼至右臂少阳经一线。” 冯金刀陡然睁眼,目光如电! 这是金刀会最高机密!连帮中长老都只知他身中奇毒,却不知毒在何处、如何压制! “你……”冯金刀呼吸微促。 “我只是医者。”楚天神色平静,指尖已捻起一枚三寸长针,“毒入少阳经,寻常医者不敢碰,因少阳经连通心脉。但今日我要走的,是‘迂回路’。” 话音落,针已出! 第一针,刺入左足“涌泉穴”。针入三寸,冯金刀浑身一震,只觉一股灼热自脚底直冲而上。 “枯叶掌毒属阴寒,需从至阳穴起针,引地火上行。”楚天说话间,第二针已刺入“关元穴”。 冯金刀额头渗出冷汗——不是痛的,而是体内那股沉寂十五年的阴寒毒质,此刻竟如冰河解冻,开始流动! 第三针,刺入“膻中穴”。 针入瞬间,冯金刀闷哼一声,张口喷出一股黑血!血落青石,竟滋滋作响,腐蚀出浅坑。 “爷爷!”冯婉儿自远处惊呼欲上前。 “别动!”冯金刀抬手制止,眼中却爆发出狂喜——这一口淤血吐出,他明显感觉到胸中那股常年压着的窒闷感,减轻了三成! 楚天收针,气息平稳如初:“今日至此。余毒已散三成,但你少阳经中积毒太深,需分三次化解。每月此时,我来施针。” 他擦净银针,抬眼看向冯金刀:“宝参呢?” 冯婉儿连忙捧来一只玉盒。盒开刹那,寒雾弥漫,三支通体雪白、须根如人参的药材静静躺在丝绒中,每一支都隐隐有荧光流转。 雪山宝参!而且是百年以上的珍品! 楚天合上玉盒,收入怀中,起身欲走。 “小友留步。”冯金刀忽然开口,他撑着青石站起,虽仍虚弱,但眉间黑气已淡去不少,“不知小友……可愿告知姓名?” 楚天脚步微顿,侧过半边脸:“楚天。” “楚天……”冯金刀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道,“楚小友既知枯叶掌,可知此毒来源?” “西漠‘枯叶老人’,三十年前被五大派围剿,绝迹中原。”楚天淡淡道,“但据我所知,黑水帮上一任帮主,曾是枯叶老人的记名弟子。” 这话如惊雷! 冯婉儿脸色骤变,护卫中有几人更是下意识握紧刀柄——这是连金刀会都未曾查清的秘辛! 冯金刀沉默良久,缓缓抱拳:“楚小友,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金刀会上下,任凭差遣。” 这话分量极重。一帮会之主的承诺,在这广汉城,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楚天却只是点点头:“一月后见。” 说罢,转身没入渐浓的暮色中。 下山路上,楚天心中清明如镜。 “一次解清毒素,固然能得大恩,但恩情易淡。分三次治疗,每次让他切身感受到毒素减轻、实力恢复,这期盼与依赖,才会深植入心。” 他摸了摸怀中玉盒,寒意透衣。 “三支雪山宝参,足够我冲至凝气九层,甚至尝试通脉。但冯金刀此人枭雄之姿,如今示弱,不过是因为毒伤缠身、黑水帮又虎视眈眈。” 夜色渐浓,山风渐冷。 “黑水帮与金刀会争斗十五年,如今已是生死局。我此时介入太深,必被卷入旋涡。三次治疗,正好拖到两月后——那时我应已通脉,足以自保。” “至于黑水帮……”楚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前世踏平大清时,顺手灭过几个投靠朝廷的帮会。其中有个使判官笔的的,帮主似乎姓韩?” 记忆碎片闪过。那时他实力超越韩铁山不知道多少倍,在他眼中,只是蝼蚁罢了! “韩铁山……是了。此人后来投靠大清镇北王,负责广汉城一带的暗桩。若真是他,那黑水帮背后,恐怕还连着更大的网。” 楚天脚步加快。 “不过,那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借这三支宝参,重铸根基!” 回到书院宿舍时,已是戌时。石大勇三人正在灯下温书,见楚天回来,李文轩鼻子动了动:“楚兄,你身上……好像有药香?” “去药铺买了些药材。”楚天随口应道,将玉盒藏入柜中。 窗外,月明星稀。 广汉城的江湖,黑水帮与金刀会的暗流,此刻都离这间小小宿舍很远。 与此同时,金刀会总坛。 冯金刀盘坐静室,运功三个周天后,缓缓睁眼。 “如何?”冯婉儿急切问道。 “毒素……真的轻了三成。”冯金刀看着自己手掌,指尖有淡淡罡气萦绕——这是中毒一年来,第一次能如此顺畅地调动罡气! “那楚天究竟什么来历?他怎会知道枯叶掌的底细,还知道黑水帮与枯叶老人的关系?”冯婉儿疑惑道。 冯金刀沉默良久,道:“查。但切记——只可暗中查探,绝不可触怒此人。” “父亲觉得他背景很深?” “不是背景深。”冯金刀摇头,眼中闪过精光,“是此人本身……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补充道:“吩咐下去,从今日起,但凡楚天小友在广汉城行事,黑水帮暗中行方便。但,不要让他知道。” “是!” 冯婉儿领命退下。 静室中,冯金刀独自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一眼看穿我毒伤根源,三针散我三成积毒……楚天,你究竟是谁?” 窗外,乌云遮月。 第十一章:琉璃剑体 子夜,大青山脉深处。 楚天如灵猿般在峭壁间腾挪,手中精钢长剑不时刺入岩缝借力。脚下是百丈深渊,夜风呼啸如鬼哭。 他已深入山脉五十余里,这里早已超出书院后山范畴,是真正的人迹罕至之地。沿途遭遇三头凝气境的妖狼、一条毒鳞蟒,皆被他一剑斩之。 “就是这里。” 楚天落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入口。此处两峰夹峙,形成天然门户,谷内雾气氤氲——不是普通山雾,而是灵气浓郁到雾化的表象! “地脉交汇之处,竟有这等福地。”楚天眼中闪过喜色。前世他见过无数洞天福地,比此去强不止百倍千倍,但以凝气境能寻到这等所在,实属机缘。 踏入山谷,灵气如潮水般涌来。谷中心有一方三丈见方的寒潭,潭水清洌见底,潭边生着一丛淡紫色灵草——“紫须根”,虽非珍品,却是天然的聚灵阵眼。 “寒潭为鼎,地火为炉,此处炼丹,可增三成药力。” 楚天盘坐潭边,取出怀中玉盒。盒开时,三支雪山宝参的寒气与缪天香给的两支百年老药的药香交织弥漫,竟在潭面上凝成淡淡霞光。 他没有丹炉——也不需要。 “前世以《九转金丹诀》炼九转金丹丹,需九味主药、八十一味辅药,丹成时引动天劫。如今……”楚天自嘲一笑,指尖却已掐起法诀。 不是高级丹诀,而是最基础的《五行凝丹手印》。 但在他手中,这基础手印却生出玄妙变化。只见他左手虚按寒潭,右手凌空画符,体内凝气五层的灵力如丝线般探出,将五株药材缓缓托起。 “雪山宝参,至阳至纯,需以离火淬其寒性。” “百年黄精,厚土之精,当引庚金破其沉滞。” “紫灵芝,木属灵韵,须借癸水润其燥气……” 楚天低声念诵,每说一句,手中便变化一道印诀。五株药材在灵力的包裹下开始旋转,渐渐融成一团拳头大小的药液精华。 若是有丹道宗师在此,定会骇然——这是“虚空炼丹”之术!不借外物,纯以灵力操控药性融合,非对药性理解到极致、灵力控制入微者不可为! 药液越转越快,颜色从混沌渐变为晶莹的玉白色。楚天额角渗出细汗——凝气境的灵力,支撑这等炼丹术还是太过勉强。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然合拢。药液瞬间收缩,在空中凝聚成三枚龙眼大小的丹丸,丹成时,竟有淡淡丹香四溢,引动潭水泛起涟漪。 “成了。”楚天长舒一口气,将三枚丹药摄入掌中。丹药温润如玉,表面隐有云纹——虽是凡阶丹药,却已至“无瑕”品质。 没有犹豫,他吞下一枚。 丹药入腹,如火山爆发! 磅礴药力瞬间炸开,若非楚天早有准备,以横天剑典功法引导,怕是经脉都要被冲垮。药力如洪流般冲刷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饥渴的呻吟。 “轰——” 体内传来闷响,凝气六层,破! 药力未歇,继续冲击。 “轰——” 凝气七层,破! 楚天睁开眼时,天边已现鱼肚白。一夜之间,连破两层!此刻他体内灵力奔腾如江,举手投足间隐有风雷之声。 “不愧是雪山宝参为主药的‘寒玉丹’。”楚天感受着体内变化,“但连续突破,根基难免虚浮。接下来半月,需稳扎稳打。” 他起身走到寒潭边,掬水洗面。水中倒影,面容依旧清秀,但眼眸深处,已有剑芒隐现。 “凝气七层,可开始修炼《琉璃剑体》第一重了。” 横天剑典中记载的炼体法门,分三重境界: 第一重“琉璃玉身”,炼成后肌肤如琉璃,寻常刀剑难伤; 第二重“金骨剑髓”,骨骼淬炼如金,骨髓蕴含剑意; 第三重“不灭剑体”,肉身近乎不灭,断肢可重生。 楚天褪去上衣,露出略显单薄的上身。他并指如剑,开始按照剑典法门,以灵力冲击周身三百六十处穴窍。 每一处穴窍被冲开,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面不改色——前世冲击帝境时承受的痛苦,比这猛烈百倍。 “膻中,开!” “命门,开!” “百会,开!” 随着穴窍一处处洞开,他体表开始泛出淡淡琉璃光泽。尤其双臂和胸膛,皮肤下隐隐有流光运转,如内蕴玉髓。 三个时辰后,楚天收功而立。此刻他肌肤温润如玉,在晨光下泛着淡淡毫光——琉璃剑体第一重,初成! “试试威力。” 他拾起地上一块青石,五指微握。“咔嚓”一声,青石化为齑粉。又并指斩向身旁古树,“嗤”的轻响,树干上留下一道三寸深的切痕——未用剑,仅凭指剑! “肉身强度,已堪比凝气九层。”楚天估算着,“但真正的杀招……” 他握住精钢长剑,脑海中浮现横天剑典的一式剑招——“破晓”。 这是横天剑典九大基础剑式之一,讲究以点破面,将全部灵力凝聚于剑尖一点,爆发惊世锋芒。完整版的“破晓”,需通脉境修为才可施展,一剑出,可破山岳。 “我如今修为,只能使出简化版……但,足够了。” 楚天凝神静气,体内七层灵力开始按照特定路线运转。三息后,他骤然睁眼,一剑刺出! 没有华丽剑光,没有惊人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但剑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三丈外的一块千斤巨石,表面无声无息出现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前后通透,边缘光滑如镜! 而楚天手中的精钢长剑,剑尖三寸处,已然熔化! “一剑之力,竟毁去凡铁。”楚天丢下残剑,眼中却满是满意,“这一剑的穿透力,通脉境五层以下,都要重伤。” 他看向东方升起的朝阳,心中已有计较。 “琉璃剑体初成,简化版‘破晓’可作底牌。但修为还是太低……需尽快达到凝气九层,冲击通脉。” 但现在这几天已经提升太快,接下来需要几日时间稳固根基! 楚天将剩余两枚寒玉丹小心收好,又采了几株紫须根——这种灵草虽不算珍贵,但炼制辅助丹药,却正合适。 离开山谷前,他以碎石布下简易迷阵,掩盖入口。 “此地灵气充裕,可作为秘密修炼之所。” 返回书院途中,楚天脚步轻盈许多。 凝气七层的修为,配合琉璃剑体,让他感知敏锐数倍。百丈内的风吹草动,皆逃不过耳目。 “嗷呜——” 一头灰斑妖狼从暗处扑出,獠牙森白。这是凝气四层的妖兽,在山林外围已算一霸。 楚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屈指一弹。 “噗!” 一道无形劲气破空,妖狼眉心炸开血花,身躯轰然倒地,眼中还残留着扑杀时的凶光。 “扰人清静。” 他脚步不停,仿佛只是随手掸去衣上尘埃。前行数里,一条水桶粗细的毒鳞蟒盘踞道中,蛇信吞吐间毒雾弥漫。 楚天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啦——” 蟒首应声而断,腥血喷溅,却未沾他衣角分毫。他随手取下蛇胆、剥下蟒皮,真气封存后丢入行囊,动作行云流水,如采茶摘花般闲适。 这便是横天剑帝——山脉外围令人色变的妖兽,于他只是行走间随手收取的药材。 嗯?前方有妖兽?级别还不低! 楚天几个起落,身形轻盈,倏忽立在高崖之上,俯瞰下方谷地。数十头妖狼聚居于此,为首的是一头肩高六尺、额生白毛的巨狼——狼王,气息已达凝气九层巅峰。 狼群察觉入侵,龇牙低吼。狼王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楚天却笑了。 “灵性尚可。”他一步踏出,从崖顶直落谷中,落地时尘土不惊。 狼王暴怒,率众扑来。群狼奔腾,煞气冲天,足以让凝气九层高手退避。 楚天不闪不避,只是抬眸一望。 “跪下。” 二字轻吐,如天宪律令。一股无形剑气自楚天身上冲天而起! 扑在最前的几头妖狼惨叫瘫倒。后方狼群如潮水般止步,呜咽颤抖。唯有狼王还在挣扎,凶光与恐惧在眼中交织。 楚天一步踏至狼王身前,一指点在其眉心。 “臣服,或死。” 指尖剑意吞吐,狼王浑身毛发炸起——它感受到了,这一指落下,神魂俱灭! “呜……” 最终,狼王前肢屈下,头颅低垂,这是妖兽最高的臣服礼。 “聪明。”楚天指尖剑意化作一道符文,烙印在狼王神魂深处,“从今日起,你名‘白额’。替我统御狼群,布‘七星狼煞阵’。” 他随手将几缕真气打入狼王体内,又选出六头最强壮的妖狼,一一打下控兽符文。不过一炷香时间,狼群已如臂使指。 若有御兽宗修士在此,必当跪拜——这是早已失传的上古秘法“一念御兽”! “走。” 楚天跃上狼王背部。白额长啸一声,率六头阵狼、三十余普通妖狼,浩浩荡荡向山脉深处进发。所过之处,百兽辟易,鸟雀惊飞。 黄昏,毒沼林。 此地瘴气弥漫,潜伏着一头通脉境一层的“铁甲鳄”,皮如精钢,力大无穷,乃是这片山林的霸主。 楚天骑着狼王带着群狼找了大半天,才找到这里。一路上他找了不少实力不过凝气境七八层的妖兽,给狼群锻炼阵法,眼见它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这才找到一个通脉境一层的铁甲鳄。 往日,便是通脉境人类高手也不愿轻易招惹。 但今日不同。 “布阵。” 楚天一声令下,七头阵狼瞬间散开,占据北斗七星方位。狼群在外围环伺,封锁所有退路。 铁甲鳄从泥沼中冲出,十丈长的身躯带来恐怖的压迫感,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攻。” 七星狼煞阵发动!七头阵狼爪牙间泛起淡淡煞气,攻击连绵不绝,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铁甲鳄甲片缝隙处。七狼不过凝气境七八层的实力,但它们气息相连,攻防一体,竟将通脉境一层的妖兽死死困住。 铁甲鳄暴怒,巨尾横扫,三棵古树应声而断,却扫不中狼阵分毫。 楚天坐在狼王背上,静静观战,如同欣赏一场排演好的戏剧。 一炷香后,铁甲鳄遍体鳞伤,动作迟缓。 “够了。” 他纵身跃起,人在空中,并指成剑。指尖真气凝如实质,化作三寸剑芒——正是简化版“破晓”! 一剑点下,精准刺入铁甲鳄左眼。 “嗤!” 剑芒贯脑而过。铁甲鳄庞然身躯轰然倒地,震起漫天泥水。 楚天飘然落地,纤尘不染。他剖开鳄尸,取出一枚拳头大小、泛着土黄光泽的妖丹,又剥下最坚韧的背甲。 “通脉一层层妖丹,可助我直入凝气九层巅峰,但,只不过是普通的九层。这背甲……炼制内甲送给父亲母亲倒也合适。” 他看向西方天际,残阳如血。 “该回书院了。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狼王白额低吼一声,率群狼俯首相送。 他大费周章练此兽阵,倒不是靠它们能与妖兽战斗,说实话,它们的实力过几天就远远跟不上自己了。 他是想过几日,自己回大梁山,将此兽阵布置在父母附近的山上,保护父母的安全。 第十二章:天香阁 秋日的广汉城,午后阳光正好。 楚天与三位室友漫步在长街上。自入学以来,四人同住一室,性情相投,已结下深厚情谊。今日旬休第二天,楚天的实力提升也需要沉淀,便相约出来逛逛。 “快看!天香阁!”石大勇忽然指着前方,眼中满是羡慕。 只见三层朱漆楼阁矗立街角,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车马络绎,进出者皆锦衣华服,气派非凡。阵阵香气从楼中飘出,令人食指大动。 李文轩叹道:“听说天香阁是广汉城第一酒楼,一桌菜至少要五两银子。我爹上月谈生意,宴请贵客,便是选在此处,回去后念叨了好几天价钱。” 周明远温和一笑:“这等地方,咱们看看就好。我爹在衙门当差一年,俸禄也不过三十两,还不够在这里吃几顿。” 石大勇咂咂嘴:“五两银子……够我家买两头牛了。也不知里面究竟什么模样。” 楚天看着三位室友向往的神情,心中微微触动。 前世,他与这三人同窗虽短,却结下真挚友谊。那时他们皆是穷苦出身,每每路过天香阁,总会驻足张望,玩笑说日后发达了,定要来此大吃一顿。 可惜后来世事变迁,四人各奔东西。待楚天登临剑帝之位,故人已逝,这份少年时的简单愿望,终成遗憾。 “今日,我便请诸位去天香阁吃一顿。”楚天开口,声音平静。 三人齐齐愣住。 “楚兄,你说什么?”石大勇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文轩忙道:“楚兄莫要玩笑,那里消费实在……” “不是玩笑。”楚天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五十两,“前些日子机缘巧合,得了些钱财。既是同窗之谊,便当圆一桩夙愿。” 那是缪天香所赠五千两银票中的一张。他本不欲显露财富,但见三人模样,忽然觉得——有些事,不必等。 周明远看着银票,又看看楚天认真的神情,终于信了:“楚兄,这……这太破费了。” “钱财身外物,情谊值千金。”楚天微微一笑,“走吧。”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感动,也有兴奋。少年心性,谁不向往那等繁华之地? 四人踏入天香阁。 一楼大堂宽敞明亮,屏风隔出雅座,已有七八桌客人。跑堂见四人衣着朴素——书院制式布衣,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还是上前招呼:“四位客官,一楼雅座,二楼包厢,三楼贵宾间,不知……” “二楼包厢。”楚天淡淡道。 跑堂一愣,重新打量楚天。少年面容清秀,气质沉稳,不像寻常穷书生。能在天香阁做事的都是人精,他很快堆起笑容:“二楼包厢最低消费五两,客官您看……” 楚天递过银票:“天字六号包厢,听说临街观景不错。” 跑堂见到银票面额,眼睛一亮:“天字六号正好空着!四位楼上请!” 四人随跑堂上楼。楼梯以红木打造,雕花栏杆,处处显着奢华。石大勇左顾右盼,李文轩强作镇定,周明远则有些拘谨。 他们不知道,二楼的另外一间包厢内,正有几双眼睛透过窗缝盯着他们。 天字三号包厢。 邹栋仁、李梦雨,以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围桌而坐。桌上摆满珍馐,酒过三巡。 那汉子名叫胡彪,金刀会掌管城西三条街的头目,凝气八层修为。此刻他已有七分醉意,拍着胸脯道:“邹公子放心,你爹与我金刀会多有往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楚天。”邹栋仁咬牙切齿,“大梁山来的土包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有点实力就敢嚣张。” 李梦雨添油加醋:“胡三爷,您可不知道,那小子可狂妄了。前些日子在书院,把栋仁和我表哥都打了,还扬言说金刀会也不过如此。” “什么?!”胡彪怒目圆睁,“他敢这么说?” “千真万确!”邹栋仁压低声音,“胡三爷,我今日请您来,一是叙旧,二就是想请您教训教训那小子。不过……他确实有些实力,凝气五层修为,却能打败凝气七层。” 胡彪嗤笑:“凝气五层?老子凝气八层!一只手就能捏死他!不过……” 他眼珠一转:“在书院里动手不方便,但在外面……嘿嘿。” 正说着,邹栋仁忽然瞥见窗外楼下:“胡三爷快看!那小子来了!还带了三个跟班!” 几人凑到窗边,果然看到楚天四人正走进天香阁。 李梦雨在门缝悄悄观望:“他们上楼了!好像……进了天字六号包厢?” 邹栋仁眼睛一亮:“天香阁二楼……他们吃得起?胡三爷,机会来了!” 胡彪摸着下巴,狞笑道:“邹公子说得对。在这种地方,可不是光会打架就行的。看我的。” 他招手叫来一名护卫,低声吩咐几句。护卫点头,快步离去。 邹栋仁和李梦雨相视一笑,坐等好戏。 天字六号包厢。 四人落座,跑堂殷勤递上菜单。楚天将菜单推给三人:“随便点。” 石大勇翻开菜单,手都抖了:“一、一盘清蒸鲈鱼要二两银子?!” 李文轩也倒吸凉气:“这‘八宝葫芦鸭’竟要三两!” 周明远苦笑:“我爹一月俸禄,只够点两道菜……” 楚天微笑:“无妨,今日尽兴。” 三人推让一番,终究只点了四菜一汤,一壶清茶。饶是如此,也花了近十两银子。 等待上菜时,石大勇忍不住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街道,啧啧称奇:“这视野真好!能看到半条街!” 李文轩则打量着包厢陈设:紫檀木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还摆着青瓷花瓶,处处透着雅致。 “不愧是广汉城第一酒楼。”他感慨。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让开让开!没长眼睛吗?!” “砰”的一声,包厢门被撞开。 一个醉醺醺的汉子踉跄而入,险些撞翻桌案。正是胡彪手下那名护卫,此刻装作醉酒模样。 周明远坐得离门最近,被那汉子一撞,手中茶杯落地,“啪”地碎裂。 “你、你怎么走路的!”周明远性子温和,此刻也忍不住生气。 那护卫瞪眼:“小子,你挡着道了知道吗?老子还没怪你撞我呢!” 石大勇起身怒道:“这是包厢,明明是你撞进来的!” 这时,胡彪带着另外三名护卫大步走入包厢,一脸凶相:“怎么回事?谁欺负我兄弟?” 那“醉酒”护卫立刻指着周明远:“三爷,这小子故意伸脚绊我!你看,我衣服都湿了!” 周明远气得脸色发白:“你、你血口喷人!” 胡彪上下打量四人,目光落在楚天身上时,心中冷笑——果然是个穷酸书生模样。 “你们是哪个书院的?知不知道我胡彪是谁?”他故意提高声音。 李文轩上前拱手:“这位爷,我们是青霞书院学子。方才实是误会,您这位兄弟喝多了,撞进来打翻茶杯……” “误会?”胡彪打断他,一脚踩在碎瓷片上,“我兄弟说你们绊他,就是你们绊他!怎么,青霞书院了不起?穷书生也敢来天香阁装大爷?” 他声音洪亮,顿时引来其他包厢客人探头张望。 有认得胡彪的,低声道:“是金刀会的胡三爷……这几个书生要倒霉了。” “青霞书院学子?看着确实寒酸……” “天香阁也是他们能来的?” 议论声渐起。 胡彪见效果达到,更加嚣张:“小子们,今天这事没完!要么赔我兄弟衣服——我这兄弟的锦缎袍子值二十两!要么,跪下来磕三个头,说‘三爷我们错了’,然后滚蛋!” 二十两!石大勇三人脸色煞白。 他们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凑不出五两银子。 “二十两?你这是敲诈!”石大勇气道。 胡彪冷笑:“敲诈?老子说是多少就是多少!拿不出钱?那就磕头!” 他身后护卫齐声喝道:“磕头!” 压力如山崩般压来。 周明远浑身发抖,李文轩脸色发青,石大勇拳头捏得咔咔响,却不敢动手——对方明显气息强横,自己几人肯定不是对手。 这时,走廊上又走来几人,似是胡彪熟识。 一人故意“咦”了一声:“这不是青霞书院丙字班的几位吗?楚天、石大勇、李文轩、周明远……对吧?” 另一人接话:“听说你们都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大梁山那种地方,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两银子吧?” 第三人嗤笑:“真是打肿脸充胖子。天香阁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怕是攒了半年的生活费,就为来装这一次?” 字字诛心。 石大勇三人羞愤难当,却无从反驳——他们确实穷,这顿饭确实是楚天请客。 胡彪哈哈大笑:“原来是一群土包子!难怪掏不出钱!这样吧,老子大发慈悲,衣服不用赔了,你们四个,现在就从这里爬出去,爬到一楼大堂,一边爬一边喊‘我是穷鬼,我不配来天香阁’!” “胡三爷仁义!”那几人起哄。 包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目光各异。 邹栋仁和李梦雨躲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心中畅快无比。 “楚兄……”周明远声音发颤。 李文轩咬牙低声道:“楚兄,我们……我们先走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石大勇眼睛发红:“我跟他们拼了!” 楚天按住他肩膀。 自始至终,他一直静静坐着,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起身。 第十三章:叫人?我帮你! 楚天目光扫过胡彪,扫过那几个“熟人”,最后落在人群后的邹栋仁脸上——邹栋仁下意识缩了缩。 “说完了?”楚天开口,声音平静。 胡彪一愣,随即狞笑:“小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要求饶就快点!” 楚天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是金刀会的人?” 胡彪挺胸:“正是!老子是金刀会城西三条街的管事胡彪!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楚天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胡彪心头莫名一紧。 “金刀会……”楚天轻轻点头,“很好。” 他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胡彪,而是身形一闪,出现在那“醉酒”护卫身前。 那护卫尚未反应,楚天已伸手抓住他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护卫惨叫倒地,抱着手腕哀嚎。 另外三名护卫大惊,同时扑上。 楚天脚步微移,如穿花蝴蝶,在三道攻击缝隙间悠然穿过。他出手极简——一掌拍在左边护卫胸口,那人倒飞撞墙;一脚踢中右边护卫膝盖,那人跪地不起;最后一记手刀斩在中间护卫颈侧,那人软软瘫倒。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胡彪瞳孔骤缩——这身法,这力道,绝不止凝气五层! “小子,你找死!”胡彪怒吼,凝气八层修为全力爆发! 他修炼的是金刀会《开山刀法》,虽未用刀,但拳势刚猛,一拳轰出,隐有风雷之声!拳风所过,桌椅震颤! 凝气八层对五层,理论上碾压! 然而楚天实际上是七层,而且不是普通的七层,他不退反进,右手并指如剑,迎着拳风点出。指尖隐隐有琉璃光泽流转。 拳指相接。 “砰!” 气浪炸开! 胡彪只觉一股诡异劲力顺着手臂钻入体内,整条右臂酸麻难当,踉跄后退三步! 而楚天,身形如山,晃都不晃一下。 “你……”胡彪惊疑不定。 他凝气八层的全力一击,竟被一个凝气五层少年硬接下了?这怎么可能?! 楚天收指,淡淡道:“现在,轮到我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胡彪左侧。胡彪慌忙挥拳,却打了个空——楚天已绕至他身后。 一记手刀斩在胡彪后颈。 力道不重,却精准斩在穴位上。 胡彪眼前一黑,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凝气八层的胡彪,金刀会头目,竟被一个少年三招放倒?! 那几个“熟人”脸色煞白,悄悄后退。 邹栋仁和李梦雨躲在人群后,大气不敢出。 楚天走到胡彪身前,蹲下,声音平静:“金刀会,很了不起?” 胡彪挣扎欲起,却浑身酸软,羞愤交加:“小子!你敢动我,金刀会不会放过你!” 楚天笑了笑,忽然伸手,从胡彪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符。 “叫人?”他把玩着符箓,“我帮你。” 在胡彪惊愕的目光中,楚天捏碎了传讯符。 符光一闪而逝。 “你……”胡彪懵了。 楚天起身,对跑堂道:“菜凉了,热一热。” 跑堂早已吓傻,闻言连滚爬爬端菜下去。 石大勇三人面面相觑,看着楚天的眼神充满震撼——他们知道楚兄实力不俗,却不知竟强到这种地步! 不过片刻,楼梯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行人冲上二楼,为首者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金丝镶边劲装,腰间佩刀华丽,气息赫然是凝气九层巅峰!身后跟着八名黑衣护卫。 正是金刀会少帮主冯少龙。 胡彪大喜:“少帮主!您来得正好!这小子……” 冯少龙目光扫过包厢,看到倒地的护卫和跪着的胡彪,眉头紧皱。当看到楚天时,他微微一怔——这少年面生,却气度沉稳,不像寻常人。 “怎么回事?”冯少龙沉声问。 胡彪连忙添油加醋说了一番,自然将过错全推给楚天四人。 冯少龙听罢,看向楚天:“这位朋友,在我金刀会地盘打伤我会众,是否该给个交代?” 他语气尚算客气——能轻易放倒胡彪的人,必不简单。 楚天还未开口,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女声:“哥,爷爷让你速回总坛,有要事商议。”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白衣少女款步而来,容颜清丽,气质冷冽,正是冯金刀的孙女——冯婉儿。二人的父亲已经亡故,所以冯少龙作为孙子,便立为少帮主。 冯少龙道:“婉儿稍等,处理点小事。” 冯婉儿步入包厢,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当看到楚天时,她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惊疑——这少年……怎么如此眼熟? 她脑中飞快回忆。三日前,后山坳,那位神秘少年,三针散毒,取走雪山宝参…… “楚先生?”冯婉儿脱口而出。 楚天看向她,微微颔首。 冯婉儿呼吸一滞。连忙对冯少龙微微低语了几句,冯少龙面色一变,吃惊地望着楚天。 冯婉儿转身,扬手。 “啪!” 一记清脆耳光,狠狠抽在胡彪脸上! 胡彪彻底懵了:“大、大小姐……” 冯婉儿面如寒霜:“胡彪,你可知这位是谁?” 胡彪茫然摇头。 冯婉儿深吸口气,对着楚天,缓缓躬身。 这一躬,恭敬至极。 “楚先生,手下人无眼,冒犯了您。婉儿代金刀会,向您赔罪。”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金刀会大小姐,凝气八层高手,广汉城年轻一代中的翘楚,竟向这个布衣少年躬身赔罪?! 胡彪傻了。 邹栋仁和李梦雨在人群后,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石大勇三人更是如在梦中。 唯有楚天,依旧平静。 “无妨。”他淡淡道,“只是扰了我请朋友吃饭的雅兴。” 冯婉儿直起身,冷眼看向胡彪:“自断一臂,向楚先生赔罪。然后滚出金刀会,永不录用。” 胡彪脸色惨白如纸,噗通跪地:“大小姐!饶命啊!我不知道这位是……” “动手。”冯婉儿声音冰冷。 胡彪咬牙,拔出匕首,对着左臂狠狠斩下! 血光溅起。 他闷哼一声,捡起断臂,对着楚天磕了三个响头,踉跄离去。 冯婉儿这才转向楚天,语气转为恭敬:“楚先生,今日之事,金刀会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祖父一直想当面谢您,不知您何时方便?” 楚天放下茶杯:“你们已经谢过了,咱们两清,我不喜欢别人打扰。” “是。”冯婉儿躬身,“那婉儿不打扰您用膳了。今日诸位所有消费,记在金刀会账上。” 她又对冯少龙道:“哥,我们走。” 冯少龙深深看了楚天一眼,心中略有不喜,但妹妹如此态度,爷爷还有求于他,不便得罪。他拱手一礼,带人离去。 转眼间,包厢内外,只剩下楚天四人,以及呆若木鸡的围观者。 邹栋仁和李梦雨只好趁乱溜走。 楚天看向跑堂:“热好的菜,可以上了。” 跑堂如梦初醒,连声应是。 石大勇三人围坐过来,看着楚天,欲言又止。 楚天微笑:“吃饭。” 窗外,秋阳正好。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天香阁二楼这一幕,却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广汉城。 一个能让金刀会大小姐躬身赔罪的少年…… 他,究竟是谁? 胡彪被拖走后,天香阁二楼一片死寂。 围观的人群尚未散去,个个伸长脖子往天字六号包厢里瞧,目光在楚天身上来回扫视,低声议论如蚊蝇嗡鸣。 “刚才那是……金刀会大小姐冯婉儿?” “她对那少年行礼!还称‘楚先生’!” “胡彪自断一臂……我的天,这少年什么来头?” 楚天却似浑然不觉,只对呆立一旁的跑堂道:“菜可热好了?” 跑堂一个激灵,连声道:“好、好了!这就上!这就上!” 片刻后,热腾腾的四菜一汤重新上桌。香气氤氲,可石大勇三人握着筷子,却迟迟不动。 李文轩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楚兄,方才那位冯大小姐……” “一面之缘。”楚天夹了块鲈鱼肉,神色如常,“吃饭吧,菜要凉了。” 石大勇挠挠头,憨笑道:“管他呢!楚兄是咱们兄弟,他厉害,咱们脸上也有光!”说着大口扒饭,但眼中好奇之色未减。 周明远心思细腻,见楚天不愿多谈,便温声道:“楚兄既不说,自有道理。咱们吃饭。” 四人重新动筷。天香阁的厨艺确是一绝,鲈鱼鲜嫩,鸭肉酥香,青菜爽脆。石大勇吃得满嘴流油,连声道:“值了值了!这十两银子花得值!” 正吃着,楚天忽然抬眼,望向窗外街对面的一条小巷。 他目力极佳,虽隔数十丈,仍看清巷口阴影里躲着两人——正是邹栋仁和李梦雨。二人探头探脑朝这边张望,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但眼中又隐隐有怨毒之意。 “还不死心……”楚天心中冷笑。 他放下筷子,从盘中拈起一根鸡骨,又从鱼腹中取出一根细刺。 动作随意,如拈花摘叶。 石大勇正埋头苦吃,忽听楚天轻笑一声:“请你们看场戏。” 话音未落,楚天手腕微抖。 鸡骨与鱼刺化作两道微不可察的白线,穿窗而出,掠过繁华长街,精准射入对面小巷! “啊!” “呀!” 两声短促惊呼从巷中传来,随即戛然而止。 街上来往行人只觉得似有两道微风吹过,并未在意。唯有几个修为在凝气五层以上的武者,隐约感到有细微劲气破空,但转头望去,街上一切如常。 对面巷口,却出现了诡异一幕—— 邹栋仁和李梦雨保持着探身的姿势,僵立不动。二人膝盖弯曲,似是下跪向谁道歉,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定在原地,如同两尊滑稽的泥塑。他们眼珠乱转,满脸惊恐,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巷口渐渐有人驻足。 “这两人在干嘛?” “姿势好怪……是在演傀儡戏吗?” “咦?那不是邹家公子和李家小姐吗?” 指指点点声渐起。邹栋仁和李梦雨羞愤欲死,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任由路人围观嘲笑。 第十四章:买布 天香阁二楼,楚天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石大勇三人不明所以,李文轩顺着楚天刚才望的方向看去,隐约见到巷口围了些人,但距离有点远,看得不够真切。 “楚兄,什么戏?”石大勇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楚天微笑着说道,“两个跳梁小丑罢了。” 四人吃完饭,楚天果然不用付账——跑堂小二战战兢兢送他们下楼,连声道:“冯大小姐吩咐了,四位今后在天香阁用膳,一概免单,全都记在他们的账上!” 出了天香阁,石大勇还晕乎乎的,似乎做梦一般:“免单?咱们以后能天天来吃?” 周明远摇头说:“无功不受禄。楚兄,这人情……” “人情是我欠的,与你们无关。”楚天笑着说道,“只要你们想来,都可以来吃。”随着他的实力增长,来钱越来越简单,顿顿来这里吃饭,也是吃的起的。 楚天看看天色,日头已微微偏西。 石大勇三人还沉浸在方才冯婉儿躬身行礼的震撼中,一路上窃窃私语,看向楚天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 “楚兄,方才那位冯大小姐……”李文轩欲言又止。 “一面之缘而已,我算是帮了她一点小忙!”楚天依旧这般回答,但目光却已投向长街另一头。 他心中惦念的,是父母身上那些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父母二人被家族遗弃,二人又骨头够硬,从来不想亏欠别人什么,这十多年来,过得却是异常辛苦! “你们先回书院。”楚天停下脚步,“我去买些东西。” 石大勇忙道:“楚兄要买什么?我们陪你!” 楚天摇头:“不用,私事。晚膳前便回。” 三人见他神色认真,不再多言,目送他转身汇入人流。 万存布行位于城东主街,门面三间,招牌烫金,在布行林立的街面上也算气派。 楚天推门而入时,门铃轻响。 店内陈列着各色布匹,绸缎绫罗、细布粗麻,琳琅满目。两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柜台后坐着个微胖的中年人,正是张万存。 “楚贤侄?”张万存抬头,眼中闪过讶色,随即起身笑道,“稀客稀客!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楚天拱手:“张伯伯,今日想买几匹布,给我爹娘做几身衣裳。” 张万存笑容更盛:“孝心可嘉!来来,这边看,新到了几批上好的布锦,柔软厚实,最适合做冬衣……”他心中想,自己可以把价格说低些,以免他买不起。 话音未落,内堂帘子一掀,一个身着翠绿锦裙、头戴金簪的妇人走了出来,正是张夫人。这些天来,她终于搞明白了,当初父亲为什么这么畏惧这么一个乡下小子。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父亲终于说了那晚的事。但是就在昨日,父亲又面色阴沉地告诉她,一位通脉境的高手说,弹断长剑,打败三位武师,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段。 所以,今日她一眼看到楚天,便更加地不顺眼起来,眉头便一蹙,阴阳怪气地道:“哟,这不是楚家小子么?怎么,入学凭证不是早给了?还有什么事?” 张万存忙打圆场:“夫人,楚贤侄是来买布的,要给他父母裁衣裳。” “买布?”张夫人上上下下打量楚天,目光在他的书院布衣上停了停,嗤笑一声,“咱们店里的布可不便宜。最次的粗麻布也要三钱银子一匹,够寻常人家吃半个月了。” 她走到柜台后,指了指柜子最角落处的一匹靛蓝粗布:“这个如何?厚实耐穿,你们大梁山那种地方,正合适。” 那布质地粗糙,颜色暗沉,分明是最下等的货色。 楚天对她的话理也不理,目光在店内扫过,落在一匹月白色质地上好的细棉布上:“那匹布,拿来给我看看。” 伙计正要去取,张夫人却扬声道:“那是细棉布,一匹要三两银子!小子,你看清楚了再指。” 店内其他客人闻言,纷纷侧目观看。 张万存脸色尴尬:“夫人,楚贤侄既然要买,定然是……” “定然是什么?”张夫人打断他,道:“老爷,不是我说你。有些人啊,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三两银子一匹的布,是这种乡下小子买得起的么?到时候如果赊账赖账,还不是咱们吃亏?” 她声音不小,引得柜台前一对挑选绸缎的夫妇也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打量与轻蔑。 楚天神色不变,只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啪地一下拍在了柜台上。 银票面额,一百两。 店内骤然一静。 张夫人眼睛瞪大,盯着银票看了又看,确认是广汉钱庄的票子,绝无虚假。她脸色变幻,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张万存也吃了一惊:“楚贤侄,这……” “月白细棉布两匹,藏青绸缎两匹,再要那绛红暗纹的,也来两匹。”楚天指向店内最好的几匹布,“一共多少银子?” 张夫人回过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她方才那些话,此刻像巴掌一样抽在自己脸上。 但她终究是精明的生意人,很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楚……楚贤侄真是孝顺。不过买布裁衣是小事,贤侄如今在书院进学,前途要紧。我娘家侄儿王振,也在青霞书院,今年已晋升武科乙班,修为到了凝气六层,可是咱们王家的骄傲。”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炫耀:“振儿常说,书院里有些乡下出来的学子,不知天高地厚,有点小钱便张扬起来,最后都吃了大亏。要我说啊,做人还得踏实,有钱不如有实力。” 说着,她朝内堂唤道:“振儿!出来一下,见见你书院的同窗!” 帘子掀开,一个身穿青衫、面容白净的少年走了出来,约莫十七八岁,眉眼间与张夫人有几分相似。他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看似正在温习。 “姑母。”王振应了一声,目光扫向店内。 当他的视线落在楚天脸上时,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 这这……竟然是他? 就在几天前,在书院外那条巷子里。他跟着陈锋师兄为邹栋仁出头,本想教训这个新来的乡下小子。结果,凝气七层的陈锋师兄,被对方一招击败。他们这几个跟班,愣是吓得不敢出手! 那天楚天临走时看他们的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振儿?你怎么不说话?”张夫人皱眉。 “姑、姑母……”王振的声音发干,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是……楚、楚师兄。” “师兄?”张夫人一愣,“他比你入学晚,该叫你师兄才对。” 王振额角渗出冷汗:“武、武道一途,达者为先。楚师兄实力高强,我、我该称师兄。” 张夫人听出不对了:“实力高强?他一个刚入学的……” “姑母!”王振急忙打断,上前一步,对着楚天深深一揖,“楚师兄,方才姑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侄儿代姑母赔罪。” 这一揖,恭敬至极。 店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天仔细看看他,却忘了是从哪里见过,淡淡地问道:“你认识我?” “呃,这个,在学院在下曾远远见过师兄的风采!”王振见楚天不记得他,虽然觉得耻辱,但是却也乐得如此,被一个比自己实力高强得多的人记住可不是好事。 “哦!”楚天不再理会他,尽自去看布匹! 张万存看看侄儿,又看看楚天,眼中满是困惑。 张夫人更是目瞪口呆:“振儿,你、你这是做什么?他一个乡下……” “姑母慎言!”王振猛地抬头,脸色苍白,道:“楚师兄的实力……”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楚师兄的实力……至少是凝气八层,甚至更高!书院里现在谁不知道,丙字班的楚天不能惹!” 张夫人的脸色顿时一白。 听到“凝气八层”几个字出口时,她差点站立不稳,扶住了柜台。要知道凝气八层在各大帮派那都是头目级别的实力高强的人物。就算在城主府也不是普通的军师,至少是个队长甚至是更高的职务。 而十七岁的凝气八层?这是什么概念?整个广汉城年轻一代中,恐怕都找不出几个!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 楚天也不看他们的脸色,缓缓开口:“这些布匹都要了,包好。” 声音平静,却让王振一个激灵:“是!是!伙计,快把楚师兄要的布包起来!” 两个伙计慌忙动作,一人利落地量布裁剪,另一人赶紧去后堂取来厚实的青灰色专用包布纸和麻绳。他们用厚纸将三匹布仔细包好,外层再套上一个干净的粗布套,用麻绳捆扎结实,双手捧给楚天。 张万存回过神来,忙道:“楚贤侄,方才内子失言,你莫要放在心上。这几匹布,权当伯伯送你的……” “不必了,张叔叔。”楚天取出银票,“该多少,是多少。” 张万存哪里肯收,推让再三,楚天只放下五十两银子:“多退少补。” 说罢,提起包好的布匹,转身离去。 走到门边时,他脚步微顿,侧目看了一眼王振。 只一眼。 王振却如坠冰窟,那日巷战中楚天最后看他们的眼神,与此刻重合——平静,淡漠,却让人骨髓发寒。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几乎要跪下去。 直到楚天身影消失在街角,布行内才恢复活气。 张夫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振儿,那小子……那楚天,当真如此厉害?” 王振苦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姑母,何止厉害。咱们广汉城年轻一辈,能在他这个年纪达到凝气八层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些人,哪一个背后不是大家族、大宗门?楚师兄他……绝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张万存长叹一声,看向妻子:“现在你可明白了?我早说楚诚这儿子气度不凡,你偏不信。” 张夫人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她想起自己方才那些刻薄言语,想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老爷……我、我是不是得罪他了?”她颤声问。 张万存摇头:“楚贤侄心性沉稳,不至于与你计较。但往后……咱们还是莫要再摆什么架子了。” 他望向门外长街,喃喃道:“楚诚啊楚诚,你可是生了个了不得的儿子……” 第十五章:紫罗门外使 张欣灵感觉饭桌上的气氛便微妙起来。 张夫人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开口:“欣灵啊,这几日在书院可见着楚天了?” 张欣灵筷子一顿:“同班同学怎么会见不着?” “欣灵啊,你与楚天既是同班,平日里也该多走动走动。同窗之谊最是珍贵,莫要生疏了。” “今日楚天来了了咱家布行?买了三匹好布呢,真是孝顺孩子。” “他一人远来求学,想必孤单。改日请他来家中吃顿便饭罢。” “娘,你今天是咋了?”张欣灵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道。下午的时候她在内屋玩耍,楚天来了她并不知道,只知道表哥王振原本计划留在这吃完饭的,却早早就告辞了。 “我就问问!”张夫人放下碗,语气温和得让张欣灵有些不适应,“那孩子如今可是出息了。你表哥王振今日,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说什么楚天至少是凝气八层的修为——十七岁的凝气八层啊!咱们广汉城年轻一辈里,能有几个?楚天真有这么厉害吗?” 张万存在一旁默默吃饭,眼中带着笑。 “那、那又如何?”张欣灵低头扒饭,耳根却有些发热。 “如何?”张夫人轻叹一声,“你爹说,当年他与楚诚确有口头之约。那时只当是玩笑,如今看来……若楚天真有这般天赋,这约定倒也不算委屈你。” “娘!”张欣灵脸腾地红了,“什么约定不约定的,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匆匆吃完饭,逃也似的回了房。 可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却静不下来。 凝气八层…… 这四个字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她想起这段时间书院里的事——楚天入学便测出凝气五层,前几日在后巷,听说连高年级凝气七层的陈锋都败在他手上…… 这些事,她原本只是听听,并未往心里去。可如今串联起来,才惊觉这少年在短短时日里,已成了书院里谁都不敢轻视的人物。 “灵儿,你是没看见,邹栋仁没用的东西……” 下午李梦雨还拉着她抱怨,说楚天让她们在街上丢尽了脸。李梦雨还说他面对胡彪时的从容,冯婉儿躬身行礼时那恭敬的姿态……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 最后定格在那日在街上,楚天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 “轰——” 张欣灵只觉得一股热浪从心底涌上来,瞬间烧透了脸颊耳根。 她捂住脸,蹲下身,心跳如擂鼓。 那句话……他当时是认真的吗? 还是只是随口调笑? 若是从前,她定会气得跺脚,觉得受了羞辱。可此刻想起,心头却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少年说那句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转身离去时挺拔如松的背影,还有这些日子在书院里,他总是平静疏离的模样…… “未过门的媳妇儿……” 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少女泛红的脸上。那些曾经脱口而出的嘲讽,那些毫不掩饰的轻蔑,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刺在心上。 她忽然很想知道——现在的楚天,究竟是怎样看待她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于是第二日,当发现蒋菲菲未归书院时,张欣灵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寻了个借口。他想与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几句。 张欣灵坐在学堂里,目光总是不由自主飘向斜前方那个位置。楚天正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淡淡金边。 她咬了咬唇,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下堂钟响时,楚天收拾书箱,与石大勇几人说笑着走出学堂。张欣灵深吸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楚……楚天!”她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楚天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石大勇三人交换了个眼色,很识趣地先走了。 “张小姐有事?”楚天问,语气寻常。 张欣灵被他这声“张小姐”刺了一下,稳了稳心神,才道:“菲菲……她今日没来上学。” 楚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嗯?” “她旬假回家,按理今早该回来的。”张欣灵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与她是好友,有些担心……想着你或许知道些什么。” 这话说得牵强。她与蒋菲菲是好友不假,但楚天与蒋菲菲并无深交,怎会知道? 楚天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张小姐为何这么觉得?” 张欣灵脸上一热,强自镇定:“那日……在藏书阁,我见你与她说过话。想着你们或许……” “一面之缘。”楚天打断她,“张小姐既与她是好友,该去她家看看才是。” 这话说得不客气,几乎是在说她这“好友”做得不够尽心。 张欣灵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恼:“我、我自然会去!只是……” “只是什么?”楚天问。 只是我想找个借口与你说说话。 这话她说不出口。 楚天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心中了然,却无半点涟漪。前世张欣灵如何待他,他记得清楚。这一世,他没兴趣与她纠缠。 “若无事,我先走了。”他转身欲走。 “等等!”张欣灵急道,“你……你不在意吗?蒋菲菲她人很好的,从不会无故缺课。万一出了什么事……” 楚天脚步一顿。 他想起前世那个清冷善良的少女。在他被邹栋仁欺辱时,在他被张欣灵冷眼时,总是她轻声劝解,递来一方干净手帕。她话不多,眼神里却有真切的关心。 后来她家中变故,辍学离去,再无音讯。那是他前世为数不多的遗憾之一——未曾报答那些细微的善意。 “她家住何处?”楚天问。 张欣灵一愣,随即报了个地址:“城南槐花巷,最里头那户。” 楚天点头:“知道了。”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张欣灵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心中空落落的。 她本以为,自己主动找他说话,他至少……至少会有些不一样的态度。 可他还是那样,平静,疏离,仿佛她与路人无异。 “哼,臭楚天,你以为你真的了不起?本姑娘找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的,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入夜,广汉城南,槐花巷。 这条巷子偏僻破旧,两旁多是低矮的瓦房,巷道狭窄,青石板路坑洼不平。最里头那户人家,门板老旧,漆色斑驳,院墙塌了一角,用竹篱勉强修补。 此刻,院内正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蒋姑娘,何必如此固执?”一个阴柔的男声响起,带着令人不适的笑意,“随我回紫罗门,自有你的造化。你这等资质,留在这破落户里,岂不是糟蹋了?” 院内,蒋菲菲挡在母亲身前,脸色苍白,眼神却倔强:“我不去!你们走!” 她身前站着两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阴柔,嘴唇薄削,一双细长眼睛正上下打量着蒋菲菲,目光淫邪。他腰间悬着一块紫色令牌,正是紫罗门使者信物——正是本该去天香阁为缪天香解毒的那位真使者,林峰。 林峰身后,站着个面无表情的护卫,气息沉凝,赫然是通脉境一层的修为。 “不去?”林峰轻笑,“蒋姑娘,你母亲这病,寻常药材可治不好。我紫罗门有的是灵丹妙药,只要你点头,保她三年内康健如初。” 蒋母在女儿身后咳嗽不止,声音虚弱:“菲菲……别答应他……娘没事……” 林峰笑容渐冷:“敬酒不吃吃罚酒。本使者已经给了你一夜的考虑,既如此,那便别怪我用强了。”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护卫一步踏出,伸手便向蒋菲菲抓来! 蒋菲菲咬牙,从袖中抽出一把剪刀——那是她做女红用的,此刻成了唯一的武器。但是她终究不过是凝气二重而已。 “呵。”护卫不屑,掌风一扫,剪刀便脱手飞出。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蒋菲菲肩膀时,院门处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突然有人一声冷笑,老旧木门被推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立在门外,月色勾勒出清瘦轮廓。正是蒙面的楚天。 “你是谁?”林峰厉声喝问。 “我是你爷爷!”楚天淡淡说道。 “放肆!”护卫身形暴起,一掌拍向楚天胸口!通脉一层的灵力奔涌,掌风凌厉,竟是要下杀手! 蒋菲菲惊呼:“小心!” 楚天丝毫不退,他甚至没有拔剑——那把精钢长剑已毁,他如今用的是从金刀会得来的一柄普通铁剑。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指状,指尖琉璃光泽流转。 横天剑典基础剑式——破晓,简化版。 一剑指点出。 后发,先至。 “嗤——!” 剑气如针,刺破掌风,精准点入护卫掌心劳宫穴! 那护卫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经脉如被无数细针刺穿,灵力瞬间溃散!他踉跄后退,撞在院墙上,软软瘫倒,一时竟无再战之力。 林峰瞳孔骤缩。 一招!仅一招便废了通脉一层的护卫?! “你到底是谁?为何干涉我紫罗门的私事?”林峰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地吼道! 楚天未答,一步步向他走去。林峰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紫色玉符。 “小子,识相地赶紧离开!”林峰狞笑,“否则我传讯附近同门,一刻钟内,他们必到!届时……” 话音未落,楚天身影一晃,犹如鬼魅,瞬息已至他身前。 林峰瞳孔骤缩,仓促间一掌拍出,紫气翻涌——紫罗功,腐心掌! 楚天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琉璃光泽在指尖一闪而逝。 “嗤!” 剑气如针,后发先至,瞬间刺穿掌风,精准点入林峰掌心劳宫穴!这林峰不过凝气九层的实力,对付他轻松简单。 “啊——!” 林峰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经脉如被万针刺穿,灵力瞬间溃散!他踉跄后退,左手用力捏向玉符—— 但楚天更快。 左腿如鞭抽出,踢在林峰左腿膝弯。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玉符已被楚天夹手夺过! 楚天一掌按在他丹田。 没有巨响,没有血光。 林峰只觉得一股冰寒剑气透体而入,瞬间游走四肢百骸!他苦修多年的紫罗功灵力,顿时消融得无影无踪! “你……你废我修为?!”他嘶声尖叫,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楚天向了解来龙去脉,问道,“蒋姑娘,这人为什么让你去紫罗门?” 蒋菲菲拼命摇头:“我不知道!他们说让我去当什么‘炉鼎’……我不懂,但定不是什么好事!” 炉鼎。 楚天眼中寒光一闪。 紫罗门确有这等邪法,采补女子元阴修炼。前世他便听说过,只是未曾亲见。 搜魂! 楚天左手按在林峰的头顶,以凝气八层修为强行搜魂,虽只能读取浅层记忆,却也足够——林峰,紫罗门外门弟子,凝气九层,奉命一月后为缪天香解毒。昨日刚入城,尚未与缪天香接触。 够了。 楚天收手时,林峰已目光呆滞,口角流涎。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护卫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一拳轰向楚天后心! 楚天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反手一拳。 拳出如枪,简简单单,却带着琉璃剑体淬炼过的千钧之力。 “砰!” 拳拳相撞! “咔嚓——!” 护卫的拳头连着手臂,寸寸断裂!他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时已气息全无——心脉俱碎。 院内死寂。 蒋菲菲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哭都忘了。 楚天走到林峰身前,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神智已失的紫罗门使者,眼中无悲无喜。他从林峰腰间解下紫色令牌,又搜出几瓶丹药、一些银票,一并收起。 随后,他一手拎起林峰,一手提起护卫尸身,纵身跃出院墙。 “姑娘保重。”临走前,他压低嗓音,丢下一句话,“今夜无人来过。” 蒋菲菲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若不是地上还有打斗的痕迹,她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院外,楚天提着两人,几个起落便出了槐花巷,直奔城外荒山。 在一处僻静山谷,他将两具尸身放下,双手按上。 灵力运转,尸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灰,骨骼碎裂成粉。盏茶功夫,原地只剩两滩灰白色粉末。 楚天挥手,掌风将粉末吹散,混入泥土落叶,再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摘下面巾,长出一口气。 月光下,他摩挲着手中那枚紫色令牌。令牌温凉,正面刻紫萝花,背面是“紫罗令·外使”几个小字。 “紫罗门……” 楚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使者路上遇险,被人杀了,再正常不过。 他收起令牌,转身望向广汉城方向。 夜色深沉,城中灯火明灭。 第十六章:凝气九层 楚天回到青霞书院时,已近子时。 秋夜的校园寂静无声,唯有巡夜教习的灯笼在远处廊下明明灭灭。他如一片落叶般飘过围墙,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回到了院舍。 推开房门,石大勇的鼾声正响,李文轩在梦中呓语,周明远则侧身而卧,呼吸均匀。三人对今夜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楚天轻轻脱下夜行衣藏好,换回书院常服,这才在床榻上盘膝坐下。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闭目调息,脑海中却闪过方才槐花巷中的一幕幕——————蒋菲菲苍白的脸,林峰阴狠的眼神,还有那句“炉鼎”。 紫罗门...... 这个在前世被他随手灭掉的门派,今生却早早出现在视野里。看来前世的蒋菲菲结局很悲惨,不知道这一世被我所救之后,后面还有没有紫罗门的人来找她,这紫罗门该灭。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楚天睁开眼,眸中寒光隐现。 他没有再想下去,只重新闭目,运转横天剑典。 体内灵力如溪流般奔涌,随着他的修炼,让真气更加凝练。琉璃剑体在月光下泛起淡淡毫光,肌肤下似有玉髓流转。 翌日清晨,青霞书院钟声照常响起。 楚天与三位室友一起走向学堂。秋阳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意融融。石大勇还在念叨昨日武科课上学的新招式,李文轩则低声分析着即将到来的月考。 “听说这次月考前十,能进藏书阁二层挑选一门武技。”周明远温声道,“不过楚兄定是稳了。” 楚天微微一笑,未置可否,他可不需要什么武技,他脑子里的武技多的是。但是他知道,武道之途,修炼到后来,惟精惟一!所以他现在除了横天剑典之外,什么武技都不需要练习,任你有多么强横,我只一剑斩之! 他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向女子学堂的方向。果然,在学堂门口,他看见了蒋菲菲。 她今日穿了身素雅的淡蓝衣裙,发髻梳得整齐,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举止如常。只是细看之下,能发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偶尔走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惶惑。 张欣灵正拉着她说话,神色关切。蒋菲菲轻轻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突然,她望向楚天这边,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蒋菲菲微微一怔,随即迅速垂下眼帘,耳根却悄悄红了。她想起昨夜那道蒙面的身影,想起那声低沉的“姑娘保重”,还有今早醒来时枕边不知何时多出的一瓶丹药——————瓶底压着张字条,只有六个字:二人皆可服用。 她知道这是说她和母亲都可以服用这个丹药,果然母亲服后,第二天就感觉病情好了很多。 而刚才,她无意间听到张欣灵说昨天楚天问了她家的地址! 是他吗? 蒋菲菲不敢确定,也不敢问。她只是将丹药小心收好,将那张字条贴身珍藏,将那份小心思深埋心底。 不过她觉得只是自己乱想而已,楚天不过是凝气五层,就算再厉害,打的过凝气七层,却怎么也不可能轻易将凝气九层巅峰的人打败吧?更何况还有个更强的似乎是通脉境的高手被他一拳打死! 楚天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步入学堂。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 蒋菲菲没有缺课,面色越来越好,只是话比从前更少,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张欣灵问过几次,她都只说是母亲病情反复,但服了药,已无大碍。 楚天偶尔会看向她的方向,见她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心下稍安。 那瓶“安神丹”是他随手炼制的普通药物,但对惊魂未定、心神受损的凡人来说,却有奇效。蒋菲菲的母亲只不过是普通人,也不是什么大病,这药丸也能对症。 至于紫罗门那边...... 林峰与护卫的失踪,暂时还未掀起波澜。紫罗门规矩森严,外派使者三月一报,如今时间未到,门中尚不知情。而广汉城这边,缪天香得了楚天所赠的半部功法,正日夜苦修,无暇他顾。 *** 第四日,夜。 书院后山深处,小湖畔。 此处僻静,白日也少有人来,入夜后更是万籁俱寂。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一弯残月,四周秋虫啁啾,更添幽深。 楚天盘坐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面前摊开一块素布。 布上摆着三样物事:一枚龙眼大小、泛着温润玉光的寒玉丹;三个颜色各异的小布袋,袋口微开,露出里面隐隐的灵力波动;还有那柄从金刀会得来的铁剑,剑刃已有多处卷缺。 他先拿起寒玉丹。 这是最后一枚寒玉丹,药力比第一枚更为精纯。楚天没有犹豫,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洪流,直冲丹田! 早有准备的他立即运转横天剑典功法,引导药力沿特定经脉奔涌。琉璃剑体自发运转,肌肤下泛起淡淡毫光,在月光下,他整个人如同玉雕。 “轰——” 体内传来沉闷的轰鸣,凝气八层的壁障应声而破! 药力未歇,继续冲刷。楚天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咬紧牙关——连续突破对经脉的负荷极大,若非有琉璃剑体打底,又有前世无数次冲关的经验,他绝不敢如此冒进。 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一次次冲击着凝气九层的关隘。 湖面无风起浪,以楚天为中心,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四周草木无风自动,叶片簌簌作响,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 三个时辰后。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楚天终于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深邃。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如箭,射出三丈,在湖面刺出一个小小漩涡。 凝气九层,巅峰! 此刻他体内灵力奔流汹涌,举手投足间隐有风雷之声。琉璃剑体更进一步,肌肤温润如玉,寻常刀剑已难伤分毫。他甚至能感觉到,骨骼深处传来淡淡的麻痒——那是金骨剑髓开始孕育的征兆。 “还不够圆满。”楚天自语。 他看向那三个小布袋。这是过去三日,他趁夜深入大青山脉猎杀所得。 解开第一个袋子,倒出一枚土黄色的内丹,鸽蛋大小,表面有岩石般的纹路——来自一头凝气八层的“铁背暴熊”。第二袋是枚青碧色的内丹,略小,隐隐有风旋缠绕——来自凝气九层的“碧眼风猪”。 第三袋,则是一枚深褐色、带着水润光泽的内丹,足有鸡蛋大小,灵力波动最为强烈——正是那头通脉一层“铁甲鳄”的妖丹。 妖兽内丹蕴含精纯妖力,对武者是大补,却也极其危险。妖力狂暴,属性各异,稍有不慎便会冲毁经脉。需以特殊手法炼化,或用作炼丹、炼器的辅材。 楚天抽取三枚妖丹中的精华,用虚空炼丹之术,炼了一炉极品聚气丹丹,约莫二十来颗。 这种炼丹手法和成丹率简直是妖孽级别,普通的炼丹师能用这些材料炼出三五颗聚齐丹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品阶上更没得比。 但是楚天是谁?他是横天剑帝,虽然炼丹和炼器没有他的剑术那么惊天动地,但是也到了极高的境界。 而且他这炉丹药不是给自己服的,不必要炼到最顶级的无暇品质,极品就够了。他打算将这些丹药拿去和别人换东西,要知道武道修炼界,普通的金钱是基本没什么用处的。 他拾起那柄铁剑,手指轻抚剑身。凡铁所铸,质地普通,连日来的频繁使用,加上与凝气境八九层的妖兽硬撼,剑刃已卷缺不堪,剑脊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 “是该换柄剑了。”楚天心想,“寻常精钢剑,已承受不住我如今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柄能承载“剑意”的剑。 横天剑典的诸多杀招,都需以剑为媒。一柄好剑,对剑修战力的提升,是质的飞跃。 “还有突破通脉......”楚天目光深远。 通脉境,是武道修行中第一个真正的分水岭。从凝气到通脉,不仅是灵力从“气”到“流”的质变,更是对肉身的一次深度洗礼。 若能在突破时,以特定天材地宝为辅,可极大拓展经脉宽度与韧性,夯实根基,对未来修行有莫大好处。 楚天要的不是普通突破,而是“完美通脉”——每一步,都达到当前境界的极致。 这需要准备。 他想起前世听闻过的一个地方。 广汉城地下坊市。 那是一个游离于明面规则外的交易场所,位于城西贫民区某处。前世他修为低微时偶然得知,却从未敢去——那里鱼龙混杂,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没有实力就是送死。 但坊市中,常有市面上见不到的好东西流出:珍稀药材、罕见矿石、来历不明的功法残卷、甚至是一些“黑货”。 “或许能在那里找到需要的材料。”楚天思忖。 他收起丹药和残剑,起身望向广汉城方向。 朝阳初升,将城池的轮廓染成金色。街巷间渐渐有了人声,炊烟袅袅升起,平凡的一日又开始了。 “得先找到坊市的入口。”楚天心想,“然后,凑足交换的资本。” 他如今身上,缪天香所赠的五千两银票所剩无几,另有从林峰身上搜出的几百两散银和一些紫罗门丹药。银钱在坊市或许有用,但真正的好东西,往往是以物易物。 自己炼制的丹药都是极品,这在广汉成非常少见,应该能换到不少好东西! “不过坊市入口隐蔽,规矩森严,需得找人带路。”楚天回忆起前世听闻的零星信息,“而且据说,非凝气七层以上,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 他如今凝气九层巅峰,资格自是够了。但如何找到那个“引路人”? 心中已有计较,楚天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小湖。 踏过草地时,竟未留下半个脚印——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 回到书院,已是晨课时分。 楚天如常与三位室友一同上课、练武、吃饭。石大勇这几日进步神速,已摸到凝气二层的门槛;李文轩精于算计,将书院规矩摸得门清;周明远则在文课上展露头角,深受教习赏识。 一切都平静如常。 只有张欣灵,这几日总有些心神不宁。她时常偷看楚天,却发现那少年总是平静淡漠,仿佛那日街上那句“未过门的媳妇儿”从未说过。 这让她既失落,又不甘。 午膳时,她终于忍不住,端着餐盘坐到楚天对面。 石大勇三人交换了个眼色,很识趣地挪到旁边一桌。 “楚......楚天。”张欣灵声音有些发紧,“关于菲菲的事,谢谢你。” 楚天抬眼:“谢我什么?” “那日我与你说了之后,菲菲第二天就回来了。”张欣灵低声道,“而且气色好了很多。我想......是不是你......” “与我无关。”楚天打断她,“蒋同学吉人天相。” 张欣灵咬了咬唇:“你就不能......好好与我说句话吗?” 楚天放下筷子,看向她。 目光平静,却让张欣灵心跳加速。 “张小姐。”他缓缓道,“前尘往事,皆如云烟。你我有各自的路要走,不必强求交集。”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张欣灵脸色一白,半晌才低声道:“我......我知道了。” 她端起餐盘,匆匆离去,背影有些踉跄。 楚天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石大勇凑过来,压低声音:“楚兄,你对张小姐是不是太冷淡了?我看她对你......” “滚,吃饭。”楚天淡淡道。 石大勇缩缩脖子,不敢再问。 第十七章:曜金石 夜色已深,广汉城西边的一条老巷子里。 楚天慢慢地走着。 他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衫。用布条缠了剑柄,将铁剑背在身后,粘了些头发在嘴唇上,又用些草灰将脸颊和手背都抹黑了,看上去就像个行走江湖的汉子。 城西的街道狭窄而杂乱,两旁是低矮的瓦房和窝棚,墙皮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馊水和廉价劣酒的混合气息。此时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只偶然会见到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 楚天漫步其间,目光平静地扫过街巷。 前世他虽听闻地下坊市在城西,却不知具体位置。坊市入口极其隐蔽,且时常有变动,若无引路人,外人恐怕很难找到。 他在几条主要巷道转了两圈,没发现任何异常。正当他打算先回书院,明日再去找住在附近同学问问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那是个穿着褐色短打的中年人,步履沉稳,虽也作寻常百姓打扮,但走路时脊背挺直,双肩不动,且体内有明显的真气流转,应该有凝气境五六层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他似乎也很警惕,仿佛预防别人的跟踪! 楚天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中年汉子似乎对这片区域很熟,七拐八绕,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走。楚天与他保持三十丈左右的距离,气息完全收敛,脚步轻盈如猫,借着阴影和转角遮掩身形。若不是他经验比此人高出太多,只怕都会被其发觉。 半个时辰后,这人在一堵破败的砖墙前停下。 墙很普通,上面爬满枯藤,墙角堆着些破瓦罐和烂木头,与周围环境毫无二致。但楚天注意到,汉子停下后,并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站在原地,似是在等待什么。 果然,片刻后,另一道身影从暗巷中走出。 那是个精瘦老者,须发花白,腰间挂着一串铜钱,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老者与中年汉子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走到墙根某处,伸手在几块砖上按特定顺序敲击。 “咚、咚、咚咚、咚。” 五声敲完,墙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精瘦老者率先进入,中年汉子紧随其后。缝隙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墙面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过变化。 楚天在暗处静静看着,将刚才老者敲击的顺序和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但他没有立即上前。 因为他看到,就在那缝隙合拢后不到十息,又一道身影从斜对面的屋顶飘然而下,落在那堵墙前。 那是个身穿黑衣、面戴半脸铁面具的男子,气息阴冷,腰间佩着一柄弯刀。他走到墙前,并未敲击,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铁牌,按在墙上某处。 墙面再次滑开缝隙。 黑衣人闪身而入。 “看来进入方式不止一种。”楚天思忖,“有熟客带路是一种,持特定信物是另一种。” 他耐心等待了约一刻钟,确认再无人来,这才从暗处走出,来到那堵墙前。 按记忆中老者敲击的顺序,他在相应的砖块上轻叩。 “咚、咚、咚咚、咚。” 五声落,墙面果然滑开缝隙。 楚天侧身而入。 缝隙在身后合拢,眼前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仅容一人通行,两侧墙壁潮湿,长满青苔。石阶蜿蜒向下,走了约莫二十余级,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光亮。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前站着两名守卫。 守卫皆身穿黑衣,面戴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两人气息沉凝,竟都有凝气七层的修为! 见楚天下来,左侧守卫上前一步,沉声道:“令牌。” 楚天摇头:“没有。” 右侧守卫冷声道:“没有令牌,须展露修为,低于凝气七层者,不得入内。” 楚天没有多言,只是微微放开气息。 凝气九层巅峰的灵力波动如潮水般扩散开来,虽被他刻意压制了威势,但那精纯凝练的质感和汹涌的灵力总量,仍让两名守卫瞳孔一缩。 “请。”左侧守卫让开道路,语气客气了许多,“进门后左转,有面具可取。坊市内规矩:不得显露真容,不得打听身份,交易自愿,后果自负。” 楚天点头,推开铁门。 门后是个不大的石室,墙上挂着数十张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狰狞鬼面,有憨厚笑脸,有动物形象,也有完全空白的面具。 楚天选了张纯白色的无脸面具戴上,又随手取了件挂在旁边的黑色斗篷披上。 推开石室另一侧的门,喧嚣声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五丈,宽逾三十丈,长则一眼望不到头。顶部每隔数丈便悬着一盏气死风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灯火通明。 空间被粗糙地划分成数个区域:最外围是一排排简易摊位,摊主大多席地而坐,面前铺块布,摆着要交易的货物;中间区域则是一个个用木板隔出的小隔间,门口挂着布帘,显然是为那些不愿公开交易或货物较贵重者准备;最深处隐约可见几座石屋,门口有守卫站立,应是坊市管理者的地盘或进行大宗交易之处。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药香、血腥、金属锈蚀、陈年灰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人流如织,皆身穿斗篷、戴着面具,彼此间保持距离,少有交谈。交易时多用手势和简短的低语,成交后迅速分开,绝不停留。 楚天步入其中,目光缓缓扫视。 摊位上货物五花八门:成堆的药材,有些还带着泥土;各种矿石,从普通的铁、铜到罕见的寒铁、赤铜;残缺的兵器、铠甲;颜色各异的妖兽材料——皮毛、爪牙、骨骼;甚至还有几个笼子,关着些萎靡不振的幼兽。 但真正的好东西不多。 楚天逛了十几个摊位,只看到几样勉强入眼的:一株五十年份的“血灵芝”,要价八百两;三块“寒铁矿石”,加起来拳头大小,要价五百两;一本残缺的《清风剑法》手抄本,只有前三式,要价三百两。 这些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他继续往里走,来到隔间区。 这里的交易显然更正式些。每个隔间门口都挂着小木牌,上面简单写着交易内容:“求购通脉境妖丹”、“出售黄阶中品功法《开山掌》”、“以百年黄精换同价值炼器材料”...... 楚天在一个挂着“丹药交易”木牌的隔间前停下。 撩开布帘入内,隔间不大,仅容三四人站立。里面坐着个戴猴子面具的摊主,面前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十几个玉瓶和木盒。 “看看要什么?”猴子面具声音沙哑。 楚天扫过那些瓶盒:“有什么好丹药?” “凝气境用的‘聚气丹’,一瓶十粒,三千两。‘疗伤散’,外敷,一百五一包。”猴子面具顿了顿,从桌下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这个贵点,‘破障丹’,凝气九层冲击通脉时服用,可增加一成成功率。一万五千两,或等价之物。” “我能看看吗?”楚天问。 那人犹豫一下,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聚气丹在掌心。 丹药拇指大小,通体淡白色,丹香清冽。确实是正品聚气丹,但品相就不敢恭维,最多是中品。 “有没有极品丹药?”楚天问,他不知道这些低级丹药的价格,按道理来说,这极品的聚气丹价格是上品的四倍以上,是中品的十倍以上。 那人打量他:“兄弟,你不是成心买的吧?这聚气丹哪有极品?而且,就算有极品,谁还拿出来卖啊?” 楚天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丹丸,在掌心滴溜溜地转动着。霎时间,隔间内顿时弥漫开淡淡的灵气波动。 那人眼睛一亮,差点要骂人:“极品聚气丹!”不过他想到能拿出极品聚气丹的人,肯定来头不凡,便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什么?有极品聚气丹?”这时门外恰好有几人经过,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身材壮实的汉子掀开门帘进来,“这极品聚气丹卖多少银子?我要了!” 门外又有两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身材是一个妇人和一个瘦削的汉子,两人也都戴着面具。 “这位兄弟,这丹药是您的,还是摊主的?可不可以给我看看!”那个妇人说道。 “当然可以!这丹药是我的!”楚天便将丹药递与妇人手中。 “几位,几位!如果不是买本店的丹药,请去外面交易!本店还得做生意呢!”那戴猴子面具的店主本已不喜,此时沉声提醒道。 “走走走,我们去外面看!”那妇人对楚天说着,四人一起出了隔门,店主在里面气得好一阵咬牙切齿。 “哎呀,兄弟,这可真的是极品聚气丹,卖给我吧,我出两千两银子一颗,怎么样?”妇人也是识货之人,一见之下,大喜。 这聚气丹下品和中品杂质极多,还不能经常服用,丹药里含有轻微的毒性,效果也差的远。而这极品的聚气丹,不但效果是中品的数倍,还没有杂质和毒性,只要财力雄厚,就是长期服用也没有问题。这样一来,修炼的速度可是比别人快数倍甚至是十倍不止。 当然,唯一的问题怕是这极品聚气丹的数量恐怕也不会很多。 “这可是极品聚气丹啊,你怎么好意思出两千两,卖给我,我出两千五百两!”另外一人喊道。 “我出三千两!”这时旁边又一人说。顿时一下子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楚天想到刚才看了一下,这些摊位上也没找到什么好东西,于是就干脆又拿出两颗极品聚气丹来,“我这一共有三颗聚气丹,谁要就做一万两卖了!” 那妇人略一犹豫,立即说道:“兄弟,是我先看到的,就卖给我吧,我买了!这是一万两银票!”说吧就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交给楚天。 楚天也就不再说什么,直接成交了。 说实话,这价格不算便宜,大家就这么稍微犹豫一下的时间,别人已经成交了。 “兄弟,以后还有这极品聚气丹的话,还来这里卖吗?”不少人都问道。 “当然,不过我得过一阵子,毕竟这极品丹药难炼制不是!”楚天敷衍着,他是搞清楚了这丹药的价格,但是还得看看这市场上有什么他合用的东西,他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众人这才渐渐作罢。 楚天继续在隔间区寻找炼剑材料。 他先后看了几个挂着“矿石”、“炼器”牌子的隔间,但都没找到合适的材料。最好的也就是几块“寒铁精”和“赤铜母”,虽比外面摊位的强些,但用来炼制他合适的剑,还远远不够格。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去最深处那些石屋看看时,一个挂着“奇物杂项”木牌的隔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撩帘入内,这个隔间比之前的大些,里面坐着个戴白狐面具的摊主,看身形是个女子。她面前的桌上摆的东西很杂:几块颜色古怪的石头,几株干枯的草药,几件锈蚀的金属零件,甚至还有半卷残破的羊皮地图。 楚天的目光,却落在了桌角一块不起眼的黑石上。 石头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表面粗糙,毫不起眼。但以他前世帝境的眼力,却看出了一丝端倪——石皮之下,隐有极淡的金色纹路,如金丝银线轨迹,若有若无。 这是......“曜金石”? 曜金石,质地坚硬无比,且天生蕴含一丝灵气之力,是炼制兵器的绝佳材料。在前世,这等材料往往出现在顶级拍卖会上,拳头大小的一块就价值连城。 而这块,足有巴掌大! 楚天强压心中激动,故作随意地指了指那块黑石:“这个怎么卖?” 白狐面具看了他一眼,声音轻柔却冷淡:“五千两银子,不还价。可以换通脉境以上妖丹,或同等价值的天材地宝。”其实她也不知道这石头有什么作用,只是刀斧难伤,估计是什么上好的材料,但偏偏问了城里所有的铁匠,大家竟然都不认识,也没人要。 楚天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目光扫过桌上,指了指那半卷羊皮地图:“这个呢?” 白狐面具女子犹豫了一下,道:“这东西像是一幅地图,如果你买了这块黑石,就作价一千两!单卖两千!” 交易完成。楚天将星辰铁和羊皮地图仔细包好,贴身收藏。 走出隔间时,楚天心情大好。 有了曜金石,炼制一柄真正的好剑便有了希望。至于那半卷羊皮地图——刚才匆匆一瞥,上面有没有地图不清楚,但是上面标注着一个古怪的符号,他记得前世似乎见过。 楚天又在坊市里转了转,用剩下的那枚铁背暴熊内丹换了一小罐“地心火髓”——这是淬炼金属的绝佳辅助材料,又用部分银票买了几样辅助药材。 看看时辰,已近子时。 他准备离开。 走向出口时,楚天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跟随。 第十八章:初见仇人 对方跟踪技巧很高明,始终保持着二十丈左右的距离,借着人群和摊位遮掩身形。但楚天灵觉何其敏锐,早在离开“奇物杂项”隔间不久,就察觉到了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是刚才隔壁隔间那人?”楚天心中冷笑,“看来是盯上了我的丹药,或者......看出了曜金石的不凡。也许就是看我是新来的,单纯地就是要抢劫?” 虽然他戴了面具,但是很多人都可以从身形、神态、举止和做事的方式去判断出是不是新来的人,这并没什么稀奇! 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放慢了脚步,状似随意地浏览着路边摊位,同时将灵力悄然运转至双耳,仔细聆听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只有一人。 楚天心中有了计较。 他没有直接走向出口,而是在坊市内绕起了圈子,专挑人少僻静的角落走。身后那人果然跟了上来。 七拐八绕后,楚天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这是坊市边缘的一条巷道,两侧是高耸的石壁,尽头是封死的墙壁,只有几口废弃的大木箱堆在墙角。此处灯光昏暗,离主区已有一段距离,人声隐约可闻,却无人会来。 楚天在巷道中段停下,转身。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他平静开口。 寂静了片刻。 一道身影从拐角处缓缓走出,正是那个戴黑狼面具隔间店主。他身材中等,步伐沉稳,腰间佩着一寒光闪闪的柄短剑。 “小子,警觉性不错。”黑狼面具声音嘶哑,“把刚才换到的东西和银票都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 楚天笑了:“就凭你?” 黑狼面具冷哼一声,骤然释放气息——凝气八层巅峰!灵力奔涌,短剑已然出鞘,剑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过毒。 “给你三息时间。”他一步步逼近。 楚天摇了摇头,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指状。 琉璃光泽在指尖一闪而逝。 “找死!”黑狼面具怒喝,短剑如毒蛇般刺来,直取楚天咽喉! 楚天身形不动,剑指后发先至。 “嗤!”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精准点在短剑剑脊上。 “叮!” 金铁交鸣,短剑竟被这一指击成三截! 黑狼面具大惊,正要变招,楚天已如鬼魅般欺近,左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却蕴含着凝气九层巅峰的千钧之力,更有一丝横天剑典独有的破罡劲气。 “噗!” 黑狼面具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三十余岁、嘴角溢血的苍白面孔。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浑身经脉已被震伤,灵力溃散。 “你......你到底......是谁?”他嘶声道。 楚天走到他身前,俯身从他怀中搜出几样东西:一个钱袋,里面有三四百两银票;两瓶丹药;还有一块黑色铁牌,正是进入坊市的那种信物。 “下辈子,眼睛放亮些。”楚天淡淡道,指尖剑气吞吐。他已判断,此人就是纯粹地抢劫而已,也许看出他年轻,觉得他实力不高。 这人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求饶,剑气已贯入眉心。 身躯软软倒地,眼中神采迅速消散。 楚天迅速处理了现场:将尸体拖到那几口大木箱后,用杂物掩盖;血迹用尘土掩盖;面具碎片和碎裂的短剑收起。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下斗篷,戴上白色无脸面具,从容走出巷道,汇入人群。 片刻后,他来到出口石室,脱下斗篷和面具挂回原处,推开铁门,走上石阶。 敲击墙面,缝隙出现,侧身而出。 外面仍是那堵破墙,夜风微凉,贫民区一片寂静。 楚天深吸口气,确认无人跟踪,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 青霞书院外,长街。 深秋的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卷得树叶簌簌作响。 楚天独自一人行走在大街上,心中正在推演着以“曜金石”为主材的炼剑方案,还需要哪些辅材,又该去何处寻觅。他昨夜尝试了一下,这曜金石果然不同凡响,凭他现在的实力,以虚空炼器的法门,还无法炼化它。 如果不加入一些特殊的材料或者使用什么器火的话,只怕得等到突破至通脉境才能炼化。 就在他沉吟间,一阵熟悉的、令他骨髓发冷的张狂笑声传入耳中。 “骨头还挺硬?本少爷让你跪,你就得跪!飞羽门的规矩,就是广汉城的规矩!” 前方巷口,三个衣着华贵、神态倨傲的少年正围着一个趴在地上的瘦弱身影。为首那人,一身玄色绣金劲装,腰佩镶宝长剑,正用靴底碾着地上少年的手指,脸上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鹰继。 楚天脚步蓦地顿住,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退去,血液冲上头顶,让他感觉浑身一震。前世跳崖前崖边的寒风、父母死后坟前的荒草、无数个被霸凌羞辱的日夜……所有被时光尘封的恨意,在这一刻破土而出,化作眼中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寒杀机。 但他深吸一口气,那澎湃的杀意又如潮水般被强行压回心底深渊,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还不行! 飞羽门势大,鹰继身边未必没有暗卫。此刻杀他,痛快一时,却会打草惊蛇,牵连父母,破坏自己所有的布局。 “鹰少门主,好大的威风。” 正在楚天极力克制自己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响起。 鹰继闻声,脸上的跋扈瞬间如冰雪消融,换上了惊喜与殷勤。他立刻收回脚,甚至下意识理了理衣襟,转向来人:“婉儿师妹!真巧,你也在这儿?” 来人正是冯婉儿。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墨发简束,身姿挺拔如竹。只是比起前次在天香阁的恭敬,此刻她眉眼间多了几分属于书院天才少女的疏淡与锐气。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年,最后落在鹰继脸上,面无表情。 “嗯?她也是书院的学生?”楚天一愣,按道理说,如果冯婉儿也是书院的学生,为何前世对她没有一点印象?但是也有可能金刀会被黑水帮覆灭后,冯婉儿要么也一起灭亡,要么下场凄惨。自己那时候弱小,入学不过几个月,不认识她也很正常。 “公然欺凌同窗,鹰少门主是觉得院规形同虚设,还是飞羽门已然凌驾于书院之上?”冯婉儿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鹰继脸上笑容一僵,忙摆手道:“误会,婉儿师妹误会了!我不过是教导这不懂事的学弟一些‘规矩’。”他回头对地上少年喝道:“还不快滚?等着本少爷请你?” 那少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逃走了。 鹰继又堆起笑脸,凑近冯婉儿:“婉儿师妹这是要去哪儿?我送你……” “不必。”冯婉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有事。鹰少门主,请自便。” 鹰继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面对冯婉儿,他却不敢如对待他人那般发作。金刀会势力虽略逊飞羽门,但冯婉儿自身天赋实力极强,在书院地位超然,更重要的是……他对冯婉儿“情有独钟”,虽然冯婉儿对他严词厉色,但鹰继偏偏就吃这一套,被拿捏的死死的。 “好,好,那我先走。”鹰继讪讪道,转身时,阴冷的目光狠狠剐了静立一旁的楚天一眼,“看什么看?滚远点!”将一腔憋闷发泄在这个“不识趣”的旁观者身上后,他才带着跟班悻悻离去。 待鹰继走远,冯婉儿才将目光完全转向楚天。她眼中的疏淡褪去,换上了此前在天香阁时曾有过的、带着一丝探究与敬重的神色。 “楚先生。”她主动走近,拱手一礼,用的是平辈论交、却又明显尊重的称呼,“方才之事,让先生见笑了。” 楚天神色已恢复平静:“冯姑娘客气。路见不平,姑娘仗义执言,令人佩服。”他心中了然,冯婉儿此刻现身,绝非巧合。 冯婉儿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道:“我今日是特意想寻楚先生。方才见到鹰继在此生事,本欲直接过来,却见先生先至……”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先生方才看鹰继的眼神……婉儿虽年轻识浅,却也看得出,那绝非寻常厌恶。” 楚天心中微动,暗道自己为何如此沉不住气,脸上却不露分毫:“飞羽门少主行事张扬,略有反感,人之常情。” 冯婉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楚先生,婉儿冒昧寻来,实是有要事相求。此事……关乎我祖父安危,亦关乎金刀会存续。” 果然。楚天心念电转,冯金刀的枯叶掌毒未清,黑水帮虎视眈眈,金刀会恐怕正濒临存亡的危机。 “此处非谈话之地。”冯婉儿环顾四周,躬身说道,“明日酉时,我爷爷在金刀会总坛静心轩恭候先生大驾。他老人家亦希望能当面再次致谢。此事若得先生援手,金刀会上下,必倾力以报,酬劳绝不会让先生失望。” 她没有明说具体何事,但“祖父安危”、“金刀会存续”这几个字,已足够沉重。楚天心中一动,冯金刀为人不坏,这冯婉儿也算乖巧,自己正需要大量的资源提升实力,帮他们一把也不是坏事,且看他们有什么酬劳。 “冯会长之毒,按约定,下次治疗尚有时日。”楚天沉吟道,“不过,既是冯姑娘亲邀,明日楚某会准时赴约。” 冯婉儿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生怕楚天向上次一样淡淡拒绝,顿时英气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感激:“多谢楚先生。那……婉儿先行告辞,明晚静候先生。” 她再次拱手,转身离去,步履依旧稳健轻盈,但楚天却能看出那背影中隐藏的一丝沉重与急切。 黑水帮……韩铁山……楚天想起前世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逐渐清晰。他记得,前世大约就在这个时间段,广汉城两大帮会爆发了极为惨烈的冲突,结果…… 他眼中寒光一闪。如果真是那样,金刀会此次所求,恐怕不仅仅是解毒那么简单。 至于鹰继…… 楚天最后望了一眼那锦衣青年消失的方向,将翻涌的杀意再次按下。 快了。 到时,一起清算! 第十九章:意动 次日酉时,日落西山,天际烧起一片橘红。 冯婉儿换了身月白色绣暗金纹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长刀未变,整个人干净利落,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书院往来的学子,无论男女,都忍不住朝她多看几眼,却无人敢在背后闲言碎语——金刀会大小姐、青霞书院武科乙班排名前几的存在,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楚天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衫,背着那柄用布裹着的铁剑,从书院内缓步走出。 “楚师兄。”冯婉儿迎上前,微微颔首。 楚天点头,没有寒暄:“走吧。” 张欣灵正与李梦雨、蒋菲菲一同从学堂走出,见状猛地停住脚步,面色顿时一白。李梦雨则直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嘟囔:“怎么可能……她是不是认错人了?”蒋菲菲则是在最初的惊讶后,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欣慰,她悄悄拉了拉李梦雨的袖子,示意她别乱说话。 不远处,邹栋仁正与几个跟班吹嘘着什么,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比旁人更清楚冯婉儿在金刀会乃至广汉城年轻一代中的地位,也更明白她亲自来请意味着什么。这让他差点捏碎了手中的折扇。 石大勇张大了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楚兄,这面子也忒大了!”他看向楚天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崇拜与自豪。李文轩和周明远二人却带着一丝疑惑。 楚天对三位室友微微颔首,给了个安心的眼神,随即便和冯婉儿并肩走出了书院。 二人所过之处,引来无数道或好奇、或惊讶、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冯婉儿对此视若无睹,步履从容。楚天更是泰然自若,仿佛周遭的瞩目与议论不过是拂面清风。 冯婉儿领着楚天走向停在路旁的一辆马车。马车外观朴素,拉车的却是两匹神骏的黑马,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气息强横,竟然是通脉境的高手。 二人登上马车,车内宽敞舒适,铺着厚绒毯,小几上摆着茶水和几样精致点心。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城东。 车厢内一时安静。冯婉儿为楚天斟了杯茶,轻声道:“楚先生请用茶。” 楚天端起茶杯,茶香清冽,是上好的云雾茶。他抿了一口,忽然问:“冯姑娘与鹰继是什么关系?” 冯婉儿闻言,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烦,但很快被她压下。她没想到楚天会直接问起这个,略一沉吟,坦然道:“让楚先生见笑了。鹰继此人,秉性如何,先生昨日想必也看在眼里。他不过是仗着飞羽门势大,又自视甚高,觉得……觉得广汉城的女子都该对他另眼相看罢了。我与他并无私交,更谈不上其他,只是他单方面纠缠,令人烦扰。” “不过,他飞羽门势大,我金刀会严格来说,须受其节制,是以也不太好翻脸。”冯婉儿说完,静静低看着楚天,似乎不明白他问此话有何真意! “原来如此。”楚天语气平淡,又轻轻尝了一口杯中清亮的茶水。他其实是在想这鹰继和飞羽门迟早是要被自己灭掉,如果金刀会和其瓜葛太深,那自己也不必留手。 马车穿过繁华街市,渐渐驶入城东一片清静的宅区。这里的宅院明显比别处气派,高墙深院,门前多立石狮,显然是城中权贵富户聚集之地。 最终,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 府门高阔,黑漆大门上镶着碗口大的铜钉,门楣悬着一块金字匾额,上书“金刀会”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刀意透出。门前站着八名黑衣护卫,个个气息凝练,最低也有凝气七层修为。 见马车停下,立刻有护卫上前,恭敬地掀开车帘。 “楚师兄,请。”冯婉儿率先下车。 楚天跟着下车,抬头看了眼那匾额,神色如常地步入府门。 门内是宽阔的演武场,青石铺地,两侧摆着兵器架,数十名汉子正在场中练武,呼喝声整齐有力。见冯婉儿领人进来,众人纷纷停手,躬身行礼:“大小姐!” 冯婉儿微微点头,领着楚天穿过演武场,走向深处一座三层主楼。 主楼名为“金刀堂”,是金刀会议事待客之所。楼前立着两尊持刀石像,栩栩如生,气势威严。 刚走到堂前台阶下,堂门便从内打开。 一名老者大步走出,正是冯金刀。 与三日前在后山坳时相比,冯金刀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眉间黑气已淡去大半,步履稳健,眼中精光隐现。虽仍能看出久病初愈的虚弱,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枭雄气度,已重新显露。 “楚小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冯金刀笑声爽朗,抱拳相迎。 楚天拱手还礼:“冯会长客气。” “快请进!”冯金刀侧身让路,态度极为热络。 三人步入金刀堂。 堂内宽敞明亮,正中悬挂一幅巨大的“金刀破浪图”,两侧摆着紫檀木座椅,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此刻堂中已摆好一桌丰盛酒席,珍馐佳肴,香气扑鼻。 “楚小友请上座。”冯金刀亲自引楚天入席,自己坐在主位,冯婉儿则坐在下首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冯金刀谈笑风生,从广汉城风土人情,到江湖趣闻,再到书院轶事,天南海北,似乎只是寻常宴请,绝口不提正事。 楚天也不急,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应和几句,从容自若。 酒酣耳热之际,冯金刀忽然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楚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见识,实在令人惊叹。不知师承何处?” 来了。 楚天心中了然,面色不变:“我师父,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说的是实话,当年的蒙面人救他,虽收他为徒,却一直没有真面目于他想见。每次想见仅仅只是给他传授神功秘术,授完即走,至他达到皇极境后,便再也没有想见。无论楚天如何明察暗访,也始终不得其踪迹。而这一世,此时的蒙面人尚不知何处! 冯金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高人逸士,理应如此。不过小友既能一眼看穿老夫的枯叶掌毒,又能以三针散去三成积毒,这等医道造诣,绝非寻常传承。令师想必是位不出世的杏林圣手,或是……丹道大家?” 他在试探。 楚天放下筷子,看向冯金刀:“冯会长,有话不妨直说。” 冯金刀笑容微敛,沉吟片刻,终于叹道:“小友快人快语,那老夫也不绕弯子了。今日请小友来,实是有事相求。” “请讲。” “老夫与黑水帮帮主韩铁山,十五年前结下死仇。这些年明争暗斗,互有死伤。如今老夫伤势好转。”冯金刀沉声道,“三日前,韩铁山竟送来战帖,约老夫半月后,在城西‘断龙崖’生死一战,了结恩怨。” 楚天静静听着。 “若在巅峰之时,老夫不惧韩铁山。但如今……”冯金刀苦笑,“枯叶掌毒虽被小友散去三成,可余毒未清,老夫最多只能发挥七成实力。对上韩铁山,胜算不足三成。” 他看向楚天,目光诚恳:“老夫想请小友传讯令师,若能请动令师出手,助老夫渡过此劫,金刀会上下,必当厚报!” 堂内一时寂静。 冯婉儿也看向楚天,眼中带着期盼。 楚天缓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道:“冯会长以为,家师会为何出手?” 冯金刀精神一振,立刻道:“报酬方面,小友放心!老夫愿出黄金万两,城东三处产业,外加金刀会客卿长老之位,享长老供奉!” 楚天摇头:“不够。” 冯金刀咬牙:“再加三株百年灵药,一套黄阶上品功法!” 楚天依旧摇头。 冯金刀与冯婉儿对视一眼,深吸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推到楚天面前。 玉盒通体雪白,触手冰凉,竟是以整块寒玉雕成! “此盒中,是一支‘雪山参王’。”冯金刀声音压低,带着不舍,“此参已逾五百年,是老夫年轻时在一次探险中所得,一直珍藏至今。其药效,远非寻常百年雪山宝参可比。”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羊皮地图,展开一角。 地图泛黄,边缘破损,但绘制的线条却极其精细,上面标注着古怪的符号和文字,与楚天在坊市得到的那半卷,竟有几分相似! “这是一份残图,指向大青山脉深处的一处古遗迹。据传,那里曾是某个上古宗门‘天剑宗’的试炼之地,留有剑道传承和诸多宝物。”冯金刀沉声道,“此图是老夫师父临终所传,这些年来,老夫参悟图上部分信息,始终不得其妙。但想必令师乃高人,定有方法!” 他将玉盒和地图都推向楚天:“这两样,加上方才许诺的那些,换令师一次出手。如何?” 楚天看着玉盒和地图,心中确实意动。 第二十章:通脉六层又如何? 雪山参王,五百年份,绝对是炼药的绝佳主材,对他突破通脉、夯实根基有大用。而那份地图……若真与天剑宗有关,既然称宗,其中必有元罡境的强者,虽然功法对自己无用,但是如果有现成的好剑和丹药材料什么的,倒省得自己寻找。 隔着玉盒,楚天都能嗅到盒中澎湃的药力,但他面上依旧平静。 “冯会长。”楚天缓缓开口,“若我说,韩铁山之事,不必劳烦家师,我自己便可解决呢?” 冯金刀一愣:“小友的意思是……” “半月后的断龙崖之战,我去。”楚天直视冯金刀,“韩铁山,我来对付。” 堂内再次陷入寂静。 冯婉儿忍不住道:“楚师兄,韩铁山是通脉六层的高手,枯叶掌已练至大成,出手狠辣,你……” “通脉六层,又如何?”楚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既敢应,便有把握。” 冯金刀紧紧盯着楚天,似要将他看透。 许久,他才沉声道:“小友,此事非同小可,关乎金刀会存亡。你……当真能对付韩铁山?” 楚天不答反问:“当然,但是,我得先拿报酬!” 冯金刀瞳孔微缩。 先给报酬,意味着他将所有筹码押在楚天身上。若楚天拿了东西一走了之,或是根本不敌韩铁山,金刀会将万劫不复。 这是赌。 赌楚天的实力,赌他的人品。但是现在的楚天,明明只有凝气九层巅峰实力,与通脉六层相差甚远! 堂内烛火摇曳,映得三人脸上明暗不定。 冯婉儿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许久,冯金刀忽然大笑:“好!小友痛快,老夫也不是瞻前顾后之人!东西你先拿去!” 他将玉盒和地图推到楚天面前,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一并推过:“这是金刀会长老令,凭此令,可调动金刀会除老夫与婉儿外的所有力量,可调用会中半数资源。从今日起,楚小友便是我金刀会客卿长老!” “爷爷!”冯婉儿惊呼。 冯金刀抬手止住她的话,看向楚天,目光如刀:“老夫信你。” 楚天看着面前三样东西,沉默片刻,伸手一一收起。 “半月后,断龙崖,我会到。” 他起身,抱拳:“告辞。” 冯金刀起身相送:“婉儿,送楚长老。” 冯婉儿咬唇,终究还是起身,送楚天走出金刀堂。 *** 目送楚天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冯婉儿回到堂内,忍不住道:“爷爷,您未免太过冒险!那楚天虽有些本事,可毕竟只是凝气境,如何敌得过通脉六层的韩铁山?万一他拿了东西……” “他不会。”冯金刀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目光深远。 “您怎么如此肯定?” “直觉。”冯金刀缓缓道,“老夫在江湖闯荡数十年,看人的眼光不会错。此子身上,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自信。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经历过生死、见过大场面的气度。”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忘了他如何治我的伤了?三针,散去我十五年的积毒。这等手段,绝非寻常传承。他背后,定有高人。即便他自己不敌韩铁山,他背后的高人,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冯婉儿仍不放心:“可万一……” “没有万一。”冯金刀沉声道,“金刀会与黑水帮,已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即便没有楚天,半月后老夫带伤上阵,也是九死一生。如今有他这一线希望,赌一把,值得。” 他看向窗外夜色,喃喃道:“况且……老夫总觉得,此子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仿佛……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人。” 冯婉儿默然。 冯金刀收回目光,正色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楚长老在金刀会的地位,与老夫等同。他所需一切资源,全力供应。另外,派人暗中保护他——记住,是保护,不是监视。若他有危险,不惜代价,也要护他周全。” “是。”冯婉儿躬身应下。 夜色渐深,金刀会总坛内灯火通明。 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豪赌,已经开始。 而此刻,马车中的楚天,正摩挲着怀中那支寒玉盒。 盒中雪山参王的寒气透过玉壁传来,清凉入骨。 “通脉六层……”他轻声自语,“也该试试‘破晓’的真正威力了。” 眼中,剑意隐现。一个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夜已深沉,天香阁三楼最内侧的雅间却还亮着灯。 缪天香独坐窗前,一袭素白长裙,青丝未绾,垂落肩头。她手中握着一卷账簿,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没有焦距。 距离上次“宗门使者”来访,已过去半月有余。 那半部功法她已烂熟于心,照着修炼,紫罗功走火入魔的隐患确实被压制下去,脸上那抹妖异的紫气淡了许多。可她心中却愈发不安——那位神秘“尊使”留下的功法虽有效,却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咚咚。” 轻叩门扉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惊醒。 “谁?”缪天香警觉地站起身。 门外沉默片刻,传来一个平静的年轻声音:“是我!” 这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缪天香蹙眉,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青衫少年,面容清秀,神色淡然。他手中捏着一枚紫色令牌,正是紫罗门外使信物。 缪天香瞳孔微缩,立刻拉开门,侧身道:“请进。” 楚天步入雅间,环视一周。房间陈设雅致,熏香袅袅,墙角琴案上摆着一架古琴,书架上整齐码放着账册和几卷典籍。 缪天香关上门,转过身时,脸上已换上恭敬神色:“尊使深夜来访,不知……” “不必装了。”楚天打断她,随手将令牌丢在桌上,“我不是紫罗门的人,那个什么使者林峰已经被我杀了!” 缪天香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一步,右手已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上:“你……你是谁?” “救你的人。”楚天走到桌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也是能给你自由的人。” 缪天香紧紧盯着他,脑中飞速运转。那日“尊使”的身影与眼前少年逐渐重合——同样的平静,同样的深不可测。 “那半部功法……”她声音发干。 “是我写的。”楚天抿了口茶,“紫罗功的缺陷,我了如指掌。你修炼的版本被动了手脚,每次突破,体内‘紫萝毒气’便积累一分。待你紫罗功大成之时,便是你成为你师父‘玄阴鼎炉’之日。” 这话如惊雷炸响! 缪天香浑身剧震,脸色煞白,连退三步,撞在琴案上,古琴发出“嗡”的一声悲鸣。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深的恐惧。师父待她看似亲厚,传她功法,助她经营天香阁,可随着修为日深,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积累的紫萝毒气,与师父修炼的某种功法同源。一旦自己突破到某个境界,便会成为师父修炼的“养料”。 她曾暗中查探,隐约得知“玄阴鼎炉”之说,却始终不敢证实。 如今被楚天一语道破,心中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被彻底撕碎。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楚天放下茶杯,“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替你彻底根治紫罗功隐患,从此你不必再受制于紫罗门。代价是,从此听命于我。” 又竖起第二根:“第二,我抹去你关于今夜的所有记忆,你继续做你的天香阁掌柜,等待成为鼎炉的那一天。” 缪天香闻言,竟是气极反笑。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阁下好大的口气。”她缓缓起身,原本慵懒倚着桌沿的腰肢挺直,烛火在她曼妙的曲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双眼满是锐利如针的锋芒。“你不过凝气九层修为,何以敢在我面前,妄言生死抉择?” 她话音未落,“锃”的一声清鸣,一道秋水般的寒光应声出鞘。长剑在她手中轻颤,剑尖遥指楚天。 通脉二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青丝无风自动,几缕拂过她凝脂般的脸颊与殷红的唇,映着剑光,竟有种惊心动魄之美。 “我选第三条。”她红唇轻启,字字如冰珠溅落,“便是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的小贼——当场诛杀!” “诛杀”二字尚在唇齿间萦绕,杀意已随剑锋迸发! 她身形如一道绯色惊鸿,疾掠而来,手中长剑化作一片冷冽的光幕,直罩楚天周身要害。这一剑,含怒而发,再无半分保留,通脉二层的真气激荡,震得桌案上杯盏叮当作响,烛火剧烈摇曳,在她绝艳却冰冷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凝气境肝胆俱裂的一击,楚天却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 就在剑光及体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拔剑,没有闪避,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平平无奇地向前一伸。 指尖之上,无罡气奔涌,无华光四射,只有一抹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的微芒。那不是真气,而是更高层次的、属于“剑”的本源之力的一丝雏形——虽因修为所限极为淡薄,但其质却已超然。 “叮!” 一声清脆轻响,仿佛玉器交击。 缪天香势在必得的一剑,戛然而止。 第二十一章:破!通脉境! 她那足以切金断玉的剑尖,竟被楚天两根手指稳稳夹住,纹丝不动。剑身上传来的并非磅礴巨力,而是一股尖锐无比、直透剑脊的奇异震荡。 “什么?!”缪天香美眸圆睁,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骇然瞬间淹没了所有杀意。她感觉自己全力催动的真气,撞上了一堵无可撼动的铁壁,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寒刺骨的锋锐气劲,正顺着长剑逆袭而上,直冲她握剑的手腕经脉! 她本能地想要抽剑变招,却惊觉长剑如同铸在了对方指间,任凭她如何催谷内力,竟撼动不了分毫。 楚天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嗡——!” 长剑发出痛苦的哀鸣,以被夹住的那一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骤然扩散。缪天香如遭电击,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刺痛,经脉内的真气竟被这股震荡硬生生打散、搅乱! 她闷哼一声,五指无力松开,“当啷”一声,长剑坠地。 电光石火之间,从暴起发难到长剑脱手,不过一息。缪天香仍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立在楚天面前咫尺之处,方才凛冽的杀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惊愕与茫然。她微微喘息,饱满的胸脯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 楚天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了衣上的一粒微尘。他目光平静地重新落在缪天香煞白的脸上。 “现在,”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比那惊鸿一指更具压迫感,“我们可以重新谈谈那两个选择了吗?” 缪天香心中惊骇,眼前这少年,明明不过凝气九层,却让她感觉到对方的真气比自己通脉境还要浑厚,仿佛对方的真气凝练成一股坚韧的钢绳,而自己的真气不过是破败的棉絮一般。而且,他竟能拿出那半部功法,能道破师父的图谋,或许……真能信他? “我选第一条。”缪天香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但你要如何根治?紫萝毒气已与我经脉纠缠十五年,除非废功重练,否则……” “废功是最蠢的办法。”楚天起身,走到房间中央,“取纸笔来,我写一份药材清单。另外,准备一间静室,我要炼丹。” “炼丹?”缪天香一怔,“现在?” “现在。” *** 半个时辰后,天香阁地下密室。 这密室是缪天香平日闭关所用,方圆三丈,墙壁以青石砌成,刻有简单的隔音、聚灵阵法。 此刻,长案上,已摆满了楚天所需的药材。 主药是三株通体深紫、花冠如罗网的“紫罗花”——这是紫罗门特有灵药,也是紫罗功的根源之一。辅药则有“玄阴草”、“寒玉髓”、“凝露花”等十余种,皆是阴寒属性的药材。 缪天香站在一旁,看着楚天检视药材,心中仍有将信将疑! 楚天直接盘膝坐在地面,双手虚抱于胸前。体内凝气九层巅峰的真气缓缓流出,在掌心间凝聚成一个淡金色的灵气旋涡。 “去。” 他轻喝一声,一株紫罗花凌空飞起,落入旋涡之中。 紫罗花在旋涡中迅速分解、提纯,杂质化作黑烟消散,精华则凝成一滴深紫色的液珠,悬浮在旋涡中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丹炉,没有火焰,纯粹以真气操控药性分离。 缪天香瞪大眼睛,呼吸都停滞了,仿佛见到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传说中的虚空炼丹?! 她曾听师父说过,在古籍中有记载,上古丹道大能,能以自身真气为炉,天地为鼎,虚空炼丹,丹成无瑕。可那只是传说!如今丹道式微,便是紫罗门内最顶尖的丹师,也需借助丹炉和地火,耗时数日方能炼成一炉丹药。 而这少年,竟信手而为! 第二株、第三株紫罗花依次飞入旋涡,提纯、融合。接着是玄阴草、寒玉髓、凝露花……十余种药材在楚天掌心那团淡金色旋涡中飞舞、分解、融合,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妙的舞蹈。 密室中药香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淡紫色雾气。雾气盘旋,隐隐有龙虎交缠的异象。 缪天香已彻底呆滞。 她看不懂楚天的手法,却能感受到那团旋涡中蕴含的精妙控制力——每一种药材的火候、药性融合的时机、杂质剔除的程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绝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丹道造诣! 一个时辰后。 所有药材精华已融合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深紫色药液,在旋涡中缓缓旋转,表面泛着玉质般的光泽。 楚天面色微白,额角渗出细汗。虚空炼丹对真气消耗极大,若非他根基深厚,又有琉璃剑体支撑,早已力竭。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双手印诀变幻,低喝一声: “凝丹!” 深紫色药液骤然收缩! 密室中紫光大盛,药香浓郁到极致。那团药液在空中翻滚、压缩,渐渐凝聚成一颗龙眼大小的丹丸。 丹成瞬间,表面浮现九道云纹,隐隐有紫气缭绕,丹香内敛,却让人闻之神清气爽,体内真气都活跃了几分。 “无瑕品质……九纹丹?”缪天香声音发颤。 丹药分凡、金、灵、宝、圣、皇、帝七阶,凡阶又分下、中、上、极品、无瑕五等。无瑕丹药已是凡阶最高,而“九纹”则是无瑕品的标志,距离灵阶“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这等丹药,便是紫罗门门主亲自出手,也未必能炼成! 楚天抬手一招,丹药飞入掌心。他仔细端详片刻,微微点头:“还算不错。” 他将丹药递给缪天香:“此丹名为‘玄阴归元丹’,以紫罗花为主材,佐以十余种阴寒属性灵药,专克紫萝毒气。服下后运转功法,毒气自会汇聚于丹田。” 缪天香双手接过丹药,触手温润,丹体上九道云纹宛若天成。她看着这颗丹药,又看向楚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 能炼出这等丹药的人,值得她追随。 “多谢……主上。”她单膝跪地,恭敬道。 “服丹吧。”楚天走到她身后,“我为你护法,顺便……借你体内玄阴灵脉一用。” 缪天香心中一凛,却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洪流散入四肢百骸。她立刻运转紫罗功,引导药力游走经脉。 很快,她感觉到体内那些沉寂的紫萝毒气开始躁动,被药力牵引着,一丝丝从经脉深处剥离,向着丹田汇聚。 这个过程痛苦异常,如同千万根细针在体内穿刺。缪天香咬紧牙关,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 楚天站在她身后,右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她后心“灵台穴”。 一缕精纯的真气透体而入,引导着缪天香体内药力运行,同时,也在悄然探查她经脉深处那特殊的“玄阴灵脉”。 果然…… 楚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缪天香身具罕见的“玄阴灵脉”,这是一种特殊体质,修炼阴寒属性功法事半功倍,但同时也极易成为他人修炼的鼎炉。紫罗门那位师父,打的正是这个主意——以紫罗功为引,培养缪天香的玄阴灵脉,待其大成,一举采补,可助他突破瓶颈。 “倒是便宜我了。”楚天心中暗道。 他突破通脉境,需阴阳调和。雪山参王至阳至纯,已备好。如今缪天香体内这精纯的玄阴之力和紫萝毒气,正是至阴至邪之物,正好形成阴阳平衡。 时机已到。 楚天左手虚按在缪天香头顶“百会穴”,右手剑指依旧点在灵台穴。体内横天剑典全力运转,琉璃剑体泛起淡淡毫光。 “引!” 一声低喝,他双指同时发力! 缪天香浑身剧震,只觉体内汇聚到丹田的紫萝毒气,以及玄阴灵脉深处那股精纯的阴寒之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牵引,顺着楚天的指尖,汹涌流入他体内! “呃啊——”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楚天却已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 紫萝毒气阴邪霸道,玄阴之力精纯阴寒,这两股力量入体,楚天不敢怠慢,虚空一抓,怀中玉盒飞出落入掌心,咔嚓一声,玉盒碎裂,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人形玉参。 “摄!”楚天一手掐印,开始炼制丹药,另一只手在缪天香身上数处穴道连点,吸收着她体内的纯阴寒气,这一手神乎其技的手法,让人看了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顿时桌面无数药材尽数飞起,纷纷华为灵气投入玉参所化的灵液之中。 “丹成!” 随着楚天一声轻喝,室内的微寒骤然一收,旋即被一股温润祥和的清灵之气取代。空中出现一枚龙眼大小的玉色丹丸,内有玉髓缓缓流转,表面竟有淡金色的毫光绽放。 此单只怕比金丹也不遑多让! 楚天张口服下,一股澎湃的至纯至阳之力豁然贯通全身。顿时,紫萝毒气、玄阴之力与他体内药力产生剧烈冲突! 他身体表面,一半泛起炽热红光,一半笼罩幽深紫气,两股力量在经脉中疯狂冲撞,仿佛要将他撕裂。 但楚天面不改色,横天剑典的神功霸道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功法运转,两股力量被强行镇压、融合。至阳与至阴在他丹田中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如太极般缓缓旋转。 渐渐地,炽热红光与幽深紫气开始交融,化作一种奇异的紫金之色,流遍全身。 琉璃剑体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发生着蜕变。肌肤下的玉髓光泽,渐渐染上淡淡的紫金色;骨骼深处传来麻痒,那是金骨剑髓在加速孕育。 最关键的,是经脉。 凝气境到通脉境的突破,本质是真气从“气”到“流”的质变,是经脉的拓展与贯通。 此刻,在阴阳两股极致力量的冲刷下,楚天全身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强化。原本如溪流般的真气,开始奔涌如江河! “轰——” 丹田中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 刹那间,楚天周身气息暴涨! 凝气九层巅峰的壁障应声而破,真气奔流全身,再无滞涩。一股强大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密室中青石地面“咔咔”作响,浮现细密裂纹。 通脉境,成! 而且,不是普通的通脉。 在雪山参王、玄阴之力、紫萝毒气三股极致力量的淬炼下,他的经脉宽度、韧性远超同阶,真气精纯凝练如汞,奔流间隐有风雷之声。 琉璃剑体第一重“琉璃玉身”彻底圆满,肌肤温润如玉,却又泛着淡淡的紫金光泽。 更惊人的是,他丹田中那团紫金色的真气旋涡,隐隐形成一个微小的“太极图”虚影,阴阳流转,生生不息。 这是根基无比扎实、近乎完美的突破! 楚天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如电,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深邃。他收功起身,周身气息完全内敛,看似与寻常通脉一层无异,可若细察,便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如同火山般蓄势待发的恐怖力量。 身前,缪天香已瘫软在地,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她体内的紫萝毒气与部分玄阴之力被楚天抽取,虽伤了元气,却也彻底摆脱了紫罗功的隐患。 “调养半月便可恢复。”楚天淡淡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在广汉城的暗子。紫罗门那边,暂时虚与委蛇,若有异动,及时报我。” 缪天香挣扎着起身,跪地行礼:“属下……遵命。” 她抬头看向楚天,眼中已满是敬畏。 方才突破时那股恐怖的威压,那紫金异象,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天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密室。 夜色正浓。 他立于天香阁顶楼,俯瞰广汉城万家灯火,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全新力量。 通脉已成,飞剑材料已备,金刀会之约在即。 “韩铁山……枯叶老人”楚天轻声自语,“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眼中,剑意凛然。 第二十二章:剑成 月华如水,倾泻在大青山脉深处那个隐秘山谷中。 寒潭依旧清冽,潭面倒映着满天星斗。潭边那丛紫须根在月光下摇曳,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波动。 楚天盘坐在寒潭畔的青石上,面前摊开一块素色麻布。 布上摆放着三样物事:那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却隐现金纹的曜金石;一小罐赤红如血的“地心火髓”;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辅助矿石——寒铁精、赤铜母、空冥石碎块。 距离在天香阁突破通脉境,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楚天白日依旧在书院上课,夜间则悄然来到这处灵气充盈的山谷,巩固境界,锤炼真气。 通脉境与凝气境,已是天壤之别。 真气奔流全身,举手投足间皆有千斤之力。琉璃剑体圆满后,肌肤如玉,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最关键的,是经脉拓展后,能够承受更强大的招式反噬,能够调动更磅礴的天地灵气。 如今,是时候炼制一柄配得上自己实力的剑了。 楚天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抱于胸前。 体内通脉境的真气缓缓涌出,在掌心间凝聚成一个淡金色的旋涡——与炼丹时类似,但更加凝实,旋涡边缘隐隐有细密的剑气流转,旋涡中心处,剑鸣声如九霄龙吟。 “起。” 他轻喝一声,曜金石凌空飞起,落入旋涡中心。 下一刻,楚天左手一引,地心火髓从罐中飞出,化作一条赤红火线,缠绕上曜金石。 “嗤——” 炽热与冰寒碰撞,爆发出奇异的嗡鸣。曜金石在旋涡中缓缓旋转,表面那层黝黑的石皮在地心火髓的灼烧下,开始寸寸剥落。 石皮脱落处,露出内里真正的材质——那是一种深邃如夜空般的暗蓝色材质,表面有天然形成的金色纹路,如星辰轨迹,玄奥莫测。金属本身散发出淡淡的寒意,却又在地心火髓的灼烧中逐渐变得灼热。 楚天面色凝重,双手印诀变幻。 虚空炼器,比虚空炼丹更难。 炼丹只需提纯药性、融合药力。而炼器,需以真气为锤,以心神为炉,将材料反复锻打、塑形、刻阵,每一步都需精妙控制,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曜金石这等天外奇金,质地纯粹,杂质极少,但其韧性和硬度太强,光是融化、锻打和塑形恐怕便要耗去大半真气,这还是他以无上剑意融合的结果。若是普通的炼器师,就算是化形境,也未必能将这曜金石打造成兵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月上中天时,曜金石已彻底熔炼成一团暗蓝色的金属液,在旋涡中缓缓流淌,表面金纹流转,美轮美奂。 楚天额角渗出细汗,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渊。 他右手剑指虚划,那几块辅助矿石依次飞入旋涡。 寒铁精融入,增加剑身韧性;赤铜母渗入,提升真气传导;空冥石碎末点缀其间,为日后御剑的“御空”特性打下基础。 所有材料完美融合。 “塑形。” 楚天低喝,双手猛然一合! 暗蓝色的金属液骤然拉伸、塑形,在空中凝聚成一柄三尺长剑的雏形。剑身修长,宽约两指,剑脊笔直,剑锋尚未开刃,却已隐有寒光流转。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刻阵。 楚天双目微闭,神识全部投入剑胚之中。 剑修之剑,与寻常兵器最大的不同,在于“灵性”。一柄真正的好剑,需以心神温养,以真气淬炼,更需在炼制时刻入基础阵法,方能如臂使指,御剑千里。 他前世身为横天剑帝,炼器造诣虽不及丹道,却也堪称宗师。此刻虽修为尚浅,但炼制一柄用到元罡境甚至化形境都可用的好剑,足矣。 神识如刀,在剑胚内部细细刻画。 第一个阵法——“聚灵阵”。此阵可让剑身自主吸收天地灵气,缓慢提升品质,战斗中也能更快恢复真气。 第二个阵法——“锋锐阵”。增强剑刃锋利度,破甲摧罡,无往不利。 第三个阵法——“敛息阵”。此剑品质太好,如果被元罡境甚至化形境的高手看到,说不定都会抢夺,自己目前还不想惹上这样的麻烦。 三个基础阵法刻画完毕,楚天已是面色苍白,神识消耗过半。 但他没有停手。 第四个阵法——“御空阵”。这是剑身最核心的阵法,刻画难度最大。楚天咬紧牙关,神识如丝,在剑胚最深处勾勒出繁复的阵纹。 足足半个时辰后。 “嗡——” 剑胚忽然发出清越的颤鸣,表面暗蓝色光泽大盛,那些金色星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剑身上缓缓流动。一股凌厉的剑意自剑胚中透出,寒潭水面无风起浪。 成了! 楚天长舒一口气,双手印诀再变。 “淬火!” 剑胚凌空飞入寒潭之中。 “嗤啦——” 白雾蒸腾,整个寒潭水面都沸腾起来。极致的高温与极致的寒冰碰撞,产生奇妙的淬炼效果。 片刻后,楚天抬手一引。 一道暗蓝色流光破水而出,悬停在他面前。 剑,成了。 剑长三尺一寸,剑身暗蓝如夜空,上面天然的金色星纹交错流转,仿佛将一片星空封印其中。剑刃尚未开锋,却已有凌厉剑气透出,切割得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剑柄处以寒铁精包裹,刻有简单的防滑纹路,尾端镶嵌着一小块空冥石,微微泛着银光。 楚天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微凉,剑身轻若无物,却又奇重无比——这是曜金石的特性,看似轻盈,实则密度极大。真气注入剑中,畅通无阻,剑身上的金色星纹随之亮起,散发出淡淡的星辰之力。 “好剑。”楚天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虽只是凡阶极品,未入灵阶,但以曜金石为材,又刻入四个基础阵法,其品质已远超寻常元罡境修士甚至是化形境的修士使用的武器。更难得的是,此剑与他心神相连,如臂使指,日后随着修为提升、不断温养,甚至有晋升灵阶的潜力。 “该为你取名了。”楚天轻抚剑身,“便叫‘横天’吧。” 剑身轻颤,发出愉悦的嗡鸣,似是在回应。 楚天持剑起身,走到山谷开阔处。 他要试剑。 横天剑斜指地面,楚天闭目凝神,体内通脉境的真气开始按照横天剑典第一式“破晓”的完整路线运转。 凝气境时,他只能施展简化版“破晓”,将全部真气凝聚于一点,爆发穿透力。而如今通脉境,真气奔流全身,已能施展完整版的“破晓”。 这一式,讲究以点破面,以极致的速度与锋芒,刺破一切阻碍。 剑意,开始在楚天身上凝聚。 那不是杀气,不是戾气,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破”之意——破开黑暗,破开迷雾,破开一切桎梏,迎来黎明第一缕光。 山谷中的空气渐渐凝固。 虫鸣鸟叫悄然停歇,连风都静止了。寒潭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夜空星河。 三息之后。 楚天骤然睁眼! 眸中似有剑光闪过。 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滔天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刺出一剑。 横天剑化作一道暗蓝色流光,剑尖一点金芒骤亮,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嗤——” 剑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开一道细长的真空轨迹,发出刺耳的尖啸。剑身周围的景物都扭曲了,光线仿佛被这一剑吞噬。 十丈外,一块两人高的青黑色巨石静静矗立。 那是山谷中天然形成的“铁青石”,质地坚硬如铁,寻常凝气境修士全力一击,也只能留下浅痕。 剑至。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暗蓝色流光从巨石正中一穿而过。 楚天收剑,转身。 身后,那块铁青石静立片刻,随后,正中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裂缝迅速蔓延,“咔嚓”声中,巨石一分为二,断口光滑如镜。 这还没完。 裂缝继续延伸,穿透巨石后的山壁。山壁上出现一道三寸宽、不知多深的剑痕,边缘光滑,岩石被切割处隐隐有晶体化的迹象——那是极致的高温瞬间熔融又冷却形成的。 一剑,破石穿山! 这一剑的威力,已远超通脉境范畴。寻常元罡境一重修士,若无特殊护体罡气或宝甲,也会被一剑穿透! 楚天持剑而立,面色微微发白。 完整版“破晓”对真气的消耗极大,方才一剑,便抽空了他三成真气。但威力,也让他满意。 “有此剑,有此招,元罡境以下,我可横扫。”楚天自语,“便是元罡境一重,若无防备,也难挡我这一剑。” 他正要调息恢复,山谷入口处忽然传来低沉的狼嚎。 “嗷呜——” 月光下,一头肩高六尺、额生白毛的巨狼缓步走入山谷。正是那头凝气九层巅峰的狼王“白额”。 白额身后,跟着六头阵狼和三十余头普通妖狼,狼群井然有序,隐隐结成战阵。 白额走到楚天身前十丈处,停下脚步,前肢屈下,头颅低垂——这是妖兽表示臣服的最高礼节。 它虽未开灵智,却有着野兽最敏锐的直觉。方才那一剑的威势,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那是超越境界的、本质上的碾压。 第二十三章:回家 楚天看着白额,忽然心念一动。 他如今突破通脉,这狼王和狼群对他的助力已不大。但若带回大梁山,布置在父母居所附近,却是极好的护卫。 “你想跟随我?”楚天开口。 白额低吼一声,头颅垂得更低。 “我可以助你突破通脉。”楚天淡淡地道,“但从此以后,你需永久听我号令,护我亲人周全。” 白额眼中爆发出渴望的光芒,连连点头。 楚天天不再多言,盘膝坐下,运功回复了两个时辰真气之后,真气已经恢复了大半,携剑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隐没在森林深处。 不到半个时辰,楚天飞身而回,手中拿着一颗通脉二层妖兽“铁背暴熊”的妖丹。这铁背暴熊虽然以防御力强悍著称,但是楚天只是随手一剑,便将它剖为两半,剑身丝毫血迹不沾。这半个时辰,楚天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用来寻找妖兽上,而斩杀妖兽,只不过用了一息而已。 他走到白额身前,右手按在它额头。 真气透体而入,探查白额体内经脉。妖兽修行与人不同,它们没有系统的功法,全靠本能吸收灵气,突破时往往更加艰难,也更容易失败。 但楚天前世见识过无数妖兽,对妖兽的经脉走向、妖力运转了如指掌。 他以真气引导,将铁背暴熊妖丹中的土属性妖力缓缓注入白额体内,同时运转一门名为“兽元导引”的秘术,帮它梳理妖力,冲击瓶颈。这种秘术乃是前世踏平的一个御兽宗门的镇派绝学。其能力非常的逆天,可以帮助妖兽进阶! 白额浑身颤抖,体表毛发根根竖起,额间白毛竟隐隐泛起土黄色光泽。 一个时辰后。 “轰——” 白额体内传来闷响,气息骤然暴涨!周身妖力奔涌,体型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肩高达到七尺,额间白毛彻底化作土黄色,双目精光四射。 通脉境,成! “嗷呜——!!” 白额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山林间百兽惊惶。 它再次伏地,对着楚天连叩三首,眼中满是感激与臣服。 楚天收回手,淡淡道:“三日后,随我回大梁山。” 白额低吼应命。 楚天又看向那六头阵狼,略一思索,取出几枚聚气丹,以同样手法助其统统突破到凝气九层。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蒙蒙亮。 楚天收剑入鞘——虽未炼制剑鞘,但他以妖兽皮毛和木材临时做了一个简易的剑鞘,将横天剑负于背后。 “该回书院了。” 他踏步出谷,白额率狼群相送,至谷口止步。 晨曦中,少年青衫负剑,背影挺拔如松。 ******* 旬假的清晨,天还未亮,楚天已收拾好行囊,悄然离开了青霞书院。青霞书院每十天休息两天,一月三旬,是为旬假。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都是给父母缝制的新衣。从张万存那里买来布匹之后,他便抽空找了广汉成最好的裁缝铺给父母各自缝制了好几件新衣。 衣成时,他都忍不住眼眶湿润,父母也许只和自己分别二十来天,但是自己却是和他们曾经永别了数百上千年。上辈子读书时,他积贫积弱,对父母的恩情从未报过,他有心无力。这辈子,他想要极力弥补。 此外还有几盒在天香阁买的精致点心和两瓶温养身体的药酒。 横天剑用布裹好,负在背后。通脉境后,他脚步轻快如风,走在山路上如履平地,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大梁山在广汉城西北方向,寻常人要走三四日的路程,楚天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日上三竿时便已望见山脚下那个熟悉的小村庄。 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派宁静的山村景象。 楚天脚步却渐渐放缓。 近乡情怯,便是剑帝重生,也难逃这人之常情。他想起前世父母郁郁而终的凄凉,想起自己登临绝顶后回首时的无尽遗憾,心中百感交集。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纳凉的老人。见到楚天回来,都笑着打招呼:“小天回来啦?在城里读书可好?” “好,都好。”楚天一一应着,脚步不停,走向村西头那处熟悉的院落。 那是三间土坯房,围着一圈竹篱笆。院里种着些青菜,墙角堆着柴火,简陋却整洁。此时炊烟正从厨房烟囱升起,母亲欧阳芝应该在准备晚饭。 楚天推开篱笆门,脚步踏入院中。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一个温柔的女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楚天站在院中,一时竟有些恍惚。 “谁呀?”欧阳芝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 她约莫四十岁年纪,鬓角已有些许白发,面容清秀,虽常年劳作显得沧桑,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此刻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到院中站着的人,她先是一愣,随即手中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 “天……天儿?”欧阳芝声音发颤,眼圈瞬间红了。 “娘,我回来了。”楚天快步上前,握住母亲的手。 欧阳芝上下打量着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高了,瘦了……在城里可吃苦了?书院里先生凶不凶?同窗可好相处?” 一连串的问题,满是母亲的牵挂。 楚天笑着摇头:“都好,娘放心。爹呢?” “你爹去后山砍柴了,该回来了。”欧阳芝抹着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哎呀,菜要糊了!”连忙跑回厨房。 楚天放下包裹,跟了进去。厨房狭小,灶火正旺,锅里炒着青菜。他接过母亲手中的锅铲:“娘,我来。” “你这孩子,读书人哪会做这些……”欧阳芝话没说完,却见儿子熟练地翻炒、调味,动作竟比自己还利落,不由愣了。 楚天前世纵横天下,风餐露宿是常事,厨艺虽不算顶尖,却也过得去。更重要的是,能为母亲做一顿饭,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饭菜刚做好,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清瘦、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扛着一捆柴火走进院子,正是楚天的父亲楚诚。他虽被废了武功,但多年劳作,身体依然健壮。 “爹。”楚天迎了出去。 楚诚看到儿子,先是一怔,随即咧嘴笑了:“回来啦?好,好!”他放下柴火,用力拍了拍楚天的肩膀,“结实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吃饭。菜虽简单,楚天却吃得格外香甜。席间,他将城里的见闻拣有趣的说了些,又拿出带回来的衣服、点心、药酒。 “这孩子,乱花钱!”欧阳芝摸着那光滑的绸缎,嘴上埋怨,眼中却满是欢喜。她以前可是过的锦衣玉食,这些衣服虽然华贵,但是也不甚看重。 楚诚看着那些东西,沉默片刻,叹道:“天儿,你在城里读书不易,这些钱该留着用。家里什么都不缺。” “爹,娘,你们放心,儿子现在能挣钱了。”楚天说着,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这些你们收着,该添置什么就添置,别省着。” 看着那几张加起来上千两的银票,楚诚和欧阳芝都愣住了。 “天儿,你哪来这么多钱?”楚诚脸色严肃起来,“咱们人穷志不短,可不能做那些……” “爹,您放心,这钱来路清白。”楚天打断父亲的话,“儿子在城里……帮了几个人的忙,这是报酬。” 他略去了地下坊市、金刀会、紫罗门那些事,只说是为贵人治病得的诊金。 楚诚将信将疑,但看着儿子坦然的眼神,终究没再多问。 饭后,楚天帮着收拾碗筷,又陪着父母在院中说话。月光如水,洒在简陋的院落里,却显得格外温馨。 这一夜,楚天睡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那张木板床上,听着父母房中隐约的说话声,心中无比安宁。 前世种种,如烟似幻。今生能重享天伦,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第二日一早,楚天正在院中帮父亲劈柴,篱笆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三匹马停在院外,马上是三个身穿锦袍的中年汉子。为首的一个面白无须、眼神倨傲,约莫四十来岁,腰间佩着长剑。身后两人身形彪悍,气息沉凝,皆有凝气七八层的修为。 楚诚看到来人,脸色微变,放下柴刀迎了出去:“三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那被楚诚称为三叔的中年人楚山川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院中,在楚天身上停了停,淡淡道:“楚诚,听说你儿子在城里读书,还学了武道?” 他虽被楚诚称为三叔,却看起来比楚诚还略显年轻。要知道这些年楚诚日子过得并不好,也不能修炼真气,人老得很快,四十来岁的人,看起来起码五十多岁! 楚诚心中一紧:“小天是在青霞书院读书,书院有武科……” “我不管什么书院不书院。”楚山川打断他,语气冰冷,“十五年前,你脱离楚家庄时,曾有言:你楚诚一脉,永不习武。这话,你可还记得?” 第二十四章:传功 楚诚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记得。但小天他学的不是楚家庄的武学……” “记得就好。”楚山川根本不听他说完,“今日我来,就是传楚家庄庄主的话:让你儿子自废修为,从此安安分分做个普通人。否则,莫怪楚家庄不念旧情。” “楚家庄庄主?”楚诚一呆,他听出语气不对,沉声说道:“哪个楚家庄庄主?现在庄主不是老爷子么?”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楚山川冷声说道:“老庄主已经闭关,他已经将庄主之位传给了二爷楚雄!” “哦!”楚诚新下一宽,老家主楚山河是他的父亲,突然传位,他还以为是遭遇不测甚至过世。听说是闭关,所以神色便稳定下来,“老二,楚雄么?” “你们欺人太甚!”欧阳芝从屋里冲出来,气得浑身发抖,“诚哥已被你们废了武功,赶出庄子,如今连我儿习武的权利都要剥夺?凭什么!” 楚山川瞥了她一眼,嗤笑:“凭什么?你怎么不想想这一切的根源……嘿嘿,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还想习武?做梦。” 他看向楚天,命令道:“小子,自己动手吧。若要我出手,就不是废修为那么简单了。” 楚天放下手中的柴,缓缓直起身。 他看着楚山川,忽然笑了:“楚家庄?很了不起吗?” 楚山川脸色一沉:“小子,你说什么?” “我说,”楚天一步步走向他,“楚家庄,算什么东西?” “放肆!”楚山川身后一名汉子怒喝,一步踏出,伸手抓向楚天肩膀,“跪下!”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楚天已动了。 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用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一指点在那汉子掌心。 “噗!” 汉子如遭雷击,整条手臂骨骼寸寸碎裂,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篱笆上,篱笆轰然倒塌。 另一名汉子大惊,拔刀劈来。刀风呼啸,赫然是凝气八层的全力一击! 楚天依旧不闪不避,右手探出,食指与中指精准地夹住刀身。 “咔嚓。” 精钢长刀竟被他两指夹断! 断刀反手一掷,化作一道寒光,擦着那汉子脸颊飞过,钉在身后树干上,入木三分。 汉子僵在原地,冷汗涔涔。 楚山川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不对。他死死盯着楚天:“你……你什么修为?” “与你何干?”楚天淡淡道,“滚回去告诉楚家庄,从今日起,我楚诚一脉,与楚家庄再无瓜葛。若再敢来扰我父母清净,休怪我剑下无情。” “好大的口气!”楚山川怒极反笑,“小子,你以为会点功夫就了不起了?今日我就代楚家庄,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他长剑出鞘,剑身泛起淡淡真气——竟是通脉境一层的修为! “天儿小心!”楚诚惊呼。 欧阳芝更是脸色煞白。 楚山川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楚天心口。这一剑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显然浸淫剑术多年。 楚天仍旧不屑一顾,俯身拾起地上的木柴,竟然以其当剑,随手刺了出去。 这看起来干枯的柴棒,在他的手中,化腐朽为神奇,猛然一股凌厉剑意冲天而起! 楚山川的剑势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楚天动了。 柴出如流星,后发先至。 “叮!” 柴剑相交,楚山川手中精钢长剑应声而断!干枯的木柴竟胜过金钢长剑,其去势不减,点在他胸口膻中穴。 没有刺入,只是轻轻一点。 楚山川却如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院外土路上,大口吐血,脸色惨白如纸。 楚天那一剑,已震伤他经脉,废了他大半修为。 “你……你……”楚山川指着楚天,眼中满是恐惧。 这一剑……哦,不,这一柴的威力,远超通脉境!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滚。”楚天扔下枯柴,语气平淡。 楚山川不敢再多言,挣扎着爬起来,带着两个手下,翻身上马,狼狈逃离。 院中一片寂静。 楚诚和欧阳芝呆呆地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良久,楚诚才涩声开口:“天儿,你……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通脉境。”楚天没有隐瞒。 “通脉……”楚诚喃喃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当年巅峰时也不过凝气九层,而儿子十七岁便已通脉! “爹,娘。”楚天走到父母面前,认真道,“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欺负你们。楚家庄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他顿了顿,又道:“我想传你们武道。” “不可!”楚诚立刻反对,“你娘是丹阳郡守之女,我是楚家庄弃子,我二人当年被废武功时,两大世家都下了禁制,若再习武,必遭追杀!” “禁制?”楚天冷笑,“我能解开。我们又不学他们的武学,他们管得着吗?” 他让父母在院中盘膝坐下,双手分别按在二人后心。 真气透体而入,果然在父母丹田深处,感知到两道禁制符文——一道呈紫色,显然是丹阳欧阳家的手法;一道呈青色,是楚家庄的烙印。 这两道禁制不仅封死了丹田,更会不断侵蚀经脉,让中禁者日渐虚弱,寿元大减。若非父母这些年夫妇和睦,心境平和,恐怕早已倒下。 “好狠的手段。”楚天眼中寒光闪烁。 他运转体内雄浑的真气,紫金色的真气如潮水般涌入父母体内,包裹住那两道禁制。 “破!” 一声低喝,剑气迸发! 两道禁制在霸道的剑气冲刷下,寸寸碎裂,化作青烟消散。 楚诚和欧阳芝同时身体一震,吐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地,竟凝结成团,腥臭无比。 禁制一除,二人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气息也变得悠长。 “爹,娘,运转你们原本的功法试试。”楚天道。 楚诚深吸口气,尝试运转楚家庄家传的《青木诀》。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虽然微弱,却再无滞涩! 欧阳芝也运转起丹阳欧阳家的《紫阳功》,眼中泛起泪光:“真……真的能用了……” 十五年了,他们终于重新感受到真气的流动! 楚天又取出两枚丹药——这是他以雪山参王边角料和几味温养药材炼制的“回元丹”,虽只是凡阶极品,但对修复受损丹田有奇效。 父母服下丹药,在楚天引导下运功消化药力。药力消化后,丹田和经脉有了初步的修复,楚天不惜消耗真气,将父母二人的真气中特殊的家传属性给清楚,并传以新的功法。一曰《先天乙木真经》,一曰《真阳紫霞神功》。这两篇功法契合父母原来的功法,但是其深远奥妙处却是天差地别。 原来的《青木诀》和《紫霞功》一个只能修炼到通脉境或元罡境,一个也仅能修炼到化形境。而这两篇功法,都是能直指大道的真经,达到真王境,皇极境也都是可以的。当然,镇岳境之后,非大机缘不可成功。 一个时辰后,二人睁开眼,眼中精光隐现。虽修为尚未恢复,但丹田已修复大半,经脉也重新打通。假以时日,通脉元罡不在话下,镇岳真王也是有可能的。 “天儿,你这身本事……”楚诚欲言又止。 “爹,娘,有些事,儿子现在不便多说。”楚天郑重道,“但请你们相信,儿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家。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欧阳芝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楚诚深吸口气,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爹信你!” *** 当夜,楚天悄然离开村子,来到后山。 他发出一声长啸,不多时,白额率领狼群从山林深处奔出。 “白额,从今日起,你率狼群守护这个村子,尤其是我家。”楚天指着山下那处院落,“若有陌生人靠近,特别是武者,立刻示警。若有人敢对我父母不利……” 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 白额低吼应命,眼中凶光毕露。 楚天又取出几枚普通妖兽内丹,分给六头阵狼,助它们提升实力。随后,他在村子周围和自家院落附近,以妖兽血液和特殊矿石粉末,布下简易的“警戒阵法”和“迷踪阵”。 阵法一成,若有外人闯入,狼群会第一时间察觉,阵法也会迷惑寻常人,让他们绕开村子。 做完这一切,楚天才放心返回家中。 两日旬假结束,楚天准备今晚星夜起程回书院。 临行前,他将七八颗聚气丹留给父母:“爹,娘,这丹药您收着,三日一颗,服完之后,孩儿便回来助你们入通脉境!若遇危险,后山有一白额狼王,通脉一层,乃是我驯服的妖兽,有兽阵可以困住通脉二层甚至三层的高手,您二位千万别和人动手,务必保全自己,等孩儿回来!” 楚诚接过丹药,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充沛灵力,心中震撼,却只重重道:“我儿在书院也要事事小心。” 欧阳芝为儿子整理衣襟,眼泪又下来了:“在城里好好的,别惦记家里……” “娘放心,儿子很快就会再回来。”楚天抱了抱母亲,转身踏上归途。 走出很远,回头望去,父母仍站在村口,久久不曾离去。 楚天握紧拳头。 这一世,他定要护住这份温暖。 任何敢来破坏的,无论是楚家庄,还是丹阳郡,抑或是其他什么势力—— 皆斩之! 第二十五章:赠药 楚天晚间赶路,速度更快,在山林间奔走如飞,一个多时辰便赶到了青霞书院。 于是乎,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他惬意地享受着这样的生活。 白日里,他与石大勇三人一同上课修习,这些知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轻松简单。不说他有前世的记忆,就是单论达到通脉境来说,整个身体包括大脑的构造都有质的飞跃。可以说这些普通的文科知识,几乎已是过目不忘,并且是触类旁通。而武科更不用说,实力是可以吊打全院教习的存在。 每到深夜,他便如一道青烟,悄然没入书院后面的大青山脉。通脉境修为,配合横天剑,外围妖兽难挡其锋。 数夜间,几头凝气境中后期的妖兽伏诛,材料与妖丹被取下,其余就地处理,就像他随时可以摘取的药园一般。当然,他也不能造成太多的杀戮,一来会造成生态失衡,二来也会造成高阶妖兽的追杀。 炼制聚气丹对他而言已是信手拈来。以妖兽精血辅以常见药材,月下虚空凝练,真气为炉,心神控火。不过两个时辰,三炉共计五十余枚极品聚气丹便静静躺在玉瓶中,云纹隐现,丹香内蕴。 看着这些丹药,楚天心中已有计较。前世三位室友真心待他,人生却多碌碌。这一世,他愿助他们一臂之力,许他们一个更光明的起点。 *** 青霞书院每月月底有一次月考,考核学员们一月来的进展,既有文试,也有武试。眼见离月底只不过数日,大家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这日午后,宿舍内。石大勇又一次尝试冲击凝气二层未果,有些泄气地挠头:“这关口也太难了!到底该怎么突破才好?”李文轩和周明远虽未说话,眉宇间也带着对实力的渴望与一丝焦虑。 他们三人家中都不太富裕,就连李文轩父亲虽是商贾,但最近几年据说遇到了难关,也都拿不出钱来去买聚气丹,只能凭自己苦练。 但他们的资质平平,想要快速提升,非常的困难。 楚天不再迟疑,起身关好门窗,随手布下一道隔音气障。 三人见他举动郑重,皆露疑惑。 楚天转身,目光扫过三人,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分量:“石兄,李兄,周兄,我有些东西给你们,盼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但有几句话,需说在前头。” 他将三个玉瓶放在桌上:“瓶中是几枚极品聚气丹。” “极品?”李文轩低呼,深知其价值。 “丹药给你们,是念在我们同窗情谊真挚。”楚天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助你们,自有我的缘由。但,莫问,也须绝对保密。丹药来源,皆不可对外人言。若有人问起,便是自己苦修突破。” 他目光扫过三人震惊的脸,继续道:“服下此丹,好生炼化,足以助你们在月考前快速提升。但日后武道能走多远,荣华能否握在手中,终究要看你们自己的努力、心性与选择。我许你们一个起点,但路,在你们自己脚下。” 石大勇胸脯一挺,眼眶微热,重重点头:“楚兄,啥也不说了!你的话,俺记住了!以后你看俺表现!” 李文轩深吸口气,郑重拱手:“楚兄大恩,文轩铭记。此后定当勤修不辍,绝不辜负,亦绝不泄露半字。” 周明远深深一揖:“明远明白,谢楚兄。我三人都是底层人家出身,就欠一个机会,定当好好把握!” “好。”楚天颔首,“今夜我便在此,你们服丹运功,我略作照看。有需要的,我可以指点一二!” 是夜,宿舍内真气流转。在极品聚气丹药力与楚天从旁以精纯真气略微梳理引导下,三人功行圆满。石大勇低吼一声,气息陡涨,稳稳踏入凝气二层,并直接打到巅峰的状态;李文轩周身气流盘旋,也成功晋入三层;周明远面色温润,气息悠长,亦突破至三层。 这极品聚气丹内蕴含的灵气澎湃至极,三人初次服药,根基也都夯实得很,都处于突破的边缘,三人欣喜不已。都来对楚天致谢。 *** 楚天也有新赠送几颗丹药给蒋菲菲。 这女孩心性良善,前世命运坎坷,更为难得的是她自身虽然过得不好,却仍然想要帮助楚天,那么这一世楚天重回,不妨予其一线机缘。 这日午后,书院内僻静竹林。 蒋菲菲见楚天走来,有些局促。楚天将一玉瓶递过:“蒋姑娘,此丹予你,助你修行。心性纯良,当有福报。服下运转功法即可,此丹温和,无需顾虑。” 蒋菲菲看着玉瓶,又看看楚天清澈目光,想起家中母亲好转的病,心中波澜起伏,低声道:“楚师兄,这……” “收下便是。勿与他人言。”楚天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蒋菲菲不再犹豫,寻了安静处服下丹药。极品聚气丹药力精纯温和,毫无滞涩,她依诀运功,水到渠成,数日间从一层巅峰稳步提升至三层关口,气息也变得凝实。 *** 七八日光阴流过,月考在即。 石大勇已是凝气三层,拳势沉猛;李文轩、周明远都达到凝气四层,举止间已有真气隐现;连平日低调的蒋菲菲,也悄然到了凝气三层。这般进境,在丙字班中已颇为惹眼。 张欣灵很快察觉异常。她与蒋菲菲亲近,对方气息变化瞒不过她,石大勇三人的进步也看在眼里。 “菲菲,你修为怎么精进这么快?”张欣灵忍不住问,美眸中疑惑与一丝失落交织,“是不是……得了什么帮助?” 蒋菲菲眼神微闪,低头轻声道:“就是……最近修炼顺了些,许是……心境开阔了吧。” “是不是楚天?”张欣灵追问,紧盯蒋菲菲。 蒋菲菲脸颊微红,摇头:“楚师兄怎会特意帮我……欣灵你别乱猜。”她牢记楚天叮嘱,语焉不详。 张欣灵问不出所以,心中更觉郁闷。她这几日进境缓慢,依旧停留在凝气三层,眼见蒋菲菲迅速追平,李文轩等人反超,落差之感挥之不去,看待蒋菲菲的目光也复杂起来。 这几人连石大勇一起都和楚天有关,她也不禁不往楚天那里想,想来想去,觉得楚天越来越神秘了。 书院之中,有人砥砺前行,有人困于原地。月考钟声将响,检验在即,细微的变化与无声的波澜,已在平静的假象下悄然流转。而给予起点的人,目光已望向更远的棋盘。 楚天通脉境修为稳固后,寻常聚气丹对他来说已如清水一般,效力微乎其微。他将手头余下的极品聚气丹妥善分赠后,便将心思放在了更进一步的丹药上。 他将两幅残破的羊皮地图并排摊开,其上勾勒的山川走向与晦涩符文指向大青山脉极深处。楚天以神识反复推演,结合前世零碎记忆,大致推断出那应是古宗门“天剑宗”某处试炼遗迹的方位。然而地图残缺太甚,关键信息湮灭,若无更确切的线索。丹青山方圆数千里,贸然深入,无异于盲人摸象。 “遗迹之事,尚需机缘。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断龙崖之约。”楚天收起残图,目光沉静。韩铁山通脉六层的修为,枯叶掌阴毒狠辣,他有横天剑典与琉璃剑体为底,更有“破晓”杀招,到不足惧。 但是横天剑帝行事,自然要求更加稳妥,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枯叶老人是否会来参战。枯叶老人可是元罡境的存在,虽然楚天祭出终极杀招,也不惧,但是只怕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所以,他必须继续提升实力。 这几日,他深入大青山脉,专寻通脉境妖兽踪迹。剑下斩了几头通脉境一二层妖兽,取其妖丹,又在几处险峻幽谷采得数株“地心火莲”、“寒雾草”等堪作辅药的灵植。收获虽有,却始终未找到如“龙血草”、“紫府灵芝”这等能作为主药、炼制高效通脉丹的珍稀之物。而更高层次的妖兽,又都贼精贼精的,见有危险都躲的远远的,要么成群结队,要么投靠元罡境的妖兽。 回到隐秘山谷,他以新得的通脉境妖丹为主材,辅以其他药材,虚空炼制“通脉丹”。虚空凝练之法运转,两个时辰后,三枚云纹隐现、丹霞内蕴的无暇品通脉丹悬于掌中。若流于市面,足以引动诸多通脉修士争夺。 楚天服下一枚,精纯药力化开,奔涌于已被锤炼的远超同阶宽阔坚韧的经脉之中。然而效果让他微微摇头:“太慢。”无暇通脉丹药力虽佳,但对他这具以横天剑典和琉璃剑体打下的雄厚根基而言,如同细流汇海,积累虽有益,却难在短期内带来显著突破。 若是外人看来,必然瞠目结舌! “需药力更强的‘龙虎通脉丹’或‘紫府锻脉丹’方能让我在通脉境一丹一层地提升下去。”楚天思忖。然其主材“龙血草”、“虎啸藤”、“紫府灵芝”等,皆非广汉城寻常药铺可见。 是夜,楚天悄然再临天香阁。 缪天香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脸上紫气已经尽数褪去,倾国倾城的容颜更显清丽脱俗,通脉境的气息也因隐患祛除而浑厚了许多,但是对楚天的敬畏却越来越深。 这几天她想的很透彻。 第二十六章:百草阁 紫罗门中,师父对徒弟也用如此歹毒的紫萝功进行控制,可见都是畜生之辈,毫无情义可言。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这身“玄阴灵脉”是福亦是祸,修炼紫罗功一日千里,脸上那抹日益加深的紫气却像催命符。师父看似慈和栽培的背后,那偶尔掠过的、看待珍贵器物般的审视目光,以及门中关于“鼎炉”的隐秘传闻,早已让她如坠冰窟,夜不能寐。她就像一个被精心饲养、等待宰割的祭品,明知结局,却无力挣脱。 当然,这也都不是秘密!她以前虽然想过挣扎反抗,但是看到同门反抗后更加凄惨的下场,便只好作罢。 直到遇到楚天,当他揭破一切,给出两条路时,她表面强硬拔剑,实则心中已被绝望和恐惧吞噬。选择反抗,是绝境下的本能挣扎,她要确认楚天的凭借,更要确认是不是紫罗门的试探。而随后发生的一切——凝气境九层的实力,却轻描淡写地用手指夹住她全力一剑,那鬼神莫测的虚空炼丹之术,那枚让她体内紫萝毒气真正开始消融的“玄阴归元丹”,还有最后,少年抽取她体内毒气与玄阴之力、借以突破时那令天地灵气为之震颤的恐怖威势…… 那手段让他惊为天人!这一切,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也给了她信心。这少年定不是普通人物,背后肯定有一个更加恐怖的势力! 至少,不是她所知的任何武者、丹师能达到的境界!尤其是最后那突破时的异象与威压,紫金光芒流转,阴阳气息平衡圆满,哪里像是寻常通脉突破? 便是她师父——那位紫罗门高高在上的长老,突破元罡境时,声势也未必能及其十分之一! “主上需寻高阶灵药?”此时她叫主上才算是真正的死心塌地,她听楚天之言后沉吟道,“广汉城内,规模最大、货品最全的药行,当属城东‘百草阁’。此阁乃‘灵药宗’设在广汉城的分号,背景颇深,时常有些市面上少见的好东西流通,偶尔甚至会有珍稀主药出现。” “灵药宗?”楚天微微扬眉。灵药宗是大清王国境内的丹道大宗,势力辐射数郡,背后有大清王族的支持,前世他听说过,但并无过多交集。 “正是。百草阁每月月底有五天丹药交流大会,参与者需验资或出示身份凭证。三日后便是本月交流会的首日。”缪天香开始想要跟着楚天,多了解一下他的情况,便道,“那里龙蛇混杂,眼线众多。主上若要去,不若属下陪主上一起去?” “不用了,你的任务暂时是潜伏。”楚天点头。如果这百草阁是正规渠道,明码标价,对他而言也是省事。至于身份,他如今顶着金刀会客卿长老的名头,虽未公开,但弄个凭证应不难。可如果有人想要对他来阴的,他更加欢迎之至。 三日后,午后。城东主街,百草阁。 三层朱漆楼阁,飞檐斗拱,气派不凡。门额“百草阁”三字铁画银钩,隐隐有药香透出。进出者衣着光鲜,多带随从,显然非富即贵。 楚天给教习告了假,教习见他功课优秀,也不多说什么,便准了! 他今日换了身用料不错的青布衣衫,依旧背负布裹的横天剑,脸上做了些许修饰,显得成熟几分。他亮缪天香提前为他备好的、代表某商会管事身份的玉牌,顺利踏入阁中。 三层朱漆楼阁仅是门面,其后竟占地极广,跨过高门槛,内里别有洞天。迎面先是一方开阔庭院,其间亭台错落,假山玲珑,一湾活水蜿蜒而过,潺潺之声平添几分清幽。回廊曲折,将不同功能的区域巧妙分隔,药香与草木清气在空气中淡淡交融。此处不似寻常商号,倒有几分宗门别院的气象,可见其背后“药王谷”的底蕴与手笔。 楚天进入主楼交易大厅,厅内人影重重,极是热闹。他跟随人流,目光扫过,很快便锁定了一个位于角落、人气颇旺的摊位。摊主是个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面前摊开的绒布上,摆放着几十株品相不错的药材,其中一株深紫色、伞盖肥厚、隐有云纹的灵芝尤为醒目,正是他所需的“紫府灵芝”,年份约在七八十年,药性饱满。 “嗯,这百草阁似乎还不错,一下子就找到了我需要的药材!虽然年份少了点,但是也勉强可用!”楚天不禁暗暗点头。这“紫府灵芝”用在“紫府锻脉丹”中只不过是做药眼之用,主要是起到调和药性与增幅的作用。 摊主周围围了十好几个人,正在询价。 “这株紫府灵芝,市价约在一万三千两上下,道友可否再让些?”一个富商模样的胖子说道。 白净摊主摇头,语气温和但很坚定:“李掌柜,此灵芝乃在下亲手从南疆险地采得,耗时一月有余,可以说,今日这百草阁只有我这一支,如此难得之货,一口价,一万五千两,分文不少。亦可换取等价的、对通脉境中期有益的丹药或精进功法都行。” 胖子摇摇头,显然觉得价高,又磨了几句,见摊主不松口,悻悻离去。另外几人也陆续问价,皆因价格或交换条件未能谈拢。主要是因为这“紫府灵芝”虽然稀罕珍贵,但是对于不知炼制紫府锻脉丹秘方的人来说,只不过比正常的百年灵芝药效要强些而已,是以一万三千两已经是市价的极限了。 楚天待那几人散开,这才走上前,拿起那株紫府灵芝,又抬眼看了看摊主,声音平稳:“道友这灵芝品相不错,但年份上略有不足。一万五千两,确实偏高了些。” 白净摊主闻言,呵呵笑道:“这紫府灵芝,难得呀,今日这百草阁里,怕只有我这独一份呢!兄弟如果想要,那可要趁早哦!” 楚天本不信,想再看看,但想到如果确实如此,等自己回来时却被别人换走,那就不好了,反正这药可以可以用,于是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淡淡道:“这丹药如何?道友是否识货?” 说着,他微微拔开瓶塞一线,一股极其精纯厚重、又透着圆融无暇意味的药香瞬间逸出,虽只一丝,却让近在咫尺的摊主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这……这是……无暇品质?!通脉丹?”摊主声音都有些变调,他是识货之人,光是这一丝丹香蕴含的精纯药力和那种近乎完美的圆融感,就绝非上品通脉丹能比!这很可能是传说中的无暇丹,对突破瓶颈、夯实根基有奇效,且完全无后患! “嘘。”楚天立刻塞紧瓶塞,药香戛然而止。但方才那一丝气息,已足够引起附近几个嗅觉灵敏或修为较高者的注意。 “无暇通脉丹?”一个路过的灰衣老者猛地顿足,狐疑地抽了抽鼻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天手中的玉瓶。 “好像……真是极品丹香!”另一个富商模样的胖子也凑近了几步,眼神闪烁。 很快,小小的摊位前便聚拢了三四道身影,皆是被那瞬间泄露的精纯药力吸引而来。羡慕、探究、甚至隐含贪婪的目光在楚天和他手中的玉瓶上打转。 白净摊主见状,心中更是笃定,同时也暗叫不好,引来太多注意了。他连忙对楚天道:“小友,此处人多眼杂。你这丹药,在下极有兴趣!这株紫府灵芝,换你这枚丹药,如何?”他直接提出交易,一枚无暇通脉丹的价值,在他心中远超这株灵芝! 楚天却摇了摇头:“紫府灵芝价值约在一万三千两。我这枚‘无暇通脉丹’……”他故意顿了顿,看到摊主和周围几人瞬间竖起的耳朵,才缓缓道,“若按市面有价无市的情况折算,道友觉得该值多少?” 摊主一滞,周围几人也露出思索和火热的神色。无暇通脉丹,根本就不是普通银两能衡量的!它不但能提升修炼者的速度,一颗丹药能抵十数天苦修,甚至能夯实根基,扩充经脉的韧性和宽度。更重要的是它有价无市,你想买还没地方卖呢! “是在下唐突了。”摊主咬牙,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截同样泛着紫色光泽、灵气盎然的“紫府灵芝”,年份仅约五十年。“再加这根五十年的,换道友这枚无暇通脉丹!这已是在下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楚天这才微微颔首,这个交换比例较为合理。他再次快速拔开瓶塞,将丹药倒入掌心一瞬让摊主验看——淡金色丹丸,云纹丹霞,正是无暇品相——随即迅速交换物品,各自收起。 “道友爽快!”摊主紧紧握着玉瓶,喜形于色,迫不及待地就想离开去找地方闭关。 楚天将盛有紫府灵芝的两个玉盒收好,然后继续寻找自己的目标。但是逛了一个多时辰,却是心中越来越凉。他一来就换到了主要目标,真的是运气,但炼制构想中效力更强的“龙虎通脉丹”所需的两味核心主药“龙血草”和“虎啸藤”,却是影子都没看到一个,看来在此处是无望了。缺少龙血草,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以紫府灵芝为主材,炼制效果稍逊但仍远超市面通脉丹的“紫府锻脉丹”。而紫府灵芝也真的就此一份! 又转了一会儿,突然在一个专卖奇藤异根、气息古朴的摊位前停下。摊位上,一截长约尺余、通体呈暗金色、蜿蜒如虬龙的老藤吸引了他的注意。这藤条不甚光滑,表面布满了核桃大小的疙瘩,奇异的是,每个疙瘩的天然木纹竟隐隐构成一个栩栩如生的猛虎头颅,作仰天咆哮状,整根藤蔓散发着一股凝练的庚金煞气与蓬勃生机交织的独特波动。 “百年虎啸藤。”摊主是位寡言的黑衣老者,见楚天注目,简短介绍,“生于玄金铁矿脉之上,汲庚金煞气百年成形,可入药炼体,亦可作炼器辅材。” 楚天当然认识。此藤蕴含的庚金锐气与生生之力,再配合龙血草那至阳至霸的药性,炼制成“龙虎通脉丹”,便能引导药力额外淬炼筋骨,尤其对锋芒初露的“琉璃剑体”有更大裨益,比“紫府通脉丹”更契合剑修的无坚不摧之路。 他再次取出一个玉瓶,同样只让一丝无暇通脉丹的气息逸出。黑衣老者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干脆点头:“好!” 又一枚珍贵的无暇通脉丹换来了这截奇特的“百年虎啸藤”。接连拿出两枚无暇丹,即便楚天再低调,也足以让二楼不少有心人将其视为身家丰厚的“肥羊”,暗处投来的目光又多了几道,隐含着更深的探究与贪婪。 更何况,楚天的年纪让人一看就知道不超过二十岁!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实力能强到哪里去? 楚天暗暗冷笑,这世道,无论黑市还是明市,都是一样的货色!他又信步来到一个专营温补调理类药材的宽敞摊位前。父母早年根基受损,虽被他解除禁制、传授新功,但温养恢复非一日之功。他精心挑选了几味药性温和淳厚、兼具固本培元与滋养经脉效用的药材,如“暖阳玉髓粉”“固本参王须”、“安神紫叶”等。 这一次,他拿出的是三枚“极品聚气丹”。这等丹药对通脉境修士或许吸引力下降,但对经营药材、家中或有晚辈在凝气境的摊主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摊主见到晶莹剔透、丹香纯净的极品聚气丹,态度极为热情,不仅足量提供了楚天所需的药材,还额外赠送了几份其他的普通药材。 将父母所需药材仔细收好,楚天这才觉得此次百草阁之行总算圆满。虽未得最理想的“龙血草”,但“紫府灵芝”到手,还意外获得“百年虎啸藤”,父母调养之物也已齐备。眼见再无自己需要的东西,他不再停留,转身下楼,汇入街市人流。 然而,自他在换“紫府灵芝”,接连露出极品丹药时起,便如暗夜明灯,早已被几双贪婪的眼睛牢牢锁定。此刻,见他独自一人离开,那些目光的主人,也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悄然尾随而去,身影没入百草阁外喧闹的街巷之中。 若是外人看来,必然瞠目结舌! “需药力更强的‘龙虎通脉丹’或‘紫府锻脉丹’方能让我在通脉境一丹一层地提升下去。”楚天思忖。然其主材“龙血草”、“虎啸藤”、“紫府灵芝”等,皆非广汉城寻常药铺可见。 他刚走出百草阁大门,走入相对僻静的侧巷,还没有走出多远,后方巷口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大声呼喝。 “都闪开!黑虎帮办事!” “看什么看?滚远点!” 巷子里的行人慌忙避让。 第二十七章:黑虎帮 楚天回头看去,只见五六条大汉簇拥着两人,气势汹汹追了上来,然后迅速在楚天的身前身后两三丈处团团将他围了起来。 为首两人,一个脸上左眼之下斜穿鼻梁直至右边腮帮处,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显得狞狰可怖,他眼神凶狠,腰间佩着一把大刀,气息沉浑,竟然是通脉境二层的修为。另一个则是三角眼,颧骨高耸,一身绸衫,眼神精明而贪婪,修为在通脉境一层巅峰。他们身后跟着的四名汉子,也都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不善,都是凝气七八层的好手。 这番动静,立刻引来了不少远远驻足观望的行人,以及从百草阁内跟出、在远处探头探脑的一些修士。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黑虎帮?他们怎么跑这边来了?” “领头的是副帮主‘疤面虎’刘刚!通脉境的高手!” “还有那位,是黑虎帮的管事‘铁算盘’钱贵!他们一起出动,看来事情不小。” “那年轻人……不就是刚才在二楼换丹药的那个?” “坏了,怀璧其罪,被黑虎帮盯上了!” “黑虎帮在城西势大,行事向来霸道,这小子怕是麻烦了。” 许多人看向楚天的目光已带上了同情或惋惜,显然认为他凶多吉少。 疤面虎刘刚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楚天,狞笑道:“小子,走得不慢啊。销了赃物就想溜了?” 钱贵则上前一步,三角眼里闪烁着精光,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装出的痛心与愤怒:“这位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本应前途无量,为何要行那鸡鸣狗盗之事?” 楚天停下脚步,这黑户帮乃是广汉城三大帮会之一,前世他和朋友们简直是谈虎变色,但此时却神色平静无波:“我做了什么事?销了什么赃物?” “做了什么事?”钱贵声音提高,他要让所有人都听见,“我黑虎帮库房三日前失窃,丢失了一批极为珍贵的丹药,其中正有数枚‘无暇通脉丹’与‘极品聚气丹’!此乃我帮耗费重金、托了极大关系才从城主府张大师处求来!而你——”他猛地指向楚天,厉声道,“方才在百草阁内,公然拿出并交易的无暇通脉丹,无论成色、丹香,皆与我帮失窃丹药一般无二!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疤面虎适时冷哼一声,通脉境二层的气势隐隐压迫过来,配合着钱贵的话语,显得极具威慑:“小子,识相的就乖乖把身上所有丹药和财物交出来,随我们回帮中接受审问!若查明你只是从犯或销赃,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敢反抗,或是那窃丹的主谋……哼!”他猛地握向腰间大刀的刀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巷子两端,不知何时已被黑虎帮的几名外围帮众隐隐看住,阻止闲人靠近。远处围观者更是哗然。 “原来那丹药是偷的?” “黑虎帮说得有板有眼……” “啧啧,可惜了,年纪轻轻,竟是个贼。” “黑虎帮势大,又抓住了‘赃物’,这年轻人百口莫辩啊!” 许多人已然信了七八分,望向楚天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鄙夷或幸灾乐祸。 在这广汉城,黑虎帮的势力虽不是顶尖,却也是一方极其难缠地头蛇,他们指有根有据地指认这少年偷窃,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的少年又能如何?这一下,这个少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楚天面对着气势汹汹的黑户帮众,以及周遭的指指点点的众人,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嘲弄。 “哦?”他语气平淡,嗤笑道,“你们黑虎帮丢了丹药,就说是我偷的?” “死到临头还敢油嘴滑舌!”疤面虎刘刚大怒,猛地上前一步,大手一伸,直接抓向楚天的肩膀,“给老子跪下!” 这一抓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是想先给楚天一个下马威,直接将其制服,然后就好随他拿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天要被一把擒住,甚至可能骨断筋折之时—— 楚天动了。 他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飘飘地一点。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 疤面虎刘刚志在必得的一抓骤然停滞!他脸上狞笑瞬间凝固,陡然间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与痛苦! 只见他手掌心,赫然多了一个殷红血洞!鲜血猛然飙射而出! 刘刚感觉到一股尖锐无比、冰寒刺骨的剑气顺着掌心伤口直窜而上,瞬间搅碎了他整条手臂的经脉和骨骼,整条手臂噗噗噗地炸了开来, “啊——!”凄厉的惨叫从他口中爆发,脚下蹬蹬蹬踉跄后退。他左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右腕,如同见了鬼魅!“你……你……” 电光石火间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钱贵脸上的精明和愤怒瞬间化为惨白,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副帮主,通脉境二层的刘刚,一下就被废了一只手?这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自己竟然想打他的主意,这不是找死吗? 那四名凝气境的打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远处围观的人群也瞬间死寂,所有的目光全都化为了震骇与茫然。 楚天缓缓收回手指,指尖一缕淡淡的紫金剑气悄然消散。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惊恐万状的钱贵,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寒冰坠地: “你说我偷丹?” 他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动作不快,却给钱贵带来了如山般的压力。 “我现在怀疑,你们黑虎帮库房里所有的东西,”楚天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都是我丢的。” “所以,”他目光扫过疤面虎、钱贵以及那几名打手,“是你们自己交出来,还是……我来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天那句“我来拿?”轻飘飘的话,却重若千钧,砸得钱贵魂飞魄散,砸得四名打手肝胆俱裂,更砸得远处围观者心头巨震,鸦雀无声。 这家伙真是个狠角色,难道竟然是要反过来打劫黑虎帮? “你……你敢!”钱贵色厉内荏地尖叫,声音却筛糠一般颤抖,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我们是黑虎帮!你敢动我们,帮主绝不会放过你!”。 疤面虎刘刚瘫倒在墙边,脸色因失血和剧痛变得惨白,他看着楚天,眼中再无半分凶戾,只剩下恐惧。仅仅一指!他苦修多年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泥塑,整条手臂经脉和骨骼尽碎,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至少是通脉五层以上,甚至……元罡境? “聒噪。”楚天眉头微蹙,身影一动,他已来到钱贵的身前,右手一伸,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瘦小的身躯直接提了起来。钱贵的脖子上如同缠住了几道铁箍,他不断地挣扎,却丝毫挣脱不得! 楚天一把将快要闭过气的钱贵扔在地上,瞬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四名正欲转身逃窜的凝气境打手中间。 太快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的击打声几乎不分先后,短促而清晰。 那四名打手保持着逃跑或格挡的姿势僵在原地,随即软软倒地,哼都没哼一声,已然全部被废去了修为。 这一幕更是让钱贵吓得几乎瘫软。他连对方如何移动、如何出手都看不清! 楚天这才缓缓转向面无人色的钱贵,一步步走过去。 “别……别过来!丹药……丹药我们不要了!误会!都是误会!”钱贵一边后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腰间的储物袋,还有手上戴着的两枚明显价值不菲的玉戒指,“都……都给你!赔罪!我们赔罪!” “现在才说是误会?”楚天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方才诬我偷盗,逼我交物认罪时,怎么不说是误会?” “我……我……”钱贵顿时语塞,冷汗如雨。 楚天不再跟他废话,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储物袋和戒指,又瞥向墙边瘫着的疤面虎刘刚。 刘刚接触到他的目光,一个激灵,用还能动的左手,忍着剧痛,忙不迭地将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一块代表身份的黑色虎头令牌,以及怀里揣着的一个小玉瓶(里面似乎是疗伤药)都掏了出来,扔在地上。 “还有他们。”楚天看向地上昏迷的四名打手,意思不言而喻。 钱贵立刻会意,连滚爬爬地过去,哆嗦着将那四人身上值钱的物件、钱袋全都搜刮出来,堆在一起,然后又把自己的东西放上去,堆成一小堆。 做完这些,他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楚天走过去,俯身,将那堆“战利品”——包括几个钱袋、钱贵的储物袋和玉戒指、刘刚的令牌和玉瓶,以及从打手身上搜出的零碎——一一清点,毫不客气地收入自己怀中。钱贵的储物袋他略微探查,里面除了些银票、普通丹药,还有几枚标注着“黑虎”字样的中品聚气丹,想来就是他们口中“失窃”的丹药原型。 “就这些?”楚天掂量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 钱贵都快哭了:“英……英雄,小的身上就这些了……副帮主他……”他看向刘刚。 刘刚忍着痛,嘶声道:“我……我的兵器,还有怀里暗袋有一千两的银票……都……都归英雄!”他挣扎着用左手掏出银票,又示意自己的环首大刀。 楚天取了银票,却嫌弃这刀没什么屁用,淡淡道:“刀不是我的,我不要,但其他的东西都是你们黑户帮偷我的,是不是?” “啊?是,是……”钱贵连忙点头。 “你,还偷了我一万两银票,藏在哪儿了?快点还来!”楚天冷眼看向他,顿时钱贵吓得一个哆嗦,苦着脸,“这,这……” 他既不敢说自己没偷,也不敢说自己偷了,否则楚天问他要银票,他如何能交出来?他浑身上下半个子儿也没有了。 “哼!”楚天冷哼一声,一脚踢出,也直接废了钱贵的丹田。钱贵一声惨叫,飞出一丈多远,撞在墙壁上晕了过去。 慢悠悠地收起所有东西,楚天这才直起身,当他的目光移向围观的众人时。众人心头都是一颤! 他这才背负着双手,扬长而去。少年背影挺拔,青衫微扬,仿佛刚才那番雷霆手段、反抢勒索,只是饭后散步时随手拂去了几只恼人的蚊蝇。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死寂的巷道里才仿佛解冻。 “嘶——” “我的天……” “太……太狠了!太强了!” “黑虎帮这次踢到铁板了!” “那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通脉五层还是九层?” “没听说广汉城年轻一辈里有这号人物啊……” 围观者低声惊呼着,迅速作鸟兽散,生怕被牵连。只剩下黑虎帮几人瘫在巷中,五人被废,副帮主重伤,身上的财物都被搜刮干净,可谓损失惨重,更是颜面扫地。 刘刚瘫坐在地上,看着一地狼藉和昏迷的同伙,欲哭无泪。帮主的怒火……他简直不敢想象。而那个恐怖的少年……他究竟是谁? …… 楚天在城中看似随意地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跟踪,黑虎帮也没有来寻仇后,这才悄然返回书院后山。 他脚步飞快,一炷香时间就来了那僻静的山谷中,寒潭水面,波光嶙峋。 “黑虎帮……”楚天自语,眼中无悲无喜。这种地头蛇,不来惹他便罢,若真不知死活地寻来,他不介意让这广汉城少一个帮派。如今他实力渐复,行事自然无需谨小慎微。 “没有龙血草,便以这虎啸藤的庚金锐气为骨,紫府灵芝的醇厚药力为基,佐以通脉妖丹,炼一炉‘紫府庚金炼脉丹’。此丹当更重淬炼经脉之锋锐坚韧,与我的横天剑意、琉璃剑体更为契合。” 新的丹方在他强大的神识与前世经验支撑下迅速推演完善。对于他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推演新的丹方,不过是小事一桩。 过不多时,山谷之中,药香渐浓,隐隐有紫金之色在虚空丹炉中流转。 第二十八章:休怪我不留情面 断龙崖之约当日,楚天被冯婉儿再次接到金刀会总坛。 踏入金刀堂内,楚天便看出来了气氛的压抑。 金刀会总坛此时戒备森严。从大门到金刀堂,护卫增加了一倍,个个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冯金刀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略微显的有些复杂。 而堂中客位之上,此刻已坐有两人。 左侧是个褐衣老者,年逾六十,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手中捻着一串乌木念珠。他闭目而坐,看似寻常,但周身气息渊深似海,至少是通脉五层以上修为,比起冯金刀的气息要略胜三分。 右侧则是个三十出头的锦衣男子,剑眉星目,相貌堂堂,此刻正端着茶杯,目光在踏入堂内的楚天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见楚天进来,冯金刀起身相迎,笑容却有些勉强:“楚长老来了,快请坐。”他虽见楚天的气息虽然浑厚许多,想必是突破到了通脉境,但是对于他能对付通脉六层的韩铁山还持有怀疑态度。 冯金刀心中其实是希望今天楚天能将神秘的师父带来,那样把握才会大很多! 冯婉儿为楚天引座,低声迅速道:“楚师兄,那褐衣老者是我爷爷的至交好友‘清虚子’,早年云游四方,昨日刚归。旁边那位是他弟子林少阳。” 楚天微微颔首,在客位坐下。 他刚落座,那锦衣男子林少阳便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堂中所有人都听见:“冯会长,您说的那位能对付韩铁山的高人,就是这位?” 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冯金刀脸色微变:“少阳贤侄,楚长老虽年轻,但实力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林少阳放下茶杯,上下打量着楚天,“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即便天资再高,撑死了不过凝气巅峰,便是侥幸刚通了脉,又如何是老牌通脉境的韩铁山的对手?” 冯婉儿微微皱眉,不悦道:“林师兄,楚师兄的本事,我们亲眼所见。他为我祖父祛毒疗伤,更是……” “疗伤?”一直闭目的清虚子忽然睁眼,目光如电,落在楚天身上,“金刀的枯叶掌毒,贫道当年都束手无策,你一介少年,竟然能解?更何况,医术好,并不意味着实力高强!反而心无二用,降低战斗能力!” 他说的到也是实话,对于普通人来说,时间有限,精通医术,必然将时间都耗费在医术上,那武道上自然就没有时间去打磨。但他哪里知道,楚天并非普通人,而是剑帝重生。 楚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对付韩铁山,我自有把握,不劳道长挂心。” “说的到是轻巧!”清虚子冷哼一声,“枯叶掌毒阴狠霸道,浸入经脉骨髓,韩铁山其人更是阴险毒辣,少年人,怎敢如此托大?” 楚天轻轻一笑:“清虚道长,若你能对付的了韩铁山,今日我就不必出手,若你对付不了的话,那就只好由在下出手了……” 清虚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说噎住,脸色一沉:“贫道与金刀兄乃生死至交,今日归来,正是为此事!即便那韩铁山功力又有精进,贫道拼着这身修为,也要护得金刀兄周全!总好过将希望寄托于……”他目光再次扫过楚天,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那就是说道长也没有十足把握了?”楚天语气依旧平静,“既然如此,冯会长选择相信谁,似乎是他自己的事。道长又何必如此激动,仿佛在下抢了道长什么一般?” “你……狂妄!”清虚子霍然起身,道袍无风自动,眼中怒意更盛。他并非觊觎什么,而是真心觉得冯金刀老糊涂了,病急乱投医,被一个来历不明、大言不惭的少年骗了!更让他愤懑的是,冯金刀竟然还将金刀会珍藏的“雪山参王”和那半卷可能关乎大机缘的古图,作为报酬给了这少年!这在他看来,不仅是愚蠢,更是对金刀会上下、对那些追随冯金刀多年的弟兄们极大的不负责任! “小子!”清虚子向前踏出一步,属于通脉六层高手的强大气机隐隐锁定了楚天,堂中空气仿佛都凝重了数分,“贫道不管你是何来历,受何人指使!金刀兄仁厚,或许被你花言巧语所惑,但今日有贫道在此,绝不会坐视你将金刀会拖入万劫不复之地!更不容许你拿着金刀会的重酬,行此欺世盗名、贻误战机之事!” 他声音如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给你两条路:一,立刻交出从金刀会所得之物,坦言一切,贫道或可看在金刀兄面上,不废你修为,任你自行离去;二,若再执迷不悟,休怪贫道以大欺小,当场将你拿下,废去武功,再交予金刀会发落!待到那时,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你了!” “师父!”林少阳在一旁跟着喝道,“跟这种江湖骗子何须多言?直接由我拿下便是!免得误了金刀会冯师伯的正事!” 冯婉儿俏脸发白,横出一步,挡在楚天身前:“清虚前辈!楚师兄是金刀会客卿长老,是祖父请来的贵客!你们怎能……怎能……?” 冯金刀轻咳一声,沉声道:“清虚道兄!楚长老是冯某亲自请来的客卿,此事就此决定,不要伤了和气!你的好意,冯某心领了,但……” “金刀!”清虚子一拍桌子,痛心疾首地打断他,指着楚天道,“你看看他!如此年轻,气息都不稳当,分明是初入通脉境不久!他拿什么去跟韩铁山斗?就凭那不知真假的医术?你这是在拿金刀会数十年的基业来开玩笑,拿这么多兄弟的身家性命开玩笑!更是将你自己的生死,寄托于一场儿戏!”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严厉,却也透露出对老友深深的关切与焦虑,绝非单纯的敌意。堂中一些金刀会的老资历,闻言也不禁面露犹疑之色,看向楚天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面对清虚子滔天的气势和凌厉的指责,以及堂中众人或质疑或担忧的目光,楚天缓缓站起了身。 他动作并不快,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仿佛那压迫而来的通脉威压只是拂面清风。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情绪激动的清虚子,又扫过一脸不屑的林少阳,最后落在面色挣扎的冯金刀脸上。 “冯会长,”楚天淡淡开口,瞬间压过了堂内所有的杂音,“断龙崖之约,楚某应承之事,绝不会反悔。时辰将至,楚某这便出发。” 他顿了顿,转向清虚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虚道长信不过我,是你之事。你要助拳,是你与冯会长的情分。但……” 他向前轻轻迈出一步,“我如何行事,不劳外人置喙。若再聒噪,休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清虚子,对冯金刀微微颔首,便转身向堂外走去。 “站住!”清虚子怒喝,他没想到楚天竟如此“冥顽不灵”,还敢如此顶撞。盛怒之下,他差点就要出手,但是看在冯金刀的面子上,终究是忍住了! 楚天已然走到金刀堂门口,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若道长有本事,便在断龙崖见真章。”他心中暗暗冷笑,幸好这老小子没有出手,若是出手,定要给他个教训。 若不是看在这老小子赶回来助拳,又并非故意刁难,他便要翻脸了! 话音落下,他青衫身影已飘然出门,消失在廊柱之外。 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清虚子才缓缓收回手,脸色阴晴不定。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冯金刀,语气依然强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笃定:“金刀,此子……到底有什么凭借?但即便如此,面对韩铁山,仍是凶多吉少!你……” 冯金刀此刻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手打断清虚子,沉声道:“道兄,你的情义,冯某永世不忘。但事已至此,我既已选择了相信楚长老,便会信到底。断龙崖,是我金刀会与黑水帮的了断,也是楚长老践行承诺之地。道兄若愿旁观,冯某感激;若不愿,冯某亦不勉强。” 清虚子看着老友眼中重新燃起的决意,知道自己再劝也是无用,重重哼了一声:“好!贫道便去那断龙崖看看!看看你这‘楚长老’,究竟是真有通天本领,还是……自寻死路!” 说罢,一甩袍袖,对林少阳道:“我们走!”师徒二人也大步离去,只是那背影,比起方才的盛气凌人,似乎多了几分凝重与疑虑。 金刀堂内,只剩下冯金刀与冯婉儿。 “爷爷……”冯婉儿轻唤一声。 冯金刀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低声道:“婉儿,准备一下,我们也该动身了。今日……但愿我这把老骨头,没有看错人。”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看到了那座决定命运的断龙崖。山雨欲来风满楼,而那个神秘的少年,究竟会是破开乌云的那道惊雷,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 第二十九章:剑斩元罡 断龙崖位于广汉城西三十里,两峰夹峙,中通一线,崖下深涧湍急,水声如雷。 秋阳西悬,却驱不散崖顶弥漫的肃杀之气。 崖东一侧,金刀会人马肃立。冯金刀一袭金纹黑袍,腰悬长刀,虽面色仍显苍白,但眉宇间已重拾昔日雄风。冯婉儿白衣如雪,立于祖父身侧,手中紧握刀柄。二人身后,是金刀会八大堂主及百余精锐,皆神情凝重。 崖西一侧,黑水帮众黑压压一片。为首者是个五旬左右的灰衣老者,面容枯瘦,双目如鹰,双手负在身后,指甲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泽——正是黑水帮主韩铁山。他身后站着四名气息阴冷的老者,皆是黑水帮长老,修为都在通脉三层以上。 两帮对峙,杀气弥漫,连崖顶盘旋的几只苍鹰都远远避开。 而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金刀会阵前多出的两人——褐衣老道清虚子及其弟子林少阳。 清虚子手持拂尘,神色倨傲地扫视黑水帮众,目光最终落在韩铁山身上,冷声道:“韩帮主,十五年未见,你这枯叶掌的功夫,倒是愈发阴毒了。” 韩铁山眼皮微抬,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清虚老道?没想到你还没死。今日是金刀会与黑水帮的恩怨,与你无关,速速退去,饶你不死。” “好大的口气!”清虚子怒极反笑,“老夫云游四方,今日归来,便是要替老友讨个公道!韩铁山,你暗施毒手,以枯叶掌伤我挚友,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他转身看向冯金刀,朗声道:“金刀,今日这一战,便让老夫替你打头阵!待我擒下这老贼,再与你把酒言欢!” 冯金刀欲言又止,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身侧——楚天不知何时已到了崖顶,正负手立于一块青石上,遥望云海,仿佛眼前这场生死对决与他无关。却不知楚天却是在防范枯叶老人。 这枯叶老人是元罡境的高手,若是在背后捣鬼,楚天都自认要费一番手脚! 清虚子见冯金刀犹豫,心中更是不悦,又瞥见楚天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冷笑道:“怎么,金刀,你是信不过老夫,还是更信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冯金刀苦笑:“道兄,楚长老他……” “不必多说!”清虚子一摆手,大步走向场中,“韩铁山,可敢与老夫一战?” 韩铁山眼神阴鸷,缓缓走出阵来:“既然你找死,本座成全你。” 话音落,两人实力爆开,身形如电,同时动了! 清虚子手中拂尘一抖,千百银丝如瀑布一般向上倒卷,化作漫天白影,根根如刚针,笼罩韩铁山周身要穴——这是他的成名绝技“千丝拂穴手”,已然臻化境。 韩铁山却是不闪不避,右手缓缓抬起。 那只手枯瘦如柴,肤色暗沉,掌心处却隐隐透出一抹诡异的紫黑。随着他抬掌的动作,崖顶温度骤降,一股阴寒死寂的气息弥漫开来。 “枯叶掌第九重——万木凋零。” 他轻吐数字,一掌平平推出。 掌出无声,却见清虚子那漫天拂尘白影,在触及掌风瞬间,竟如秋叶遇霜,迅速枯萎、黯淡! 清虚子脸色大变,急催灵力,拂尘银丝根根挺直,刺向韩铁山掌心劳宫穴! “叮叮叮叮!” 银丝刺中掌心,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韩铁山掌心的紫黑色骤然加深,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竟将拂尘上的真气疯狂吞噬! “不好!”清虚子惊觉不对,欲要撤手,却已迟了。 韩铁山枯瘦的手掌顺势一翻,五指如钩,扣住拂尘柄端,猛地一拽! 清虚子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踉跄前扑。韩铁山左手如鬼魅般探出,一掌印在他胸口。 “噗!” 清虚子吐血倒飞,人在空中,胸口已浮现一个紫黑色的掌印,衣衫腐蚀,皮肉溃烂,枯叶掌毒疯狂侵入经脉! “师父!”林少阳目眦欲裂,飞身接住清虚子,连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 清虚子面如金纸,气息萎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的枯叶掌……已至大成?” 韩铁山收掌而立,周身紫黑之气缭绕,声音冰冷:“三年前,本座便已经是通脉九层。这些年借枯叶掌吞噬他人灵力修为,半年前便已突破至元罡境门槛。清虚老道,你能死在本座掌下,也算不枉此生。” 元罡境门槛! 这话如惊雷炸响,金刀会众人脸色煞白。冯金刀更是浑身一震,眼中露出绝望之色——他本以为韩铁山最多通脉六层,自己伤势好转后,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却不想对方竟已触摸到元罡境! 那是质的飞跃!罡气护体,金刚不坏,十个通脉巅峰也未必敌得过一个刚入元罡的修士! 清虚子惨笑:“元罡……难怪,难怪……”他转头看向冯金刀,眼中满是愧疚,“金刀,老夫……连累你了……” 冯金刀咬牙拔刀:“道兄何出此言!今日便是战死于此,冯某也要与这老贼拼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韩铁山嗤笑,“冯金刀,你以为伤势好了三成,就有资格与本座拼命?今日断龙崖,便是你金刀会覆灭之地!” 他目光扫过金刀会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楚天身上:“小子,你便是那个被冯金刀寄予厚望的楚长老?怎么,吓傻了?” 楚天终于收回望向云海的目光,缓缓转身。 他看了眼重伤的清虚子,又看了眼面如死灰的冯金刀,最后看向韩铁山,忽然笑了。 “元罡境很强么?”楚天开口,声音平静。 他缓步走向场中,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赴生死战,而是闲庭信步。 韩铁山眼神微凝。这少年明显只有通脉境一二层的样子,见到清虚子两招之内便即溃败,却仍感如此托大,难道是有什么依仗? “小子,报上师承,本座掌下不杀无名之辈。” 楚天在韩铁山身前三丈处停下,负手而立:“我的师承,你还不配知道。” “狂妄!”韩铁山怒极,却未立即出手——方才清虚子败得太快,这少年还敢上场,必有倚仗,“既如此,本座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元罡之力!” 他周身紫黑之气骤然爆发,化作一道三丈高的罡气虚影,虚影如枯树虬枝,死气森森。崖顶草木以他为中心迅速枯萎,连岩石都蒙上一层灰败之色。 枯叶掌罡气——万木枯荣! 在这罡气笼罩之内,一切生机皆被吞噬,对手灵力运转都会滞涩三分。 金刀会众人只觉呼吸困难,体内灵力流转缓慢,无不骇然变色。 楚天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指状。 指尖无光无华,平平无奇。 韩铁山见状,心中疑虑尽去,狞笑道:“装神弄鬼!死吧!” 他身形暴起,枯叶掌全力拍出!罡气虚影随之而动,一只紫黑色的枯爪撕裂空气,直抓楚天天灵盖! 这一掌,已动用元罡境门槛的全部力量,便是真正的元罡一重修士,也不敢硬接! 冯金刀闭目不忍再看。 清虚子长叹一声。 冯婉儿失声惊呼:“楚师兄!” 就在枯爪即将触及楚天发梢的刹那。 楚天动了。 他只是轻轻一挥指。 如拂尘埃,如拭灰尘。 动作随意,写意。 然而—— “嗤啦!” 一道无形剑气自指尖迸发! 那剑气细如发丝,无色无相,却带着斩破一切、洞穿虚空的纯粹剑意! 紫黑色的枯爪罡气,在这道剑气面前,如薄纸般被一分为二! 剑气去势不减,穿透罡气虚影,掠过韩铁山脖颈。 时间仿佛静止了。 韩铁山的身形僵在半空,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眼中却已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喉咙处,一道细密的血线缓缓浮现。 “噗——” 血雾喷溅,头颅滚落。 无头尸身轰然倒地,溅起尘埃。 那道紫黑色的罡气虚影,如泡沫般破碎、消散。 崖顶死寂。 只有山风呼啸,涧水轰鸣。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少年,看着他指尖缓缓消散的那一缕无形剑气。 一招。 不,甚至算不上一招。 只是随手一挥指,便斩了触摸到元罡境门槛的韩铁山?! 这……这是何等修为?!何等剑道?! 清虚子浑身颤抖,看着楚天的眼神,如见鬼神。 林少阳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冯金刀怔怔地看着韩铁山的尸身,又看看楚天,忽然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十五年恩怨,今日竟以这种方式了结。 冯婉儿捂住嘴,眼中泪水涟涟,却是喜悦的泪。 黑水帮众终于反应过来,四名长老对视一眼,齐声厉喝:“为帮主报仇!杀!” 百余人如黑潮般涌上! 楚天看也未看,只是屈指一弹。 “噗噗噗噗——” 死命长老眉心都出现一个血洞,立即气绝身亡! 黑水帮百余精锐见状,惊骇欲绝,僵立当场。 楚天转身,看向冯金刀,“剩余事情,你自己解决吧?明晚我帮你清除枯叶掌毒!” 金刀会众人顿时将黑水帮众纷纷包围! 清虚子浑身一颤,挣扎着站起身,对着楚天深深一躬:“楚……楚前辈,老道有眼无珠,先前多有冒犯,请前辈恕罪!” 他再不敢称“小友”,而是恭恭敬敬称“前辈”。 林少阳更是直接跪倒:“晚辈无知,请前辈责罚!” 楚天摆手:“起来吧。” 他走到韩铁山尸身前,俯身从其怀中摸出一枚黑色铁牌和一本泛黄册子。铁牌是黑水帮帮主令,册子则是《枯叶掌》全本。 随手收起,楚天看向冯金刀。 冯金刀快步上前,躬身道:“楚长老救命之恩,金刀会永世不忘!先前承诺的报酬,老夫即刻兑现。此外……” 他深吸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契,双手奉上:“这是城东‘听雨轩’的地契,三进宅院,附带五亩园林,原是老夫一处别院,如今赠与楚长老,聊表心意,万勿推辞。” 楚天看了眼地契,接过:“也好!” 他顿了顿,又道:“黑水帮覆灭,广汉城势力需重新洗牌。冯会长若有心,可趁机整合。灭黑水帮后,如搜到什么好药,交于我即可,其余诸事,便不要找我了!” 冯金刀何等精明,立刻道:“楚长老放心,金刀会绝不敢扰长老清修!听雨轩周边三街,皆划为禁地,未经长老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楚天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下山。 走出很远,崖顶众人仍躬身相送,不敢抬头。 清虚子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喃喃道:“指发剑气,瞬杀元罡……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三十章:醋意大发 第二天傍晚时分,冯婉儿在书院门外早早等候着,说是要陪同楚天去看“听雨轩”的房子。 二人一路乘着马车到达城东的听雨轩。楚天在冯婉儿的引领下将这处宅院里外稍微看了一遍,目光扫过眼前开阔而且布局雅致的园林景观,心中感觉挺满意! 总共有三进宅院,还有五亩园林,对于他起居和修炼是绰绰有余。园林内还引城外江中活水进入,有水池,有假山,亭台水榭布局精巧;水中有锦鲤游弋,各处还点缀着不少名贵花草。如此大的房子,自然还需十几个个仆人照看,这些冯婉儿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些仆人见到他都垂手躬身喊老爷。楚天乃是横天剑帝重生,对此也不觉得奢华,更没有什么惊异。 “楚先生,这‘听雨轩’是爷爷前些年买下的别院,一直空着没时间来住。这里离书院也不远,你可喜欢?而且以后我就是您这里的大管家,希望不要嫌弃!”冯婉儿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衣裙,少了几分英气,多了些许明媚。她引着楚天在园中漫步,轻声细语,昨日见了楚天斩杀元罡境如杀鸡一般的神威,态度更加恭敬了。 楚天微微点头,笑道:“冯会长有心了,此宅甚合我意。冯大小姐在这里给我做管家,岂不是屈才了么?”他确实需要这样一处既私密、灵气又足的居所。更让他满意的是这宅院的规模和布置,不仅足够他炼丹修炼,甚至……他望向园中那几间宽敞明亮的厢房,心想,要不过几天将父母从大梁山接来,住在自己身边,更是安全舒适。冯金刀这份礼,确实送到他心坎上了。 “给楚先生做管家,乃是婉儿的荣幸!”冯婉儿不明楚天的真意,竟然有些惶恐。但看到他带着笑意,才稍稍释然。 “也罢!以后你就叫我楚大哥吧!也不必这么拘谨!”楚天见她比较乖巧懂事,自己也乐得清闲,以后许多事情都可以交代她去做。自己重回一世,没必要事事躬亲,将来如果她做事勤恳,在修炼上指点她一下会让她受益无穷。 “好的,楚大哥!”冯婉儿欣喜不已。 两人看罢房子正走向大门,楚天准备去金刀会总坛给冯金刀将枯叶掌的毒素完全拔除,此时的冯金刀对他完全无威胁,索性一次给他治好,省得麻烦! 突然,大门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少女惊讶的低语。 “呀,这‘听雨轩’的大门今日怎么开着?我听说这里不是一直空置,主人家极少回来么?”是张欣灵清脆的声音。 “好气派的园子……这得值多少银子啊?”李梦雨的惊叹声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艳羡。 “欣灵,梦雨,我们这样窥探,不太好吧……”蒋菲菲轻声劝阻着。 三人本是结伴来城东有名的“锦绣坊”看衣料,路过这环境清幽的巷子,见到这“听雨轩”大门洞开,一时好奇,便凑近了些。尤其是李梦雨,她知道这附近都是住着达官贵人,这么一幢大庄园一般的院子,据说住的是城中的某位大人物,她还被自家长辈叮嘱过,不能招惹这附近的住户。 三人正往里看,恰好看到两道身影并肩从大门处走了出来。 张欣灵一眼便认出了楚天和冯婉儿。她的目光先是被冯婉儿脸上那少见的柔和笑意刺了一下,随即,当她的视线扫过楚天身后那雕梁画栋的厅堂以及眼前这精巧绝伦的园林,一股强烈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楚天?他怎么可能住进这种地方?是冯婉儿带他来的么?他们是什么关系? 李梦雨更是直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她家境富裕,更能看出这宅院的价值绝非她李家可比。这楚天……不是说乡巴佬吗? 蒋菲菲也看到了楚天,她的目光在少年平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指尖微微收紧。 或许是感应到了视线,楚天和冯婉儿转头看了过来。 冯婉儿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原来是张姑娘、李姑娘、蒋姑娘。你们是来找楚大哥的?” “不、不是……”张欣灵脸颊微红,有些窘迫地解释,“我们只是路过……见园门开着,有些好奇……没想到是楚师兄和婉儿姐在此。” 她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楚天。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衫,负手立于这雅致的大庄园前,毫无半分局促,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仿佛他本就该站在这样的地方。 这种认知让张欣灵心中更加纷乱。 李梦雨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怕是吃的软饭……”声如蚊呐,除了她自己无人听见。 楚天对三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他转向冯婉儿:“我们这便过去吧。” 看着两人并肩而出,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之后,张欣灵站在原地,心中空落落的。李梦雨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复杂:“灵儿,这‘听雨轩’……莫非是金刀会送给楚天的?冯婉儿她……” “不管我们的事。”张欣灵打断她,语气有些烦躁。父亲近日的叹息,母亲态度的微妙转变,以及眼前这真切无比的景象,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蒋菲菲默默望着楚天离去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黯然。 金刀会总坛,一间静室之内。 冯金刀盘膝而坐,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脸上最后一丝青黑之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楚天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精纯的紫金色真气,如丝如缕,迅疾地点在冯金刀的几处穴位上,将他最后几缕枯叶掌毒,完全拔除。 “噗!”冯金刀身躯一震,张口喷出几大口黑血。黑血落在地砖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轻响,腾起淡淡黑烟。 随即,他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浑浊的眼眸变得精光湛然。 “哈……哈哈哈!”冯金刀忍不住放声长笑,“通了!全通了!我的毒,终于清了!楚先生,您真是神乎其技!老夫……老夫……”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霍然起身,对着楚天就要行大礼。 楚天伸手虚扶:“冯会长不必如此,各取所需罢了。” 冯金刀感受到体内那澎湃欲出的力量,兴奋道:“对先生来说,可能是小事一桩,但是对于老夫,那可是再造之恩!嗯,我感觉停滞多年的修为壁垒已然松动,真气奔涌不息,似要破关!” 楚天略一沉吟,道:“冯会长毒伤纠缠太久,我这有一篇功法,对你修炼有益!” 他指尖在空中虚划,以真气为引,勾勒出几道玄奥简朴的轨迹说道:“当务之急,不要立即突破。这门‘润脉归元诀’,可助你锤炼真气,使之刚柔相济,圆转如意。待根基稳固之后,水到渠成之时,再破关不迟。” 冯金刀乃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一眼便看出这几道轨迹中蕴含的“阴阳互济、刚柔流转”的至高武学至理,正是他多年来苦苦摸索而不得的门径!一时间,他如醍醐灌顶,许多修炼上的滞涩与困惑豁然开朗!他连忙屏息凝神,将这几道轨迹深深烙印在脑海,心中对楚天的敬佩简直无以复加。 “先生指点之恩,胜过授艺!老夫……老夫实在是……”冯金刀大喜,这不仅仅是疗伤,更是为他指明了前路! 楚天摆摆手:“你安心在此调理,近期切忌与人动手,更不可妄动真怒。”然后拿笔将一篇功法写在纸上,冯金刀如获至宝! *** 楚天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去看房子的时候,青霞书院乙班学堂中。 鹰继正斜靠在窗边的座位上,享受着几个跟班的奉承。一名小弟急匆匆跑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鹰继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扭曲的暴怒,“你确定看清楚了?冯婉儿和楚天说有笑,还上了一辆马车?” “千真万确,鹰少!就在学院门口,好些人都看见了!而且前一阵子,这小子据说,据说就和冯婉儿姑娘勾勾搭搭……!”那小弟信誓旦旦。 “砰!”鹰继一拳砸在桌子上,坚硬的木桌被砸出一道裂痕。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冯婉儿!他觊觎已久却始终对他不假辞色的金刀会大小姐,竟然对楚天那个乡巴佬另眼相看?还同乘一辆马车?凭什么?! 一想到楚天可能和冯婉儿在那马车里面……鹰继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嫉妒和羞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楚天呢?他现在在哪?!”鹰继低吼道。 “好、好像和冯婉儿一起走了……还没回书院。”这小弟不是不想继续跟踪,冯婉儿马车之后都安排有暗哨阻挡,这些人没有跟踪一段距离,就被人挡回。 “没回来?好!很好!”鹰继眼中凶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找不到正主,老子就先拿他身边的人出出气!他不是有那几个穷鬼室友吗?给我去丙字班宿舍‘请’将他们打个半死,方泄本少爷心头之恨!” “是!”几个跟班摩拳擦掌,他们早就想跟着鹰继去欺负人了,别说揍人过瘾,就是看着鹰少爷揍人也很过瘾! 第三十一章:血染书院 清下书院,丙字班宿舍。 石大勇三人正在修炼,突然,门外脚步声杂乱,紧跟着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飞羽门少主鹰继带着五六个高年级同学,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将不大的宿舍挤得满满当当。 石大勇三人停下修炼,面色惊愕地看着来人。 “鹰继同学,这是丙字班宿舍,干嘛闯进来?”石大勇沉声道。 “闯进来?”鹰继嗤笑一声,目光阴冷地扫过三人,“本少爷来找楚天,那个缩头乌龟躲哪儿去了?” “楚兄有事外出了,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儿。”李文轩不卑不亢地回答。 “不知道?”鹰继走近一步,逼视着李文轩,“你们不是好兄弟吗?他会不告诉你们?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伸手,想去抓李文轩的衣领。石大勇一步跨出,挡在李文轩身前,蒲扇般的大手去抓鹰继的手腕。 “找死。”鹰继眼神一厉,手掌反转,抓住石大勇的手腕一扭,咔嚓一声,石大勇一声惨叫,手腕已经被折断! “鹰继,书院有规矩,不得私斗。”周明远赶紧将石大勇扶助后退,色厉内荏地说道。 “规矩?”鹰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在这书院,我鹰继的话就是规矩!既然你们不肯说……” 他对着身后两名跟班一挥手:“给我打!打到他们说出来为止!别打死就行,断几根骨头,吐几口血,本少爷担着!” 那两名跟班都是乙班精英,都有凝气五六层修为,闻言狞笑着上前。其他人则堵住了门口。 “你们敢!”李文轩怒吼一声,凝气四层的修为爆发,挥拳迎上其中一人。 周明远也别无选择,将石大勇扶在床铺上做好之后,便去帮助李文轩。 但他们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周李二人虽然在楚天的聚气丹帮助下提升到了凝气四层,但是实战经验严重不足,在凝气五层六层武者精妙的武技和浑厚的真气面前,很快就落入下风。 李文轩对方一掌拍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咬着牙不退。 周明远身法灵活,但另一名凝气六层的跟班身法更快,一脚踢在他右臂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李文轩脸色煞白,右臂软软垂下。 李文轩试图以巧劲周旋,却被另一人从侧面一拳击中后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内腑剧痛。 “说不说?!”鹰继坐在不知谁搬来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呸!我们是真的不知道!”石大勇手臂虽然折断,仍然怒吼着再次扑上,却被人一脚踹在膝弯,跪倒在地,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他身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鹰继……你如此行事……必遭报应……”周明远勉力支撑着身体,气息萎靡。 “报应?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难道如婴儿般幼稚么?”鹰继大笑,“还相信这世界有报应?等我废了你们,那楚天自然会像条狗一样爬过来求我!到时候,我看冯婉儿还会不会高看他一眼!” 他站起身,走到奄奄一息的周明远面前,用靴子踩住他的脸,用力碾了碾,“看老子有什么报应?楚天回来了,叫他到我面前跪着舔老子的鞋底,我才考虑是不是放过他!” 周明远发出压抑的痛吼,几乎昏厥。 “告诉楚天,”鹰继弯下腰,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他一日不来我面前跪着认错,我便一日打他身边的人。这次是室友,下次……可能就是他在大梁山那对废物爹娘了!” 说完,他嫌恶地踢开石大勇,挥挥手:“差不多了,我们走。留他们一口气,让楚天回来好好看看。” 一群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三个倒在血泊中、陷入昏迷的少年。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窗纸,照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凄艳而冰冷。 *** 楚天回到书院时,已经很晚了。 回书院的路上,楚天心情颇为舒畅。通脉境修为已然稳固,横天剑在手,广汉城内能威胁到他的人已然不多。更重要的是,父母如今在楚家庄安好,白额狼群暗中守护,短时间内应当无虞。 他甚至还想着,今夜便再炼制一炉通脉丹,助石大勇三人再提一层境界。 然而,推开宿舍木门,里面一片漆黑,心中猛然一跳。他现在已是通脉境,漆黑的环境也能视物,鼻端传来一阵血腥味。 石大勇床上被褥凌乱,一只粗陶碗摔碎在地上;李文轩的书箱倒在一旁,书籍散落一地;周明远床铺都塌了半边,被褥上都有明显的学籍! 宿舍内一片狼藉,明显有打斗的痕迹,一股不好的预感让楚天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转身冲出宿舍,恰好看见隔壁宿舍一名学子探头探脑,见到他时脸色一变,迅速缩回头去。 “站住。”楚天轻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那学子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瘦小的身材犹如筛糠一般颤抖,不敢看楚天的眼睛。楚天这一声请喝中,带了一丝威严,这学子哪里承受得住。 “石大勇他们呢?” “楚、楚师兄……他们……在医馆……” 楚天瞳孔骤缩,身影已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这学子突然如释重负,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像见了魔鬼一样的害怕。 *** 楚天瞬间冲到学院的医馆,此时虽晚,但门外围了不少学子,窃窃私语,脸上带着同情、恐惧还有人幸灾乐祸地看戏。 楚天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医馆正堂内,三名少年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露出的部分缠满绷带,血迹斑斑。 石大勇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因痛苦而紧锁。他胸口和手腕上都缠着的绷带渗出暗红,呼吸微弱而急促——肋骨断了不止一根。 李文轩躺在中间,右臂包裹得严严实实,形状却极不自然。他清秀的脸苍白如纸,额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周明远伤得最重。他面颊红肿,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唇角残留着黑红色的血渍,那是内腑受创呕出的瘀血。 楚天站在三张床铺前,心下稍松,他生怕几位室友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若是如此,自己这辈子重回少年,非但没给他们带来好处,反而让他们有了更大的灾厄。 楚天缓缓走到石大勇床边,轻轻掀开薄被一角。 少年结实的胸膛上,青紫交加的拳印清晰可见,最重的一处,肋骨明显凹陷,手腕腕骨折断。 他又看向李文轩变形的右臂——不是简单的骨折,是臂骨被硬生生用重手法震碎。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周明远身上。这个总是温和微笑的少年,此刻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 楚天的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俯身,伸出双手,分别按在石大勇和李文轩的胸口。精纯温润的紫金色真气缓缓渡入,如涓涓细流,滋养着他们受损的经脉和内腑,稳住濒临溃散的气息。 然后是周明远。楚天的真气更加小心,一点点疏通他被震伤的内脏,吊住那缕微弱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比万年寒冰更冷。 医馆的当值大夫是个白发老者,姓秦,此刻正摇头叹息,调配着药膏。见到楚天进来,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谁干的?”楚天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秦教习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听说是鹰继……带着乙班五六个人,晚间来宿舍寻你。你那三位同窗不肯说你去了何处,便……动了手。” “鹰继?” 石大勇此时也悠悠醒来,见到楚天,顿时便要起身,眼眶都红了,差点要流出眼泪,嘶吼道:“楚兄,是鹰继……他……” “鹰继找我?说了什么?”楚天挽住他的手,双眼喷火。 石大勇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道:“他……他说,‘告诉楚天,他一日不来我面前跪着认错,我便一日打他身边的人。这次是室友,下次……可能是他在大梁山的爹娘’。” 楚天双眉一凝,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了一样,众人感觉似乎掉进了深渊。 楚天周身并无气势爆发,但身后的秦教习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起,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他感受到了,那似乎是凝成实质的杀意。 凝练到极致,冰冷到极致,仿佛连光线都能冻结的杀意。 “楚兄,你要忍住,不要冲动啊,鹰继可是飞羽门的少主!那可是广汉城第一大势力……”周明远此时也醒了过来,气息微弱地说道。 楚天却不搭话,只是缓缓转身,对着秦教习,微微拱手。 “有劳秦教习照料他们。丹药费用,我会加倍奉上。”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节。 但秦教习却从他眼中,分明看到了深渊般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即将燃起的焚天怒火。 楚天最后看了一眼三位室友,转身,大步走出医馆。门外围观的学子如同潮水般分开,无人敢与他对视。 夜色中,他的背影挺拔如剑,每一步踏出,都仿佛有金铁交鸣之声在虚空回荡。 围观中有几人突然拔腿飞奔,楚天伸手一抓,虚空中竟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般,将那几人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要么带我去鹰继那里,要么死!”楚天知道这几人肯定是想去给鹰继报信的狗腿子。像鹰继这样的人,肯定不可能住在普通学生住的宿舍内,而自己想要找到他,就必须让这些狗腿子带路! 第三十二章:横天出鞘 夜,无星无月。 飞羽门少主鹰继的私邸却是灯火通明,丝竹盈耳,靡靡之音不绝。 这是一座三进大院子,朱门高墙,非常的气派,作为广汉城第一大势力飞羽门的少主,住的院子自然非寻常人可比。此刻中院的花厅内,十盏琉璃宫灯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花厅中央铺着西域来的厚绒地毯,三名身披轻纱、腰肢柔曼的歌女正随着乐师的琵琶声翩然起舞,纱衣下肌肤若隐若现,无比诱人。 鹰继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左手把玩着一只夜光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荡漾。右手随着歌女和乐师的节拍在椅子上轻轻打着拍子,好不惬意。 但一想到楚天和冯婉儿,他眼中便掠过一丝阴鸷。 “少主,您何必为那楚天烦心?”身旁一名尖嘴猴腮的跟班谄媚地凑过来,“他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乡下小子,哪能跟您比?您可是飞羽门未来的门主,元罡境九重巅峰强者之子!这婉儿姑娘迟早是懂的,迟早是您的人!” 另一名跟班也忙附和:“就是!楚天这乡巴佬不识时务,连少主的女人也敢勾搭。不如直接让邢供奉打上他楚家去,灭了他满门!” 提到“邢供奉”,鹰继神色一动,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望向花厅角落的阴影处,“嘿,他妈的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花厅角落,坐着一名灰衣老者,正在闭目养神,对眼前的歌舞置若罔闻。他身形瘦削,面容普通,但坐在那里,却仿佛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气息完全内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邢供奉,飞羽门九位元罡境供奉之一,元罡境三层巅峰修为。此次父亲特意派他随行护卫,足见对自己的重视。 在武道修炼体系中,凝气境与通脉境各自分为九层,每突破一层,实力便稳步登上一个新的台阶。而自元罡境开始,每一小境界则改称为“重”,实力差距骤增,可谓一重一重天,后一重的实力往往是前一重的数倍之多。因此,唯有拥有元罡境强者坐镇的势力,才真正有资格被称为“宗门”。 元罡境是真气修炼的一次质的飞跃:真气化为罡气,不仅可护体不坏,更能外放至百步之外,隔空取命。相较于凝气境的引气入体、通脉境的真气小成,元罡境意味着真气彻底质变,化形为罡,至此刀枪难入、水火不侵,武者方算踏入真正的强者之列,具备开宗立派、镇守一方的根基与实力。 但鹰继又有些犹豫:“元罡境高手一出手,罡气能离体三丈,隔空伤人!寻常通脉境,在元罡境面前,就跟三岁孩童似的,毫无还手之力!只可惜这老头并不完全听从自己的安排,只说保护自己的安全!而对于自己去欺负人的事儿,他一概不管!” 但是鹰继却不敢对这老头有什么不敬之处。他虽纨绔,却从小在飞羽门长大,深知元罡境的可怕。这老头曾当着他的面,一记“飞鹰爪”罡气外放,将十丈外的一块千斤巨石抓出五个深洞!那等威力,至今想起仍觉震撼。 想到此,鹰继心中一阵烦躁,一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对舞女笑道:“跳得好!赏!” 话音未落—— “轰!!” 花厅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骤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踏入。室内灯火照在他清秀的脸上,神色平静。 楚天。 他左手拖着一根麻绳,绳上串蚂蚱般拴着三人——正是鹰继今日派去“探望”石大勇三人的跟班。三人鼻青脸肿,垂头丧气,此刻如死狗般被拖行。 厅内歌舞骤停,一众歌女吓得惊叫连连,仓皇四散。 鹰继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楚天!你好大的狗胆!” 楚天松手,将麻绳扔在地上。他目光扫过花厅,在角落的灰衣老者身上顿了顿,随即落在鹰继脸上。 “鹰继,”楚天冷哼,“速来受死!”他想到前世的种种,便不再任何废话直接飞身上前,一把向鹰继的脖子扣去。 鹰继不过凝气境九层,对上实力恐怖的楚天,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眼看他就要被楚天扣住咽喉,只听一声轻喝:“放肆!” 一股凌厉的罡气化成一只巨大的鹰爪向楚天背后抓到。 化气成罡,真气外放,元罡境的高手邢供奉出手了。 楚天早已看清他的实力,元罡境三重巅峰,实力完全不是刚突破元罡境的韩铁山可比。但他毫不在意,右手四号不停,左手并指向后挥出,空气中撕拉一声,又如裂帛之声。 那道气势汹汹的白色罡气凝成的有如实质的鹰爪被一切两半。 “嗯?”邢供奉大吃一惊,明明这年轻人的实力只有通脉二重,却能将自己罡气给破开,这也太逆天了。眼睁睁地看着楚天一把抓住了鹰继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你!速速放下少主!”邢供奉脸上无光,双手成鹰爪之势,却不敢抢上来攻击。 “呜呜……!”鹰继吓得浑身发抖,这楚天说打就打,被他像小鸡一般抓在手中,就好像是置身猛兽的牙齿之下一般。 他强自镇定,冷笑道:“楚天,赶紧放了我!今日邢供奉在此,你这是在找死!” 楚天哪里会理他,手指扣紧,让他说不出话来,左手啪啪给他两个耳光,打得双颊红肿,牙齿都掉落好几颗。 “你!”邢供奉顿时挂不住了,一股如山似岳的威压自他身上弥漫开来,厅中宫灯的火苗齐齐一矮,地毯无风自动。歌女和乐师们脸色煞白,瑟瑟发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鹰继的一个小弟激动得声音发颤:“元罡境……这就是元罡境的威压!太可怕了!” 另一个也颤声道:“罡气护体,金刚不坏……楚天完了,他绝对完了!” 邢供奉缓步走到厅中。他身材不高,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他看向楚天,目光如古井无波:“少年人,自断经脉,跪下请罪,老夫可留你全尸。” 声音不高,却带着元罡境高手独有的威严,仿佛言出法随。 楚天冷笑。那笑容带着一股蔑视,让邢供奉眉头微皱——这少年面对元罡境威压,竟无半分惧色? “元罡境三重,”楚天轻声道,“正好,试试我的剑。” 他左手反抓,握住背后粗布包裹的横天剑剑柄,轻轻一抖,粗布滑落。 一柄暗蓝色长剑被他握在手中,剑身深蓝如夜空,金纹灿烂如星,一股凌厉剑意从剑身上透出,竟然与元罡境威压分庭抗礼! 邢供奉瞳孔一缩:“好剑!” 他不再多言,右手缓缓抬起。掌心真气奔涌,化作一层淡青色的罡气,覆盖整个手掌。罡气凝实如实质,隐隐有金属光泽流转。 邢供奉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瞬间跨越三丈距离,右手成鹰爪,淡青色罡气包裹五指,直抓楚天咽喉! 这一抓,看似简单,实则封死了楚天所有退路。罡气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刮得楚天衣衫猎猎作响! 楚天也不屑以鹰继来要挟,真气注入封住了他的穴道,轻轻一抛,将他扔到角落。 “锃——!” 清越剑鸣犹如龙吟,暗蓝色剑光如流星! 简简单单的一招——刺! 剑尖一点金芒骤亮,如黎明破晓,刺向邢供奉掌心罡气最强之处。 邢供奉冷笑,变抓为拍,罡气暴涨,欲以雄厚罡气硬撼剑锋! “嗤——!” 剑罡相触,如中败革。 横天剑剑尖那点金芒骤然爆发,竟如热刀切黄油般,直刺入淡青色罡气之中! 邢供奉脸色一变,急撤右掌,左掌已携罡风拍向楚天肋下! 楚天脚下丝毫不动,手腕微转,剑身画出一条弧线,暗蓝色剑光如流水,精准格开他左掌罡气。剑身与罡气摩擦,迸溅出点点火星! 两招交接,不过电光石火。 邢供奉连退三步,看着掌心和手臂那两道滴血的剑痕,眼中终于露出骇然——他的护体罡气,竟被这少年一剑刺破?而且还伤了肌肤!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元罡境!罡气护体,一个通脉境就是拿宝刀宝剑也伤不了他! 楚天持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初。横天剑剑身金纹流转,剑尖一滴鲜血缓缓滑落——那是邢供奉的血。 楚天轻甩剑尖,淡淡地说道:“该我了。” 他左手握剑,右手却是负于背后,仿佛与朋友玩耍一般轻松自在。体内通脉境真气奔涌如江河,尽数注入横天剑中。剑身暗蓝色光华大盛,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剑身上蜿蜒游走。 一股远比之前凌厉十倍的剑意,冲天而起! 花厅屋顶的瓦片“咔咔”作响,琉璃宫灯齐齐熄灭!恐怖的威压让鹰继等人呼吸困难,全都跪倒在地! 邢供奉脸色剧变,危机大盛,狂吼一声,全身罡气尽数爆发,在体表凝聚成一层厚达三寸的淡青色罡甲!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学——“青罡护甲”! 第三十三章:我的剑便是规矩! 斩! 楚天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滔天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蓝色细线,仿佛黎明第一缕光,刺破无边黑暗。 细线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无声切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迹。 邢供奉瞳孔猛缩,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将全部罡气凝聚于胸前,猛地大吼一声,双掌齐推,将淡青色罡气挡在身前! “给我挡——” “住”字尚未来的及出口。 暗蓝色剑线已至。 “噗。” 轻微如气泡破裂的声音。 凝实如实质的罡气墙,如纸糊般被一分为二。 紧跟着穿透邢供奉胸前那层三寸厚的罡甲,穿透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最后没入身后墙壁,墙上顿时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缝! 天地似乎都为之一静! 邢供奉双眼呆滞,自左肩至右腹之间裂开一道长长的血痕。血痕之中,猛然爆出一阵血雾! “你……这是……什么剑法……”他嘶声问,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不配知道!”楚天收剑插于腰间,淡淡道。 邢供奉张口欲言,鲜血自口中汩汩流出,身体斜斜分为两节,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元罡境三层巅峰,飞羽门供奉,三招,死。 花厅内一片死寂。 鹰继瘫倒在地上,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彻底吓傻了。其余小弟和歌女也都已跪倒在地,有的甚至裤裆湿了一片,腥臊气弥漫。 楚天转身,看向鹰继,道:“这就是你的依仗?” 鹰继如坠冰窟,连滚爬爬从椅子上摔下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楚……楚师兄!楚爷!饶命!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该死!求您饶我一命!我……我让我爹给你钱!给你功法!给你丹药!你要什么我都给!只求您饶我一命!” 他磕得额头见血,声泪俱下,哪还有半分飞羽门少主的威风? 楚天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书院中无尽的嘲讽与殴打,跳崖前崖边那猖狂的笑声,父母坟前荒草萋萋…… 杀意,在胸中翻腾。 但他没有这么做。 就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了。 楚天蹲下身,看着鹰继惊恐扭曲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却让鹰继骨髓发冷。 “鹰继,”楚天轻声道,“你很喜欢欺负人,对吧?” “我……我……”鹰继语无伦次。 “从今天起,”楚天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你便是我的一条狗。我让你趴着,你不能站着;我让你吃屎,你不能吃饭。你若敢违逆——” 他剑尖轻点邢供奉那裂成两半的尸体。 “这便是下场。” 鹰继浑身剧颤,伏地痛哭:“我……我愿意!我愿意做您的狗!只求您别杀我!” 楚天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厅外。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脸: “明日此时,跪在书院门口,向我三位兄弟磕十个响头认错。少磕一个,我便断你一根手指。” 言罢,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花厅内,只余鹰继压抑的哭泣和颤抖,和一众小弟以及歌女们粗重的喘息声。 ***** 第二天,青霞书院,训诫堂。 青砖黑瓦,高堂肃穆。正中悬挂“公正严明”四字匾额,字迹苍劲,此刻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讽刺。 堂下,楚天、石大勇、李文轩、周明远四人站立。石大勇三人身上犹带绷带,面色苍白,却挺直脊梁。楚天站在最前,一袭青衫,面色平静。 堂上,武科教习主任兼学院执法堂堂主柳镇端坐主位,面色沉肃,手指缓慢敲击着紫檀木案几。两侧分坐数位书院教习,包括执法堂赵副堂主,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气氛压抑。 “楚天,”柳镇中气十足,声音雄浑,带着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你昨夜将鹰继同学重伤,更将飞羽门邢供奉斩杀?此事,你作何解释?” 楚天双手抱胸,昂首说道:“柳主任为何不先问,鹰继为何会出现在丙字班宿舍?又为何不问,我三位同窗身上这伤,从何而来?” 柳镇眉头一皱,非常不满:“现在我是在问你!你是否动手伤人?” “是。”楚天见他这幅嘴脸,眉毛一轩,坦然承认,“鹰继闯我宿舍,伤我兄弟在先,辱我父母在后,我自然要还手。” “好!承认便好!”柳镇手指一停,声音陡然转厉,“书院铁律,严禁学子私斗,更遑论下手如此狠毒,致人死伤!” 楚天冷笑,他算是明白了,这个柳镇就是抓住一点,直接上纲上线! “柳主任,”石大勇忍不住吼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肋骨断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是鹰继他们先动的手!我们差点被他们打死!楚兄只是为了救我们而已!” “住口!”柳镇猛地一拍案几,罡气鼓荡下,震得茶杯哐当作响,“本主任问话,岂容你插嘴?伤势轻重,自有公断!楚天动手致人重伤乃至身亡,事实确凿” 李文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绑着绷带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闯入我们宿舍行凶,将我等打成这样,难道我们就该引颈就戮?院规难道不保护学子免受侵害吗?” 柳镇冷笑一声:“是否‘行凶’,不是你等一面之词就可以确定。鹰继同学与邢供奉之事,飞羽门已呈递详细陈述,与你等所言大相径庭!倒是你等,聚众顽抗,下手不知轻重……造成鹰继同学重伤,邢供奉身死……” “柳主任,”楚天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飞羽门的陈述,就是真相?石大勇三人的伤势,医馆的记录,在场目击学子的证词,难道都不及飞羽门一面之词?” 柳镇缓缓说道:“如何采信证据,如何裁定是非,是书院执法堂的权力!不是你一个学子可以质疑的!楚天,你天赋或许不错,但心性暴戾,目无尊长,屡犯院规!此番更是酿成大祸!”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其他沉默的教习,最后落在楚天身上,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却公正的决定: “为严肃院纪,以正风气,经本院慎重合议,现裁定如下——” 柳镇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如同圣旨宣判: “学子楚天,私斗成性,手段狠辣,重伤同窗,致前辈身亡,更兼态度顽劣,毫无悔意!即日起,革除其青霞书院学籍,永不收录!并没收凶器!” “学子石大勇、李文轩、周明远,参与私斗,负有一定责任,本应从重处理!但念在尔等伤势未愈,或有情急之处……现予以留院察看,以观后效!望尔等深刻反省,莫要再与某些害群之马为伍!” “革除学籍?留院察看?”周明远失声,随即悲愤道,“柳主任!这不公平!我们是受害者!为何反而……” “不公平?”柳镇打断他,“书院考量的是全局!楚天乃首恶,必须严惩!你等若想留下,就当知道分寸,远离是非!” 他看向楚天,语气带着一丝“劝诫”与毫不掩饰的轻蔑:“楚天,书院对你,已是仁至义尽。至于你与飞羽门的恩怨……那是你们私事,书院不便干涉,你好自为之。” 此话一出,意图再明显不过:开除楚天,没收横天剑,踢出书院保护范围,将他赤裸裸地暴露在飞羽门的怒火之下。同时威逼利诱石大勇三人与楚天切割。既卖了飞羽门面子,又维持了书院的体面,还分化了楚天的小团体。在柳镇的眼里,楚天实力不过通脉境二三层的实力,却能斩杀元罡境三重的邢供奉,必然是因为这把宝剑!虽不知他是什么机缘所得,但量他一个乡巴佬,也没什么大的靠山! 而且,这份机缘就是入学之后的事情,这就很好的证实了楚天这段时间的飞速进步的原因! 而楚天手中这把剑,他都忍不住咽口水,就差直接出手抢夺了! 堂上几位教习,有少数人面露不忍,欲言又止,最终在柳镇的目光下低头。赵副堂主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石大勇三人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他们听懂了,这哪里是处罚?这是把楚兄往死路上逼!还要逼他们背叛兄弟! 所有目光,或同情,或冷漠,或幸灾乐祸,都聚焦在楚天身上。等待着他的愤怒、争辩、或者……屈辱的接受。 柳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好整以暇。他知道,一个无根无底的乡下小子,面对书院和飞羽门两座大山,除了承受,还能如何?规矩,就是用来碾压这种不服管束的愣头青的。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的时刻—— 楚天忽然笑了。 那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恍然、轻蔑、仿佛看透了某种极其可笑把戏的笑容。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柳镇,轻声问道: “柳主任,你说完了?” 柳镇被他笑得一愣,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判决已下,不容……” “嗯,”楚天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说完了,那就该我了。” 话音未落。 “锃——!”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训诫堂! 并非金属摩擦之声,而是剑气破空音!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天地之光都压缩于一线的暗蓝色细芒,自楚天身前乍现! 那光芒并不盛大,却带着斩断一切、破灭一切的绝对意志!堂中高悬的“公正严明”匾额,其投影在这道剑光掠过时,都仿佛扭曲了一瞬。 柳镇脸上的威严、算计、倨傲,甚至那抹刚刚升起的惊愕,都彻底凝固。 他看到了那道剑光。 他甚至感知到了那毁灭性的气息。 但他引以为傲的元罡境四重修为,他执掌规条的权威,他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这一剑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他想动,想喝问,想爆发真气抵御。 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时间和空间,似乎都被这一剑锁定、斩灭! “噗。” 一声轻响,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暗蓝色细芒一闪而逝,没入柳镇的胸口,又从其后背透出,在后方墙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小孔洞,旋即消失。 楚天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只有他负手而立的姿态,和那微微拂动的青衫下摆,证明方才并非幻象。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柳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心脏位置。没有鲜血狂喷,只有边缘处一丝焦黑。伤口内,空空如也,心脏连同那处的经脉、骨骼,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 “你……规……”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却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词。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被无边的空洞和最终的恐惧吞噬。 “嘭。” 他的身体向后栽倒,连同那把象征权力的紫檀木椅,一起翻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直到此时,那被斩断的时间,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 “啊——!”一名年轻教习控制不住,发出短促的惊叫,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赵副堂主猛地站起,脸色煞白如纸,指着楚天,手指剧烈颤抖:“楚……楚天!你……你竟敢……当堂弑杀教习主任?!你疯了!” 所有教习,全都骇然起身,如临大敌,真气波动混乱,却无一人敢上前。那一剑的恐怖,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神魂之中。 石大勇三人也惊呆了,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撼、激动与恐惧的战栗席卷全身。楚兄……把柳镇……杀了?! 楚天缓缓转过身,面向堂上堂下所有惊骇欲绝的面孔。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 “你以为你巧舌如簧,我会和你争辩?”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 “若这就是青霞书院的规矩……”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轻轻踏出一步。步伐不快,却让赵副堂主等人心脏随之狂跳,不由自主地后退。 “那这规矩,得问问我楚天手中之剑——” 楚天在柳镇的尸体旁停下,目光扫过那“公正严明”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眼,目光如出鞘神剑,扫过每一位教习,扫过堂外闻讯赶来、瞠目结舌的学子,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响彻云霄! 楚天手腕一翻,那柄暗蓝色、金纹流淌的横天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微鸣,似在应和主人的宣言。 “从今日起,休要再与我讲你们那套破烂规矩!” “我的剑,便是道理!” “我的路,便是公道!” “若再有不平,若再有不公,若再有谁,敢以势压我,以权害我及我身边之人……” 他剑尖轻点,一道无形剑气掠过,柳镇身旁的紫檀木案几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犹如此案!” 言罢,收剑。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赵副堂主,不再看满堂死寂的教习,更不在意外面已然天翻地覆的哗然。 楚天转身,对三位犹在震撼中的兄弟微微一笑,语气恢复了寻常的温和:“走吧,此地污秽,空气令人作呕。” 他率先迈步,青衫磊落,走向训诫堂大门。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分开,让出的不是路,是一片恐惧与敬畏的真空。 石大勇三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紧紧跟上。他们的背影,挺直如枪,再无半分彷徨。 训诫堂内,只留下柳镇逐渐冰冷的尸体,粉碎的木案,面无血色的众教习,以及那高悬的、仿佛带着无尽嘲讽的—— “公正严明”。 柳镇的尸体仍在训诫堂内,血腥气尚未散尽。堂外广场上,惊慌的教习、骇然的学子,黑压压聚了一片,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又被一种无形的恐慌压抑着,变成嗡嗡的低响。 赵副堂主脸色灰败,由两个年轻教习搀扶着,嘴唇哆嗦,反复念叨着:“反了……全反了……必须请院长出关……必须……” 就在这惶惶不可终日的当口,天地间骤然一静。 不是声音被剥夺,而是所有杂音,包括风声、虫鸣、心跳,都被一股温润却浩瀚的气息抚平了。如同怒海被无形之手轻轻按下,波澜不兴。 一道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训诫堂前的青石台阶上。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来人一袭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须发如雪,面容清癯,皱纹深刻着岁月与智慧。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反而像深秋的潭水,平静温和,映着天光云影,却深不见底。 青霞书院院长,云清岚出现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训诫堂内柳镇的尸身,目光在那诡异的剑创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有微光掠过,旋即恢复古井无波。然后,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广场上每一个人。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论是惊惶的教习,还是激动的学子,心头都莫名一安,又生出无限敬畏。 “院……院长!”赵副堂主如同见了救星,挣脱搀扶,踉跄扑倒,声音带着哭腔,“您终于出关了!那楚天……那狂徒楚天,他丧心病狂,当堂弑杀柳镇主任!此等行径,天人共愤!恳请院长施展雷霆手段,擒杀此獠,以正视听,以儆效尤啊!” 一些与柳镇亲近或畏惧飞羽门的教习,也纷纷躬身附和,言辞激烈。 第三十四章:有点意思 楚天带着石大勇三人,径自走向书院之外,众学子纷纷逃窜。 这家伙乃是一尊杀神,连书院教习主任兼执法堂堂主柳镇都给一剑斩杀了!那可是元罡境四重的高手! 青霞书院中除了那个十年都不露面的院长云清岚之外,柳镇便是书院第一高手,也是第一话事人! 所以楚天四人走出书院时,完全没有人敢阻拦。 书院外,冯婉儿给楚天安排的专用马车早已在那里等候着。 四人上了马车,赶车的便往听雨轩行去。 好半天,石大勇三人才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石大勇突然垂着头,瓮声说:“俺爹要是知道俺被书院开除了,非打断俺的腿不可。” 周明远苦笑:“我爹娘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如今……” 李文轩也咬着嘴唇,眼圈微红:“我爹娘还指望我能从书院学成文武艺,推动我们家从困境中走出来……” “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学院开除的是我!”楚天坐在对面,微微一笑。横天剑横在膝上,在阵法的掩盖下,变得质朴无华,就像是一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铁剑。 “怎么可能,我们四人共同进退!这种书院,包庇鹰继,处事不公,我们不后悔!”石大勇率先嚷嚷道。 “我们不后悔,对,这种书院,我们不上也罢!更何况,我们跟着楚兄,将来……” “对,我们不后悔!这种书院,不读也罢!” “不读也罢!” 三人虽然有些唏嘘,但是态度还是很坚定的。他们都能明辨是非,这一切的问题,都是鹰继的错,是书院的错。 而楚天不说今日一剑斩元罡境的教习主任刘刚的逆天之举,就是他前阵子给的极品聚气丹也不是寻常人能拿出来的,最起码广汉城就没有听说谁能这么牛逼。 此时的楚天,在他们心目中,实在是神秘的不像话。 “哈哈,这才是好兄弟!”楚天抚掌大笑,淡然说道:“在这种歪风邪气,肮脏不堪的学院里读书,真是一种悲哀!”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行人,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拂过膝上剑身。 前世,他被鹰继殴打后,带着满身伤痕,向柳镇求救! 柳镇同样坐在这张椅子上,听完他艰难的陈述,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学子之间闹着玩罢了,来告什么状?你若无能,挨打也是活该。有这告状的功夫,不如多去练练功夫。” 那双眼睛里,没有公正,只有对弱者处境的漠然,和对强权阶层的习以为常。 所以这一世,他直接将柳镇斩杀! 他的剑,就是公道。 “楚兄,”李文轩忍不住问,“你……就不担心?” 楚天微笑:“担心什么?” “楚兄,”周明远担忧地道,“你斩杀了柳镇,斩杀了邢供奉,书院和飞羽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真不担心?” 话音未落,马车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欣灵提着裙摆气喘吁吁赶了上来,俏脸煞白:“楚天!院长……院长出关了!” 众人神色一凛。 “院长,云院长可是化形境大能!”张欣灵声音发颤,“他一出关就直接去了训诫堂,现在全书院都在等他的裁决!化形境啊……楚天,你快走!离开广汉城!不然……!” 石大勇三人脸色唰地白了。化形境——那可是真气化形、能御空的存在,与元罡境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一根指头就能将元罡境摁死! 院长若真要追究弑师之罪…… 楚天眉头微蹙。化形境……确实有些麻烦。以他如今通脉二层的修为,纵有横天剑典和初成的琉璃剑体,正面抗衡绝无胜算。除非动用某些损伤道基、甚至燃烧本源的前世禁术,或许能搏得一线生机,但那代价太大。 不过横天剑帝岂是轻易逃走之辈?代价大又如何?如果这老头真不识好歹来报仇,那就拼着损伤根基,也要斩一尊化形境! “你竟然对我如此关心?”楚天调侃着对张欣灵说,眼里充满了戏谑。 “你,你……”张欣灵又羞又急,“谁关心你?”跺跺脚,却说不出话来。 “你回去吧!无需为我担心!”楚天对她摆摆手,车夫驾着马车,驶入了听雨轩大门,只剩下张欣灵呆愣地站在原地。 “是啊,我为何要这么关心他?” “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何我一看到院长出关就想到他有危险!?” “刚才在书院,听同创说他如何如何威风,一剑斩了教习主任!他怎么这么鲁莽?” “……” 张欣灵也不知站了多久,心中更不知是什么滋味。 突然一道身影翩然而至,她见到张欣灵后,便从马车上下来,步履从容,手中拿着一封盖着书院印鉴的函件,脸上带着一丝奇异的笑容,正是冯婉儿。 “婉儿姐!”张欣灵急道,“院长是不是要……” 冯婉儿摇头,道:“走,我们进去找楚大哥!”说罢,拉着张欣灵的手一道进了“听雨轩”。 二人来到大厅之后,楚天四人都在厅内。石大勇三人仍在惊叹听雨轩的精致奢华,仿佛对化形境的院长出关毫不关心! 冯婉儿目光落在楚天身上,颤声说道:“楚大哥,院长裁定柳镇渎职失德,革除一切职衔,死后不得入先贤陵园。执法堂副堂主赵元及在场失职教习,全部停职查办。” 众人一怔。 “那……楚兄呢?”周明远急问。 冯婉儿展开函件,一字一句念道:“院长特设‘剑道研修使’一职,聘楚大哥担任。位同资深教习,直属院长,可自由调用书院资源。” 死寂。 石大勇张大了嘴,李文轩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石桌上,周明远呆呆地看着那封函件。张欣灵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化形境的院长……非但没有降罪,反而重惩了执法堂,还给楚天升了教习?这?莫非听错了么? 楚天眉头一挑,接过函件。目光扫过“剑道研修使”五个字,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 “这位云院长,”他轻声道,“有点意思。” 第三十五章:甘执弟子礼 夜色深浓,听雨轩内一片静谧。池塘映着弦月,假山石影绰绰如蛰伏的兽。 楚天独坐于临水的小轩中,夜风微凉。横天剑置于身旁矮几,无鞘,暗蓝的剑身吸纳着月华,流淌着静谧的幽光。他并未调息,也未修炼,只是静静望着池中那弯破碎又重圆的月影,指尖在膝上虚划,仿佛推演着无形的剑路。 忽然,他指尖一顿。 庭院中并无任何声响,虫鸣依旧,风吹叶响。但池面那圈圈漾开的涟漪,却毫无征兆地平复了。不是风停,而是某种更玄妙的力量,将这一方小天地的“波动”悄然抚平。 他抬起头。 水榭外的上空,月华之旁,一人悬空而立。 一袭简朴的灰色布袍,须发在月光下如银如雪。正是白天出现在青霞书院的院长——云清岚。 他站在那里,仿佛已与这庭院、月色、夜风融为一体,毫无突兀之感。若非楚天灵觉远超旁人,甚至难以察觉他的到来。化形境修士对天地灵气的微妙掌控,已臻化境。 “老头,你挂在天上耍酷啊?”楚天并未起身,只是微微冷笑。他抬手虚引对面空着的蒲团,“过来坐着说话,否则,我一剑斩你下来!” 云清岚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丝苦笑。他步履从容,仿佛天空中有台阶一般,一步一步走入水榭,在楚天对面安然坐下,宽大的灰袍铺散开来,自然写意。 二人半晌不语,良久云清岚才叹息一声,坦然道:“不瞒楚小友,老夫今日破关,实因小友那一剑的剑意所引动。”他目光灼灼,“老夫浸淫剑道百载,自问于‘青霞剑意’亦有几分心得,然今日感知小友那一剑之意境……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他叹了口气,取出一卷剑经,置于几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此乃我青霞书院初代院长所创之《青霞剑经》,老夫已炼制极境,然而已成桎梏,十年来始终无法突破。感知小友剑意后,老夫心中既感惭愧,亦生妄念……不知小友可愿品评一二?或能为我这困守浅潭的老朽,指一线微光?” 他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不似位高权重的院长,倒像是一位虚心求教的学子。 楚天听完,并未去看那剑经,反而似笑非笑地看了云清岚一眼,慢悠悠道:“我说云院长为何如此大方,又是力挺,又是授职,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你这老家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直呼化形境巅峰的大能为“老家伙”,未免惊世骇俗! 云清岚却丝毫不恼,反而哈哈一笑,抚掌道:“小友快人快语!老夫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小友法眼。不错,老夫确有借重小友旷世剑道之意。此乃阳谋,亦是诚心请教。小友若能指点迷津,于我青霞一脉便是再造之恩,老夫与书院,必不负小友!” 楚天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老头有点意思,淡淡地道:“青霞书院,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给你指点迷津?” 云清岚顿时张口结舌,过了半晌,这才起身,深深一揖,“老夫甘执弟子礼!” “哈哈,你倒是个武痴!”楚天轻轻一笑,“也罢,我不用你做弟子,只要你听命于我三年足以!” “好!一言为定!”云清岚叹了口气,知道凭自己的资质,这辈子能将青霞剑经更进一步就是到头了。而眼前这位楚天,必然是某个传说中的武道绝顶世家中的子弟出来历练。自己能受他指点,听命他三年,已是莫大的福分了。 楚天这才将目光随意地投向那卷剑经,神识一扫,其中剑意流转、缺陷瓶颈已了然于胸。 “华而不实,舍本逐末。”他开口,八个字,让云清岚心头一震。 “一味追求‘青霞漫天’之表象,炫人眼目,却失了剑道‘凝一点而破万法’的纯粹与锐利。创此经者,当年必是困于‘霞光’之美,误将表象当本源,以致剑意流转至‘霞涌’‘云变’关窍时,徒具其形,神意不继,真气必滞于‘灵墟’‘神藏’二穴,强行冲关,轻则伤身,重则损道基。”楚天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剖开《青霞剑经》最根本的缺陷。 云清岚听得呼吸急促,因为楚天所说,正是他以及历代先贤亲身经历却无法言明的痛处!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修为关隘上。 只见楚天随手凌空虚划。指尖过处,淡金色的轨迹自然显现。这一次,他并未勾勒完整路线,只是在模拟出的原版“霞涌”剑气最绚烂澎湃之处,指尖轻轻一折、一引! 如同画龙点睛,又似抽刀断水。 那原本铺陈开来的绚烂霞光剑意,在这看似随意的一折一引之下,骤然向内坍缩、凝聚,褪去所有浮华色彩,化为一缕纯粹、澄澈、仿佛雨后天青、破开一切阴霾的“青天色”剑芒!这道剑芒凝练无比,蕴含着斩破虚幻、得见真实的决绝意志,顺势而下,原本阻滞的“灵墟”“神藏”二穴,在这道升华剑意的引领下,豁然贯通,后续路线一气呵成,意境陡然开阔高远,直指苍穹! “霞为虚妄,青天乃真。剑意当由外显之华,归于内敛之实,破霞见青天,方得自在。”楚天收手,轨迹消散,他端起酒杯,“按此意运转,不仅瓶颈可破,此剑经威力当增数成,后续通向镇岳乃至更高之境的路,也会清晰不少。够你这‘老家伙’参悟一辈子了!” 云清岚早已如泥雕木塑,整个人沉浸在那惊才绝艳、化腐朽为神奇的剑术。脑海中雷霆不断,过往所有疑惑、滞涩之处,在这全新的剑意升华路线面前,轰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狂喜! 他能清晰感受到,困住自己多年的那道壁垒,正在这全新领悟的冲击下,剧烈松动! “噗通!” 云清岚竟直接对着楚天,推金山倒玉柱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庄重无比的古礼:“先生今日点拨之恩,无异于传道授业!清岚……拜谢先生!”声音郑重,已然将楚天视为“师”辈。 楚天坦然受之,微一抬手:“罢了。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你予我方便,我予你前路。望你善用此悟,莫负了这‘青霞’之名。” 云清岚郑重应下,心潮澎湃,已无法久坐,他急需立刻闭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突破契机。再次深深一礼后,身形化作清风,消失在月色中。 水榭内,楚天自斟自饮,摇头失笑:“这老头……倒是个妙人。” 第三十六章:一剑斩山 教习主任柳镇被斩这件事虽然引起了全书院甚至全城的轰动,但闭关多年的书院院长云清岚突然出关,一言九鼎,将此事给定性了。 那么这件事就变成了书院挖掉了一个蛀虫而已!蛀虫年年有,挖多了就不算什么了! 这件事除了亲眼目睹的少数人之外,其他人都觉得是以讹传讹。传多了,亲眼目睹的人都不会信了! 更何况楚天又被任命为青霞书院的“剑道研修使”,这要不是院长暗中以楚天钓鱼执法,谁信啊?至于事情合不合理,难道还有通脉斩元罡这么夸张? “什么通脉境的学子斩杀元罡境的教习主任,你特么放屁吧,谁信啊?那还不是院长云清岚自斩杀的!” “那教习主任柳镇收了飞羽门的好处,欺压寒门学子,把学院搞得乌烟瘴气,处事不公,这才被院长斩杀的!” “最起码,那也是院长暗中压制了柳镇的罡气,借那学子之手,斩杀此贼!” “……” 然而这第二天也正好是旬假,学院高层当天便已经重磅宣布院长云清岚的判决,这事情就像是冒了一个大泡的东流水,没有掀起什么浪花。 楚天依旧是回大梁山去,他要为修复好了丹田的父母提升到通脉境。并且,最好是将双亲接到广汉城来,住在听雨轩,从此好好享福! 学院的事情都是小事,这才是他心目中的大事! 他如今已是通脉境三重的修为,这几天,他通过“紫府庚金炼脉丹”配合无暇通脉丹将实力快速提升。然而,这在他来说,实力提升还是不够快!但是他也有足够的耐心,知道这事情急不得,要想突破最后的九劫帝境,那必须是每一个境界都夯实得圆满无暇。 楚天此时的脚程远非昔日可比。出了广汉城,便展开身法,如一道青烟掠向西北方向的大梁山。风声在耳边呼啸,心中却隐隐有种莫名的不安。 一个多时辰后,大梁山的轮廓已在眼前。 朝阳如血,将连绵的山峦染成一片血色。山脚下那个熟悉的小村庄,本应升起袅袅炊烟,此刻望去,却显得过分安静。 楚天脚步加快,几個起落便掠过村口老槐树。树下纳凉的老人见到他,先是惊喜,随即脸色骤变,欲言又止。 “王伯,我爹娘可好?”楚天停下问道。 那姓王的老者嘴唇哆嗦了一下,颤声道:“小天……你快回家看看……三天前,楚家庄来了好多人……” 楚天心中猛地一沉,不再多问,身形如箭,快速朝家门口奔去,快得留下一地残影。 离自家院落还有百丈,他便闻到了风中浓浓的血腥气。 再近些,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头一颤。 那门前的竹篱笆,已大半倒塌。院门歪斜地挂在一边,门板上有一道清晰的剑痕,院门也垮塌了一半。 院内更是一片狼藉。 种着青菜的田垄被践踏得泥泞不堪,柴垛散乱,水缸碎裂,水流早已干涸。正屋的门板不翼而飞,从外望去,可见里面桌椅翻倒,杯盘碎裂。 地上,处处是杂乱的脚印,还有……已经发黑的血迹。 点点滴滴,斑斑驳驳,从院内一直延伸到院外。 楚天站在废墟般的院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冲天的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触及地面一处暗褐色的血迹。血迹旁,有几块灰色的、坚硬的皮毛。 这是狼毛。 楚天猛地起身,向后山冲去。 院外土路旁的草丛里,一道庞大的身躯静静躺着。 是白额。 曾经威风凛凛、肩高七尺的狼王,此刻倒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息。它身上遍布刀伤剑痕,最深的一刀从肩胛劈至腹部,几乎将它斩成两段。额间那簇标志性的土黄色毛发被血污粘连,双眼圆睁,凝固着不甘与凶戾。 四周到处都是狼的尸体,组成兽阵的狼群都被屠戮干净! 最触目惊心的是白额的头颅——天灵盖处被利器破开,里面的妖丹已被生生挖走。 楚天的手,轻轻按在白额冰冷僵硬的尸体上。 指尖微微颤抖。 这头通脉境的狼王,是他留在父母身边最强的护卫。他曾以为,有白额和狼群在,寻常宵小绝难侵犯。 可如今…… “楚……楚天……”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天回头,是同村的赵大叔,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此刻脸上满是惊恐。 “赵叔,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楚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大叔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道:“三天前……晌午,来了好多人,都骑着马,穿着一样的青色衣服,领头的是个老头,脸色很凶……他们直接冲进你家,要带走你爹娘……” “这头大狼带着一群狼从后山冲下来,和那些人打了起来……狼叫、人喊,吓死人了……” “那领头的老头……太厉害了,一掌就打飞了两头狼,又一刀……就砍翻了这头最大的……其他狼死的死,逃的逃……” “你爹娘被他们用铁链锁了,带上马……你爹好像受了伤,流了不少血……你娘一直喊你的名字……” “他们走时……那老头还说……‘告诉楚天,来楚家庄自废武功’……” 楚天静静地听着。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他的心脏。 楚家庄。 果然是楚家庄。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院中,蹲下,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脚印杂乱,但其中几处陷得极深,绝非凝气境武者所能留下。掌印处的木头纹理呈放射性碎裂,那是真气高度凝聚、瞬间爆发造成的。 至少是通脉境五层的高手。 而且,不止一人。 血迹从屋内延伸到院外,有滴落状,也有喷溅状。父母……受伤了,他们受到了围攻! 楚天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楚诚憨厚而隐忍的脸,母亲欧阳芝温柔含笑的眼。浮现出自己离家时,他们站在村口久久凝望的身影。浮现出前世,他们为讨公道未果,最终郁郁而终的凄凉。 楚天睁开眼。 眸中,再无半分温度,唯有一片翻涌的血色。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杀意,是即将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缓缓握紧了负在背后的横天剑剑柄。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结。 朝阳才刚刚升起。 晨辉如血,笼罩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家园,也笼罩了少年眼中那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 风起,卷起地上枯叶与血腥气。 楚天转身,望向楚家庄所在的方向。 那里,是大梁山深处,楚氏一族盘踞数十年的族地。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沉默地,将白额的尸体抱到院中,用倒塌的篱笆轻轻掩盖。 然后,提剑。 踏着血迹,一步,一步,走向深山。 大梁山,楚家庄。 整个庄子依山而建,庄墙高耸,门楼森严。 朝阳照耀的山道上,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而来。 正是楚天。 他一人一剑,大步而行。横天剑负于身后,暗蓝的剑身没有剑鞘,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幽光。 庄门前,八名护卫早已如临大敌。小队长厉喝:“站住!来者通名!” 楚天在门前十丈处停下,目光扫过紧闭的朱门、高悬的匾额,以及墙头林立的弓弩手。 “楚天。”他开口,声音平静。 短暂的死寂后,庄门轰然洞开! 数十名楚家庄护卫、子弟鱼贯而出,刀剑出鞘,将楚天团团围住。为首的是四名内堂长老,其后更有十余名气息不弱的执事、客卿。楚雄显然早有准备。 “楚天!”一名长老须发戟张,怒喝道,“你这叛族逆子,还敢回来?还不束手就擒?!” 楚天目光越过他,望向庄内深处祠堂的方向。 “我父母何在?”他问,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楚诚欧阳氏触犯族规,正在祠堂受审!”另一长老冷笑,“庄主吩咐,将你也一并羁押至祠堂,快快跪下!” 话音未落,四名长老同时踏前一步,通脉境气息爆发,真气勾连,如山岳般压来。身后数十人齐声怒喝,刀剑高举,杀气弥漫。 若是寻常通脉境,面对这般阵仗,只怕未战先怯。 楚天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喧嚣,落入每个人耳中。 “我本姓楚。”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今日回来,是为父母,也是为了一段旧怨。” 他抬眼,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讥讽、或冷漠的脸。 “我不愿见楚家庄血流成河。” “但,”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握住了背后剑柄,“若有人执意阻拦——” 他拔剑了。 横天剑被他握在手中的刹那,暗蓝色的剑身金光大盛,剑鸣如龙吟,震得山风骤停,朝阳都仿佛失去了光彩!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悸! 下一瞬,楚天腾空而起,双手握剑,朝着楚家庄左侧那座高达数十丈、林木葱郁的山头,一剑斩下! 剑光华丽而璀璨。 只见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空间都切开的暗金剑光,自剑身处喷薄而出,带着滔天的声势,斩入那座山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左侧传来!大地剧烈震颤,山石崩裂的轰鸣如同天崩地裂!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年、高达数十丈的山头,沿着那道剑光划过的轨迹,上半截山体,缓缓倾斜、滑落! 巨石翻滚,林木摧折,烟尘冲天而起!仿佛有一尊无形的天神挥动巨斧,将山峰拦腰斩断! 轰鸣持续了足足数十息。 当烟尘稍散,月光重新洒落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座原本浑圆的山头,此刻被平整地削去了顶端,留下一个光滑如镜、倾斜向下的巨大断面!断面在朝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仿佛那不是山石,而是被神兵切割过的金属! 一剑。 削平了一座山。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楚家庄的人,无论是长老、执事、护卫,还是躲在墙后窥探的妇孺,全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有人手中的刀“当啷”落地。 有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这是什么样的剑?! 这……这真的是人力所能及的吗?! 楚天缓缓从空中降下,横天剑指向天空。他转过身,面对那一片呆若木鸡的人群,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如同惊雷炸在每个人心头:“这一剑,是告诉你们——” “我楚天若要杀人,楚家庄今日,鸡犬不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护卫、面色如纸的长老。 “但,我姓楚。” “血脉同源,我不愿大肆杀戮。”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我来,是来了结恩怨。” “该斩的,斩。” “该赦的,赦。” “该赏的,赏。” “现在,”他目光如剑,直刺庄门深处,“让路。” “我要去祠堂。” “见我父母。” “见楚雄。” 话音落下,无人敢应。 无人敢动。 那被一剑削平的山头,还在日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如同最恐怖的墓碑,铭刻着无可违逆的力量。 挡在路前的四名长老,脸色灰败,嘴唇哆嗦,下意识地退开一步,两步……让出了道路。 身后数十人,如同潮水分开,鸦雀无声。 楚天不再看他们,提剑,迈步。 踏过瘫软的护卫,踏过崩落的碎石,踏过那象征着家族权威、此刻却显得如此可笑的森严阵仗。 一步步,走向祠堂。 祠堂内,楚雄端坐主位,手中碧玉扳指已被捏出细密的裂纹。 他听到了那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他感受到了那令灵魂战栗的剑意。 他透过敞开的祠堂大门,看到了那道青衫如龙、提剑而来的身影。 也看到了,那道身影身后,那被一剑削平、日光洒落如镜的——山头断面。 楚雄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缓缓站起身。 而楚天,已踏上了祠堂前的最后一级石阶。 两人目光,于楚家祠堂之中,轰然相撞。 第三十七章:我楚天,在此等他! 楚诚与欧阳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沉重的铁链锁着手脚。当他们看到门口楚天的青衫身影时,眼中同时爆发出混杂着惊喜与恐惧的光芒。 “天儿!走!快走!”楚诚嘶哑低吼,铁链哗啦作响。他虽然知道楚天有通脉境的修为,但是通脉境又如何是楚雄等人的对手? 方才楚天一剑斩山后山塌之声虽然传进了两人的耳中,但是他们二人这几天心若死灰,并没有观望,也不知道这是楚天所为。 “天儿,你……你不该来的!”欧阳芝泪如雨下,却死死咬着唇,摇头哭喊。 楚天踏进祠堂门槛,他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父母身上那四条黝黑、粗重、刻着黯淡禁锢符文的铁链。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挥剑,斩! 铿铿铿…… 楚诚与欧阳芝身上的铁链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两人踉跄站起,脸上犹带泪痕与茫然。 楚天抢到二人身边,真气探查二人身体,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二人的身上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只有轻微伤,毕竟二人实力只是凝气九层,楚家庄来人轻易可以将两人制住。 楚天给二人各吞服了一颗极品聚气丹后,基本已无大碍。 主位上,楚雄没有动怒,没有惊慌。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散落在地的断链,只是静静地看着楚天,看着他终于转过身来,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惨淡而讥诮的弧度。 “好手段。”楚雄的声音干涩,在寂静的祠堂里异常清晰,“楚天,你以为你很强?”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主位台阶,目光扫过祠堂内外一张张或惊骇、或茫然、或隐含畏惧的脸,最终落回楚天身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楚雄扯了扯嘴角,“你在想,这个欺压兄长、向仇人摇尾乞怜的懦夫,终于怕了。你在等我害怕,然后一剑斩了我,为你父母出气,是吗?” 楚天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手中横天剑斜指地面,剑身暗蓝,金纹微烁。 “可惜,我不会害怕。”楚雄惨然一笑,摊开手,“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不知道你有了什么机缘,那一剑削山的威势,我看得明白——起码元罡境巅峰的战力,甚至可能不止。我楚雄不过元罡四重,拼死一搏,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自残的尖锐: “但我还是要说——” “楚诚,我的好大哥,你看到了吗?” “你生的好儿子!有胆色,有本事,一剑断山,闯祠堂,斩锁链,威风得很!今日是不是要将整个楚家屠戮干净?” 楚诚浑身一颤,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欧阳芝死死拉住。 楚雄却不看他,转身面向祠堂内外所有竖起耳朵的族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怨愤与一种扭曲的腔: “诸位!你们有些人还记得,有些人不知道!今日,当着列祖列宗,我就把这段旧账,彻底撕开,让大家看个明白!” 他猛地指向楚诚: “楚诚!父亲当年最看重的长子!家族倾力培养的继承人!结果呢?为了一个女人——”他的手指移向欧阳芝,指尖因激动而颤抖,“为了一个自以为是一见钟情的女人,自毁前程,拖垮家族,把楚家庄拖进这二十年的泥潭!” “你胡说!”欧阳芝泪流满面,嘶声反驳,“我与诚哥真心相爱,何错之有?!” “真心相爱?”楚雄嗤笑,笑声尖锐,“欧阳芝,你当年天真,现在还不明白吗?你父亲欧阳飞是什么人?镇岳境九重巅峰的郡守!真王之下,一郡之主,一言九鼎,生杀予夺!掌控数城,麾下宗门、帮会无数!我楚家庄是什么?大梁山一个破落山庄!在他眼里,我们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他环视众人,语速加快,字字如刀: “当年你二人一见钟情,欧阳飞震怒!他向我父楚家庄庄主施压,如果不能让楚诚知难而退,定要灭了我们楚家庄满门!” 祠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许多年轻子弟并不知道,楚家曾被郡守威胁灭门。要知道一郡之主要灭他楚家庄,真是易如反掌,连动动手指头都不需要! “父亲为了家族稳定,为了你那‘真情’,咬着牙与欧阳郡守周旋!”楚雄眼中血丝密布,“可结果呢?第二年,兽潮爆发!我这位好大哥,为救几个庄民,硬撼通脉境巅峰妖兽,丹田受损,经脉断裂!从此修为停滞在凝气九层,再难寸进!他竟然以为脱离家族,就可以和楚家庄划清界限!” 他盯着楚诚,语气充满怨毒: “那时父亲冲击元罡七层正值紧要关头,得知此事,急火攻心,真气逆行,走火入魔!从此半身瘫痪,神识混沌!” “楚家庄的天,一夜之间塌了!”楚雄的声音嘶哑,“而欧阳飞呢?他得知你成了废人竟仍然执意和欧阳芝结为夫妇,更加恼怒!将所有的怒火全部施加在楚家庄上——夺走矿脉,税赋加倍,商路封锁,我楚家子弟连郡城书院的门都进不去!而这一切的压力都压在我这个‘代家主’身上!” 楚诚和欧阳芝相顾,凄然一笑,楚诚道:“楚雄,这么多年来,给楚家庄和你造成的压力,我们说一声抱歉!但是,我们始终相信,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没有错!”二人想到当年年少轻狂,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只羡鸳鸯不羡仙。哪知道世事如此艰辛,又为别人带来如此多的鱼池之殃! 但终究,两人厮守二十年,虽然失去了所有,但也何尝不是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两人四目相对,竟然都痴了! 楚雄猛地转身,指向祠堂外夜色中丹阳郡的方向: “大哥,我的好大哥!你说的轻巧!镇岳境!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领域一开,镇压一方!他麾下至少有数百元罡,化形境大能如雨!通脉境在他们的眼里连炮灰都算不上!” “我们呢?父亲倒下后,楚家庄连元罡境都没有,最高不过通脉四层!通脉境不足十人!拿什么对抗?拿什么保住祖宗基业?!父亲本是元罡境,楚家庄可以称帮,可以称会,却因为欧阳家的压迫,父亲走火入魔,我们只能称庄!” “我以为,只要彻底与你们划清界限,让你们遵守诺言,不再习武,楚家庄就能赢得一线生机,哪知道,你们竟然不顾诺言,你们这是要让楚家庄覆灭吗?”楚雄说得撕心裂肺。 祠堂内死寂一片。楚雄的压力,像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楚雄惨笑,看向楚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怜悯: “楚天,你现在明白了吗?你那一剑能削山,很厉害。可你能削断镇岳境的领域之山吗?能斩开一方郡王(郡守亦被称为郡王)的权柄领域吗?” “你父亲当年,但凡有点脑子,就该主动与欧阳芝划清界限!哪怕做个傀儡,至少能稳住欧阳飞,为家族换来喘息之机!” “可他呢?”楚雄的声音陡然尖锐,“他为了你那‘坚贞不屈’的母亲,直接宣布脱离楚家庄!躲到山沟里去过他的清净日子!他把烂摊子、把郡守的滔天怒火,全丢给了家族!全丢给了我!” 他走回主位,颓然坐下,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这十五年,我楚雄贪生怕死吗?我低声下气去郡守府跪求过多少次?我打压大哥一脉,把他们锁在这里,是做给欧阳飞看的!我要让他知道,楚家庄认罚,楚家庄服软,楚家庄愿意替他折磨他恨的人,只求他给条活路!” 他抬起头,看着楚天,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理直气壮”: “所以,楚天,你现在救了你父母,很威风。” “然后呢?” “明日郡守府得知消息,一道手令,楚家庄所有商路断绝,矿脉收回,客卿上门‘问罪’……” “到时候,族中上千口人吃什么?喝什么?那些孩子怎么修炼?那些老人怎么活?!”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你的剑,能斩山。” “能斩断这灭族的祸吗?” “能填饱这上千张要吃饭的嘴吗?!” 话音落下,祠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 许多人看向楚天的眼神变了,从敬畏转为恐惧,转为怀疑,甚至……隐隐的怨恨。 楚诚和欧阳芝相拥颤抖,面无血色。他们不想连累家族,可如今……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楚天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让所有人心中一紧。 他抬起手中的横天剑,剑尖随意点了点地上那四截断链。 “说完了?”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楚雄僵住。 楚天却不再看他,目光缓缓扫过祠堂内每一张写满恐惧、无奈、怨愤的脸,声音清晰地响起: “你的道理,我听懂了。” “为了活着,可以跪着。” “为了家族,可以牺牲亲人。” “为了生存,可以向仇人摇尾乞怜。” 他顿了顿,剑尖抬起,指向门外月光下那被削平的山头断面: “这套道理,很沉重,很无奈,也很有说服力。” 楚雄脸上刚闪过一丝扭曲的松缓,却听楚天话锋陡然一转: “但,那是弱者的道理。” “是跪得太久,忘了怎么站起来的道理。” “是眼睛只盯着脚下泥泞,却看不到头上还有青天的道理。” “如果一个人修炼武学,只是为了苟延残喘,不敢抗争,习武又有何用?” “如果一个人修炼武学,连心爱的人都不能守护,连心爱的人都不能厮守,习武又有何用?” 他转身,背对楚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剑,凿进每个人心里: “从今日起,楚家庄,不必再跪。” “欧阳飞若想来——” “我楚天,在此等他。” 他豁然转身,口含天宪般说道:“你楚雄,任你巧舌如簧,弥补不了你的罪过,今日不杀你,只废你修为,就是要让你看着,一个家族,不跪,也能崛起!” 说罢他随手一剑,刺在楚雄的丹田处,砰地一声巨响,楚雄丹田已废。他的剑术已经达到由利返钝的境界,锋利的剑尖虽然刺在楚雄的肌肤上,只是借力传导的工具而已,肌肤竟毫无伤痕。 说罢,他带着父母转身走出,最后一句话,随风飘入,落在瘫坐主位、面如死灰的楚雄耳中: “你的庄主之位,自己辞了。” “去后山,守着爷爷。” “好好想想——” “一个家族的脊梁,到底该怎么立。” “楚家家主之位,归我父楚诚!” 祠堂内,阳光照入,映照着满地断链,映照着每一张呆滞的脸,映照着主位上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男人。 第三十八章:山河有泪,皇血未冷! 楚天带着父母走出祠堂,阳光正好洒在楚家庄的青石路上。断链声犹在耳畔,祠堂内的死寂与祠堂外那被一剑削平的山头,构成了楚家庄百年未有的奇景。 楚诚与欧阳芝相互搀扶,跟在楚天身后,脚步虚浮。他们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光——那是被儿子一剑斩开的、囚禁了十五年的阴霾中,透出的第一缕真实温度。 “天儿……”楚诚欲言又止,看向儿子挺拔如剑的背影,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是愧疚?是骄傲?还是对未来那滔天巨浪的恐惧? 楚天脚步未停,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爹,娘,先去休息。余下的事,交给我。” 就在这时—— “轰!!” 一股远比楚雄磅礴、浑厚、带着岁月沉淀与疯狂挣扎气息的威压,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自楚家庄最深处的后山禁地冲天而起! 整个楚家庄的建筑簌簌作响,地面微微震颤。所有族人,无论是祠堂内的,还是远远窥探的,尽皆骇然望向后山方向。 那威压之中,蕴含着狂暴、混乱、痛苦,但更深处,却是一股不甘蛰伏、强行冲破枷锁的锐利与……决绝的死意! “这是……”楚诚脸色剧变,“父亲的气息?!他……他出关了?而且……这威压……元罡七层?!” 欧阳芝也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公公楚山河,十五年前因丈夫之事急火攻心走火入魔,半身瘫痪,神识混沌,一直被认为修为尽废,苟延残喘。怎会突然出关,而且气息如此狂暴强大? “呵。”楚天却只是轻轻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压抑了十五年,痛苦了十五年,将所有的悔恨、不甘、愤怒都化作燃料,焚烧自己,强行冲关……倒是够狠。” 他示意父母退后些,自己则转身,面向后山那股越来越近、裹挟着飞沙走石的恐怖气息。 一道灰影,如陨星般自后山飙射而来,重重砸在祠堂前的广场上,碎石迸溅,烟尘弥漫。 烟尘散去,露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老树皮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袍角还沾着经年的药渍。他身形佝偻,左手无力地垂着,右腿微微弯曲,正是当年走火入魔后留下的残疾之相。 然而,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燃烧着两团近乎疯狂的火焰,浑浊与清明交织,痛苦与锐利并存。周身澎湃的元罡七层气息如同失控的暴风,卷动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袍。但这气息极不稳定,时而冲霄,时而萎靡,显然是以某种极端手段强行突破,根基虚浮,且……寿元与神魂皆已遭受重创,已是强弩之末。 他,正是楚家庄的老庄主,楚天的爷爷——楚山河。 楚山河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祠堂门口,扫过瘫软在主位、面如死灰的楚雄,扫过那四截断裂的禁锢铁链,最后……死死定格在楚天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柄暗蓝色长剑。 “你……就是楚天?”楚山河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带着久未说话的滞涩,更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是我。”楚天平静回应。 “好……好得很!”楚山河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眼泪却从他那双燃烧的眼中滚落,“一剑削山!闯我祠堂!废我儿子!好威风!好霸气!我楚家……竟出了你这么个‘人物’!” 他猛地踏前一步,残破的身躯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气势,右手指向楚天,指尖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剑,斩断的不是山!是我楚家庄最后苟延残喘的机会!是你父母用十五年屈辱换来的、家族上千口人活命的机会!” “父亲!”楚诚忍不住喊道,“天儿他……” “闭嘴!”楚山河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瞪向楚诚,那目光中的痛苦与失望让楚诚瞬间哑口无言,“还有你!楚诚!我的好儿子!我当初就该一掌毙了你!省得你生出这么个祸害!毁了楚家!” 欧阳芝泪水夺眶而出,想说什么,却被楚天轻轻拦在身后。 楚天看着状若疯魔的爷爷,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悲剧。 “说完了?”楚天问,语气和方才问楚雄时如出一辙。 楚山河一滞,随即暴怒更甚:“小畜生!你以为有几分实力便可无法无天?今日老夫便代楚家列祖列宗,清理门户!纵然是死,也要拉你一起,向郡守府谢罪!” 话音未落,他佝偻的身形骤然挺直,残存的左手并指如剑,周身那极不稳定的元罡七层气息被强行压缩、凝聚,化作一道灰蒙蒙、却蕴含着崩山裂石般毁灭意志的指罡,直刺楚天眉心! 这一指,毫无保留,甚至燃烧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他是真的要求死,并且要拉着这个“毁了楚家希望”的孙子一起死! “父亲!不要!”楚诚惊恐嘶吼。 欧阳芝闭上眼,不忍再看。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罡境胆寒的搏命一击,楚天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剑,向前轻轻一点。 动作随意,云淡风轻。 指尖触及那道狂暴指罡的瞬间—— “噗。” 轻响声中,灰蒙蒙的指罡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寸寸碎裂、消散。楚山河凝聚的全部罡气、决死的意志、燃烧的生命之火,在这一指面前,脆弱得可笑。 楚山河前冲的身影戛然而止,僵在原地。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凝聚了毕生功力、却连对方指尖都未能撼动分毫的左手,眼中疯狂的火光如同被冰水浇灭,只剩下一片死灰的茫然与……更深切的绝望。 “为……为什么……”他喃喃自语,踉跄后退,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破旧的衣襟。强行突破的反噬、搏命一击的消耗、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绝望,瞬间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他晃了晃,如同风中残烛,向后倒去。 楚天身形微动,已出现在他身后,伸手扶住了他枯槁的身躯。精纯温和的紫金色真气悄然渡入,护住他濒临崩溃的心脉与神魂。 “为什么……不杀我……”楚山河躺在孙子臂弯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老泪纵横,“让我死……让我这个没用的老废物死了干净……楚家……楚家完了……是我没用……是我护不住……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自毁的倾向。 楚天扶着祖父坐下,自己则盘膝坐在他对面,横天剑横于膝上。他静静看着这位泪流满面、气息奄奄的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楚山河耳畔: “爷爷,你恨的,真的是我吗?” “你恨的,是十五年前那个无力反抗郡守压迫、眼睁睁看着儿子成为废人、看着家族陷入绝境的自己,对吗?” “你恨的,是这十五年来,只能装疯卖傻、瘫痪在床,将家族重担和所有骂名丢给楚雄,自己却躲在禁地里,用痛苦和悔恨折磨自己的自己,对吗?” “你今日出关,与其说是问罪于我,不如说……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你‘理所当然’去死的理由,对吗?” 楚山河浑身剧震,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难以置信地看向楚天。 楚天却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老人心中封锁了十五年的炼狱: “你以极端手段强行突破元罡七层,不是想杀我,而是想被我所杀!你这一招没有丝毫杀意,你只是求死,想死在我的手里,想赎你的罪!” “爷爷,”楚天直视着他泪眼模糊的双眼,“你,真的太累了。” “噗——!” 楚山河再次喷出一口黑血,却不是伤势加重,而是郁结于心十五年的一口淤血。他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下去,不再是那个状若疯魔的元罡境高手,只是一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普通老人。 他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呜咽。眼泪混着血污,在那张枯槁的脸上纵横。 “是……你说的对……我就是个懦夫……就是个废物……”他断断续续地哭着,“我护不住儿子……护不住家族……我甚至……连自己的仇都报不了……” “仇?”楚天眼神微凝。 楚山河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泪,眼中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恨意与……一种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从未真正熄灭的高贵与不甘。 他看向楚天,又看看不远处满脸担忧的楚诚和欧阳芝,再看看祠堂内外那些惶惑的族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挣扎着坐直一些,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晰: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楚天,楚诚……还有楚家的列位。” “我,楚山河,本名……并非楚山河。” “我乃……大楚皇国第十七皇子,楚天澜。” 祠堂前,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大楚皇国!那是凌驾于王国、圣国之上的庞大帝国!疆域浩瀚,强者如云,皇极境高手坐镇,是真王、圣者乃至皇者争锋的舞台!对于偏居大梁山一隅的楚家庄而言,那完全是传说中的存在! 楚山河(楚天澜)惨笑一声,继续道:“五十年前,皇室内乱。我母妃出身平凡,遭人陷害,被打入冷宫。我亦被污蔑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皇兄……也就是当今的大楚皇帝,为稳固朝局,默许了那些人的行动。” 他眼中浮现出深深的痛苦与追忆:“母妃为保我性命,以死相逼,求她昔日一位隐居的故友——一位真王境散修,暗中将我送出皇都。我流落至此,化名楚山河,凭借母妃留下的一点资源和自己的天赋,挣扎求生,开创了这楚家庄。我发过誓,定要刻苦修炼,达到皇极境,回去为母妃正名,讨回公道!”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带着无尽的不甘:“可是……皇极境……谈何容易!我没有皇室的资源,没有顶级的功法,仅凭一点残缺传承和自己摸索,耗尽心血,也不过堪堪达到元罡境!眼睁睁看着寿元流逝,看着复仇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他看向楚诚,泪水再次涌出:“后来,你出生了。你天赋很好,比当年的我更好!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严厉督促你修炼,为你争取一切资源,就是希望你能走得更远,甚至……有朝一日,能替我完成那个遥不可及的梦……” “可是……”他痛苦地闭上眼,“你为了欧阳芝,自毁前程……我当时急怒攻心,一方面是担忧家族惹怒郡守,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因为我寄托在你身上的、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睁开眼,看着楚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再后来,你出生了。可你小时候……资质平平。我心灰意冷,觉得天道弄人,复仇无望,又因走火入魔,更是万念俱灰……这十五年,我躺在密室里,每一天都在悔恨、自责、痛苦中煎熬。我恨自己无能,恨天道不公,更恨……我为什么还要活着,像个废物一样的活着……” “所以,”楚山河惨然看向楚天,“你今天废了楚雄,斩断了楚家庄向郡守府摇尾乞怜的路,在我看来,斩的好!你,楚天,好样的,我复仇有望了!哈哈哈,也让我这个早就该死的废物,终于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去死。我终于有脸去见我的母妃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现在,都说出来了。” “要杀要剐,随你吧。” “只求……你看在血脉之情上,若有可能……将来……帮我复仇……若不能……便罢了……” 说完,他闭上眼,引颈就戮。 楚诚和欧阳芝早已听得泪流满面,他们从未想到,父亲(公公)心中竟埋藏着如此沉重的身世与痛苦。 所有楚家族人也都惊呆了,他们视为根基和依仗的老庄主,竟然有这样惊天动地的来历和过去! 就在这时,楚天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打破了现场沉重到极致的气氛。 楚山河愕然睁眼。 楚天看着他,缓缓站起身,手中横天剑发出清越的嗡鸣。他走到楚山河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爷爷,你错了。” “楚家的脊梁,从来不是靠跪着求生能立起来的。” “你心中的仇,你母亲的冤,你失去的皇族荣耀——” “这些,都不该成为你自我放弃、拉着家族一起沉沦的理由。”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你的仇,我来报。” “你的梦,我来圆。” “楚家的天,我来撑。” 在楚山河瞪大的眼睛注视下,楚天并指如剑,凌空虚划。淡金色的轨迹在空气中凝聚不散,勾勒出一篇玄奥无比、直指大道的功法总纲。浩瀚的剑意、磅礴的灵气、还有那蕴含其中的皇者霸道之气,瞬间弥漫开来,让所有修炼者心神剧震! “此乃《皇极镇世诀》残篇上部,足以让你修炼至真王境,重凝根基,再续道途。”楚天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威严,“配合我炼制的‘生生造化丹’,可修复你强行突破的损伤,延你寿元。将来,未必不能直指黄极境!” 他又看向父母和所有族人,声音传遍全场: “从今日起,楚家庄封闭山门,潜心修炼。” “我会留下丹药、功法,布下聚灵大阵。”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新的楚家。” “一个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的楚家。” “一个足以让丹阳郡守……正视的楚家。” 他最后看向呆若木鸡的楚山河,伸出手: “爷爷,死很容易。” “活着,看着仇人倒下,看着家族崛起,看着荣耀重归……那才难。” “你,敢不敢再试一次?” 楚山河看着孙子伸出的手,看着那双年轻却仿佛承载着星河宇宙的眼睛,回想着空中那篇足以让任何皇极境以下修士疯狂的功法轨迹…… 他枯槁的脸上,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沉睡了五十年、几乎被他遗忘的——名为“希望”的东西,重新点燃的滚烫热泪。 他颤抖着,伸出自己那只残废的、布满老茧和药渍的手,紧紧握住了孙子的手。 握得很紧,很紧。 如同握住了溺水时最后一根稻草,更如同握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山河。 第三十九章:实力大增 楚家庄此时虽然乱作一团,但是老家主出关,原家主楚雄只是被废了丹田,其他人员也都没有什么损伤,不多久便在楚雄的安排下平息了下去。 楚雄见父亲基本已经恢复正常,他虽然失去了修为,却无比的轻松。多年来压在肩头的重担,似乎一下彻底放下了。 他也自知对楚诚一家心怀愧疚,在将一切事务默默安排妥当之后,便将家主之位交给了楚诚。他自己则回到家中闭门思过去了。 楚天此时则扶着气息虚浮却眼神清亮了许多的祖父楚山河来到一间干净的房间坐下。楚诚与欧阳芝紧随其后。 “爹,娘,你们也坐下。”楚天示意父母盘膝坐在祖父身旁的空地上。 楚诚与欧阳芝依言坐下,看着儿子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玉瓶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其中各有一枚龙眼大小、氤氲着淡淡霞光的丹丸。 “这是‘归元通脉丹’,通脉丹为主,辅以数种温养药材炼制,药性温和醇厚,最适合夯实根基、贯通经脉。”楚天将玉瓶分别递给父母,“服下后,我会以真气引导,助你们一举突破通脉境。” 楚诚接过玉瓶,手微微颤抖。他当年巅峰时也不过凝气九层,丹田被废后更是绝了念想。如今,儿子竟能将传说中的无瑕丹药随手拿出,还要助他直入通脉! 欧阳芝更是眼圈微红,她出身郡守之家,见识不凡,深知这等丹药的珍贵。她看着儿子沉稳平静的面容,心中涌起无尽的骄傲与酸楚。 “天儿,这太珍贵了,你修炼正需要……”楚诚犹豫道。 “爹,娘,”楚天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们根基受损多年,经脉滞涩,唯有此丹配合我的真气疏导,方能最稳妥地重返通脉,且不留隐患。至于我,自有其他机缘。服下吧。” 楚诚与欧阳芝对视一眼,不再多言,郑重地服下丹药。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两股温润却磅礴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楚诚只觉丹田骤然一热,仿佛冰封的泉眼开始融化;欧阳芝则感觉经脉中隐隐的刺痛被熨帖的暖意取代。 楚天双手齐出,分别按在父母后心。精纯浩瀚的紫金色真气如涓涓细流,却又带着无可抗拒的引导之力,透体而入。 他以自身为桥梁,以《横天剑典》的玄妙心法为引,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父母体内因禁制、伤势和岁月而淤塞的经脉。真气所过之处,药力被充分激发、吸收,温和地冲刷、拓宽着每一条经络。 楚诚体内,《先天乙木真经》自行运转,与楚天引导的真气水乳交融。他破损的丹田在药力和真气双重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稳固,甚至比当年巅峰时更加坚韧宽阔。凝气九层的壁垒轰然破碎,真气奔涌如溪流汇入江河,再无滞涩——通脉境,成!而且根基扎实,真气精纯,直达通脉一层巅峰! 欧阳芝修炼的《真阳紫霞神功》同样被引动,她原本就资质不俗,此刻在极品丹药和儿子霸道的真气辅助下,修为节节攀升,势如破竹般冲破层层关隘,同样稳稳踏入通脉一层,气息悠长,隐有霞光自肌肤下透出。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当日上三竿时,楚诚与欧阳芝同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面色红润,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隐隐透出通脉境武者特有的锋芒。 “我……我真的恢复了!”楚诚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甚至更加强大的力量,虎目含泪。 “诚哥!”欧阳芝扑入丈夫怀中,喜极而泣。十五年的压抑、屈辱、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云烟。他们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上一层楼!儿子,就是他们最大的奇迹! 楚山河在一旁默默看着,老泪纵横。儿子儿媳因他当年的无力而受苦,如今终于在孙子的手中重获新生。他心中的愧疚,似乎也轻了一分。 “爷爷,该你了。”楚天转向楚山河,目光落在老人枯槁的脸上和残破的身躯上,“您的伤势最重,强行突破导致根基几乎崩溃,寿元损耗严重。寻常丹药已无能为力。” 楚山河惨然一笑:“无妨,能见到诚儿和芝儿恢复,见到你有如此出息,老夫已无憾……” “不,”楚天摇头,眼神锐利如剑,“我说过,您的仇,我来报。前提是,您得活着看到那一天。” 他站起身:“我需要楚家庄库房里所有的药材,尤其是年份久远、属性偏阳和能温养神魂的。” “这个自然,楚家库房里的所有,都是你的!你自己去看吧!不过,我好像有一个东西,你看看!” 楚山河一怔,他挣扎着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淡的乌木盒子。盒子古朴,毫无花纹,却隐隐散发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 “这是母妃当年唯一贴身之物,据说是她家族传承的一小块‘养魂木’心材,有温养神魂、安定心念之效。我走火入魔后,一直靠它一丝气息吊着神识不散。似乎能用的着!”楚山河摩挲着盒子,眼中满是怀念与痛楚。 楚天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块拇指大小、通体黝黑却隐隐有金色木纹流转的木头,异香正是由此发出。 “养魂木心!还是至少千年份的!”楚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此物至宝!足以作为主药,炼制修复您神魂和根基的‘涅槃养神丹’!我再去库房找找药材!” 楚家庄库房很快被打开。虽然家族落魄,但毕竟曾是元罡境势力,又盘踞大梁山多年,库房里积累的普通药材数量颇为可观,其中不乏百年份的老参、灵芝、首乌这些常见的药材,甚至还有几块属性不错的寒玉、暖阳石。 楚天迅速挑选出数十种药材,又以养魂木心为核心,结合楚山河的伤势特点,在脑海中推演出一张全新的丹方——“九转涅槃丹”。此丹已超越凡阶无瑕,触及“灵丹”门槛,对修复道基、滋养神魂有奇效,甚至能弥补部分寿元损耗! 他带着药材来到楚山河三人面前,他就在房间的空地上,盘膝坐下。挥手间,挑选出的药材凌空悬浮。他双手虚抱,紫金色真气汹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缓缓旋转的淡金色旋涡。旋涡中心,温度奇高,却无火焰,唯有纯粹的真气提炼之力。 “虚空炼丹!”楚山河瞳孔收缩,他虽然修为虽不高,但眼界见识却有,认得这传说中的手法。欧阳芝和楚诚也听说过此法之神妙,今日竟然看到儿子神乎其技,心中更是震撼无比。 一株株药材依次投入旋涡,迅速被提纯、萃取精华,杂质化为青烟消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同艺术。楚天面色沉静,额角却渐渐渗出细汗。炼制这等接近灵阶的丹药,对他此刻的修为和神识消耗极大。 两个时辰后,所有药材精华与那一小块养魂木心的精华完美融合,在旋涡中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九彩流转、异香扑鼻的药液。药液翻滚,隐隐有龙吟凤鸣之音。 “凝!” 楚天低喝,手印变幻。九彩药液骤然收缩,丹霞漫天! 最终,一枚鸽卵大小、表面有九道清晰云纹、内蕴九彩霞光的丹丸落入楚天掌心。丹成瞬间,天空似有微光一闪,隐有祥瑞之兆。 “九纹灵丹……这是九纹灵丹啊!”楚山河声音发颤。这枚丹药的价值,足以让任何化形境修士都为之疯狂! 楚天将还有些温热的“九转涅槃丹”递给楚山河:“爷爷,服下后运转我传您的《皇极镇世诀》心法,专心炼化。此丹药力磅礴,我会从旁护法,助您引导。” 楚山河不再犹豫,一口服下丹药,立刻按照脑海中那篇浩瀚功法开始运转。 丹药入体,化作九股性质各异却相辅相成的洪流,冲向他千疮百孔的经脉、近乎枯竭的丹田、濒临崩溃的神魂。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舒泰交织,如同涅槃重生。 楚天盘坐其后,双掌抵住其后背,精纯霸道的横天剑典真气化为最温和的引导之力,护住其心脉要害,并引导那九股药力按照《皇极镇世诀》的路线运行,修复、滋养、重塑…… 这一次,耗时更久。从正午到日暮,再到星斗满天。 楚山河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时而萎靡如风中残烛,时而暴涨如复苏的火山。他花白的头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了大半,枯槁的面容逐渐丰润,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那只残废的左臂也开始微微颤动……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轰!” 一股稳定的、浑厚的、带着极其微弱的皇者威严的元罡境气息,自楚山河身上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强行突破的虚浮狂暴,而是根基扎实、圆融内敛的——元罡七层!并且,境界稳固,神魂清明,寿元至少延了三十年! 楚山河睁开眼,眸中精光四射,再无半分浑浊与死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恢复知觉的左臂,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清晰的思绪,恍如隔世。 他看向一直守护在旁、脸色微微发白的孙子,又看看不远处紧张等待的儿子儿媳,再看看晨曦中静静矗立的祠堂和山庄,百感交集,最终化作深深一躬:“天儿……再造之恩,祖父……无以为报!” 楚天扶住他,微微一笑:“爷爷,我们是一家人。” 接下来数日,楚天并未停歇。 他以剩下的半截养魂木和之前剩余的半截虎啸藤以及那根五十年份的紫府灵芝,为自己炼制了一炉以“紫府庚金炼脉丹”为基础、加入了养魂木为辅药提升而成的“紫极剑魂丹”。此丹已稳稳踏入灵阶,药力霸道精纯,专门淬炼剑元、拓展剑脉。 服下之后,配合《横天剑典》全力运转,楚天在静室内闭关三日。出关时,修为已从通脉三层巅峰,一举突破至通脉五层!真气越发凝练如汞,奔流间隐有风雷剑鸣,琉璃剑体亦更加剔透,隐泛紫金光泽。他感觉,此刻再对上元罡三重修士,无需“破晓”杀招,无需横天剑,便是并指出寻常剑式已可战而胜之。 同时,他将自己记忆中适合楚家目前阶段的一些炼丹入门知识、基础炼器手法、常见阵法原理、以及数篇从凝气到元罡境的扎实功法(包括一些前世搜集的、适合不同属性族人的功法),还有详细的修炼心得与注意事项,分门别类,刻录在数十枚特制的玉简之中。 他将这些玉简,以及一批近期炼制的极品聚气丹、疗伤丹药、以及部分布阵材料,郑重地交给了祖父楚山河和父亲楚诚。 “爷爷,爹,这些是我能为家族目前做的。”楚天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丹药助你们修炼,知识是家族长久发展的根基。聚灵阵和防护阵法的布置方法也在其中,可逐步完善山庄。三个月,楚家庄必定焕然一新。” 楚山河和楚诚看着桌面上的玉简和玉瓶,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些资源,足以让楚家庄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批通脉境好手,底蕴大增! “天儿,你放心去书院。”楚诚拍着儿子的肩膀,眼中满是骄傲与不舍,“家里有我和你爷爷,还有你娘,定会打理好一切。你……自己在外,万事小心。” 欧阳芝为儿子整理着衣衫,泪光盈盈,却努力笑着:“天儿,记得常回来看看。娘……给你做好吃的。” 楚山河则沉声道:“天儿,放手去做你该做的事。楚家庄,从今日起,是你的后盾,不是拖累。丹阳郡守那边……家族会谨慎应对,你无需过分挂心。一切,以你自身安危和大道为重。” 站在楚家庄大门外,回望晨光中渐渐苏醒的山庄,望着门口父母和祖父挥别的身影,楚天心中暖流涌动。 前世,他孑然一身,登临绝顶却满目荒凉。 今生,他有家可归,有人可护,有根可依。 这感觉,很好。 他紧了紧背后的横天剑,转身,青衫飘动,向着广汉城的方向,迈步欲行。 “老爷,老奴请死!老奴冒犯了诚家主,冒犯了天少爷!”突然一人自远处飞奔而来,来到近前,扑通一下跪在楚山河面前,连连磕头,正是楚诚的三叔楚山川。 楚山河眼睛望向楚天,楚天淡淡说道:“罢了,念你对老家主忠心耿耿,今日也敢来直面认错,就不责罚于你。爷爷的起居生活,今后就由你服侍吧!” 这几日,楚天就大致了解了楚山河的事情,其中就有这楚山川的。楚山川原本是楚山河自大楚皇宫所带的侍卫幸存者之一,忠心耿耿,后来楚山河建立楚家庄,自己改名后便让他改名为楚山川,对外说是自己的三弟!而楚山川和楚雄想到了一处,于是十几日前便得楚雄的授意前去楚诚家警告。 “谢谢天少爷不杀之恩!”楚山川对着楚天遥遥拜谢! 楚天已大踏步而去,他这么说,就是告诉楚山川,以后楚家庄其他的事宜,都不得插手! 楚天在树林中脚步如飞,却突然一顿,望向对面的山顶。 一道窈窕的身影自山顶上飞速奔下,来到楚天近前,正是一身夜行衣且蒙面的缪天香,她伏地躬身说道:“启禀主上,黑户帮帮主秦黑虎和灵药宗四大长老在广汉城找一个青年,属下猜测,可能就是找主上您的!请务必小心!秦黑虎通脉九层巅峰,四大长老一人元罡境六重,两人元罡境五重,一人四重!” “好,我知道!”楚天说罢,赐下一枚极品通脉丹,缪天香称谢后飞身转入山林中隐没不见。 “哼!”楚天轻轻冷笑,轻声道:“正好,既然叫灵药宗,想必好药材少不了!” 第四十章:秦黑虎,卒! 回到广汉城时,天色已微明。 楚天并未直接回书院,而是先去了城东的听雨轩。冯婉儿见他归来,眼中仿佛盛开了一朵花,盈盈一礼:“楚大哥,您回来了。” “嗯。”楚天步入厅中,接过她奉上的热茶,“这几日,城里可有什么动静?” 冯婉儿神色一正,低声道:“黑虎帮似乎在暗中搜寻一个年轻丹师,动静不小。另外,灵药宗百草阁那边,近日也有生面孔的长老频繁出入,似在调查什么。还有……”她略一犹豫,“书院那边,鹰继自那日后便告病未归,但其父飞羽门主鹰长空前日已抵达广汉城,昨日去了书院拜访云院长,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楚天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黑虎帮和灵药宗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飞羽门主亲至,倒是稍微快了些。不过有云清岚坐镇,书院那边暂时应无大碍。 “婉儿,准备一下,随我去百草阁附近走走。”楚天忽然道。 冯婉儿一怔:“楚大哥,此时去百草阁……” “我想他们找的人就是我。”楚天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而我,正好也要找他们。” 冯婉儿立刻明白了楚天的用意——这是要主动现身,引那些暗中觊觎之人出手!她心中虽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对楚天实力的信任,当即点头:“是,我这就去准备。” *** 午后,广汉城主街熙熙攘攘。 楚天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文士衫,负手闲逛,冯婉儿则稍落后半步,作侍女打扮跟随。两人看似随意,却有意无意地在百草阁所在的街区徘徊。 楚天甚至故意在几个售卖药材的摊贩前停留,偶尔拿起一两株药材品评,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对药性的精深见解。他还毫不掩饰地将极品聚气丹、通脉丹拿出来与人交换。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楚天便感觉到数道隐晦的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带着审视、贪婪与杀意。 “鱼儿上钩了。”楚天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从容,甚至故意带着冯婉儿走进一家茶馆,在临窗的位置坐下,悠闲品茶,仿佛全然不知已被人盯上。 就在此时,茶馆门口传来清脆的谈笑声。 三名少女结伴而入,正是张欣灵、李梦雨和蒋菲菲。三女今日似是出来闲逛购物,手中提着几个精致的小包裹。 张欣灵一眼便看到了窗边的楚天和冯婉儿,脚步顿时一滞,脸色变得有些复杂。李梦雨也看到了,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句什么。倒是蒋菲菲,目光在楚天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示意,神色温柔依旧,这几日她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层,达到了凝气四层。所以内心对楚天更加的感激! 楚天对三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 张欣灵咬了咬唇,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拉着李梦雨和蒋菲菲在离楚天稍远的一桌坐下。只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楚天那边,尤其是看到冯婉儿娴静地替楚天斟茶时,眼神更是黯了黯。 茶馆内的气氛,因这三女的到来,变得更加微妙。 而茶馆外,那些窥视的目光,也越发炽热和不耐。 终于,当楚天饮尽杯中茶,放下茶钱,起身准备离开时—— “站住!” 一声暴喝从街对面传来。 只见一群黑衣大汉气势汹汹地涌出,瞬间将茶馆门口堵住。为首之人,是个身形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的光头巨汉,通脉九层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煞气逼人。正是黑虎帮帮主——秦黑虎! 在秦黑虎身旁,还站着四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老者。他们身着统一的淡青色长袍,袖口绣着药鼎纹样,正是灵药宗长老服饰。四人气息勾连,竟隐隐结成阵势,修为最低者也有元罡四重,最高者已达元罡六重巅峰!正是灵药宗派来广汉城的四大长老。 茶馆内的客人见状,顿时吓得纷纷躲避,仓皇从后门或侧窗溜走。张欣灵三女也脸色发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住。 楚天却恍若未闻,脚步不停,径直向门口走去。冯婉儿紧随其后,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小子,老子让你站住!”秦黑虎狞笑着上前一步,堵在门口,巨大的身躯几乎将门框塞满,“偷了我黑户帮的丹药,伤了我黑户帮的帮众,还敢大摇大摆地在老子地盘上晃悠?今天不把丹药交出来,再自断双手跪地求饶,老子让你横着出去!” 这番说辞,与之前楚天在楚家庄外遭遇的如出一辙,显然是他们惯用的栽赃借口。 楚天在秦黑虎面前三尺处停下,抬眼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那四位灵药宗长老,忽然笑了笑:“秦黑虎,你说我偷了你的丹药?那灵药宗的几位呢?我难道也偷了你们的丹药?” 语气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狂妄!”灵药宗那位元罡六重巅峰的鹰钩鼻长老冷喝一声,“小辈,我们的丹方失窃,怀疑是你所偷,交出丹方,随我等回灵药宗听候发落,或可留你一命。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等以大欺小!” “跟他废什么话!”秦黑虎早已不耐烦,他只想速战速决,拿下楚天,交出丹药,逼问丹方。至于灵药宗要活的,只要不死就行! “给老子束手就擒!”秦黑虎大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着腥风,直接抓向楚天的脖颈!这一抓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他的成名绝技“黑虎爪”的劲力,足以捏碎精铁! 与此同时,那四位灵药宗长老也动了!他们并未一拥而上,而是迅速站定四方方位,手捏印诀,一股奇异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竟是要布下某种禁锢阵法,防止楚天逃脱或拼命! 面对秦黑虎这凶悍一抓,楚天根本就不屑拔剑。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地向秦黑虎抓来的掌心点去。 动作轻描淡写。 “找死!”秦黑虎眼中凶光更盛,催动全身真气,掌心泛起黑铁之色,打算硬撼这一指,然后顺势捏碎楚天的手! 然而,指掌相接的瞬间——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水泡。 秦黑虎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与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一般被洞穿,一股尖锐无匹、冰寒刺骨的剑气顺着掌心劳宫穴疯狂涌入,瞬间撕裂了他的经脉,直冲心脉! “呃啊——!” 秦黑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他这黑虎爪的爪功带有剧毒,被楚天一指点破之后,毒气反噬。他庞大的身躯踉跄倒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仅仅一指! 然而,楚天并未给他喘息之机。在秦黑虎后退的刹那,他身形如鬼魅般跟进,左手并起食指中指。 斩! 一道凝如实质的剑光如夜空流星,一闪而逝。 秦黑虎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骤然旋转、颠倒。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无头的躯体正在喷涌着鲜血,缓缓倒下。 黑虎帮帮主,通脉九层巅峰的秦黑虎,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秦黑虎出手到被枭首,不过两三个呼吸! 茶馆内尚未逃远的张欣灵三女看到这血腥一幕,吓得花容失色,李梦雨更是浑身发颤,仿佛楚天这一剑会斩在她的脖子上一般。蒋菲菲也脸色苍白,却强忍着恐惧,看向楚天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与惊疑。 那四位正在布阵的灵药宗长老也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秦黑虎竟连一招都撑不过,直接被秒杀!秦黑虎是通脉九层巅峰,离元罡境只差临门一脚,就是元罡境四重五重,也未必能这么轻易将他斩杀吧。 这小子必有古怪! 灵药宗可不比黑虎帮,灵药宗可是宗门里最顶级的存在,拥有数十位元罡境的长老供奉,每一个长老和供奉都是可以轻易灭杀一个帮派帮会的存在。若不是灵药宗的宗主是以炼丹炼药为主,本身实力没有达到化形境的话,那灵药宗的配置就是一个城主级的存在。 灵药宗也根本不是黑户帮这样愣头愣脑的帮派,从他们对付楚天派来了四个元罡境的长老就知道,他们是做了一番调查的。 从黑户帮副帮主刘刚那里可以得知,这个一招击败他的少年,最少是通脉九层的实力。然而后来传出飞羽门的邢供奉一个少年人斩杀,青霞书院教习主任柳镇也是被一个少年学子斩杀,这几件事串联起来,他们就很容易推断,也许能拿出无暇通脉丹,极品聚气丹的少年和斩杀邢供奉与柳镇的少年人是同一个人。 所以,他们一下子就派出了四个长老,一个元罡境四重,两个五重,一个六重这么一个强大的组合。他们推断,这少年人楚天的实力,最少是在元罡境五重以上,甚至更高。 而他们故意没有告诉黑户帮秦黑虎,就是为了进一步试探楚天的实力。 “布阵!快!困住他!速战速决!”鹰钩鼻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第四十一章:迷魂合欢散 四人手中印诀急变,一股无形的灵力牢笼瞬间成形,朝着楚天笼罩而下!这阵法乃是合击之术,擅长困杀强大的敌人,四人组成的战阵,可攻可守,威力强大,就是元罡境七八重的高手也得束手就擒。 楚天身处阵中,顿时感觉周身空气变得粘稠,四人的罡气几乎凝成一体,让他感觉处处受到干扰。他眉头微皱,这阵法倒是有些门道。 他右手剑指斩出,指尖处琉璃光泽大盛,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破。” 他轻吐一字,剑指斩出。 一道有如实质的气波成半圆形,猛地一下斩在四人组成的战阵之上。 铿的一声闷响,楚天被战阵中的罡气反弹,退了半步。 此战阵方圆三丈,将楚天和冯婉儿一并困入其中。楚天见一击无效,怕冯婉儿受到伤害,随手拉住冯婉儿的手腕,将她护到身后。 “再斩!”楚天一手拉住冯婉儿,脚下变换方位,对着实力最弱的一位灵药宗长老斩去! 四人攻防一体,这一指仍被弹回! “哈哈,小子,任你战技再强,你的实力也只通脉境,如何能破的了我这战阵?还不快快跪地求饶,还能饶你不死!”鹰钩鼻长老眼神如鹰,冷冷地说道。 “小小战阵,算得什么,看我破!” 楚天淡淡说道,又是连接三指斩出! “铿铿铿” 三声脆响过后,楚天摇了摇头。他原见此战阵有些意思,有心要试试它的极限,这才没有使出全力,而是一步一步增加攻击。 但是这战阵相对于横天剑帝来说,也不过是小儿的把戏而已,略一好奇之后,就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这三剑斩出,每一剑都斩在剑阵变幻时的新力旧力交替之处,顿时四人手臂酸麻,实力最低的那位长老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楚天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式基础剑招,便将此战阵的破绽给找了出来。然后再一指势大力沉地剑指斩出,那名长老便被斩断手臂。 紧跟着又是三指斩出,在琉璃剑体赋予的磅礴巨力下—— “嗤啦!嗤啦!” 那无形的灵力牢笼,如同破布般被轻易撕裂! 剑光所过之处,阵法节点被精准刺破,维系阵法的灵力瞬间紊乱、崩溃! “噗!” 剩余三位长老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阵法反噬让他们气血翻腾,心神受创。他们看向楚天的眼神,已从震惊变成了恐惧!此子不仅战力恐怖,对阵法的理解竟也如此精深,随手便破了他们的合击之阵! “逃!”鹰钩鼻长老当机立断,嘶声喊道。此子不可力敌!必须立刻回去禀报宗门! 四人毫不犹豫,朝着四个不同方向飞遁! “想走?”楚天冷哼一声,手中剑指连出,瞬间幻化出四道剑影,分别追向四人! “砰砰砰砰!” 四声短促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位灵药宗长老如同折翼的鸟儿般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街道上。他们周身要穴已被楚天以剑气封住,真气凝滞,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着楚天缓步走来。 楚天走到那鹰钩鼻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灵药宗?为何找我?” 鹰钩鼻长老嘴唇哆嗦,却不肯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楚天也不追问,伸手凌空一抓,将四人身上的储物袋和代表身份的令牌摄入手中。略一探查,便从鹰钩鼻长老的储物袋里找到了一枚传讯玉符和几瓶丹药。 就在他查看玉符,试图读取其中信息时—— 异变陡生! 那一直瘫软在地、看似已无反抗之力的鹰钩鼻长老,眼中陡然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狞笑。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早已藏在舌下的某种药粉,猛地朝楚天面门喷出! 这药粉无色无味,却瞬间化为一片淡淡的粉红色雾气,笼罩范围极小,却正好将楚天和近在咫尺的冯婉儿罩住! “楚大哥小心!”“楚大哥小心!” 冯婉儿惊呼,却已吸入了一丝雾气,顿时感觉头晕目眩,真气运转迟滞。 而另一个女声也同时惊叫,并且自茶馆内奔了出来,同时也吸入了一丝粉色的雾气,浑身一颤,双眼顿时迷茫起来,正是蒋菲菲。 楚天在对方异动的瞬间已屏住呼吸,并挥袖震散大部分雾气。但仍有极细微的一部分,似乎能透过皮肤侵蚀,让他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神魂恍惚和一丝异样。 “哈哈哈哈!”鹰钩鼻长老狂笑起来,“此乃我药王宗秘传‘迷魂合欢散’!任你修为通天,吸入一丝,三息之内也必真气涣散,神魂迷离,无药可解!小子,你终究还是太嫩了!乖乖交出丹方,老夫给你个痛快!” 另外三名长老也挣扎着露出狰狞笑容,似乎胜券在握。 楚天确实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试图麻痹他的神经,扰乱他的真气,迷乱他的神志。这迷魂合欢散果然霸道,若非他琉璃剑体小成,对毒素抗性极高,又有《横天剑典》真气护住心脉神魂,恐怕真要中招。 他眼神一寒,不再压制。体内紫金色真气轰然运转,如同炽热的洪流冲刷全身,将那侵入的迷魂合欢散的药力瞬间逼出、焚化! 同时,他一步踏出,来到狂笑的鹰钩鼻长老面前,在其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掌拍在其天灵盖上! “搜魂!” 强横的神识粗暴地闯入对方识海,攫取记忆碎片! “啊——!”鹰钩鼻长老发出非人的惨嚎,七窍流血,浑身剧烈抽搐。 短短两息,楚天便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知道这迷魂合欢散的特性之后,心中愤怒,随手震碎了其心脉。 另外三名长老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求饶,却已晚了。 楚天指尖剑气吞吐,了结了三人性命。对于想用阴毒手段害他之人,他从不留情。 冯婉儿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稳。她吸入的迷魂合欢散虽然不多,但已经是神志迷糊。 楚天扶住她,渡过去一道精纯真气,助她驱散药力。同时,他看向刚刚从茶馆内奔出的蒋菲菲,暗叫一声苦也。楚菲菲当时以为对方喷出的是剧毒,极为担心,便从茶馆内不顾自身安危地冲了出来,只想去帮楚天抵挡,却不料也吸入了毒气。 楚天自灵药宗长老的搜魂中得到此“迷魂合欢散”的特性。原来,灵药宗的高层深知能拿的出无暇通脉丹之人的可怕,普通的毒药什么的,这无暇通脉丹直接就可以解毒。哪怕是不能解毒,拥有这等灵药在身的人,要么是炼丹师,要么背后有炼丹师,备一些解毒的丹药在身,再正常不过。 所以寻常的毒药,对他基本是无效的。只有这“迷魂合欢散”毒性奇特,只要中毒之人,必须男女合欢阴阳平衡,否则无论你用什么灵药,也不能解毒。而且中毒者,神志迷糊,浑浑噩噩,任人摆布,只有最原始的欲望! 那知道楚天是横天剑帝重生,修炼的功法高深无比,比这“迷魂合欢散”的层次不知道高了多少倍,真气运行,便即化解。 可偏偏冯婉儿和蒋菲菲儿女却被毒粉笼罩,中此奇毒,无药可解了! 楚天深深懊悔,早知这灵药宗如此阴毒,就不带冯婉儿在身边了,自己暗中行事,将几人斩杀,一了百了! “嘿,真是太托大了!阴沟里翻船了!”楚天自嘲,无奈,见二女双颊陀红,神志迷糊,紧紧依偎在他身上,樱桃小嘴还不断往他身上凑,顿时暗叫一声不好。 这可是大街上啊,虽然因为刚才的大战,附近的人都吓得躲得远远的,但这…… 楚天双手齐出,斩在二女的后颈,两人顿时晕了过去。 楚天抱住二女的娇躯,飞奔回到听雨轩,将二女送入房间睡在床上。他在厅中苦思对策! 无奈,横天剑帝虽然强大,但对此歪门邪道的“迷魂合欢散”却是没有涉猎! 甚至他知道,除了唯一的男女合欢之外,毫无办法! 若是旁人中了此毒,只要和男子合欢,毒素便轻松化解。但此二女都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连意中人都没有,看来,只有让她们的父母长辈来处理此事了。 楚天思来想去,最后只好决定去金刀会请冯金刀和去槐花巷请蒋菲菲的母亲了。 二女的毒素在三个时辰之内不解的话,恐伤脑府,只怕最后变成痴呆,后果极其严重。 想到此处,楚天不再迟疑,施展身法,在广汉城中奔驰,速度快于奔马。 不一会儿,到了槐花巷,对蒋菲菲的母亲说了声“得罪!”便将她点住穴道,提着她的衣领,又奔回听雨轩。然后又用如此方法,冲入金刀会总坛,将冯金刀“请”到! “事情便是如此!是我连累两位姑娘了!请二位定夺!”楚天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然后才解开二人的穴道,犯难地说! 二人都是深深叹息一声,都露出了犯难的神色! “既如此,就劳烦楚公子自己替她们解毒了吧!”二人踌躇片刻,竟齐声对楚天说道。 第四十二章:剑帝犯难 听雨轩,内室。 冯婉儿和蒋菲菲躺在床榻之上,双颊潮红,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即使昏迷中,她们的眉头也紧蹙着,身体偶尔不安地扭动,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呢喃。那“迷魂合欢散”的药力正在她们体内肆虐,蚕食着她们的神智。 厅堂中,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楚天说完事情经过后,便沉默地坐在主位,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庞,此刻罕见地露出了犹豫与挣扎。 冯金刀与蒋母被解穴后,先是震惊、愤怒、心疼,继而听完楚天的叙述,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两人都不是寻常百姓,一个是掌管一方帮会的枭雄,一个是饱经风霜、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的坚韧妇人,他们比谁都明白孙女(女儿)此刻处境的凶险与……无奈。 “楚公子,”冯金刀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此事……婉儿她们是自愿冲出来的,怪不得你。若非你及时斩杀贼人,后果恐怕更不堪设想。”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然,“只是这毒……老夫行走江湖多年,也听过‘迷魂合欢散’的恶名。此毒……确如公子所说,唯有阴阳调和一途可解,且时间拖得越久,对神魂损伤越大,轻则痴傻,重则……丧命。” 蒋母在一旁默默垂泪,她紧紧攥着衣角,看向内室的方向,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助。她是个普通的妇人,不懂什么江湖大义,只知道女儿危在旦夕。“楚公子……菲菲这孩子……心地纯善,她冲出去,定是担心公子安危……”她哽咽道,“如今……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蒋母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冯金刀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起身,对着楚天深深一揖:“楚公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楚天抬眼:“冯会长请讲。” “婉儿自幼父母双亡,由我这爷爷带大,她的心意我很清楚。自那日断龙崖之战后,对公子便心生敬慕,平日里言谈间也……多有提及。”冯金刀老脸微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此次她中毒,虽是遭了无妄之灾,但若能因此……与公子结下良缘,于她而言,或许……也算不幸中之万幸。老夫……恳请公子,救救婉儿!” 蒋母闻言,也止住哭泣,急忙起身,对着楚天就要跪下:“楚公子,菲菲虽出身寒微,但品性纯良,自幼懂事……老身……老身也求您,救救菲菲吧!只要您肯救她,为奴为婢,老身都无怨言!” 楚天身形一动,已托住蒋母下跪之势,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明白这两位长辈的意思。在他们看来,这是唯一能救女儿(孙女)性命、且不至于让女儿名节彻底扫地的方法。将女儿(孙女)托付给他,既是无奈之举,也未尝不是一种认可与期许。 若是寻常男子,得两位如此佳人倾心(尽管是形势所迫),或许会暗自欣喜。但楚天不同。 他是横天剑帝重生,心中早已烙印着一道倩影——杨真儿。那个前世为他舍身挡劫、魂飞魄散的道侣。重生以来,他虽未曾主动寻找,但那道身影从未淡去。他发过誓,此生定要寻到她,护她周全,与她再续前缘。 若今日为了救人,与冯婉儿、蒋菲菲有了肌肤之亲,他日再见杨真儿,他该如何自处?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两个因他而卷入危险、又因他而失身的女子? “冯会长,蒋夫人,”楚天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我楚天并非不愿救人。只是……我心中已有挚爱之人,虽尚未寻得,但此心已许,恐难再容他人。若今日……他日重逢,我何以面对她?又何以对二位姑娘负责?” 冯金刀与蒋母闻言,皆是一怔。他们没想到楚天如此年轻,竟已心有所属,且如此情深义重。这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况且,”楚天看向内室,眼神复杂,“此事关乎二位姑娘终身名节,纵然情急救人,事后她们醒来,又将如何面对?我楚天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不愿趁人之危,更不愿因此毁人清白,徒惹情债。” “可……可若不解毒,她们……”蒋母再次落泪,声音颤抖。 楚天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前世记忆,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破解此毒的方法。然而,“迷魂合欢散”在毒道中虽不算最顶尖,却因其独特的“阴阳相引、无药可解”的特性而臭名昭著,往往被一些邪道中人用作控制炉鼎或达成卑劣目的的手段。前世的他,一心向剑,对此类偏门毒术涉猎不多,确实没有稳妥的解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内室中二女的气息似乎越发紊乱。 就在楚天几乎要绝望,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屈服于现实,选择那唯一但会带来无尽后续麻烦的“解法”时——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横天剑典》!琉璃剑体! 他忽然想起,《横天剑典》修炼到高深境界,可修成“不灭剑体”,万毒不侵,诸邪辟易。而琉璃剑体作为其前期奠基功法,亦有极强的排毒、净化之能!他之前能瞬间逼出毒素,除了功法高深,琉璃剑体功不可没! 那么,是否有可能……以他自身为媒介,引导琉璃剑体的净化之力,渡入二女体内,强行冲刷、净化毒素?这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力,需要他的真气与二女的经脉高度契合,甚至需要一定程度的神魂交融……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可能毒素未清,反伤及二女根本,甚至他自己也会受到反噬。 但,这或许是唯一一条既能救人,又能最大限度保全各方名节与未来的路!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一试! 楚天眼中骤然亮起决然的光芒。 “冯会长,蒋夫人,或许……还有一个办法!”楚天沉声道。 两人立刻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 “我修炼的功法,对毒素有极强的克制净化之效。我可尝试以自身为桥,引渡净化之力入二位姑娘体内,强行祛毒。但此法极为凶险,需二位姑娘完全放松心神,不能有丝毫抗拒,且我需触及她们周身要穴,甚至……可能需要一些身体接触以引导真气运转。此外,能否成功,我也只有五成把握。”楚天坦诚相告。 冯金刀与蒋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这方法听起来依然有损名节(需要触及身体要穴),且只有五成把握。但比起必须合欢,这已是好上太多! “楚公子,有几成把握,便试几成!”冯金刀咬牙道,“需要如何配合,公子尽管吩咐!老夫信你!” “老身……也信公子!”蒋母擦干眼泪,坚定道。 “好!”楚天不再犹豫,时间紧迫,“既如此,事急从权,我就不矫情了!” 冯金刀和蒋母连忙点头,退至厅外,并小心地带上了门。 楚天深吸一口气,走进内室。 幸好过不多久,随着楚天的暗金色真气灌入,冯婉儿体内真气早已被药力冲得七零八落,楚天真气一入,立刻遭到本能地微弱抵抗,但很快在楚天柔和而坚定的引导下平息下来。 楚天闭目凝神,将琉璃剑体的净化特性催发到极致。一丝丝蕴含着净化之力的奇异能量,混合在他的真气中,如同最精细的篦子,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扫荡冯婉儿经脉中的粉色毒素。 这过程极其缓慢且耗费心神。楚天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净化之力既不损伤冯婉儿脆弱的经脉,又要确保能有效清除毒素。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冯婉儿脸上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逐渐平稳,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一个时辰后,楚天收功,将已恢复平静、只是沉沉睡去的冯婉儿轻轻放平。 来不及休息,他立刻将蒋菲菲扶起,如法炮制。 蒋菲菲的修为比冯婉儿更低,经脉更为脆弱,楚天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自她任督二脉一个一个穴位上运功过去,自会阴至曲骨中极关元,再到膻中玉堂天突承浆等等穴位全都要用特殊手法疏通着她全身各处经脉,甚至有时还得以口对口将真气度化进入她的体内,若不是他为横天剑帝重生,还真要吃不消如此解毒方式。 再加上蒋菲菲修为更低,各处经脉运转起来艰涩,不得不一边疏通,一边开拓,一边以特殊的手法进行按摩引导,这导致蒋菲菲更加忍受不住,不住地发出呻吟之声,浑身扭动不休,这更增加了楚天的难度。 净化过程同样耗费了一个多时辰。 当最后一丝粉色毒素从蒋菲菲体内被逼出,化作淡淡雾气消散时,楚天脸色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浸透,太阳穴突突直跳,精气神和神魂之力消耗巨大。 他强撑着将蒋菲菲也放平,为二女盖好薄被,这才踉跄着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调息恢复。给儿女各喂了一颗极品聚气丹后,他自己连服数颗无暇通脉丹,这才恢复了大半。 厅外,冯金刀和蒋母焦急等待了近三个时辰,终于听到楚天略显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两人急忙推门而入,首先看向床榻,见二女面色恢复如常,呼吸均匀,正在安睡,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再看楚天,只见他疲惫不堪,气息萎靡,显然消耗极大。 “楚公子,大恩不言谢!”冯金刀再次深深一揖,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与敬佩。蒋母更是又要下跪,被楚天摆手阻止。 “毒素已清,她们睡一觉便无大碍了。只是神魂略有损耗,需静养几日。”楚天声音沙哑,“此事……还请二位暂为保密,对外只说是中了一般迷药,已服解药解毒。以免……流言蜚语,伤了二位姑娘清誉。” 冯金刀和蒋母自然连连答应,看向楚天的目光,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敬重。这位少年,不仅实力超群,更有君子之风,仁心侠骨,实属难得。 “楚公子好生休息,婉儿(菲菲)便由我们照料。”两人知趣地退下,去准备安神汤药等物。 厅内恢复安静。 楚天独自调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为二女疗伤时,指尖触及的温润肌肤,鼻端萦绕的淡淡幽香,以及她们在昏迷中无意识流露出的脆弱与依赖。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杂念。 “杨真儿……”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那道清丽绝俗、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前世欠她的,今生定要百倍偿还。任何可能动摇这份心念的羁绊,他都必须谨慎对待。 然而,今日之事,终究在他平静的道心上,投下了一缕难以言说的波澜。 情劫,或许比刀剑更利,比毒药更缠人。 窗外,夜色渐深。 广汉城的暗流,并未因这场街头的杀戮与后续的疗伤解毒而平息。灵药宗折损四位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飞羽门主鹰长空亲至,目的不明。还有那远在丹阳郡、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楚家庄头上的郡守欧阳飞…… 楚天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 第四十三章:二女同行 夜,听雨轩。 冯婉儿和蒋菲菲终于悠悠地相继醒来。二人脑子晕乎乎,见都躺在楚天的床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二人手脚酸软,浑身香汗湿透,脑海中只隐隐约约有些蛛丝马迹,顿时羞红了脸。 在丫鬟的服侍下,二人洗漱好,穿衣来到厅中。楚天和蒋母、冯金刀三人这才告知商量好的缘由,只说二人中毒,楚天已经治好。二女这才松了口气。 在楚天耗费心力为冯婉儿、蒋菲菲祛毒的当口,冯金刀这位老江湖已展现了其雷厉风行的手腕。他调来金刀会可靠的心腹,将长街上那几具触目惊心的尸体——尤其是秦黑虎那狰狞的首级与灵药宗四位长老的尸身——无声无息地处理干净,连血迹都冲刷得不留痕迹。对外,他只放出风声,言黑虎帮与不明外人在城东爆发冲突,双方死伤惨重,已各自退去。黑虎帮群龙无首,正陷入内乱,无人追查;而灵药宗远在数百里之外,消息传递尚需时间,冯金刀刻意模糊了冲突细节与楚天关联。城主府见事涉帮派仇杀与外来势力,又无苦主紧逼,便也懒得管,只例行公事般询问几句,便不再深究。 厅内,楚天经过调息,面色稍复。他取出一瓶上好的固本培元丹药,赠与蒋母,嘱其好生照料蒋菲菲静养。又雇了辆舒适马车,将仍旧有些迷糊的蒋菲菲与蒋母送上车,目送马车消失在去往槐花巷方向。 回过头,冯金刀亦用马车准备接孙女回府修养。然而,冯婉儿却不愿意。她虽面色仍显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听闻爷爷要接她回去,她轻轻摇头,声音虽低却清楚明了:“爷爷,婉儿是听雨轩的管家,便在此处修养吧。金刀会中嘈杂,反不利于静养。楚大哥……也需要人照料府中杂事。” 冯金刀看着孙女眼中那抹与往日不同的执拗,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楚天,心中暗叹一声女大不中留,终是无奈妥协,只再三叮嘱冯婉儿好生休息,又唤来两名伶俐丫鬟听用,这才带着满腹复杂心思离去。 喧嚣散尽,听雨轩重归宁静。 楚天回到自己房中,紧闭房门。今日一战虽短促,但连破战阵、斩杀强敌、搜魂逼毒,尤其是后续为二女祛毒,对他真气与神魂消耗极大。他又接连服下数枚丹药,盘膝入定,《横天剑典》全力运转。 紫金色的真气如江河奔涌,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循环往复,琉璃剑体微微发光,贪婪地吸收着丹药之力与天地灵气。一夜过去,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楚天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隐有紫金之色一闪而逝。不仅损耗尽复,修为在高压与丹药辅助下,竟隐隐又精进了一丝,距离通脉六层已然不远。 就在他收功起身,准备洗漱之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楚大哥,你醒了吗?”门外传来冯婉儿轻柔却带着一丝轻颤的声音。 楚天略一沉吟,道:“进来吧。” 冯婉儿推门而入。她已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外罩浅青比甲,长发简单挽起,虽未施粉黛,脸色尚有些苍白,却别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风致。她手中端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参茶。 “楚大哥,喝盏参茶,补补元气。”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欲言又止。 “有事?”楚天接过茶盏,水温恰到好处。 冯婉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楚天,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明,有劫后余生的悸动,有难以言喻的感激,有隐约的情愫,还有一丝下定决心的勇敢。 “楚大哥,”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昨夜……多谢你救命之恩。若非你,婉儿恐怕……已遭不测,或神魂受损,沦为痴傻。” “你中毒是因我而起,救你是应当。”楚天摇头。 “不,”冯婉儿向前微微一步,“是我连累了你,我没有及时躲避。当时见那恶贼偷袭,我……我心中只想提醒你,没想那么多。”她脸颊微红,顿了顿,继续道,“经过此事,婉儿更明白一些事。这听雨轩管家之职,并非儿戏,亦非权宜。我是真心想留在这里,为你……为你打理好这处宅院,处理好一些琐事。你志在武道巅峰,前方必有更多风雨险阻,婉儿或许帮不上大忙,但至少……可以让你有个能安心回来的地方。” 她这番话,看似在说管家职责,实则情意隐现,将自己定位在了楚天“后方”的位置。 楚天看着她眼中真挚的光,心中微动。冯婉儿不同于蒋菲菲的柔弱纯善,她出身帮会,见过风浪,性格中更有几分英气与决断。这份心意,他并非不懂,只是…… “婉儿姑娘,”楚天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距离,“你的心意,我领了。这听雨轩,确需人打理,有你费心,我自然放心。只是,我之道途,坎坷漫长,恐非安稳之所。你当有你自己的人生。” 冯婉儿眼神黯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柔柔一笑:“婉儿明白。楚大哥不必多想,我只做好这管家便是。至于人生……能看着楚大哥一步步登临绝顶,或许便是婉儿想见的人生风景呢?”她说完,似是怕听到楚天更明确的拒绝,微微一礼,“楚大哥早些用早饭吧,我去准备。”说罢,翩然转身离去,留给楚天一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楚天默然片刻,摇了摇头。情之一字,最是难解。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用罢早饭,楚天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将横天剑仍旧用粗布包裹,负于背后,准备出门。 目标——灵药宗! 既然对方一而再地对付自己,还用出“迷魂合欢散”这等阴毒之物,那横天剑帝也不是吃素的。既是叫灵药宗,希望不要让我失望!楚天倒有些期待起来,此行既是踏平这处毒瘤,永绝后患!也能从其库藏中,获取所需药材,一举两得。 他刚走出听雨轩大门,却见冯婉儿也换了一身利落的骑马装,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囊,俏生生地站在台阶下。 “楚大哥,你要出远门吗?我与你同去。”她语气平静,带着希冀。 “此去凶险,非比寻常。灵药宗乃宗门,必有元罡境甚至更强高手坐镇。你伤势未愈,不宜涉险。”楚天皱眉。 “你,你是去灵药宗?”冯婉儿吃了一惊,她对灵药宗并非一无所知。灵药宗处于广汉城北面三百余里之外的药王山中,名头响亮的很,是附近方圆数百里之内的顶尖势力之一,极其不好惹。灵药宗因为擅长炼丹,资源丰厚,元罡境的长老和供奉众多。 “嗯,灵药宗既然贪图我的丹方,欺负到我的头上,此仇非报不可!”楚天昂首,眼中锋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我的命是楚大哥救的,若非楚大哥,昨夜我已遭难。既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何惧再历险关?”冯婉儿目光坚定,“况且,我对灵药宗外围商路、人员往来略知一二,或能有所帮助。再说,”她忽然笑了笑,带着点狡黠,“楚大哥难道忍心将我一人留在这空荡荡的听雨轩?万一再有人来寻仇呢?” 楚天被她最后一句噎了一下,她说的也对,如果自己去了灵药宗,而灵药宗又派人来广汉城,那么冯婉儿的确会有危险。 正待再说,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大哥!婉儿姐,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只见蒋菲菲气喘吁吁地跑来,她显然是一路疾奔,发丝略显凌乱,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圈却是红的,脸颊上犹带泪痕。她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布裙,更显柔弱。 “菲菲?你不好好在家休息,跑来作甚?”楚天讶然。 蒋菲菲跑到近前,胸脯剧烈起伏,她仰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楚天,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坚决:“楚师兄,我……我都听娘说了!是你救了我!那些恶人……那些恶人用那么歹毒的东西……我……我……”她说着,泪水又滚落下来。原来蒋母不善骗人,蒋菲菲心思又极细腻,竟被她问个了七七八八来。 楚天暗自叹息一声,他自然也无法责怪蒋母,眼见蒋菲菲梨花带雨,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知道我修为低微,帮不上忙,还总是拖累……可是,可是,今后我只想追随楚大哥身边,就是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只愿楚大哥不要嫌弃我!”也不知女孩儿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低着头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番话来,“若楚大哥不要我,我也无面目存于这世间!” “哎,傻丫头!”楚天叹息一声,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边的冯婉儿却听出一丝异样来,结合自己隐隐约约的记忆,顿时脸上通红,霎时间又变得惨白起来,她虽然外表看起来比蒋菲菲更加英姿飒爽,但是这些话竟然怎么也说不出口。一边为蒋菲菲大胆说出来的态度而欣赏,却又为自己担心! “楚大哥,你是要去灵药宗报仇么,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要跟你一起去!哪怕……哪怕只是在一旁看着,给你鼓劲也好!我……我不能再躲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蒋菲菲细腻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竟然猜了个正着。她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却情真意切,那种混合着感恩、担忧、自责和想要勇敢一次的心情,令人动容。 楚天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子,一个外柔内刚,冷静执拗;一个柔弱却迸发出惊人的勇气,哭求同行。他本不是心硬如铁之人,尤其对蒋菲菲,总有几分因前世记忆而生的怜惜与关照。 想到自己如今的实力,虽只有通脉五层巅峰,但横天剑在手,琉璃剑体小成,《横天剑典》功法神通玄妙,也不必怕他灵药宗。灵药宗虽为宗门,但据那鹰钩鼻长老记忆,其最强者似乎是元罡八重的宗主和几位七重左右的长老。昨日二女在我身侧,竟然遭了暗算,我横天剑帝的脸面丢尽了。今日我便将二女带上,照样打上你灵药宗。 再者,经历昨日之事,他也明白,有些缘分与责任,既已牵扯,便难以轻易割断。让她们留在广汉城,若灵药宗另有暗手,反而更危险。 心中权衡片刻,楚天终是轻叹一声:“罢了。你们既要跟去,那便跟去。只是路途遥远,到时不要喊苦喊累!” 冯婉儿闻言,眼中闪过喜色,郑重点头:“谢楚大哥!” 蒋菲菲更是破涕为笑,连忙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嗯!嗯!我都听楚大哥的!” “走吧。”楚天不再多言,当先而行。 冯婉儿与蒋菲菲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冯婉儿神色平静,目光不时落在前方那挺拔的背影上。蒋菲菲则悄悄擦了擦眼泪,小跑几步,紧紧跟在楚天身侧稍后的位置,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晨曦之中,三人一行离开听雨轩,走向广汉城北门,朝着灵药宗所在的“药王山”方向而去。 青衫依旧,剑履山河。 此番,身后却多了两道亦步亦趋的倩影。 前路凶险未卜,剑帝之行,自此更添几分难以预测的变数与……牵绊。 在广汉城马市,楚天购置了三匹脚力健硕的青鬃马,三人便策马踏上了前往灵药宗的官道。 路途确实不近,沿官道向东北方向行进数日,又需穿越数片丘陵林地,方能抵达药王山。冯婉儿伤势初愈,蒋菲菲修为尚浅,长途跋涉本易疲累。但或许是终于能与楚天并肩同行,看着心上人神采飞扬的身影,心中尽是甜蜜,又或许是楚天沿途偶尔指点几句呼吸吐纳、真气运转的法门,两女竟丝毫不觉辛苦。 第四十四章:求药难 冯婉儿一身骑装,身姿挺拔,策马控缰颇有章法,显是自小受过训练。她虽不多言,但眉宇间那股沉静坚毅之色,配上偶尔落在前方楚天背影上的柔和目光,自有一种独特气度。她修为已至凝气八层,两天下来,体内那点残余的虚弱早已被充沛的元气冲刷干净,脸色红润,眸光湛然。 蒋菲菲则略显生涩,但学得认真。她穿着简朴的布裙跨坐在马背上,初始有些紧张,牢牢抓着缰绳。在楚天几句简洁点拨后,渐渐掌握了诀窍,身姿也放松下来。她修为虽是凝气四层,但心思纯净,这两日按照楚天指点的法门边赶路边调息,竟也感觉气脉通畅,修为隐隐有精进之感。她脸上常带着浅浅的笑,目光时不时悄悄飘向楚师兄挺直的脊背,只觉得连日赶路的风尘与疲惫,都化作了心头难言的雀跃与安心。 楚天将二女的状态看在眼里,心中略定。他骑术精湛,控马如臂使指,大部分时间都在前方引路,偶尔放缓速度,与二人并行,简短交谈几句,或指出前方路况。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让二女听得格外认真。 如此昼行夜宿,到了第三日上午,眼见官道两侧山势渐高,林木愈发苍郁,空气中隐隐飘来淡淡的、混杂的各种药草气息。路旁界碑显示,已进入药王山地界,距离灵药宗山门所在的主峰,大约还有半日路程。 三人正欲寻个开阔处稍事休息,饮马歇脚,忽闻前方道路转弯处传来马蹄声与人语。 很快,三骑从弯道后转出,迎面而来。当先是一对年轻男女,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男子面容俊朗,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忧色,身穿锦缎劲装,腰间佩剑,颇有气度,修为在通脉二层左右。女子与他面貌有六七分相似,秀丽可人,此刻却是眼圈微红,面带愁容,修为约凝气九层。两人身后,跟着一个沉默寡言、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作护卫打扮,气息沉凝,竟是元罡境一层,但神色疲惫,风尘仆仆。 这三人马速不快,似在边行边商议什么。那青年男子正低声对妹妹说道:“……杏儿妹妹,你也莫要太过焦虑。父亲所中的‘幽罗瘴’虽是奇毒,但灵药宗素以炼丹解毒闻名天下,此番我们备足酬金,又奉上那株罕见的‘三叶赤炎草’作为引子,诚意十足,想必……想必灵药宗的高人不会见死不救。” 被唤作“杏儿”的少女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哥,你别安慰我了。来之前王供奉不是说了吗?灵药宗门槛极高,寻常求药者,莫说见到长老,便是外门执事也难见一面。我们‘青岚帮’在自家地界还算有些名头,可在这数百里之外的灵药宗眼里,只怕……只怕连末流都算不上。那‘三叶赤炎草’虽稀罕,可灵药宗什么珍奇药材没有?我只怕……只怕我们连山门都进不去,爹他……”说着,眼泪又滚落下来。 那青年男子闻言,脸上忧色更重,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即便倾尽帮中所有,只要能求得解药……” 此时,双方距离渐近。青年男子注意到楚天三人,见他们年纪虽轻,但气度不凡,座下马匹神骏,不似寻常旅人。特别是两位女子,貌若天仙,自家妹子已经是稍有的美人了,而这两位竟比自家妹妹还要美上三分,不由得向二女连连看来。又见他们所行方向亦是通往灵药宗,便下意识地以为同是求药之人。 他勒住马,朝着楚天拱了拱手,勉强挤出一丝客套的笑容,眼神却不住地看向两位少女:“这位兄台,两位姑娘,有礼了。看诸位行色,可是同往灵药宗?” 楚天闻言,目光在这三人身上一扫,尤其在那元罡境护卫疲惫却隐含警惕的脸上顿了顿,心中已明了七八分。他亦放缓马速,淡淡说道:“正是。阁下也是?” “唉,说来惭愧。”青年男子见楚天回应,似乎找到了可以倾诉几分愁苦的同路人,叹道,“在下林轩,这是舍妹林杏儿。我等来自北地‘青岚帮’,家父乃是帮主。月前不幸遭奸人暗算,身中‘幽罗瘴’奇毒,如今危在旦夕。听闻灵药宗或有解法,特携重金与一味珍药前来求取。只是……唉,仙门高远,不知能否得入啊。”他言语间,满是忐忑与无奈。 林杏儿也抬起泪眼,看了楚天三人一眼,目光尤其在冯婉儿和蒋菲菲脸上停留一瞬,见她们美貌胜过自己,虽风尘仆仆却神色平静,不禁心生几分羡慕与自怜。 那护卫则沉默地打量着楚天,他元罡境的眼力,能感觉到前方这青衫少年气息沉凝,竟有些看不透,而后面两女修为虽不高,但根基似乎颇为扎实,不似普通求药者,心中暗自警惕,却未多言。 冯婉儿和蒋菲菲在楚天身后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们听这林轩兄妹言语,已知其遭遇,心下不免生出几分同情。尤其是蒋菲菲,想起母亲也曾病重无依,感同身受,看向林杏儿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柔和。 楚天面色平静,听完林轩诉说,只是淡淡道:“灵药宗既以丹药立宗,广开方便之门当是应有之义。林兄不必过于悲观。” 林轩只当他是安慰之词,苦笑道:“借兄台吉言了。只盼仙门慈悲。不知兄台前往灵药宗,所求为何?若是寻常丹药,或许……”他想说或许比自己求取解药容易些,但想到自家困境,这话终究没说完。 楚天目光微抬,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巍峨山影,那里便是灵药宗所在。 “我么?”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去办件事。” 语气平淡,却让听着的林轩莫名感到一丝寒意,而那一直沉默的护卫,瞳孔更是微微一缩。 就在这时,前方山路拐角处,忽有数道迅疾的破空声传来,伴随着一声略显傲慢的喝问: “前方何人驻足?此乃灵药宗山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喧哗徘徊!” 只见三名身着淡青色灵药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脚下骏马飞奔,转眼便到了近前。他们神情倨傲,目光扫过路上六人,尤其在林轩兄妹和其护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眉头皱起。 第四十五章:赤裸裸地挑衅 为首的是个方脸青年,下巴微抬,目光扫过林轩兄妹及其护卫时,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尤其在感受到那护卫元罡境一层的气息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更浓的不耐。而当他的视线掠过楚天三人时,微微一愣——这青衫少年气息沉静如渊,竟有些看不真切;后面两位女子容貌气质俱佳,且神色平静,不似寻常求药者那般惶急卑微。 “尔等何人?聚集于此,所为何事?”方脸弟子开口,声音平板,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口吻。 林轩连忙下马,上前几步,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这位仙师有礼了!在下林轩,乃北地青岚帮少帮主。因家父身中奇毒‘幽罗瘴’,危在旦夕,特携重礼前来贵宗,恳求仙师慈悲,赐下解毒灵丹,救我父性命!”说罢,他示意妹妹林杏儿。 林杏儿会意,赶紧也下马上前,双手捧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颇为精致的锦盒,盒盖微微打开一道缝隙,顿时一股灼热而精纯的药香散发出来,隐约可见其中躺着一株通体赤红、生有三片火焰状叶子的奇异草药。 “三叶赤炎草?”方脸弟子身后一名略显瘦削的弟子低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下去。 方脸弟子眉头挑了挑,脸色稍缓,但依旧端着架子:“哦?青岚帮?倒是听过一二。不过,我灵药宗丹方珍贵,丹药更非俗物,岂是轻易可得?求药之人每日如过江之鲫,若人人皆来,我宗岂非永无宁日?” 这话说得颇为倨傲,言下之意,你们虽有珍药,但还不够格。 林轩脸上赔笑,心中却是一沉,知道这是索要“门路费”的开始了。他早有准备,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绣着金线的丝绸钱袋,不动声色地塞到方脸弟子手中,低声道:“仙师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还望仙师行个方便,指点迷津,在下感激不尽!” 钱袋入手颇沉,方脸弟子指尖微动,便知里面是成色极好的金叶子,分量十足。他面色又缓和了三分,掂量了一下,随手纳入袖中,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些刻意的疏远:“嗯,念在你一片孝心,……罢了,跟我们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带你们到山门接待处。能否见到管事师兄,甚至求得长老垂怜,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和……诚意了。”他刻意在“诚意”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是是是,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林轩连连作揖,心中稍定,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尽管代价不菲。 林杏儿也松了口气,悄悄抹了抹眼角。 那护卫沉默地将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紧锁,却无可奈何。这就是求人的代价,尤其是求到灵药宗这样的庞然大物门前。 方脸弟子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的楚天三人,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你们呢?也是来求药的?”他见楚天气质不凡,以及两名美若天仙的少女,语气倒不像对林轩那般轻慢,但也谈不上多客气。 冯婉儿和蒋菲菲看向楚天。蒋菲菲眼中有些许不忍,对灵药宗弟子这副做派颇为不喜。冯婉儿则目光冷静,只等楚天示意。 楚天却只是淡淡看了那方脸弟子一眼,摇了摇头:“并非求药。” “那来我灵药宗地界作甚?”另一名弟子插嘴问道,带着审视。 “访友。”楚天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 访友?三名灵药宗弟子都是一愣。灵药宗弟子眼高于顶,寻常武者哪有资格称友?但这少年气度沉凝,又不似说谎。方脸弟子心中嘀咕,莫非是宗内哪位师兄师姐在外结识的?或是与某位管事有旧?一时倒有些拿捏不准。 “既是访友,可知友人是哪位?在哪一峰修行?”方脸弟子试探道。 “到了便知。”楚天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方脸弟子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有些不悦,但看楚天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又摸不清底细,不敢轻易得罪。他冷哼一声:“既如此,那便同行吧。不过山门规矩,非请不得入内,你们若寻不到友人,也休怪我等按规矩办事。” 楚天不置可否。 于是,一行人变成了九人。三名灵药宗弟子在前引路,林轩兄妹和护卫紧随其后,神色忐忑中带着期盼。楚天三人则落在最后,不疾不徐。 越往里走,山路愈发崎岖陡峭,但显然经过修整,铺着整齐的石阶,沿途可见一些药圃,种植着各色灵草,灵气也越发浓郁。偶尔能看到其他灵药宗弟子匆匆而过,大多神情冷淡,对林轩这样的外来求药者视若无睹。 途中,又经过两道关卡,山路已经不适合骑马了,楚天等人将马拴在马棚里。把守的弟子修为更高些,态度也更加强硬。林轩不得不再次掏出早已备好的财物,低声下气地打点,才得以放行。那护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林杏儿更是紧紧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他们带来的“诚意”,正在飞速消耗。 冯婉儿和蒋菲菲默默看着这一切。蒋菲菲心生同情,低声道:“楚师兄,他们……好可怜。这灵药宗……” 冯婉儿则冷静分析道:“店大欺客,不外如是。可见其门风。那林轩倒也执着。” 楚天目光掠过前方林轩有些佝偻的背影,以及他妹妹强忍泪水的侧脸,眼神深邃。灵药宗的做派,他并不意外。 经过小半日的跋涉与数次“打点”,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矗立在前方云雾之中。门楼高达十丈,以白玉为基,青石为体,雕梁画栋,正中悬挂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灵药宗。门楼两侧,各有四名气息沉凝的弟子持械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来人。 山门前的广场上,已聚集了二三十人,大多衣着华贵或气息不俗,却都面露焦急、忐忑、甚至卑微之色,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或翘首以盼地望着山门内。显然,这些都是从各地赶来、欲求灵药的“客户”。 林轩兄妹看到这阵仗,心中更是一紧。到了这里,他们那点“诚意”恐怕更加不够看了。 方脸弟子将林轩三人带到广场一角,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挂着“知客处”牌子的偏殿,淡淡道:“去那里登记,说明来意,呈上礼物。自有管事师兄定夺。至于能否成事,就看你们的运气了。”说完,也不再理会林轩千恩万谢,转身带着同伴便欲离开。 离开前,他瞥了楚天三人一眼,见他们并无去“知客处”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打量着山门,心中冷笑一声:装模作样,待会儿被驱赶,看你们还如何镇定。 “三位,”方脸弟子终究没忍住,带着一丝讥讽开口,“既已到山门,不知贵友何在?若无接引,这山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楚天收回目光,看向那巍峨的山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接引?” “不必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方脸弟子,以及附近几名值守山门弟子、乃至广场上一些求药者的耳中。 下一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楚天向前踏出一步,朗声开口。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仿佛蕴含着奇特的穿透力,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清晰地响彻在山门广场上空,甚至朝着灵药宗深处回荡而去: “广汉城楚天,前来拜山。” “请灵药宗——宗主,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求药者目瞪口呆。 林轩兄妹和护卫僵在原地。 冯婉儿握紧了袖中的手,蒋菲菲则屏住了呼吸。 那方脸弟子和其他灵药宗弟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暴怒! 拜山?! 让宗主出来一见?! 这……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打上门来了! 第四十六章:一剑斩杀 楚天那句“请灵药宗宗主出来一见”,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整个山门广场的沉寂炸得粉碎。 短暂的死寂后,是轰然爆发的哗然与倒吸冷气之声! 那些来自各地、原本低声下气的求药者们,个个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青衫挺拔、语出惊人的少年。拜山?还是以这种近乎喝令的方式?这少年疯了不成?!他才多大年纪?什么修为? 林轩兄妹更是惊得魂飞魄散,林轩下意识地想拉住妹妹后退,那护卫也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二人身前,脸上满是骇然与警惕——这少年竟不是来求药,而是来……寻仇?!他们竟与这般狂人同行了半日?! 冯婉儿和蒋菲菲虽早有预料,但真当楚天朗声宣战,面对这庞然大物般的宗门时,心跳仍不免加速。冯婉儿眸光更亮,手已悄然按在腰间的短刃上。蒋菲菲则小脸微白,却咬紧牙关,坚定地站在楚天侧后方。 “放肆!” “狂妄小儿,找死!” “拿下他!” 那几名值守山门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厉声呵斥,瞬间便有五六人抽出兵刃,催动真气,朝着楚天猛扑过来!这些弟子修为多在凝气七八层,放在外面也算好手,此刻含怒出手,声势倒也颇为凌厉。 然而,他们甚至未能靠近楚天三丈之内。 楚天只是抬眼,目光如冷电扫过。 “滚。” 一字吐出,并无多大声音,却仿佛蕴含着无形的重锤。 扑在最前的两名弟子如遭重击,胸口一闷,气血翻腾,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踉跄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后面几人亦是气息一滞,攻势顿消,骇然止步,看向楚天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仅凭一字之威,便震慑数名凝气好手! 这等手段,已然超出了他们对“年轻武者”的认知! 广场上一片骇然。 就在此时,山门之内,骤然响起数道破空之声,速度极快,由远及近! “何人敢在我灵药宗山门喧哗放肆?!” 一声威严的冷喝响起,如同闷雷滚滚,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威压,广场上许多修为较低的求药者顿时感到头晕目眩,面色发白。 只见十数道身影自山门内飞掠而出,稳稳落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之上。 为首之人,乃是一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身着紫金色祥云丹鼎袍的老者。他须发灰白,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气息渊深如海,正是灵药宗当代宗主——药千鼎!其修为,赫然已达元罡境八重巅峰! 在他身后,左右分立着八人。左边四位是灵药宗内门长老,右边四位则是宗门供奉客卿。这八人个个气息强横,最低也是元罡境五重,其中更有三人气息尤为惊人,达到了元罡七重、八重乃至九重!尤其是最右边那位黑袍枯瘦老者,面容隐藏在斗篷阴影中,气息晦涩阴冷,如毒蛇潜伏,正是灵药宗第一供奉,元罡九重巅峰的“枯骨老人”! 如此阵仗,堪称灵药宗高层倾巢而出!显然,楚天那一声蕴含穿透力的“拜山”,不仅惊动了山门,更直接惊动了宗门核心! 药千鼎目光如炬,瞬间锁定广场中央的楚天。他先是一怔,显然没想到闹出如此动静的,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少年。但当他的目光触及楚天身后背负的那柄样式古朴的暗蓝色长剑,以及感受到对方那沉凝如山、深不可测的气息时,眼底的轻视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惊疑。 如此年纪,如此气度,面对灵药宗全阵竟无半分惧色……此子绝不简单! “阁下便是楚天?”药千鼎开口,声音缓和了些,带着试探,“不知阁下从何而来,师承何处?以如此方式‘拜山’,未免有失礼数。若有误会,不妨明言。”他到底是老江湖,打算先礼后兵,摸清对方底细再说。 楚天目光平静地与药千鼎对视,对于对方摆出的庞大阵势恍若未见,直接问道:“误会?药宗主,楚天此来,只想问一句:灵药宗为何派人在广汉城袭杀于我,更动用‘迷魂合欢散’这等阴毒之物?” 此言一出,药千鼎身后几位长老供奉面色微变。鹰钩鼻长老等人奉命夺取丹方之事,他们自然知晓,只是没想到派去的人竟全军覆没,更没想到正主会直接打上门来!而且,听这少年语气,竟是丝毫不将灵药宗放在眼里! 药千鼎瞳孔微缩,心中瞬间转过诸多念头。他沉声道:“此事……或有门下行事不当之处。但阁下擅杀我宗长老,是否也该给本宗一个交代?况且,阁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或与哪方圣地有旧?以免大水冲了龙王庙。”他仍在试探,想弄清楚天背景。若真是大有来头,此事或许需从长计议;若只是虚张声势…… 楚天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药宗主不必试探。我楚天,孤身一人,并无师门,更与所谓圣地无关。今日来此,仅有三人。”他指了指身后的冯婉儿和蒋菲菲,“便是她们。我此来,只为讨个公道,也为——永绝后患。” 孤身一人?无师门?仅有三人?! 药千鼎眼中的凝重瞬间化为了冰冷的怒意与杀机!原来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走了些运道的狂妄小子!仗着有几分本事,就敢来灵药宗撒野?简直不知死活! “好!好一个狂徒!”药千鼎怒极反笑,“既然你执意寻死,本宗主便成全你!我灵药宗立宗百年,岂容你区区小辈放肆!诸位长老,谁愿出手,替本宗拿下此獠,以正视听?” “宗主,杀鸡焉用牛刀!让老夫来会会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左边一位红脸膛、身材魁梧的长老越众而出,声如洪钟。他是灵药宗三长老,元罡七重修为,脾气火爆,擅长一套刚猛霸道的“烈阳掌”。他到也不是全然莽夫,鹰钩鼻长老以修为六重的实力与另外三位长老构建的战阵,最多也就元罡七重的战力,而他的烈阳掌是高级掌法,就是与普通的元罡八重也能战个旗鼓相当! “有劳火长老。”药千鼎点头。 火长老狞笑一声,大步流星走向广场中央,周身火红色罡气勃发,灼热的气浪扩散开来,逼得附近的求药者连连后退。他盯着楚天,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小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地求饶,交出丹方,老夫或可饶你一命!” 楚天看着他,缓缓伸出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楚天身形已动!没有华丽身法,只是一步踏出,瞬间跨越十丈距离,来到火长老身前,并指如剑,直刺其面门! 这一指,看似简单,却快如闪电,指尖紫金光芒吞吐,凌厉的剑意瞬间锁定了火长老! 火长老暴喝一声,不敢怠慢,双掌齐出,赤红如烙铁的罡气凝聚成两个磨盘大小的火焰掌印,一左一右,带着焚烧一切的高温,拍向楚天!正是他的成名绝技“烈阳焚山”! 指掌即将相接。 楚天指尖的紫金光芒骤然一凝,变得更加纯粹、锐利!那恐怖的火焰掌印,竟被这一指从中刺入,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洞穿、溃散! “什么?!”火长老大惊失色,慌忙变招,双掌回护胸前,罡气凝聚成一面火焰盾牌。 “铛!” 剑指刺中火焰盾,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火焰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出现裂痕。火长老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混合着无坚不摧的剑气汹涌而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脚下青石地面寸寸碎裂,竟被硬生生压得向后滑退数尺! “嘶——!”观战众人无不倒吸凉气。元罡七重的火长老,竟在正面硬撼中被一指逼退?这少年的力量与剑意,竟恐怖如斯? 火长老又惊又怒,狂吼一声,须发皆张,将元罡七重的修为催发到极致,更吞下一枚激发潜能的丹药,周身火焰罡气再次暴涨,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火焰巨人虚影,威势滔天,欲要拼命! 然而,楚天眼中寒光一闪。 “到此为止。” 他指尖剑气陡然暴涨三寸!紫金色的剑气凝若实质,带着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决绝意志! “破!” 剑指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精准无比地点在火焰巨人虚影力量流转的核心节点! “噗嗤!” 火焰巨人虚影骤然僵住,随即从核心处开始崩塌、湮灭!连带着后方火长老护体罡气,也被这一指轻易洞穿! 火长老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拇指大小的血洞,鲜血正汩汩涌出。剑气已透体而过,摧毁了他的心脉。 “你……这是……什么……”他张了张嘴,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一剑,元罡七重火长老,卒! 楚天仅用剑指,横天剑并未出鞘!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灵药宗众人,从药千鼎到普通弟子,全都惊呆了!火长老虽脾气火爆,但实力在宗内稳居前五,竟被如此轻易斩杀?! “竖子敢尔!”一位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八长老目眦欲裂,他与火长老私交甚笃,“宗主!让我去为三哥报仇!” 药千鼎脸色铁青,缓缓点头,眼中杀意已凝如实质:“小心!此子诡异!” 八长老,元罡八重修为,精修一门诡异迅捷的“幽影步”和淬毒短刃,擅长袭杀。 他身形一晃,竟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从不同角度袭向楚天,速度快得惊人,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腥甜毒气。 这一次,楚天终于拔出了背后的横天剑。 第四十七章:真的好帅 暗蓝色的剑身出鞘,无光无华,却自有一股沉凝古朴的剑意弥漫开来。 面对八长老鬼魅般的袭杀,楚天持剑而立,目光平静。直到数道淬毒寒光及体的刹那,他才动了。 横天剑挥洒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简洁、精准、快到极致的剑光!每一剑,都恰好截住八长老的攻击路线;每一步,都妙到毫巅地避开毒气与残影陷阱。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四溅!这几乎是楚天精湛剑术的表演,轻重缓急,有如最精妙的剑舞。在旁边观看的众人,包括药千鼎都忍不住在心底赞叹起来! 冯婉儿和蒋菲菲对楚天简直升起崇拜之心来——他,真的好帅!帅呆了……二女的芳心再一次深深地沦陷! 八长老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与诡变,在对方那看似平淡无奇的剑法面前,竟处处受制,仿佛每一步都被提前预判!对方的剑,稳如磐石,却又灵巧如龙,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他最凌厉的杀招!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竟似旗鼓相当! “怎么可能?!他明明只是通脉境!”八长老心中怒吼,更是将幽影步催发到极致,毒刃攻势如狂风暴雨! 楚天却依旧沉稳,剑光如幕,将周身守得滴水不漏。他在适应,在观察,在体会元罡八重对手的力量与速度。横天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如臂使指。 又过数十招,八长老久攻不下,心浮气躁,露出一个微小的破绽。 就是现在! 楚天眼中精光爆射! 横天剑剑势陡然一变!从沉稳绵密,瞬间转为霸道凌厉!剑身之上,暗蓝色光华大盛,金色星纹流转,一股仿佛能切开天地的锋锐剑意冲天而起! “斩!” 一声轻喝,横天剑化作一道暗蓝色的匹练,如九天银河倒悬,无视了八长老所有的虚影与毒雾,精准无比地斩向其真身所在! 八长老骇然失色,拼尽全力将双刃交叉格挡,幽暗的罡气凝聚到极致! “铿——!!” 震耳欲聋的巨响! 双刃应声而断!横天剑去势不减,自八长老肩头斜劈而下! 血光迸现! 八长老僵在原地,一道细密的血线自其肩头延伸至腰腹,随即,上半身缓缓滑落……竟被一剑斜劈成两半! 第二战,元罡八重八长老,卒!楚天拔剑,百招后一剑斩之! 广场上已无人出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到极致的恐惧。那些求药者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林轩兄妹面无人色,护卫浑身冷汗。冯婉儿紧握的手微微松开,蒋菲菲则捂住了嘴。 灵药宗众人,更是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脸色惨白如纸!连元罡八重的长老都被斩了?! 药千鼎身躯微微颤抖,那是愤怒与震惊到了极点的表现。他猛地看向最右边那位一直沉默的黑袍枯瘦老者:“枯骨供奉!此獠凶顽,请供奉出手,镇杀此獠,扬我宗门威!” 一直如同雕像般伫立的枯骨老人,缓缓抬起头,斗篷阴影下,两点幽绿色的鬼火亮起,锁定了楚天。 一股阴冷、死寂、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广场!元罡九重巅峰的威压,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灵魂战栗! “桀桀桀……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小点心了。”枯骨老人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骨头摩擦,“小子,你能死在本供奉的‘九幽枯骨爪’下,也算不枉此生。”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瞬间化为齑粉!身形如鬼魅般飘忽,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一只只剩下皮包骨头、却泛着乌黑金属光泽、指甲尖锐如钩的枯爪,带着凄厉的鬼啸与浓郁的死亡气息,朝着楚天天灵盖抓下!爪未至,那股阴寒死气已让方圆数丈内的草木瞬间枯萎! 这是真正的元罡九重巅峰一击!威力远超之前两人! 楚天眼神终于变得无比凝重。他横剑于胸,紫金色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横天剑,琉璃剑体光华流转,全力格挡! “铛——!!”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撞击声爆发!气浪如同实质般炸开,将附近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楚天浑身剧震,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阴寒巨力透过剑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脚下“咔嚓”一声,陷入青石地面半尺!横天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剑身上的金光都黯淡了一瞬! 枯骨老人身形一晃,竟只退了半步,幽绿的鬼火眼中闪过讶异:“哦?竟能接住本供奉七成力的一爪?有意思!” 他攻势再起,双爪齐出,乌黑的爪影漫天飞舞,每一爪都蕴含着腐骨蚀魂的剧毒罡气,更带有扰乱心神、勾动心魔的诡异力量!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将这片区域化作了幽冥鬼域! 楚天持剑奋力抵挡,剑光化作一片暗蓝色的光幕。但在枯骨老人狂风暴雨、诡异莫测的攻势下,他竟首次被彻底压制!只能守多攻少,步步后退,脚下青石不断碎裂,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已落入了下风! “楚大哥!”冯婉儿和蒋菲菲见状,失声惊呼,心提到了嗓子眼。 灵药宗众人则精神一振,药千鼎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枯骨供奉威武!将此子抽魂炼骨,方消我心头之恨!” 枯骨老人越打越顺手,怪笑声不断:“小子,你的剑法不错,体魄也强,正好炼成一具上好的‘剑骨骷髅’,为本供奉增添一尊强力傀儡!桀桀桀……” 压力越来越大,楚天身上的伤痕也渐渐增多,虽然不深,但附着的阴毒罡气却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与真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天即将败亡之际—— 一直处于守势、沉默抵挡的楚天,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中,有斩破一切阻碍的决心,有洞穿虚妄的智慧,更有属于横天剑帝的无上骄傲! 他体内的《横天剑典》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紫金色真气如同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咆哮!琉璃剑体光华大放,肌肤下隐隐有玉髓流淌!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剑意,都在这一刻,朝着他手中的横天剑汇聚、凝聚、压缩! 横天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激昂剑鸣!剑身之上,暗蓝色的底色仿佛褪去,那一道道金色的星纹却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如同真正的星辰在剑身上点亮、串联!一股令天地失色、让万物俯首的恐怖剑意,自剑尖一点,孕育而生! 枯骨老人的怪笑声戛然而止,幽绿的鬼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他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这一剑,”楚天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主宰生死的漠然,“名为——” “破晓!”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天动了。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滔天的声势。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横天剑向前刺出。 剑尖那一点凝聚到极致、压缩到极致的金芒,骤然爆发! 那不是光。 那是撕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 是斩断因果、破灭轮回的一线天机! 是横天剑帝归来,向世间宣告其存在的一剑! 这一剑,终于第一次发出了它应有的几十分之一的一丝丝威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间,似乎在这一剑下凝固了。 枯骨老人拼尽全力催动的漫天乌黑爪影、阴森鬼气,在这道纯粹到极致、也锋利到极致的“破晓”剑光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 他眼中最后的景象,是那道细如发丝、却仿佛蕴含着一整个黎明世界的金线,轻盈地、无可阻挡地,穿透了他凝聚了毕生功力的护体罡气,穿透了他坚逾精金的枯骨之躯,穿透了他惊骇欲绝的神魂…… 然后,他的意识,便随着那道剑光,一同“破”开,归于永恒的黑暗。 剑光掠过,余势不止,在远处一座偏殿的飞檐上留下一道光滑如镜的切口,旋即消散于无形。 枯骨老人僵立原地,眉心一点红痕缓缓渗出。随即,他周身那恐怖的阴冷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飞速消散,整个人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枯骨,“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地灰白的骨粉。 第三战,元罡九重巅峰枯骨供奉,卒!楚天催动“破晓”绝招,一剑斩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山风呼啸,卷起地上那一蓬骨粉,纷纷扬扬。 楚天缓缓收剑,横天剑归鞘。他脸色微微苍白,气息有些紊乱,显然催动“破晓”消耗极大。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松,目光如寒星,扫过前方已然呆若木鸡、面如死灰的灵药宗众人,最后落在浑身颤抖、几欲瘫倒的药千鼎身上。 “药宗主,”楚天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灵药宗弟子心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么?” 楚天那平淡却如万钧雷霆的话语落下,整个灵药宗山门前广场,陷入了死寂深渊。 风卷起枯骨老人所化的灰白骨粉,飘散在凝固的空气中,更添几分森然与恐怖。 第四十八章:断川! 药千鼎的面色,已然从铁青化为惨白,又从惨白透出一股濒临疯狂的潮红。他身躯微微摇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三战!连损三大顶尖战力!火长老、八长老、尤其是元罡九重巅峰、被视为宗门最强底蕴之一的枯骨供奉,竟皆被这看似年轻的青衫少年,以一己之力,一剑一个,如砍瓜切菜! 这已不是挑衅,这是将灵药宗百年威名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一个灵药宗弟子的心头。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眼含傲气的弟子们,此刻看向楚天的眼神,只剩下了无边的畏惧与茫然。广场上的求药者们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们今日所见,恐怕毕生难忘! 林轩兄妹早已瘫软在地,那护卫也是汗湿重衣,看向楚天的目光如同仰望神明,又带着深深的后怕。 冯婉儿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尽是冷汗,但眼中却异彩连连。蒋菲菲则捂着嘴,泪光在眼眶中打转,既是后怕,又是为楚天那惊天动地的实力感到难以言喻的骄傲!。 药千鼎死死盯着楚天,看着对方虽然气息微乱、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锐利,身躯挺直如剑。他知道,今日若不能将此子彻底留下,灵药宗将颜面扫地,甚至可能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竖子……竖子!”药千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决绝,“你真以为,我灵药宗百年基业,是你可以随意践踏的吗?!”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剩余那些面无人色的长老、执事,厉声喝道:“众长老听令!启‘十八地煞大阵’!勾连‘乙木青华护山大阵’!今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此獠镇杀于此,祭奠陨落同门!” 此言一出,灵药宗众人浑身一震,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疯狂的光芒。 十八地煞大阵!乃是灵药宗压箱底的合击战阵,需至少十八位元罡境长老,依特定方位站位,以自身罡气为引,勾连地脉煞气,形成一座足以镇压山岳、困杀强敌的恐怖大阵!而乙木青华护山大阵,则是覆盖整个药王山的宗门防御大阵,汇聚山川草木灵气,生生不息,防御惊人。两阵结合,威力绝非简单相加! 只见药千鼎身后,十八道身影迅速飞出,其中包含数位元罡五六重的长老,更有几位常年闭关、气息晦涩的宿老被紧急唤出。他们虽眼中亦有惧色,但在宗门存亡关头,更多是被激起的凶性与同仇敌忾。 十八人瞬间按照玄奥方位站定,将楚天、冯婉儿、蒋菲菲三人围在中心。他们手掐印诀,口中念念有词,磅礴的罡气自他们体内汹涌而出,并非攻向楚天,而是注入脚下大地,勾动药王山深处的地脉煞气!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一道道灰黑色的、充满沉重与禁锢气息的地煞之气,如同蟒蛇般从地面钻出,迅速在空中交织,化作一个覆盖方圆百丈的灰黑色罡气囚笼!囚笼之内,重力陡增十倍,空气粘稠如胶,更有无数地煞尖刺凭空生成,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身处其中,仿佛背负山岳,寸步难行,还要承受无休止的攻击! 与此同时,整个药王山仿佛活了过来!山峦间浓郁的青木灵气被引动,化作一道道青色光流,注入那灰黑色囚笼之中。霎时间,囚笼光华流转,灰黑与青色交织,变得更加凝实、坚固,并且散发出一种生生不息、自我修复的波动!攻击落在其上,威力会被大幅削弱,而阵法本身却能不断从山川草木中汲取灵气补充! 两阵合一,威能暴涨! 一股远超元罡境,隐隐触摸到“化形境”门槛的恐怖威压,自大阵中弥漫开来!仿佛有一尊无形的山岳巨人苏醒,要将阵中一切碾成齑粉! “楚大哥!”冯婉儿和蒋菲菲惊呼,她们身处阵中边缘,虽未被重点针对,但那沉重的压力与恐怖的威势,已让她们呼吸困难,真气凝滞,几乎无法站立! 楚天首当其冲,感受最为深刻。他仿佛瞬间陷入了泥沼深渊,周身被无形的巨力挤压,十倍重力加身,连抬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的地煞尖刺,每一道都足以重伤普通元罡境! “终于……有点意思了。”楚天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一股炽烈的战意!他重生以来,尚未遇到过如此规模的阵法合击,这正好可以检验他如今的极限! “琉璃剑体,开!” 他低喝一声,体内气血轰鸣,肌肤下玉髓光泽大盛,硬生生抗住了那恐怖的重压与挤压! “横天,镇!” 紫金色真气疯狂运转,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抵消着阵法的侵蚀与干扰。 他手中横天剑再次挥舞,速度极快,剑身嗡鸣,金光流转,奋力挥动,将袭来的地煞尖刺一一斩碎!众人自外看去,这少年的剑光竟似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巨钟,将蒋菲菲和冯婉儿两位绝世美人笼罩其中!他竟然在此强大的攻势之下,仍有余力照顾别人! 但横天剑每斩碎一道煞气,便有更多生成,且阵法之力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攻!”药千鼎位于阵眼,主持大阵,面目狰狞地厉喝。 十八位长老齐声怒喝,罡气再催!大阵之中,变化再生!灰黑色地煞之气凝聚成数条狰狞的煞气巨蟒,缠绕绞杀!青色乙木灵气则化作漫天坚韧的藤蔓与毒刺,封锁空间,侵蚀护体罡气!更有道道沉重的土黄色山岳虚影,凭空浮现,朝着楚天当头镇压! 一时间,楚天仿佛陷入了天罗地网,四面八方皆是杀机!他挥剑如风,剑光纵横,斩碎藤蔓,劈开煞蟒,挑飞山岳……但阵法攻击连绵不绝,一波强过一波,他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虽然坚韧,却被滔天巨浪不断拍打,身形开始踉跄,身上渐渐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气息也越发急促。 “小子!任凭你惊才绝艳,今日也必死无疑!这双阵合一,威力已近化形境!我看你能撑到几时!”药千鼎狂笑,眼中满是快意。 冯婉儿和蒋菲菲看得心惊肉跳,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们想帮忙,却被楚天稳稳护住。 “是我们连累了楚大哥,我真该死!”蒋菲菲哭道:“我真不应该来的!” “我,我,楚大哥,不要管我你自己快走吧!婉儿不该拖累你!”冯婉儿也看出楚天处于下风,将要不敌了!如果楚天不独自逃走,只怕今日三人都要命丧于此! 楚天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沉默挥剑,眼神却越来越亮。他在观察,在体会,在寻找这融合大阵的运转规律与核心节点。《横天剑典》不仅是一部剑法,更包含阵法、丹道等诸多感悟。前世身为剑帝,他对阵法的理解,远超其他修士。但以他现在的通脉境五重的实力,是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化形境的攻击的。他已经做到基础剑法招式的极限了! 但是他却可以借此磨炼自己的剑法,在重大的压力之下,竟然找出了自己的剑法中那一丝丝的不完美的地方,没准还能让自己前世的基础剑法突破桎梏枷锁,更进一步? 当然,这大阵看似完美,但十八位长老修为参差不齐,配合间总有细微的滞涩。那乙木青华大阵的灵气注入点,与地煞阵的衔接处,存在几个相对薄弱的能量节点。而药千鼎作为阵眼,虽能调动全局,但其自身也成了阵法运转不可或缺的一环,更是最大的破绽所在! “差不多了。”楚天心中低语。手中基础剑招更加圆融,形成的金钟罩猛地一亮,瞬间更加凝实了!基础剑法,突破!这种突破不是一般的突破,是从圆满到神妙的突破!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体内所有残余的紫金色真气,连同琉璃剑体潜藏的血气之力,甚至一丝微弱的本源剑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横天剑中! 横天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剧烈颤抖,暗蓝色的剑体仿佛要燃烧起来,上面的金色星纹不再是流转,而是如同星辰爆炸般迸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 一股比“破晓”更加深邃、更加霸道、仿佛要斩断时空长河、破灭万古轮回的恐怖剑意,开始在他剑尖孕育! 药千鼎心头警兆狂鸣!他感受到了比之前“破晓”更加致命无数倍的威胁! “快!全力镇杀他!”他嘶声尖叫,不顾一切地催动阵法,所有攻击疯狂涌向楚天! 然而,就在这漫天攻击即将把楚天淹没的刹那—— 楚天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因为在这十倍重力与阵法封锁下,身法已无意义。 他只是,双手握剑,将横天剑高举过头顶。 然后,朝着前方——那阵法能量流转最汹涌、也是药千鼎所在阵眼的方向—— 简简单单,却又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至理地,斩下! “横天剑典,第二式——” “断川!” 第四十九章:灵体觉醒 死寂,真正的死寂,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断绝了。 或者说,一切声音被更加纯粹、更加终极的“斩断”之剑意所覆盖、湮灭。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斩断”这一概念具现化的灰蒙蒙的剑罡,自横天剑延伸而出。 剑罡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地裁开一道平滑的黑色裂口!那汹涌而来的煞气巨蟒、乙木藤蔓、山岳虚影……任何攻击,任何能量,任何物质,在触及这道灰蒙蒙剑罡的瞬间,都如同梦幻泡影般,悄无声息地——断开!湮灭!消失! 不是击溃,不是抵消,是绝对的、概念上的“斩断”! 剑罡去势丝毫不减,轻易地“切”开了那灰黑与青色交织的坚固阵壁,如同利刃划过豆腐!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剑罡掠过之处,十八位布阵长老中,有九人身体莫名一僵,随即护体罡气无声破碎,身上出现一道平滑的切口,鲜血却未立刻喷出,因为他们被斩断的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生机与道基!当场气绝身亡! 而作为阵眼的药千鼎,更是首当其冲!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催动所有罡气,甚至捏碎了随身携带的数枚护身玉符。玉符所化的护身气罩层层叠叠,在那“断川”剑罡面前,一切防御都显得如此可笑,仿佛气泡,瞬间破灭! 剑罡轻描淡写地穿过了他的护体光芒,掠过他的身体。 药千鼎的动作骤然停滞。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痕。 下一刻,他体内那磅礴的元罡境八重巅峰修为,如同被闸门截断的江河,瞬间溃散、消失!他苦修近百年的道基,被这一剑,彻底斩断!修为尽废! 如果不是几枚元罡境九层巅峰的护身符的削弱,他已经化作了两截。 “不……可……能……”药千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仰天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仰面栽倒,气息奄奄,虽未死,却已成废人! 阵眼被破,主阵者重创,九位长老陨落,剩下的九人也遭到严重反噬,口喷鲜血,阵法瞬间崩溃! 那笼罩百丈的灰黑色囚笼与青色光流,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剧烈波动几下,轰然消散! “轰——!” 阵法崩溃的余波席卷开来,将广场地面犁得一片狼藉,无数求药者被气浪掀翻。 烟尘缓缓散去。 广场中央,唯有楚天持剑而立。他脸色苍白如纸,身躯微微摇晃,嘴角鲜血不断溢出,显然强行催动“断川”一式,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荷,几乎油尽灯枯。横天剑上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剑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但,他站着。 如果不是临阵将基础剑法突破至前无古人的神妙境地,以他此时的实力,都没有把握使出这第二招断川! 而灵药宗……高层尽殁,宗主被废,护山大阵黯然无光。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的死寂。 所有灵药宗弟子,无论是台上的执事,还是台下的普通门人,全都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魂魄。信仰,骄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冯婉儿和蒋菲菲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几乎脱力的楚天,眼泪扑簌簌落下,却不敢发出声音。 楚天轻轻推开她们的手,勉强站稳,但身躯依旧挺拔如山。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那些失去战意的灵药宗弟子,最后落在气息奄奄的药千鼎身上。 他缓步走到药千鼎面前,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依旧清晰:“药千鼎,灵药宗……可还欲战?” 药千鼎涣散的目光聚焦,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少年,眼中最后一丝怨毒与不甘,化为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他嘴唇嚅动,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灵……灵药宗……认输……任凭……楚公子……处置……”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每一个灵药宗弟子心头。 无数人闭上了眼睛,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 上千年的大宗灵药宗,今日—— 俯首! 楚天闻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向药王山深处,那连绵的殿宇楼阁。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楚天并未赶尽杀绝。他对药千鼎说,只需要让自己在灵药宗所有地方搜刮一番就行。药千鼎虽觉屈辱,但对于拥有化形境实力的楚天,他不敢拒绝,不敢反抗,所有灵药宗的供奉长老和弟子都无异议! 楚天在略微调息,稳住强行催动“断川”带来的严重反噬后,便带着蒋菲菲和冯婉儿,直奔灵药宗的核心重地——宗门宝库。 灵药宗百年积累,果然非同凡响。 宝库厚重的大门在沉闷的声响中缓缓开启,一股混杂着无数药香的浓郁灵气,如同决堤般涌出。 宝库分为数层,由重重禁制守护,如今这些禁制在失去主人操控后,被楚天以强横的剑和前世见识,或破解,或强行斩开。 第一层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玉器,世俗财富惊人,换算成黄金都只怕不下于数十万两。楚天为了楚家庄的发展,决定分他一半。量药千鼎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只是现在还没想到用什么拿走,要是有储物戒指就好了。 饶是冯婉儿是金刀会的“公主”,也算见识不凡,但看到如此多的财宝,也是非常的惊讶;蒋菲菲则安静地跟在楚天身侧,好奇地打量着这传说中的宗门秘藏,清澈的眼眸里映照着宝库幽深的光线。 真正令人二女震惊的,是步入第二层——那浩瀚如海的药材库时。 踏入此层的瞬间,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药气便将三人包裹。眼前景象,足以让任何丹师呼吸急促。数以万计的玉盒、木匣、石瓮,分门别类,整齐排列至视野尽头。寻常可见的百年黄精、首乌在此只是基础,外界难寻的“寒雾草”、“地心火莲”、“七叶星兰”等灵植,年份与品质都足以让广汉城百草阁黯然失色。更深处,以特殊寒玉、暖玉独立保存的区域,灵光氤氲如雾,赫然存放着“五百年紫府灵芝王”、“八百年龙血草化石”、“千年雪玉参”这等足以引发一场小型争夺的稀世宝药! “好多……从来没见过的药……”蒋菲菲忍不住轻声呢喃,她被这浩瀚的药海震撼,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流连在一排排药材上。 就在她心神沉浸,无意识地靠近那些药材时—— 异变,悄然而生。 起初,是离她最近的一排存放“宁神花”的木架。七八个紧闭的木匣,突然同时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仿佛里面的干燥花朵在轻轻颤动。紧接着,一缕缕比周围空气中更加精纯、色泽淡蓝的宁神花香,竟穿透木匣缝隙袅袅飘出,不散不逸,而是如有灵性般,轻柔地萦绕向蒋菲菲的身周。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不远处,一个密封的寒玉盒中,那株被封存已久的“三百年冰魄雪莲”,莲心处一点微弱的灵光自行亮起,散发出一圈圈清凉纯净的波动,遥遥指向蒋菲菲。 侧方暖玉台上的“八百年龙血草化石”,那如凝固血液般的赤红草叶,表面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光,一股灼热阳刚的气息微微荡漾开来。 仿佛沉睡的精灵被温柔的手指拂过,大半个药材库的顶级灵药,尤其是那些拥有一定年份、蕴含灵性的,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回应”!或是药香主动投送,或是本体灵光微亮,或是气息产生愉悦的波动……这些反应极其微弱,若非身处寂静的宝库且细心感知,几乎难以察觉,但它们确实发生了,并且不约而同地,以蒋菲菲为中心。 “嗯?”冯婉儿最先察觉到空气中药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她秀眉微蹙,停下手中的记录,警惕地环顾四周,最终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了蒋菲菲身上。“楚大哥,这些药气……好像有点不对劲,似乎在向菲菲……” 楚天在蒋菲菲迈步时便已察觉异常,他抬手示意冯婉儿噤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思索。他没有动用神识强行探查蒋菲菲,而是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凝神感知着这由无数药材自发引起的、奇妙的共鸣现象。前世浩瀚的记忆在脑中翻涌,几个与草木药石有先天感应的特殊体质名称迅速闪过。 “菲菲,”楚天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站着别动,闭上眼睛。不要用眼睛看,试着……用你的心,或者别的感觉,去感受周围。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不同吗?比如……温度?气味?或者一些……模糊的‘情绪’?” 蒋菲菲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一缕淡蓝色宁神花香绕着自己手指打转,闻言乖乖闭上眼,长睫轻颤。她努力放松心神,依言去“感受”。 片刻,她惊讶地睁开眼,眸中带着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亮光,指向几个方向,语气有些不确定却充满新奇:“楚师兄,婉儿姐!我……我好像真的感觉到了!那边……凉凉的,很舒服,让人想睡觉(指向冰魄雪莲方向)……那边,暖暖的,像晒太阳,很有劲儿(指向龙血草化石)……还有那边,香香的,心里很安静(指向宁神花)……它们……它们好像……挺‘高兴’的?”她描述的并非药材外形,而是其核心“药性”赋予她的最直接的灵韵感受!甚至隐约触及了药材本身蕴含的那一丝微弱“灵性”状态! 冯婉儿掩住嘴,防止自己低呼出声,看向蒋菲菲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第五十章:万药灵心体 楚天心中已然明朗。能引动如此多属性各异、年份久远的灵药自发共鸣,能直接感知药性灵韵乃至模糊“情绪”,这绝非普通亲和力!这是天生与万药通灵,能辨药性本源,甚至能与药灵浅层沟通的顶级丹道体质特征! “你再仔细感觉一下,”楚天指向更远处一个完全封闭、没有任何标签的玄铁盒子,“那个盒子里,是什么?大概有什么特性?” 蒋菲菲凝神望向那个盒子,秀眉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无形之物。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迟疑地开口:“感觉……里面东西很‘沉’,很‘厚’,有点‘苦’……但苦里面又有点‘回甘’……好像……是一块很大的、年份很老的‘地黄精’?它好像……在‘睡觉’,不太想理人。” 冯婉儿立刻上前,在楚天点头后,小心翼翼地以特定手法打开那个布满禁制的玄铁盒。一股沉郁厚重的土腥气混合着奇异的甘苦药香溢出,里面赫然是一块足有人头大小、色泽深褐如铁、纹理致密的块茎,旁边压着一张几乎风化的纸条,模糊写着:“千年地髓黄精,性沉厚,味苦甘。” 分毫不差! 冯婉儿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蒋菲菲的目光彻底变了。 楚天脸上露出了然与欣慰的笑容:“菲菲,你拥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特殊体质。此体质天生亲近草木万药,能辨药性本源,感知药灵情绪,乃是丹道之中万年难遇的圣体——‘万药灵心体’。此处药材的异动,皆因你体质本源气息无意识散发所引动。” 蒋菲菲彻底呆住了,小嘴微张,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万药……灵心体?丹道……圣体?”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如同天书,却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吸引力。她能感觉到,当楚天说出这个名字时,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震颤了一下,与周围满库的药材共鸣更清晰了一分。 “可惜……”楚天心中暗想,自己虽然是横天剑帝重生,但是对于这种特殊体质的觉醒却是涉猎不多。但是……这灵药宗或许有! “婉儿,菲菲,你们在此等我,我去其他地方看看,是否有这等灵体觉醒的功法!很快就会回来!”说完,便迅速上了第三层。 第三层,是成品丹药。无数玉瓶陈列在紫檀木架上,贴有标签。聚气丹、通脉丹、疗伤丹、解毒丹……品类齐全,从凡品到上品居多,极品少见,但数量庞大。更深处,还有数个以特殊阵法守护的琉璃柜,里面存放的,赫然是“极品通脉丹”、“极品聚气丹”等珍品,甚至还有两瓶标注为“凝罡丹”(辅助突破元罡境)的淡金色丹药,虽只是下品,却已价值连城。 楚天大致一扫,便觉得没有要找的东西,继续来到第四层。 这一层,收藏着各种炼器材料、灵矿、妖兽材料,以及一些奇物。楚天在这里,发现了数块品质极高的“星辰铁”、“庚金精粹”,甚至还有一小盒“空冥石晶”,正是修复和强化横天剑的急需之物!更有一块脸盆大小、温润如玉的“暖阳宝玉”,散发着精纯的阳和之气,对修炼火属性、阳属性功法大有裨益,亦可作为阵法核心。 果然,第五层是藏经阁,典籍浩如烟海。除了灵药宗的根本功法《乙木灵诀》(可修炼至元罡境)及其衍生功法、武技外,更多的是丹道典籍。《百草图谱》、《炼丹初解》、《控火精要》、《古丹方残篇集录》……甚至还有一些明显年代久远、来自不同流派的炼丹心得和秘传手法。虽然大多品阶不高,但体系相对完整,对打下丹道基础极为有用。楚天甚至还找到了几卷关于阵法、灵植培育的杂书,但是,就是没有和丹道体质相关的书籍。 嗯?这藏经阁宝库中还有一个密室,密室之门以千年玄铁混合禁神石打造,门口还有一个阵法尤为复杂。楚天耗费一番功夫才打开。里面空间不大,只放着三样东西:一个通体紫金色、造型古朴的丹炉,炉身刻有云纹雷篆,隐隐有宝光流转,竟是一件品阶不低的灵器丹炉——“紫云雷鸣炉”;一个被封在万年寒玉中的玉盒,里面是一株仅有三片叶子、却呈金、银、琉璃三色的奇异小草,散发出令人神魂清明的气息,标签写着“三光养魂草,千年,修复神魂损伤圣品”;最后,则是一块非金非玉、巴掌大小、刻满奇异纹路的石板,纹路中似有星辰光点流动,触手冰凉,神识探入,竟是一片深邃的星空幻象,蕴含着某种空间波动。 “嗯,可以,这是‘遁空石’,正是做储物戒指的好材料!”楚天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密室中另外还有一个小暗格,仿佛这里面藏着最重要的东西,楚天打开一看,是一枚传承玉简,楚天心神沉进去一探查,心中一喜,找到了! 《蕴灵淬火诀——灵药圣体专属奠基篇》! 原来,灵药宗先祖曾机缘巧合接触过关于一种名为“万药灵心体”的传说体质记载,并在一处古籍上获得了适合其筑基的法门,但却从未真正遇到过这种体质,此法便被束之高阁。 楚天将玉简细细一读,觉得和蒋菲菲的体质非常契合,连忙来到二楼,递给仍在发懵的蒋菲菲:“看看这个。” 蒋菲菲下意识接过,神识沉入,片刻后,她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这……这里面说的……引动万药灵韵……凝聚‘灵心丹火’……我……我感觉它说的,就是我……我能练!”玉简中的描述,与她刚才的体验和体内莫名的感应完美契合! “不错,此乃专为你这等体质打造的筑基法门,虽只是残篇奠基部分,但正适合现在的你。”楚天点头,从宝库中摄取来那枚炽热如小火炭的“地心火玉髓”,“以此物为火种,以此法门为引,我可助你点燃专属的‘灵心丹火’。此乃你丹道之始,过程需凝心静神,不可有丝毫杂念。你可愿意?” 蒋菲菲紧紧握住玉简,又看看那枚光华内蕴的“地心火玉髓”,最后望向楚天,眼神从茫然迅速变得无比坚定,用力点头:“我愿意!谢谢楚师兄!”她知道,眼前是一条从未想象过的、却仿佛为她而存在的道路。 楚天当即在宝库中央清出一片区域,布下聚灵防护阵法。让蒋菲菲服下几枚温养经脉、宁心静神的丹药后,便以自身精纯平和的真气为引导护住其周身要害,助她吸收“地心火玉髓”的精粹,并按照《蕴灵淬火诀》的法门运转。 过程持续了一天一夜。期间,宝库内异象不断,无数药材散发出的药气灵光被引动,化作道道色彩斑斓的流光,如百川归海般汇入蒋菲菲周身。 两个时辰之后,这些流光逐渐形成一个七彩光茧,光茧吞吐呼吸,与万药共鸣。最终,光茧达到饱和,向内坍缩,被蒋菲菲的丹田吸入,一簇仅豆粒大小、却呈现七彩琉璃色、温暖而充满生机的火苗,悠然诞生,静静跃动——灵心丹火,初生! 火苗成型的刹那,蒋菲菲周身气息豁然贯通,修为水到渠成,连连破关,从凝气四层一路飙升,五层,六层,七层……通脉境……不到一个时辰,竟然直达通脉境三层!且根基异常扎实,真气纯净无比,隐隐散发草木清香与灵动之意。她睁开双眼,眸中清澈依旧,却多了一种洞悉药性灵韵的智慧光泽,心念微动,指尖便能跳跃出一缕温润的七彩火苗。 “成功了!”蒋菲菲感受着体内截然不同的力量与对周围药材无比清晰亲切的感知,喜极而泣,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从此将截然不同。 “很好,此火潜力无穷,需你日后以心神与万药灵韵不断温养壮大。”楚天欣慰道,“这些丹道典籍,你可尽情参阅,但需循序渐进,打好基础。” 安置好蒋菲菲,让她在宝库中适应新得的力量并基础典籍后,楚天将目光转向一直静候在一旁、眼中难掩震撼与些许羡慕的冯婉儿。 “婉儿,”楚天开口道,“你原修功法品阶有限,已近瓶颈。我观你心性坚韧,外柔内刚,行事果决,更适合修炼一门攻防一体、尤重韧性与控制的功法。”他从记忆中挑选出一种名为《玄水柔金诀》的功法,又从那堆炼器材料中,取出了那块脸盆大小、温润如玉、散发精纯阳和之气的“暖阳宝玉”。 “此《玄水柔金诀》,真气运转如流水绵长,发力时却可瞬间转化为金铁锋锐,刚柔并济。你原先功法偏于阴柔凌厉,转修此功,以此‘暖阳宝玉’中正平和的阳和之气为引,可平稳过渡,弥补缺失,甚至能强化你经脉韧性。”楚天将玉简与宝玉递给冯婉儿,“你根基本就扎实,意志坚定,转修当无大碍。可愿一试?” 冯婉儿双手接过玉简与触手温热的宝玉,心中激荡。她深知这是难得的机缘,更是楚天对她的认可与栽培。她抱拳郑重道:“婉儿谢楚大哥赐法!定不负所望!” 楚天将法诀仔细地讲给冯婉儿听了,便让她在身边开始修炼。 而楚天本人,则在一旁盘膝坐下,开始吸收这满屋灵药的灵气。又是一日之后,他的精气神尽复,达到巅峰状态,便开始着手炼丹! “菲菲,这个‘紫云雷鸣炉’你拿好,尝试着控火炼丹,记住,观察我的手法,按照我指导的步骤……”他将密室中得到的“紫云雷鸣炉”给了蒋菲菲,他自己则以虚空炼丹的方法开始炼丹。 第五十一章:枯叶老人 残阳如血。 金刀会总堂,正厅。 冯金刀半跪在地,胸前衣衫正中露出一个清晰的枯黄的掌印,掌印边缘皮肉焦黑,仿佛深秋干枯的落叶,焦黑色正沿着血管向胸口四周蔓延,像一团团蠕动吸血的蜈蚣。他嘴角鲜血汩汩涌出,脸色蜡黄中透着诡异的青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柄标志性的鎏金大刀,已经断为两截。 在他身前十丈处,站着一名身着枯黄色麻衣的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面容干瘦如树皮,一双眼睛浑浊昏黄。他双手笼在袖中,周身没有丝毫罡气外放的迹象,却自然散发着一种令空气都为之凝滞的枯寂、衰败之意。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一切生机都在从他周围剥离。 正是枯叶老人。韩铁山之师,元罡九重巅峰,半步化形境! “冯金刀,”枯叶老人声如破锣,桀桀说道,“老夫最后问一次,那杀我徒儿铁山的小子,楚天,现在何处?” 他每吐出一个字,冯金刀胸前的枯黄掌印便微微蠕动一下,剧痛让冯金刀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血水滚落。他现在才知道,当年他中的韩铁山的那一掌,只不过是小儿科的玩意儿!他瞬间就知道,这个老者就是枯叶老人!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枯叶老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金刀会总堂,守在总堂四周的重重守卫,直入内堂。冯金刀闻讯而出,话未说两句,对方只轻飘飘拍出一掌。那一掌看似缓慢,却仿佛锁定了时空,冯金刀凝聚毕生修为挥出的金刀,在触碰到那枯黄色掌影的瞬间,咔嚓一声,断为了两截! 枯叶老人的手掌竟丝毫没有停顿,直接印在了他的胸口,他浑厚的真气,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自行溃散、衰败!掌力及体,阴毒诡异的枯败之力直透五脏六腑,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与真气! 仅仅一掌,便将伤势痊愈后实力更胜往昔、已达通脉八重的冯金刀,打成重伤濒死! 枯叶掌——中掌者,若无独门解药或至阳至刚之力化解,体内生机便会如同秋日树叶般,一日枯败过一日,修为溃散,经脉萎缩,最终在极致痛苦中化作一具枯尸。此掌力更兼具侵蚀罡气之能,对元罡境武者克制极大! “咳……枯叶前辈……”冯金刀强提一口气,艰难道,“楚公子……的行踪……冯某……不知!” “不知?”枯叶老人浑浊的眼珠子微微一转,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瞬间出了正厅。 片刻,枯叶老人再度进厅,冯金刀的独孙冯少龙便被他提在手中,动弹不得。冯少龙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连对方的钳制都挣不脱。 枯叶老人缓缓抬起枯瘦如鸡爪的右手,对着冯少龙轻轻一点。 一缕肉眼几乎难辨的枯黄色气息,如同毒蛇般钻入冯少龙体内。 “啊——!”冯少龙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全身剧烈抽搐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衰败、充满死寂的力量在自己经脉中疯狂流窜,所过之处,真气凝滞,血肉仿佛都在失去活力,生命力正被一点点抽离!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忍受的奇痒从骨髓深处传来,让他恨不得抓烂自己的皮肉! “此乃‘枯叶蚀心毒’,”枯叶老人淡淡道,声音里不含丝毫感情,“毒性发作,初时奇痒钻心,三日后,五脏开始衰败,七日后,修为尽废,经脉枯竭,十五日后,生机断绝,化作枯尸。普天之下,除老夫独门解药,无物可解。” 他看向冯金刀,浑浊的眼中一片漠然:“现在,可知那楚天在何处了?” 冯金刀看着痛苦翻滚的孙子,虎目含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一边是恩公,一边是至亲骨肉…… “爷爷……不要……说!”冯少龙蜷缩在地,强忍那蚀骨奇痒,嘶声喊道,“楚大哥……对我们有恩……不能……出卖他!” 枯叶老人眉头微皱,似乎对冯少龙的硬气有些意外,随即又释然。他指尖微动。 “呃啊——!”冯少龙的惨叫声陡然拔高,身体弓成了虾米,额头青筋暴突,双眼开始泛出诡异的枯黄色。 “住手!”冯金刀嘶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说……我说!” 枯叶老人指尖力道微松。 冯金刀大口喘息,老泪纵横,声音沙哑破碎:“楚公子他……半月前……去了……灵药宗……至今……未归……” “灵药宗?”枯叶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随即恢复古井无波,“药千鼎的地盘?他去那里作甚?” “不知……可能是……为求药……”冯金刀气息越发微弱,胸前乌黑的血丝已蔓延至肩头。 枯叶老人不再多问,看了一眼痛苦稍减、却依然被毒素折磨得浑身颤抖的冯少龙。 “你,”他对着冯少龙道,“去灵药宗,找到那楚天,告诉他,让他速速来此领死,为吾徒偿命。逾期不至……” 他顿了顿,声音冰寒刺骨:“你体内的毒,便会彻底爆发。而冯金刀,也会因掌毒攻心,生机断绝。记住,你只有七日时间。” 说完,枯叶老人不再看这祖孙二人,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枯叶飘散般,诡异地消失在残阳余晖中。 厅内,只剩下重伤濒死的冯金刀,和身中剧毒、强忍无边痛苦与奇痒的冯少龙。 “爷爷!”冯少龙挣扎着爬到冯金刀身边,看着爷爷胸前那恐怖的枯黄掌印和衰败气息,泪水混着冷汗滚落。 “少……龙……”冯金刀勉力抬手,想摸摸孙子的头,手却无力垂下,“快……快去……灵药宗……找楚公子……他……或许……有办法……救你……” “可是爷爷你……”冯少龙看着爷爷气息越来越弱,心如刀绞。 “我……暂时……还死不了……”冯金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枯叶老鬼……还要用我……逼楚公子现身……快去……这是……唯一的……希望……” 冯少龙看着爷爷坚定的眼神,又感受着体内那不断侵蚀生机的阴毒力量与钻心奇痒,狠狠抹去眼泪,重重点头。 他挣扎着起身,强运真气压制毒素,却引得体内那枯败之力一阵翻腾,喉头一甜,喷出一口带着枯黄气息的污血。 但他不管不顾,踉跄着冲出金刀会总堂,找了一匹好马,朝着灵药宗的方向,纵马狂奔! 每隔一阵,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和蚀骨的麻痒,冷汗早已浸透衣衫。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楚大哥!只有楚大哥,或许能解这枯叶蚀心毒,能救爷爷! 而此刻,灵药宗深处,宗门宝库内。 夜色静谧,星光黯淡。 宝库大门紧闭,门外布下了简易的警戒与隔音阵法。隐约能感觉到,宝库之内,三股气息正在起伏、蜕变。 楚天盘坐于库内中央区域,面前悬浮着“紫云雷鸣炉”,炉火纯青,丹香隐隐。他正全神贯注,以虚空炼丹术配合丹炉,炼制一炉至关重要的丹药,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心神完全沉浸,不容丝毫打扰。 不远处,蒋菲菲周身环绕着微弱的七彩琉璃光晕,指尖那簇灵心丹火缓缓跃动,她正按照楚天所授,尝试操控丹火,感悟药性,沉浸在新世界的探索中,物我两忘。 另一侧,冯婉儿身下垫着那块“暖阳宝玉”,周身气息如流水潺潺,又偶现金铁锋锐之光,显然正处在转修《玄水柔金诀》的关键期,气息不稳,时而如潮汐起伏。 半月前,楚天在教会蒋菲菲第一次炼丹入门之后,便以“三光养魂草”为主药,配以数十种珍稀辅药,炼制了一炉“三元养神丹”,不仅彻底修复了强行催动“断川”带来的神魂损伤与暗疾,更令神识壮大凝练,较之前更胜一筹。 随后,便是借助灵药宗百年积累的恐怖资源,进行近乎奢侈的修炼。极品通脉丹当寻常补充,各种属性宝药熬炼成药浴淬炼琉璃剑体,更是用“八百年龙血草”等珍贵的药材炼制成“龙虎通脉丹”做通关之用,他身处聚灵大阵核心,疯狂运转《横天剑典》吸纳海量天地灵气。 他的修为,开始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攀升。 通脉六层、七层、八层…… 几乎每隔三日,气息便为之一变,冲破一层关隘! 如今,他已稳稳立于通脉九层巅峰!真气凝练如铅汞,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流咆哮,发出隐隐风雷之声。琉璃剑体更进一步,肌肤温润光华内蕴,骨骼隐隐有玉质清鸣。 至此,通脉境已至圆满。下一步,便是凝气化罡,突破元罡境! 楚天没有急于求成。他走遍药王山,以阵法宗师的眼界重新勘测地脉,结合灵药宗遗留的残缺护山大阵图谱,在主峰地底深处,找到了那处被历代阵法加固的天然“灵眼”,以及那块作为整个山脉地气汇聚核心的“戊土镇岳石”。此石凝聚方圆百里山川厚土精华,沉重无比,更蕴含一丝最为纯粹的大地本源意境,正是辅助突破元罡、凝聚厚重罡气的绝佳之物。 第五十二章:突破元罡 楚天在宝库四周布下“阴阳星辰聚罡阵”,将“戊土镇岳石”置于阵眼,以“暖阳宝玉”、“星辰铁”等宝物辅助,构建出一个临时却强大无比的突破环境。 随后,他将两枚得自灵药宗的下品“凝罡丹”,以及数枚自己以宝药炼制的无瑕“破障丹”,以虚空炼丹之法,将其中精华抽取。再将数十支数百年份的龙血草、宁神花,冰魄雪莲等好药综合在一起,还有一支千年地髓黄精等等,以“紫云雷鸣炉”,融为一炉,炼制一颗青色如琉璃的灵丹——九转龙魄万象破罡丹! 紫云雷鸣炉悬于半空,炉身云纹流转,隐有低沉雷音嗡鸣。 炉内,丹火已臻至纯青之色。 楚天盘坐于炉前,神色沉静如古井,唯有双眸深处,倒映着炉内那团不断坍缩、融合、升华的瑰丽光团。 诸多宝药的精华,在紫云雷鸣炉的雷火淬炼与楚天精妙绝伦的控火印诀引导下,已褪去所有杂质,正进行着最终的交融与蜕变。 楚天手中印诀再变,低喝一声:“凝!” 炉内光华骤然大盛,随即向内急剧收缩!所有流光溢彩尽数敛入核心一点,炉内温度陡升。 如此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炉内骤然一静。 所有声响、光华、乃至澎湃的药力波动,瞬间消失。 下一刻—— “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凤鸣的颤音响彻宝库!并非从炉中传出,而是直接响彻在在场三人的神魂深处! 炉盖自行掀开一道缝隙。 一道青蒙蒙、澄澈如最上等琉璃的丹气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隐约有龙影盘旋,有万象生灭之景流转,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捅破天穹、重定乾坤的磅礴破障之意弥漫开来! 光柱持续三息,缓缓回落。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作青碧琉璃的丹药,自炉中冉冉升起,静静悬浮于楚天面前。 丹药表面,隐隐有九道细密玄奥的天然纹路环绕,如同经历了九次天地锤炼。丹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青色星云,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浩瀚能量与破灭一切关隘的锋锐意志。 九转龙魄万象破罡丹! 丹成! 仅仅是丹药自然散发出的丹香与道韵,就让一旁护法的蒋菲菲和冯婉儿浑身真气自主加速运转,通脉境的壁障都隐隐松动!她们震撼地看着那枚琉璃青丹,仿佛看到的不是一颗丹药,而是一枚蕴含着破境造化的小型星辰! 楚天眼中也掠过一丝满意。以此丹品质,已经达到“丹道通灵”,是一颗彻底的灵丹。它汇聚的不仅仅是药力,更融入了楚天以《横天剑典》心法引导淬炼时,灌注的一丝“横断万古、自辟前路”的无上剑意! 楚天毫不迟疑,张口服下! 盘膝坐于阵中,心神沉入丹田深处。《横天剑典》中关于凝练罡气的无上玄奥,如画卷般展开。 “气盈而流,贯通百脉,是谓通脉;流凝为罡,质变为刚,外御诸邪,内护道基,乃成元罡……” 浩瀚如海的真气在阵法和顶级丹药的催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强度运转、压缩、碰撞!丹田中央,那紫金色的真气旋涡旋转到极致,中心一点,璀璨如星核的光芒急剧孕育,一股全新的、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属性正在诞生…… 第三日,正午,烈日当空。 “轰——!!”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又似从大地核心爆发的巨响,猛然自药王山主峰迸发! 闭关洞府所在,一道直径超过丈许、混合着深邃紫金、厚重土黄与璀璨星辉的庞然光柱,悍然冲破山体阻碍,直射苍穹!没入云端! 刹那间,风云倒卷,天地失色!药王山上空,方圆近百里的天地灵气疯狂暴动,如万川归海般汇聚而来,形成一个覆盖天穹的巨型灵气漩涡!漩涡缓缓旋转,中心处电闪雷鸣,龙吟虎啸之声响彻四野!更有浩瀚的山川虚影沉浮,日月星辰幻象明灭!一股煌煌如天威、又磅礴如地脉的恐怖气息,笼罩了整片山脉,并向更远处弥漫! 百里之内,鸟兽绝迹,万物噤声。山下城镇,凡人跪伏,武者骇然,皆望向药王山方向,心神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这是何等突破?竟引动如此改天换地般的异象?! 异象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方才缓缓平息,灵气漩涡化作光雨消散,天空重现澄澈。 闭关洞府外,阵法光芒渐隐。 石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依旧是那一袭青衫,却仿佛洗尽铅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凝与威严。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迫人气势,但仅仅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脚下山川大地融为一体,呼吸间引动着周遭天地灵气的微妙共鸣与顺从。 楚天,元罡境,成! 而且,凭借《横天剑典》的无上根基、琉璃剑体的完美淬炼、海量资源的堆砌以及对那一丝大地本源意境的深刻感悟,他所凝聚的,绝非普通元罡。其罡气精纯凝练程度,远超同阶数倍。 他缓缓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一缕凝若实质、色呈淡紫、边缘流转着璀璨金芒与厚重土黄光泽的罡气,自指尖悄然透出,延伸出三尺有余,凝而不散,宛如一柄无形的神兵。罡气周围,空气隐隐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轻轻一挥,罡气掠过旁边一块用来测试的、足以承受元罡五重全力一击的“试剑罡石”。 无声无息,罡石一分为二,断口光滑如镜,仿佛被最锋利的神兵切割,又似被无形的力量直接“分解”。 罡气外放,凝实如兵,元罡境标志,且远胜寻常! 楚天细细体会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升华,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调用,发生了质的飞跃。丹田之中,液态真气已化为更加凝练、能量层级更高的罡气源泉,生生不息。 他目光扫过激动迎上来的冯婉儿和蒋菲菲,微微点头。二女经过此番际遇,亦已脱胎换骨,可堪造就。 望向广袤无垠的天际,楚天眼中神光湛然。 冯婉儿与蒋菲菲正为楚天成功突破元罡境而激动不已,刚要上前恭贺,宝库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灵药宗弟子惊慌的阻拦声。 “楚大哥!楚公子!救命啊——!” 一个嘶哑凄厉、饱含痛苦与绝望的少年呼喊,穿透了宝库厚重的门墙。 楚天眉头微动,听出了这声音——是冯少龙。 不远处,一个浑身狼狈、气息萎靡不堪的少年正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少年正是冯少龙,他面色枯黄带黑,嘴唇干裂发紫,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衰败死寂的气息,双目却赤红如火,正拼尽全力想要闯进来。 见到楚天身影出现,冯少龙如见救星,猛地前冲,踉跄扑到门前,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嘶声道:“楚大哥!求您快救救我爷爷!枯叶老人……枯叶老人他来了!爷爷被他打成重伤,中了枯叶掌,命在旦夕!我……我也被他下了枯叶蚀心毒,他说三日之内若您不去金刀会领死,我和爷爷都……都活不成!”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体内毒素发作,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出的竟是带着枯黄碎末的污血。 冯婉儿闻言脸色大变,惊呼一声:“哥……”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弟弟,触手只觉他身体滚烫又冰凉,生机正被一股阴毒力量不断侵蚀,顿时心如刀绞。 蒋菲菲也面露焦急与不忍。 楚天目光在冯少龙身上一扫,神魂微探,已将对方体内那如附骨之疽、不断蚕食生机与真气的枯败毒性了然于胸。 “枯叶蚀心毒?兼有蚀骨奇痒、衰败生机、溃散真气之效,倒是歹毒。”楚天语气平淡,仿佛在点评一件寻常事物,“无妨。” 他转身走回宝库内,目光扫过那些尚未用完的药材。枯叶掌毒属阴寒衰败,需以至阳至刚、生机磅礴之力克制化解并修复损伤。 他信手一招,几株剩余的三百年份“烈阳花”、两支五百年份的“赤血参”、一小块“地心火玉髓”的边角料,以及几味调和药性、护住心脉的辅药凌空飞来。 他甚至没有动用紫云雷鸣炉,只是掌心腾起一团凝练精纯、呈现淡紫金色的元罡之火——此火乃他突破元罡境后,自身罡气所化,融合了《横天剑典》的霸道与一丝大地厚德之意,远比普通丹火精妙。 药材投入罡火之中,瞬息间提纯、融合。楚天手法行云流水,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分火候、每一次药性交汇都妙到巅毫。不过十数息,几缕黑烟(杂质)散尽,火中凝聚出三枚龙眼大小、赤红如火、表面隐有金色纹路的丹药,丹成无瑕,散发着灼热阳刚的蓬勃药力。 “服下。”楚天屈指一弹,一枚赤红丹药飞入冯少龙口中。另一枚飞向冯婉儿:“收好,回去给你爷爷服下,可解枯叶掌毒,固本培元。”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洪流般的灼热药力冲入冯少龙四肢百骸。那原本肆虐的阴寒枯败之力,犹如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瓦解。钻心的奇痒顷刻消退,被侵蚀的生机得到磅礴药力补充,开始复苏。冯少龙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血色,枯黄死气退去,虽然仍显虚弱,但那股索命的毒性已被连根拔除!那枯叶老人井底之蛙,自以为世间无药可解之毒,在楚天面前,简直都算不上土鸡瓦狗一般的脆弱! “多谢楚大哥救命之恩!”冯少龙感受着体内重获新生般的感觉,又要拜下,被楚天罡气托住。 “你爷爷的伤势,服丹后静养便可无碍。”楚天说着,看了一眼冯婉儿,目光再次投向宝库内琳琅满目的药材,“既然来了,便再为你妹妹提升一二。” 冯婉儿虽非蒋菲菲那样的“万药灵心体”,但根基扎实,心性坚韧,转修《玄水柔金诀》后已显出潜力。 楚天略一沉吟,选取了数种性质温和、易于吸收、能扎实根基并助推真气的宝药,如“五百年温玉茯苓”、“三百年水云果”、“星光草”等,再次开炉。 这一次,他炼制了一炉“玄元固脉丹”,专为巩固通脉境修为、拓展经脉韧性、夯实根基而设。虽不如蒋菲菲的机缘惊天动地,但也是外界难求的极品宝丹。 冯婉儿服下丹药,在楚天护法下运功吸收。药力化开,如甘泉流淌经脉,温和却持续地强化着她的经脉壁障,提纯着真气,推动其修为稳步提升。 一日后,冯婉儿周身气息平稳下来,赫然已从凝气九层,跨过关口,稳稳提升到了通脉境二重!且真气精纯凝练,根基扎实无比,未来潜力大增。她睁开眼,感受到体内澎湃数倍的力量和对新功法更深的领悟,对楚天深深一拜,一切尽在不言中。 冯少龙看到楚天这等神通手段,惊讶得合不拢嘴! 至此,楚天在灵药宗宝库的“收获”也接近尾声。那些三百年份以上的顶级宝药,几乎被他搜刮一空,用于炼制突破丹、解毒丹、固脉丹以及之前助蒋菲菲觉醒丹火的消耗。剩下的大多是一些年份较低或较为普通的药材,虽也价值不菲,但已入不了楚天此时眼界。 当楚天带着气息焕然一新的蒋菲菲、冯婉儿以及毒性尽除的冯少龙走出宝库时,一直忐忑等候在外的药千鼎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宝库内被“洗劫一空”的灵药,眼前一黑,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心疼得几乎晕厥过去。那可是灵药宗积攒了多少年的顶级家底啊!可面对楚天那平静扫来的目光,想到那日“断川”一剑的恐怖,他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出口,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相送。 楚天不再理会,带着三人,径直下山。 夕阳西下,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五十三章:助敌突破 楚天在灵药宗山下待客处选了四匹好马,一路乘骑下山。 下到山脚岔路口,楚天四人正欲转向回城方向,却见路边树荫下,三人满脸愁容,对着灵药宗方向踌躇不定。正是此前在山门前广场,欲为父亲求取解毒丹而不得的林轩、林杏儿兄妹等三人。他们见到楚天,顿时神色拘谨,再没有上山时那般同辈结交的姿态。 林杏儿眼圈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粗布包裹。林轩则一脸灰败,搀着妹妹,脚步虚浮,显然这几日煎熬已让他们心力交瘁。 楚天目光扫过林杏儿手中的包裹,心中一动,脚步略缓。这三人所带的“三叶赤炎草”对他来说,有一定的用处。之前他为了灵药宗的事情,并没有在意,更何况,这“三叶赤炎草”虽然稀有,但也并不是很难寻。 蒋菲菲认得这兄妹是当日同在广场的求药人,见他们如此模样,心生同情,低声道:“楚大哥,他们……” 楚天已走上前。 林轩兄妹见楚天靠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敬畏、恐惧、还有一丝残留的希冀。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位青衫少年如何在灵药宗山门前剑斩供奉、逼得偌大灵药宗俯首的惊天之举。 “你们所求解‘幽罗瘴’毒的解药,灵药宗已无暇供给。”楚天开门见山,声音平淡,“你们手中那几株药材,于你们无用,于我尚可一用。” 林轩一愣,下意识护住妹妹手中的包裹。林杏儿却鼓起勇气,颤声问:“楚……楚公子,您……您需要这些药材?” “不错。”楚天点头,翻手取出一个玉瓶,正是那盛放赤红解毒丹的瓶子,里面还剩最后一枚丹药。“此丹,区区‘幽罗瘴’之毒随手可解,若你们愿意,就用‘三叶赤炎草’交换,如何?” 林杏儿眼睛猛地瞪大,呼吸急促起来。林轩也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玉瓶。他们遍寻名医,知父亲所中之毒‘幽罗瘴’,寻常解毒丹难有成效。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楚公子,竟随手拿出可能对症之丹? “真……真的?”林杏儿声音发颤。 “信与不信,在你们。”楚天并不强求,“换与不换,亦在你们。” 林轩与妹妹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父亲命悬一线,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那几株药材虽珍贵,但留着也无用。而两人亲眼目睹楚天在灵药宗大展神威,若要想抢药,三人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何必用这换药的方式! 林轩深吸一口气,从妹妹手中接过包裹,双手奉上:“楚公子,药材在此!恳请赐丹!” 楚天接过包裹,便将玉瓶抛给林轩。“直接服用即可。” 林轩兄妹接过玉瓶,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行礼,被楚天罡气托住。两人再三拜谢后,怀揣着希望,匆匆离去。 冯少龙和冯婉儿看着这一幕,心中对楚天更添敬佩。楚大哥恩怨分明,行事自有准则,既不白拿人东西,亦不吝于给予绝望之人一线生机。 “走吧。”楚天将药材收起,四人继续赶路。 回到广汉城时,已是深夜。 金刀会总堂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悲痛的气息。卧室中,冯金刀躺在软榻上,胸前那枯黄掌印已蔓延至半边胸膛,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面色灰败,眼看就要不行了。周围围满了金刀会骨干,个个面色沉重,眼眶发红。 “爷爷!”“爷爷!” 冯婉儿和冯少龙一见此景,心如刀割,扑到榻前。 冯金刀勉强睁开眼,看到孙儿孙女归来,尤其是看到冯少龙虽显虚弱但毒性尽除、孙女冯婉儿气息竟已至通脉二重,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嘶声道:“你们……楚公子……” 楚天已走到榻前,冯婉儿将解毒丹取出,送到爷爷嘴边,让他服下,道:“这是楚大哥炼制的解毒丹!” 冯金刀毫不犹豫,张口吞下丹药。丹药入腹,化作磅礴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胸前那阴寒枯败的掌毒,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瓦解!他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萎靡的气息节节攀升,胸前那可怖的枯黄掌印也迅速变淡、消失! 不过一盏茶功夫,冯金刀竟已能自行坐起,略一运功,体内罡气虽未完全恢复,但那股索命的枯败之力已荡然无存,根基未损! “这……这……”冯金刀感受着体内久违的活力与生机,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看向楚天,又看看脱胎换骨般的孙女和毒性尽除的孙子,声音颤抖:“楚公子……您……您不但救了老夫性命,婉儿和少龙他们……这实力……” 他简直无法理解,这才几天功夫?孙女的修为竟从凝气境飙升到通脉二重?这提升速度,闻所未闻!还有楚公子本身……冯金刀凝神细察,只觉楚天站在那里,周身气息浑然一体,与天地隐隐共鸣,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如渊似岳的恐怖感觉!这绝不是通脉境能有的气象! “楚公子,您……您突破了?”冯金刀声音发干。 楚天微微颔首:“偶有所得。” 冯金刀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通脉到元罡,乃是一道巨大天堑,多少人卡死其中!楚公子才多大年纪?而且一月前明明还是刚刚升入通脉,如今竟已踏足元罡!而且观其气象,绝非普通初入元罡可比!再联想到孙女匪夷所思的提升……这位楚公子,究竟是何等来历?手段简直通天! 就在冯金刀心神激荡之际——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枯叶碎裂的声响,突兀地在总堂夜空响起。 演武场四周的火把,光芒骤然黯淡了一瞬。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枯寂、衰败、死灭的气息,如同寒冬降临,笼罩了整个金刀会总堂! 所有金刀会弟子如坠冰窟,修为稍弱者甚至感到自身生机都在被这股气息剥离,忍不住瑟瑟发抖。 一道佝偻枯瘦的麻衣身影,如同从阴影中走出,悄然出现在演武场中央。 枯叶老人! 楚天身形一晃,已然来到演武场中,与他遥遥相对。冯金刀在孙子孙女的搀扶下,和帮众等人也随后跟出! 枯叶老人浑浊的目光扫过已然无恙的冯金刀、冯少龙,最后定格在楚天身上,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如破风箱的声音:“你,就是楚天?杀我徒儿韩铁山之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眼前这少年,气息沉凝,与天地相合,确已晋入元罡。但为何……给他一种隐隐的危险感? 楚天平静地看着他:“是我。” “很好。”枯叶老人点点头,“自裁吧。留你全尸。否则,老夫便让你尝尝,何为枯叶蚀骨,生机断绝。” 楚天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就凭你这半吊子的枯败意境?” 枯叶老人眼中寒光骤盛:“找死!” 他不再废话,佝偻的身形陡然挺直了一瞬,枯瘦的右手抬起,轻飘飘一掌按出! 这一掌,与对付冯金刀时截然不同! 掌出无声,却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生机与色彩!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腐朽枯黄之色的巨大掌印凭空浮现,掌印之中,隐约有无数枯叶飘零、万物凋敝的幻象生灭!掌印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衰败之声,地面石板竟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酥脆! 枯叶掌——万叶凋零! 这是枯叶老人真正的杀招,蕴含其苦修百年的枯败武道意境,掌力所及,不仅侵蚀肉体生机,更能衰败对手罡气、腐蚀神魂!寻常元罡境,触之即溃! 面对这恐怖一掌,楚天却并未拔剑。 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色呈淡紫金、边缘流转土黄星辉的凛冽罡气,自他指尖激射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三丈长的惊天剑罡,毫不花哨地斩向那枯黄掌印! 以指为剑,罡气化形! “轰——!!” 剑罡与掌印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腐朽巨木断裂的巨响。 那枯黄掌印中蕴含的磅礴枯败之力,竟被那道紫金剑罡从中生生剖开!剑罡之中蕴含的霸道、锋锐、以及一丝厚重如大地、亘古不变的意境,竟隐隐克制了那衰败凋零之力! 枯败掌印被一分为二,残余力量溃散,将两侧地面腐蚀出两个丈许大小的枯败深坑。 而楚天的剑罡,虽然光芒黯淡了些许,却去势不减,直刺枯叶老人面门! 枯叶老人浑浊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凝重之色,身形如枯叶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剑罡,干枯的手掌连续拍出,道道枯黄掌影如落叶纷飞,罩向楚天。 楚天身形不动,仅凭右手剑指,点、刺、划、抹!道道凝练霸道的紫金剑罡纵横交错,将漫天枯叶掌影一一斩破、击溃!他的剑罡不仅凝练无比,更蕴含着一种“横断万古、破灭万法”的恐怖剑意,虽未出剑,但其剑道境界,已足以碾压枯叶老人的枯败掌意! 两人在场中以快打快,瞬息间交手数十招。枯叶老人掌力雄浑,枯败意境诡异难防,且战斗经验老辣。楚天则剑指凌厉,罡气品质极高,对力量的控制妙到毫巅,总能以最小的代价破开对方攻势,且《横天剑典》的霸道根基开始显现,越战气势越盛! 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观战众人早已目瞪口呆。冯金刀更是看得心神摇撼,他深知枯叶老人的恐怖,那可是半步化形、触摸到“意”之门槛的老怪物!楚公子竟能以初入元罡之境,徒手剑指与之抗衡不败?这……这简直是神话! 枯叶老人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竟占不到丝毫便宜,对方的罡气凝练程度远超想象,剑意更是霸道凌厉,隐隐克制自己。久战不下,他心中焦躁,猛然间气息陡然一变。 他周身那枯寂衰败的气息,陡然疯狂暴涨!天地间的灵气剧烈波动,向他疯狂汇聚,他佝偻的身躯仿佛充气般鼓胀了一瞬,满头稀疏的白发无风狂舞,浑浊的双眼中,竟绽放出枯黄如秋日原野的光芒!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凝实、仿佛能令一方天地都步入深秋、万物凋零的恐怖“意境”,正在他身上急速凝聚、攀升! “不好!”冯金刀骇然失声,“他……他在冲击化形境!他要临阵突破了!” 一旦枯叶老人突破至化形境,灵力化形,威力暴增数倍,且能初步调动天地之力加持己身,那将是质的飞跃!到那时,楚公子如何能敌? 冯金刀面色惨白,只觉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冯婉儿、冯少龙、蒋菲菲等人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手心尽是冷汗。 楚天却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枯叶老人气势不断拔高,甚至没有趁机出手打断,眼中反而露出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失望。 “借助百年枯败之意,强行冲击化形屏障……可惜,你的‘枯败’,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更无新生轮回之意,不过是走向灭亡的偏执小道罢了。”楚天微微摇头,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的化形,徒有其形。” 枯叶老人闻言,怒极狂笑,周身枯败之气剧烈动荡:“黄口小儿!安敢妄论老夫大道!化形之境,岂是你能揣度!” “揣度?”楚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一丝玩味,“你苦求一生而不得的门槛,于我而言,不过一层窗户纸。” 他忽然抬起左手,并指如剑,隔空对着气势正疯狂攀升、试图强行撞破化形关隘的枯叶老人,轻轻一点。 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却中正平和的紫金色罡气,混合着一缕玄奥难言的意念波动,如清风拂柳,悄无声息地没入枯叶老人胸前膻中穴。 “既然你如此渴望,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又如何?” 第五十四章:随手斩之 那缕罡气与意念入体的瞬间,枯叶老人浑身剧震! 他感觉自己那卡在元罡巅峰、坚若磐石的瓶颈,那纠缠百年、代表“枯败死亡”的武道意境,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一推,又像是被注入了一缕截然相反、却更高维度的“理”—— 枯到极致,为何不能是另一种生? 死寂尽头,何尝没有轮回的萌芽? 楚天那一指,并未给予他力量,而是以一种近乎“点化”的方式,将他那偏执走向灭亡的枯败意境,短暂地“补全”了一丝理论上存在的、物极必反的“轮回真意”雏形!虽然这补全如同空中楼阁,虚幻短暂,却足以作为最关键的“引子”和“杠杆”,撬动那扇他一直无法推开的大门! “轰——!!” 枯叶老人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体内那停滞了数十年的罡气疯狂咆哮、质变!周身枯寂衰败的气息陡然暴涨,紧接着,一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万物凋零后、大地深处孕育新生”的奇异轮回波动,竟真的从他气息中衍生出来,与原本的枯败之意形成了短暂而诡异的平衡! 天地灵气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的速度向他汇聚!他佝偻的身躯仿佛被注入无限生机,干瘪的皮肤充盈起来,满头稀疏白发无风狂舞,竟隐隐有转青之势!浑浊双眼中,枯黄光芒大盛,其中竟开始倒映出草木枯萎又发芽、日月沉沦又升起的破碎幻象! 一股远比之前纯粹、完整、浩大的“势”,轰然成型,笼罩八方!这股“势”中,依然以枯败死寂为主调,却多了一丝极其淡薄、却真实不虚的“轮回往复”之意! 化形境的屏障,碎了! 枯叶老人,竟真的在这诡异无比的情况下,踏入了化形境! “哈哈……哈哈哈!!”枯叶老人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操控发生了质的飞跃!他忍不住仰天狂笑,声震四野,枯黄的眼眸中充满了狂喜、暴戾以及一种扭曲的自信,“化形!老夫终于踏入化形境了!小子!多谢你的‘成全’!作为回报,老夫会让你死得……格外痛苦!” 他此刻信心爆棚,自觉已踏入全新天地,足以碾压一切元罡!他甚至觉得,楚天刚才那一点,是弄巧成拙,是自寻死路! 冯金刀等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化形境!那可是真正能灵力化形、初步调动天地之力的存在啊!在广汉城,化形境便是传说中的霸主!楚公子他……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帮敌人突破了?!这……这下彻底完了! 面对气势滔天、完成突破的枯叶老人,楚天却依旧平静。 他看着对方那扭曲膨胀的力量,那虚浮不稳的根基,那被强行嫁接、不伦不类的“伪轮回之意”,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怜悯。 “谢我?”楚天缓缓握住背后横天剑的剑柄,声音如古井无波,“我帮你推开这扇门,只是让你看看,门后的风景。” “然后,” “锵——!” 清越剑鸣,撕裂长空!横天剑出鞘,暗蓝色剑身映照苍穹,金色星纹如星河苏醒。 “再让你知道,你费尽一生踏足的山巅,” 楚天举剑,剑尖遥指那自以为踏入新天地、气势如虹的枯叶老人。 “于我而言,不过是个……” “笑话!” 话音落,剑光起。 依旧是简单至极的一斩。 横天剑尖,那点灰蒙蒙、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轮回的寒芒,再次亮起。 一道细细的、分割虚空的灰蒙蒙剑丝,无声射出。 枯叶老人狂笑凝固在脸上。 他感受到了那道剑丝。 明明他已经突破化形,灵力可以化形护体,可以引动天地之力。 可为什么……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灰蒙蒙剑丝,给他的感觉,比突破前更加致命?仿佛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引以为傲的全新境界与力量,在那道剑丝面前,依旧是……一张薄纸? 他想躲,却发现周身空间仿佛被那道剑丝的“意”所凝固。 他想挡,全力催动刚刚掌握的化形灵力,在身前布下层层枯黄中带着一丝诡异绿意的灵力屏障。 “嗤。” 轻响再临。 灰蒙蒙剑丝,毫无阻滞地,穿过了层层化形灵力屏障,穿过了枯叶老人刚刚蜕变、蕴含着一丝脆弱轮回意境的身体。 剑丝掠过。 枯叶老人脸上的狂喜、暴戾、惊骇、茫然……所有表情,永远定格。 一阵微风吹过。 他充盈起来的身体,再次干瘪下去,转青的发梢瞬间枯白。自眉心至丹田,一道笔直灰线浮现。 “噗通。” 分成两半的尸身倒地。 那刚刚诞生、还未稳固的化形境修为,那扭曲的轮回真意雏形,连同他百年的枯败执念,都在接触剑丝的瞬间,被绝对地“斩断”、归于永恒的寂灭。 楚天助其突破,又于其突破后—— 一剑斩之! 全场,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彻底的死寂。 唯有横天剑剑尖的寒芒,在月光下,吞吐着寂寥而威严的光晕。 楚天还剑入鞘。 冯金刀等人彻底石化、仿佛失去思考能力! 夜风拂过他青衫的衣角,仿佛刚才那助敌破境、又随手斩之的惊天之举,不过是信步时,拂去了一片沾衣的落叶。 *** 枯叶老人伏诛,金刀会总堂内一片寂静,唯有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淡淡的血腥与枯败气息。 冯金刀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那被分成两半的枯叶老人尸身,又看看收剑而立、气息平和的楚天,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助敌破境,再一剑斩之!这是何等的自信与实力?他原本以为楚天突破元罡境已足够惊人,现在看来,还是远远低估了。 “冯会长,”楚天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此地便交由你善后。” 冯金刀连忙躬身:“楚公子放心,老夫定会处理妥当。” 冯金刀叫人备好马车,楚天带着二女上车,返回听雨轩。 听雨轩内,灯火通明。 楚天将二女安顿在各自房中,又留下一些温养经脉、安神静气的丹药,嘱咐她们好生休息,巩固境界。 第五十五章:云清岚来访 楚天回到自己的房中打坐修炼,巩固境界,但是总感觉隐隐有些心绪不宁。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忽然心有所感,睁开双眼。 书房窗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一袭青衫,儒雅飘逸,正是青霞书院院长,云清岚。 云清岚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月色,察觉到楚天醒来,转身笑道:“楚小友,深夜叨扰,还望勿怪。” 楚天起身,拱手道:“云院长客气了,请坐。” 两人在茶案旁坐下,楚天斟了两杯茶。 云清岚抿了一口茶,目光在楚天身上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抹惊异:“楚小友,这才几日不见,你便已踏入元罡境,而且根基之浑厚,实属老夫平生仅见。更难得的是,你身上这股剑意……似乎又有所精进?” 楚天淡然道:“略有感悟罢了。” 云清岚摇头失笑:“你这‘略有感悟’,怕是抵得上旁人十年苦修。”他顿了顿,忽然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过,楚小友,你现在可是我青霞书院的‘剑道研修使’,怎地一直不去书院授课?那些学子们可是翘首以盼,都想一睹你这位一剑斩杀柳镇、惊动院长的少年宗师风采呢。” 楚天这才想起,自己确实还有这么个身份。当初云清岚为了平息柳镇之事,特设此职聘他,但他这些日子忙于修炼和应付各种麻烦,早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云院长见谅,近来琐事缠身,倒是把书院之事耽搁了。”楚天歉然道。 云清岚摆手:“无妨,老夫只是随口一提。你这样的妖孽,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书院那点课程,对你而言怕是浪费时间。”他话锋一转,神色微微郑重,“不过,老夫今夜前来,除了提醒你一下书院职务,更重要的是给你带来一个消息。” 楚天神色一动:“可是关于飞羽门?” 云清岚点头:“不错。鹰继之父,飞羽门门主鹰长空,今日已到了广汉城。” 楚天眼神微冷:“他是来为鹰继报仇的?” “算是,也不全是。”云清岚道,“鹰长空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将飞羽门发展成广汉城第一大宗门,甚至觊觎城主之位。他儿子鹰继在你手中屡次受挫,更被你在私邸斩杀供奉,逼其臣服,此事早已传开,对飞羽门声望打击极大。他此番前来,一是为挽回颜面,二也是想借机试探,甚至……立威。” “立威?”楚天冷笑,“拿我立威?” “正是。”云清岚道,“不过,老夫已经见过他,并且明确告诉他,你是我青霞书院的‘剑道研修使’,受书院庇护。小辈之间的争斗,我们老一辈不会插手,但他若敢以大欺小,亲自对你出手,便是与我云清岚为敌。” 楚天心中微暖,知道云清岚这是在为他撑腰。虽然他不惧鹰长空,但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多谢云院长。”楚天拱手道。 云清岚摆摆手:“你先别急着谢。鹰长空虽然表面答应,但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未必会真的罢休。他明着不来书院寻仇,但暗地里使些手段,或者等你离开书院范围再动手,都有可能。你需小心提防。” 楚天点头:“我明白。” 云清岚沉吟片刻,又道:“另外,还有一事你需要留意。鹰长空或许不敢直接对你动手,但他可能会从你身边的人下手。比如……你在大梁山的父母。” 楚天眼中寒光一闪:“他敢!” 云清岚叹道:“狗急跳墙,未必不敢。你父母虽在大梁山楚家,但恐怕挡不住飞羽门的高手。你如今与鹰长空已结下死仇,他若查到你父母所在,难保不会派人前去。” 楚天心中一紧。他重生归来,最大的心愿就是保护父母,弥补前世遗憾。若是因为自己而让父母陷入险境,那他百死莫赎。 “多谢云院长提醒,此事我即刻处理。”楚天沉声道。 云清岚见他神色,知道他已经上心,便不再多言,起身道:“好了,消息已带到,老夫就不多留了。楚小友,你好自为之。若有需要,可随时来书院找我。嗯,……这鹰长空恐怕和城主府有些关系!” 楚天眼神一眯,将云清岚送至门外,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城主,那都是老牌的化形境! 回到书房,楚天眉头紧锁。鹰长空可能对父母下手,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虽然爷爷是元罡境七重,但这飞羽门的实力只怕比灵药宗有过之而无不及,爷爷未必扛的住。 “看来,必须尽快回大梁山一趟,确保楚家庄没出问题的情况下,再去飞羽门。”楚天思索着。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或许,该主动出击了。飞羽门……鹰长空……既然你威胁到我父母,那就别怪我提前将你飞羽门连根拔起!” 楚天唤来冯婉儿和蒋菲菲。 “婉儿,菲菲,你们留在听雨轩好生巩固境界,我需离开几日,回大梁山一趟。”楚天吩咐道。 冯婉儿担忧道:“楚大哥,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天没有隐瞒,将云清岚的警告说了一遍。 二女闻言,皆是色变。蒋菲菲急道:“楚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冯婉儿也道:“楚大哥,我也去!” 楚天摇头:“你们留在听雨轩,我会布下阵法守护。婉儿,你熟悉广汉城,若有什么异动,可联系冯会长和金刀会。而且云院长也会照拂一二,菲菲,你刚觉醒灵体,需要时间稳固,不可轻易涉险。” 二女还想再说,但见楚天神色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应下。 楚天又交代了一些事宜,并花费一个时辰,在听雨轩内外布下数重防御和警戒阵法,这才稍稍放心。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后半夜。 楚天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出了听雨轩,身影融入夜色,朝着大梁山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赶在鹰长空动手之前,将父母接到安全之处。 夜色中,楚天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第五十六章:楚家庄血战 夜色如墨,楚天将身法催到极致,身影在官道、山林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朝着大梁山方向疾掠。元罡境修为全力奔行,速度远超奔马,但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 “再快些……一定要赶上!” 前世父母郁郁而终的遗憾与悔恨,如同灼热的岩浆在他胸腔翻腾。这一世,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 *** 大梁山,楚家庄。 宁静了半个多月的山庄,此刻已沦为战场。 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刺破夜空。 庄门早已被轰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飞羽门黑衣武者的,但更多是楚家庄弟子和护院的。鲜血浸透了庄前的石板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庄内主院,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楚诚手持一柄染血的长剑,护在妻子欧阳芝身前。他脸色苍白,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死死盯着前方三名呈品字形包围过来的飞羽门元罡境长老。 欧阳芝状况更糟,她腹部中了一剑,虽已简单包扎,但鲜血仍不断渗出,将衣裙染红大片。她脸色惨白如纸,依靠在丈夫背上,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把短刃,眼中毫无惧色,只有对丈夫的担忧与对入侵者的愤怒。 “楚诚,欧阳芝,识相的就束手就擒!门主有令,只要你们乖乖跟我们走,或可饶你们儿子一命!”为首一名元罡四重的飞羽门长老阴恻恻地说道,手中长刀寒光闪烁。 “呸!鹰长空那老匹夫,想要挟持我们威胁天儿?做梦!”楚诚啐出一口血沫,厉声道,“今日除非我夫妻二人战死于此,否则休想得逞!” “冥顽不灵!杀!”一名长老不再废话,同时出手,刀光剑影挟着凌厉罡气,朝着楚诚夫妇笼罩而下! 楚诚怒吼一声,将剩余真气催谷到极致,长剑化作一片光幕,拼命抵挡。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楚诚本就被废过武功,重修时日尚短,虽有楚天留下的丹药和功法,但毕竟底子薄,此刻重伤之下,如何挡得住一名元罡境高手的围攻?不过数招,他剑光便被击散,胸前再添一道伤口,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口中溢血。 “诚哥!”欧阳芝惊呼,强忍剧痛,手中短刃掷出,却被人轻易格飞。 眼看楚诚夫妇就要被擒—— “谁敢伤我家主?” 一声暴喝如雷炸响!一道雄壮身影从侧方猛扑而来,手中长剑带着呼啸劲风,狠狠斩向那名元罡四重的长老! 正是楚山川!他被楚天要求自此以后不问楚家庄的事,但此时楚诚命悬一线,老家族仍在闭关修炼,便上前帮助楚诚。 不过他的实力才通脉一层,又非鹰长空点名生擒之人,那元罡境长老如何客气,倏忽一剑刺出,自他胸口穿过。 “诚少爷,老奴并非针对少爷,我一切都是为了……楚家庄……”楚山川倒在地上,鲜血大口大口地喷出,双目之中却是闪着精光,显然早有求死之心。 “三叔!”楚诚虎目含泪,痛苦地嘶喊,楚山川可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小时候待他很好…… 另一边,战斗更加惨烈。 庄内练武场,数十名楚家庄青壮子弟,在几位通脉境执事的带领下,结成简易战阵,正与超过两倍的飞羽门精锐弟子死战。 这些楚家庄子弟,大多修炼了楚天改良后的基础功法,实力比以往强出一截,更兼保卫家园、同仇敌忾,爆发出的战斗力不容小觑。飞羽门弟子虽然人数占优、装备精良,一时间竟也难以迅速击溃对方。 但代价是巨大的。不断有楚家庄子弟惨叫着倒下,或是被刀剑穿胸,或是被真气震碎内脏。鲜血染红了练武场的土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几位通脉境长辈已战死两人,剩下的也个个带伤,兀自死战不退。 整个楚家庄,已是处处烽火,每一刻都有人伤亡。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主厅屋脊之上,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厮杀。 那是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身着飞羽门特有的玄色锦袍,袖口绣着金色飞羽纹路。正是飞羽门大长老——鹰绝尘,元罡境八重巅峰的强者! 鹰绝尘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楚诚夫妇和楚山川身上停留片刻,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困兽之斗,徒增伤亡。”他看向庄内深处那座寂静的后院,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但更多的是嘲讽,“楚山河……哼,瘫痪多年的老废物,躲在哪里不出来!今日,我便屠尽你楚家庄,看你能躲到几时!” 他并未亲自下场。在他想来,有一位长老对付楚诚夫妇,有两位长老压阵,更有数十精锐弟子,剿灭一个早已没落、家主“瘫痪”的楚家庄,绰绰有余。 忽然,鹰长空眼神一凝,望向庄内最深处的后院。 那里,原本沉寂的气息,陡然冲天而起! 一股磅礴、厚重、带着岁月沧桑与压抑怒火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 “轰——!” 后院那扇紧闭的大门,轰然炸碎! 一道身穿灰色布衣、头发灰白、面容枯槁却腰背挺直如松的老者,踏着漫天木屑,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那看似枯槁的身躯下,仿佛蕴含着火山般的力量。他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精光四射,如同苏醒的雄狮! 楚家庄上任庄主,楚诚之父,楚天祖父——楚山河! 他哪里还有半点瘫痪的样子?那澎湃的气息,赫然是元罡境七重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八重的门槛! “鹰绝尘!”楚山河声音沙哑,却如同闷雷滚滚,响彻整个山庄,“欺我楚家无人否?!” 他目光扫过遍地死伤的楚家子弟,扫过重伤的儿子儿媳,扫过已经气绝的楚山川,眼中悲愤与杀意交织,最后锁定屋脊上的鹰长空:“今日,老夫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飞羽门,付出血的代价!” 话音未落,楚山河身形已然消失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主院之中,干枯的手掌拍出,看似缓慢,却带着山岳般的厚重罡气! “轰!” 那名正挥刀砍向楚诚的元罡四重长老,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一掌拍得胸口塌陷,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一堵院墙,当场毙命! 另外两名长老骇然变色,急忙后退。 楚山河看也不看他们,身影再动,如同虎入羊群,杀向那些正在屠杀楚家庄子弟的飞羽门弟子。所过之处,掌风呼啸,飞羽门弟子如同割麦子般倒下,非死即残! “老匹夫!你敢!”屋脊上,鹰绝尘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楚山河不仅没有瘫痪,实力竟比传闻中更强!眼见门下弟子损失惨重,他厉声喝道:“两位长老,与我一同出手,拿下这老家伙!” 那两位一直沉默的元罡五重的长老,眼中同时寒光一闪,与鹰长空一同飞身而其,呈三角之势,将楚山河围在中央! “父亲!”楚诚、欧阳芝急呼。 “保护好庄内众人!”楚山河头也不回,沉声喝道,面对三大强敌,他毫无惧色,灰白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罡气鼓荡,“鹰绝尘,你们三个一起上吧!让老夫看看,这些年,你飞羽门长了多少本事!” 大战瞬间爆发! 楚山河虽只身一人,且年老气衰,但战斗经验何等丰富?他修炼的功法虽不及楚天的《横天剑典》,却也是楚家祖传的上乘功法,根基扎实,罡气浑厚。此刻含怒出手,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掌都重若千钧,竟以元罡七重修为,硬生生挡住了鹰绝尘元罡八重和两位元罡五重太上长老的围攻! “砰砰砰!” 罡气碰撞的巨响如同闷雷连绵不绝,四人交战之处,气浪翻腾,飞沙走石,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附近房屋的瓦片簌簌落下,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楚山河完全是拼命的打法,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他知道自己年老,久战必败,唯有速战速决,或能击退强敌,为庄内众人争取一线生机。 鹰绝尘越打越是心惊。这楚山河的实力远超预计,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更是让他忌惮。他不想与这老疯子以命相搏,只是缠斗,消耗其体力。另两位长老也是同样心思,配合鹰长空,不断游走攻击,消耗楚山河的罡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楚山河身上渐渐多了许多伤口,鲜血染红了灰色布衣,呼吸也开始粗重。他毕竟年纪大了,久战之下,罡气开始不济。 “老家伙,撑不住了吧?”鹰绝尘狞笑,攻势加紧。 “父亲!”楚诚见状,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怒吼着想要冲过去帮忙,却被几名飞羽门精英弟子死死缠住。 欧阳芝也是心急如焚,却无力援手。 就在楚山河被鹰长空一掌震得踉跄后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一位长老的剑罡悄无声息刺向他后心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喊杀与轰鸣! 紧接着,一道仿佛能割裂夜空的灰蒙蒙剑光,如同天际流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自庄门外破空而至! 剑光过处,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噗!” 那名正要偷袭得手的飞羽门太上长老,动作猛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前后通透。没有鲜血狂喷,因为伤口边缘的筋肉血脉,乃至他凝聚的护体罡气,都在瞬间被一股绝灭的剑意彻底“斩断”、湮灭!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流声,随即眼中神光涣散,仰天栽倒。 第五十七章:一剑碎山门! 元罡五重,斩杀! 这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交战中的楚山河、鹰绝尘和另一位长老,不约而同地停手,骇然望向剑光来处。 庄门方向,烟尘缓缓散开。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破损的庄门之下。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一柄暗蓝色长剑,剑身之上,金色星纹流淌,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滑落,坠入尘埃。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平静得令人心寒的俊逸面孔。 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山庄,扫过重伤的父母,扫过浴血苦战的族人,最后,落在了脸色剧变的鹰绝尘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冰冷彻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飞羽门……” “我楚天,回来了。” 那一剑的风采,如同黑夜中唯一的光,斩灭了飞羽门长老的生机,也斩断了飞羽门众人嚣张的气焰。 整个楚家庄,在这一刻陷入了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道青衫身影上。 “天儿……?”楚诚捂着伤口,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欧阳芝更是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那是劫后余生看到至亲的激动,更是看到儿子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的震撼。 楚山河踉跄一步,看着孙子,灰白的眉毛剧烈颤动,最终化作一声长长地、混合着欣慰与苦涩的叹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鹰绝尘和另一位幸存的长老脸色剧变,如临大敌!他们死死盯着楚天手中的剑,又看向地上那位被瞬间秒杀的同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少年……就是门主要找的,在青霞书院斩杀邢供奉,欺压少主的楚天?他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鹰绝尘毕竟是元罡八重,强压心中惊骇,厉声道:“你就是楚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我飞羽门长老!今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楚天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在所有人的视线甚至还未完全跟上他动作的刹那,楚天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不是快速移动,而是一种近乎“闪烁”般的诡异速度,融入夜风,再出现时,已在那位幸存的元罡五重长老身侧。 那长老瞳孔骤缩,怪叫一声,全身罡气狂涌,手中一柄淬毒短刺化作万千寒星,将自己周身护得密不透风,乃是其成名绝技“万毒蜂巢刺”! 然而,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技巧显得苍白无力。 楚天甚至没有用剑。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紫金色罡气凝练到极致,对着那漫天刺影的中心,轻轻一点。 “破。”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 漫天刺影瞬间消散。那太上长老保持着出招的姿势僵在原地,眉心一点红痕迅速扩大。他手中的短刺,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化为齑粉。紧接着是他的手臂、肩膀、躯干……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瓷器,轰然崩解,化作一蓬混杂着血肉与骨渣的血雾! 第二位长老,元罡五重,卒! 不是一剑,仅仅一指!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鹰绝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这楚天的实力,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这绝不是普通的元罡境!逃!必须立刻逃! 这位元罡境八重的长老竟然逃了,他自认为楚天不可敌! 他当机立断,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向庄外飞掠,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催动秘法,速度飙升到极致! “现在想走?”楚天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晚了。” 鹰绝尘肝胆俱裂,回头望去,只见那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与他并行,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只竭力挣扎的蝼蚁。 “不!我乃飞羽门长老!你不能杀我!门主不会放过……”鹰绝尘绝望嘶吼。 楚天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中横天剑随意一挥。 一道灰蒙蒙、细如发丝却仿佛能割裂空间的剑罡掠过。 鹰绝尘疾驰的身影骤然僵在半空,随即,从头顶至胯下,一道笔直的血线浮现。他脸上定格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下一刻,两片尸身左右分开,坠落尘埃。 飞羽门元罡八重长老,鹰绝尘,卒! 从楚天出现,到三位飞羽门最高战力全数伏诛,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庄内残余的飞羽门弟子早已吓破了胆,不知是谁发一声喊,几十人顿时作鸟兽散,哭爹喊娘地向庄外溃逃。 楚天没有追击这些小卒。他身影一闪,已来到父母和祖父身边。 “爹,娘,爷爷,孩儿来迟了。”看着父母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祖父疲惫苍老的容颜,楚天心中杀意翻腾,但声音却异常柔和。他迅速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喂三人服下,并以精纯温和的元罡真气助他们化开药力,稳住伤势。 “天儿……你……”楚诚看着儿子,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爹,娘,爷爷,你们先好好疗伤,其余事交给孩儿。”楚天语气坚定,“楚家庄的血,不会白流。” 他唤来仅存的几位执事和伤势较轻的族人,吩咐他们救治伤者,清理战场,守护山庄。又留下一些丹药给父母和楚山河。 安顿好一切,楚天望向飞羽门所在的方向,眼中冰冷杀意再无丝毫掩饰。 “飞羽门……该从广汉城除名了。” *** 旭日初升,霞光染红天际。 飞羽门坐落于广汉城西的栖鹰山,山势险峻,殿宇连绵,乃是城中仅次于城主府和青霞书院的第三大势力。平日山门前弟子巡弋,气象森严。 今日,守山弟子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山下,一道青衫身影,正沿着蜿蜒的山道,缓步而来。他走得很慢,却很稳,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大地脉动相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站住!此乃飞羽门山门,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守门弟子强忍不安,厉声喝道。 楚天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巍峨的山门牌楼,上面“飞羽门”三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他停下了脚步。 然后,在守门弟子惊愕的目光中,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横天剑。 没有蓄力,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对着那高达数丈、以精钢玄石铸就、刻满防御符文的巍峨山门,一剑劈下。 “轰隆——!!” 一道长达数十丈、凝练如实质的灰蒙蒙剑气,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自剑锋爆发,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志,悍然斩落在山门之上! 巨响震彻群山! 地动山摇! 那坚固无比、象征飞羽门数百年威严的山门牌楼,在这道剑气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从中轰然断裂!上半部分轰然倒塌,碎石乱飞,烟尘冲天而起!下半部分也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飞羽门”三个大字崩碎瓦解! 一剑,山门碎!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栖鹰山。 无数飞羽门弟子从各处殿宇中涌出,看到那坍塌的山门和独立于烟尘前的青衫少年,皆是一片哗然与骇然。 楚天迈步,踏过山门的废墟,走入飞羽门地界。 他的杀戮,开始了。 没有滥杀。他的目标明确——身着执事、长老服饰者,主动围攻者,杀气凛然者。 他从山脚杀起。 最先涌来的是一队巡山弟子,大多是凝气境,为首者是通脉境执事。 楚天脚步未停,手中横天剑随意挥洒。剑光并不恢宏,却精准致命。每一次挥剑,都有一名冲在最前的弟子或被枭首,或被洞穿,那通脉境执事更是被一道剑气直接腰斩! 鲜血喷洒,残肢飞舞。楚天如同闲庭信步,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敌。 “结阵!快结飞羽剑阵!”有长老嘶声高呼。 数十名训练有素的精英弟子迅速集结,剑光连成一片,化作一张巨大的剑网,向楚天笼罩而来,气势不凡。 楚天看也未看,只对着剑阵中心,一剑刺出。 “嗤——!” 灰蒙蒙的剑罡如同热刀切油,轻易洞穿了层层剑光,穿透了阵眼处主持阵法的长老胸膛,余势不衰,将后方七八名弟子串成糖葫芦! 剑阵瞬间溃散。 他继续向上。 沿途,不断有飞羽门的执事、长老怒吼着冲下来,各色罡气武技光芒闪耀,试图阻拦这尊杀神。 结果毫无例外。 元罡一重,一剑。 元罡三重,一剑。 元罡五重,依旧只是一剑! 楚天的剑,快到了极致,也强到了极致。他的剑意“断川”,专为斩断一切而生。飞羽门这些长老的护体罡气、成名武技、甚至辛苦祭炼的灵器,在那灰蒙蒙的剑罡面前,都脆弱得可笑。 一步一杀,十步一斩。 从山脚到山腰,尸横遍野,血流成溪。楚天青衫依旧,滴血不染,唯有手中横天剑,剑身星纹流转,仿佛饮饱了鲜血,光华更盛。 第五十八章:剑斩仇敌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飞羽门蔓延。再也没有人敢主动冲向这个魔神。他们惊恐地后退,向山顶的主殿汇聚。 山顶,飞羽大殿前的广场上。 少门主鹰继看着下方那道势如破竹、不断逼近的青衫身影,看着沿途不断倒下的门人,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腥臊弥漫——他竟吓得失禁了! “父……父亲!他来了!他杀上来了!我们……我们怎么办?!”鹰继面无人色,抓住身旁鹰长空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鹰长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下方,胸膛剧烈起伏。他同样震撼,甚至有一丝恐惧。他知道楚天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这根本不是元罡境该有的实力! “慌什么!”鹰长空强自镇定,厉声喝道,“启动护山大阵!所有长老、执事,退守大殿,依托大阵防御!” 幸存的几位长老,多是元罡三四重,和执事们如蒙大赦,慌忙退入大殿前的阵法范围。 鹰长空双手掐诀,与几位核心长老同时将罡气注入广场四周几根巨大的石柱。 “嗡——!” 一道半透明的、呈现出青黑色、表面有无数飞羽虚影流转的巨大光罩,瞬间升起,将整个飞羽大殿以及前方广场牢牢护住。光罩厚重凝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防御波动,隐隐有风雷之声内蕴。 飞羽门护山大阵——“千羽玄罡阵”!据传乃是鹰家祖上一位触摸到化形境门槛的先祖所留,全力激发下,可抵御化形境三重强者的攻击! 光罩升起,鹰长空和殿内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此时,楚天正好踏完最后一级石阶,来到了广场边缘,与光罩内的飞羽门众人遥遥相对。 广场上残留着来不及退入阵法的几十名弟子尸体,一片狼藉。 “楚天!”鹰长空隔着光罩,声音通过阵法放大,滚滚传出,“你擅闯我山门,屠戮我弟子,当真要与我飞羽门不死不休吗?!” 楚天看着那厚重的光罩,又看了看光罩内色厉内荏的鹰长空和抖如筛糠的鹰继,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不死不休?你们也配?”他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你们派人去大梁山,伤我父母族人之时起,飞羽门,便已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鹰长空气急,但看着光罩外那道平静的身影,心中寒意更甚,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楚小友,此前种种,是我飞羽门不对!是我教子无方,也是我御下不严!只要你肯罢手,我愿做出赔偿!灵石、丹药、功法,只要你开口!我飞羽门从此与你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我可以将鹰继交由你处置!” “父亲!”鹰继吓得魂飞魄散。 楚天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嘲讽。他想起前世父母郁郁而终的凄凉,想起母亲欧阳芝腹部的剑伤,想起楚家庄遍地族人的鲜血…… “赔偿?交由我处置?”楚天缓缓摇头,“有些债,只能用血来偿。” 他不再废话,缓缓举起了横天剑。 剑尖,对准了那青黑色的厚重光罩。 “此阵,乃我先祖所留,可抗化形!你破不开!”鹰长空见状,厉声喝道,试图给自己壮胆。 楚天没有理会。 他体内,《横天剑典》疯狂运转,经连番战斗与杀戮,气息又有提升,元罡境二重的罡气毫无保留地涌入横天剑。琉璃剑体晶莹光泽自皮肤下透出,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一股斩断万物、破灭万法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第一剑。” 话音落,剑光起!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大、凝练的灰蒙蒙剑气,狠狠斩在光罩同一点上! “轰——!!” 光罩剧烈震动,青黑色光芒狂闪,表面飞羽虚影明灭不定,但终究……挡下了! 阵内众人心头一松。 “第二剑。”楚天面无表情,再次挥剑。 “轰!” 光罩震动更剧,出现细微涟漪。 “第三剑!” “第四剑!” …… 楚天不言不语,只是机械般地、一次又一次地挥剑。每一剑都斩在完全相同的位置,每一剑的力量都凝练到极致,每一剑的剑意都纯粹而霸道!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轰鸣如同九天雷霆,不断轰击在光罩上。那号称能抗化形三重的“千羽玄罡阵”,在楚天这近乎偏执的、凝聚了横天剑意精髓的斩击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动摇! 光罩上的青黑色迅速黯淡,飞羽虚影大片大片地溃散。承受攻击的那一点,向内凹陷得越来越深,周围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白色裂纹! 鹰长空和众长老的脸色,从最初的镇定,到惊疑,再到恐惧,最后是绝望! “不可能!这不可能!”鹰长空嘶声咆哮,疯狂向阵眼注入罡气,几位长老也拼尽全力,但阵法的裂纹仍在不断扩大、蔓延! “第九剑!” 楚天挥出第九剑,脸色已有些苍白,连续全力爆发对他的消耗也极大。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剑。 “咔……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传来。光罩上,以那攻击点为中心,裂纹已如冰面般扩散开大半! “第十剑!” 楚天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力量,将重生以来的愤怒、遗憾、杀意,全部融入这一剑之中! 横天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长鸣,剑身星纹爆发出璀璨如烈日的光芒! “断——川——!” 一道凝练到仿佛化为实质的灰色细线,撕裂长空,无声无息地,点在了那布满裂纹的光罩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砰——!!!” 如同琉璃盏彻底炸裂的惊天巨响! 整个“千羽玄罡阵”所化的青黑色光罩,轰然爆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天地间! 主持阵法的鹰长空和几位长老同时喷出大口鲜血,遭到严重反噬,萎靡倒地。 护山大阵,破! 阳光毫无阻碍地照射进广场,也照出了飞羽门众人惨白绝望的脸。 楚天踏着满地的阵法碎片和光尘,一步步走入广场,走向大殿。 “不……不要杀我!楚爷爷!楚祖宗!饶命啊!”鹰继瘫软在地,裤裆再次湿透,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楚天看也未看他,目光落在挣扎着想要站起的鹰长空身上。 “楚天!你不能杀我!我是飞羽门门主!城主府不会坐视你灭我满门!你……”鹰长空色厉内荏地吼道。 “城主府?”楚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等他们来,你已经死了。” 他不再给鹰长空说话的机会,身形一闪。 剑光掠过鹰继脖颈。那颗写满恐惧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尸身抽搐两下,再无动静。飞羽门少门主,卒。 “继儿!!”鹰长空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悲嚎。 下一刻,楚天的剑,已指向他的咽喉。 “鹰长空,上路吧。飞羽门,今日除名。” 鹰长空眼中闪过疯狂与绝望,他猛地捏碎袖中一块玉符,嘶吼道:“城主!救我——!” 几乎在他捏碎玉符的刹那,远处天际,数道强悍的气息骤然爆发,以惊人的速度向栖鹰山疾驰而来!为首的赫然是化形境的气息! “城主府的高手?”楚天眉头微皱,没想到鹰长空竟真的与城主府有这般紧急的联系方式。 但他杀心已定,岂会因外援将至而罢手? 剑光毫不犹豫地刺下! “住手!”远处传来一声蕴含化形之威的暴喝,一道璀璨的刀罡破空而来,直取楚天后背,围魏救赵! 然而,还是晚了半分。 “噗嗤!” 横天剑精准地刺入鹰长空心口,绝灭剑意瞬间爆发,摧毁其所有生机。 飞羽门门主,鹰长空,卒! 与此同时,楚天头也未回,反手一剑,灰蒙蒙剑罡后发先至,与那道袭来的刀罡狠狠撞在一起。 “轰!” 气浪翻卷,楚天借力向前飘出数丈,稳稳站定。 而那道刀罡则被震散大半,残余力量将地面劈出一道深沟。 数道身影落在广场上,为首是一名身着城主府制式铠甲、面容威严、气息赫然达到化形境二重的中年将领。他身后跟着四名元罡境高阶的副将。 中年将领看了一眼鹰长空和鹰继的尸体,又看了看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飞羽门,最后目光落在楚天身上,眼神无比凝重。 “你是楚天?”中年将领沉声道,“你可知,在广汉城内,未经裁决,私灭一宗,乃是重罪!” 楚天收剑而立,虽经连番大战,气息有些起伏,但身姿依旧挺拔如剑。他迎着化形境将领的目光,平静道: “他们伤我父母,屠我族人时,可曾想过规矩?” “我今日所为,不过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飞羽门,咎由自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力量,在这血腥的广场上,回荡不息。 中年将领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又看看他手中那柄仿佛还在低吟的暗蓝长剑,浑身气势猛然拔高,怒气已不可遏制。 旭日完全升起,金光洒满栖鹰山。 飞羽门,这个盘踞广汉城数百年的宗门,在这一日的朝阳中,轰然倒塌。 而缔造这一切的少年,正独自面对城主府的问责,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孤傲,却顶天立地。 第五十九章:天风雷鹏 这身着城主府铠甲、化形境二重的中年将领,名为封震山,乃城主府禁卫统领。 “大胆!”封震山大喝,化形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此举将城主府置于何地?” 他踏前一步,周身隐有山岳虚影沉浮,那是他化形境“势”的体现,厚重磅礴。“今日,随我回城主府,听候裁决!” 话音未落,他身后四名元罡境高阶副将气息联动,隐隐封锁了楚天的退路。 楚天身处威压中心,青衫微动,神色却依旧平静。他缓缓抬起手中横天剑,剑尖斜指地面,一丝灰蒙蒙的剑意自周身弥漫开来,并不浩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锐利,竟将封震山那如山岳般的厚重威压无声地“割裂”开一道口子。 “楚某行事,”楚天开口,声音平静,“只问本心,不问规矩。飞羽门与我之仇,不死不休,并无转圜余地。今日,仇已报,门已灭。” 他目光扫过封震山及其手下:“当飞羽门攻我楚家庄时,城主府再哪里?鹰继在书院欺凌弱小时,你城主府又在哪里?今日我报仇,城主府竟来干涉,楚某……唯有手中剑,可做应答。” 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封震山眼神一厉。 “既如此,杀!”封震山不再多言,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前冲!他并未拔刀,而是右手并掌如刀,凌空一劈! “裂山掌!” 一道凝实无比的土黄色巨大掌印凭空出现,掌印之中仿佛有山岩一般的纹理,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力量,轰然拍向楚天!这一掌,虽未出全力,却已蕴含化形境“灵力化形、引动天地”的奥妙,远非元罡境武技能比,足以重创乃至镇压普通元罡九重巅峰! 面对这真正的化形境一击,楚天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凝重,但毫无惧色。 “来得好!” 他清叱一声,《横天剑典》与琉璃剑体同时催动到当前极限,体内紫金色元罡奔涌咆哮,尽数注入横天剑中!剑身星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暗蓝色剑体仿佛化为透明,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三尺长短、却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的灰暗剑罡,自剑尖吞吐而出! 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针锋相对,手腕一抖,横天剑带着这道极致的灰暗剑罡,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刺向那土黄色巨掌的正中心! 以点破面! “嗤——!”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灰暗剑罡与土黄巨掌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奇异的、仿佛布帛被锐器缓慢撕裂的声响。 只见那看似无坚不摧、厚重如山岳的巨掌掌心,竟被那道不起眼的灰暗剑罡硬生生刺入!剑罡过处,土黄色灵力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崩解、湮灭!巨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融化”出一个孔洞,并且裂纹顺着孔洞飞速蔓延! 封震山脸色微变,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掌印中凝聚的土行灵力和“势”,正在被对方那诡异剑罡中一股更高级、更纯粹的意志迅速破坏、瓦解! “破!”楚天低喝,手腕再震。 “砰!” 土黄色巨掌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灵力光点。而楚天那道灰暗剑罡也力竭消散。 气浪翻卷,将地面石板掀起大片。 楚天身形一晃,向后飘退三步,方才稳住,面色微微发白,气息起伏,显然接这一掌并不轻松。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封震山则站在原地,脚下未动,但右掌掌心,赫然多了一道细微的白痕!那是被对方剑意余波所及!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自己虽未出全力,但那一掌也绝非元罡境能轻易接下,更遑论如此干净利落地破开!此子的剑意和罡气品质,简直匪夷所思!其真实战力,绝对超越了化形境的门槛! 最关键的是,对方明显还有余力,而且那股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剑意,让他也感到一丝忌惮。真要生死相搏,短时间内绝难拿下,甚至可能被其诡异的剑意所伤。 封震山深深看了楚天一眼,又瞥了一眼地上鹰长空父子的尸体和满目疮痍的飞羽门,心中迅速权衡。 飞羽门已灭,主犯伏诛。为此与一个潜力无限、战力惊人的少年天才死磕,甚至可能引来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师门,是否值得?他绝不信楚天无师自通。城主大人更看重的是稳定,而非为一个已灭亡的宗门出头。城主大人给的任务是救下鹰长空,但是现在鹰长空已死! 想到这里,封震山周身气势缓缓收敛。 “楚公子好俊的功夫。”他沉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之事,本将暂且记下。飞羽门覆灭,广汉城势力格局必有变动,望你好自为之,莫再生事端,否则……城主府绝不会再坐视。” 说罢,他不再停留,对身后副将一挥手:“我们走!” 四名副将虽有不甘,但统领已发话,只得跟随。五人化作数道流光,迅速离开栖鹰山。 望着城主府众人离去,楚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化形境正面硬撼一招,对他负荷不小,但也让他对自己目前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定位。凭借《横天剑典》和“断川”剑意,他已有与化形境三重周旋甚至威胁对方的能力!化形境每一重之间的差距更大,每隔一重的差距,已不是楚天几重通脉境的提升所能弥补的。 危机暂时解除。楚天不再耽搁,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目光投向广场四周那几根在破阵后依然矗立、但光泽黯淡的巨大石柱——那正是“千羽玄罡阵”的阵基核心!还有大殿深处,必然还有控制阵盘和能量枢纽。 此阵能抵御化形三重攻击,虽被他以“断川”剑意连续斩击一点的方式暴力破开,但并非阵法本身弱,而是他取巧,且阵法年久失修、主持者实力不足。若能拆走这些核心阵基,辅以合适材料修复,在楚家庄重新布置,哪怕只能恢复六七成威力,也足以成为家族一道强大的护身符! 想到就做。 楚天先进入飞羽大殿,果然在主位后的密室中,找到了主阵盘和三个镶嵌着上品灵石的能源匣。阵盘是以一种名为“青罡玉”的稀有材料炼制,刻满了复杂玄奥的阵纹。 他将阵盘、能源匣小心收起。然后回到广场,开始拆卸那几根巨型石柱。 这些石柱看似普通,实则内蕴玄机,是以“沉山铁芯”为骨,外裹“玄罡石”并铭刻阵纹而成,沉重无比,坚固异常。寻常武者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但对已至元罡境的楚天而言,并非难事。他并指如剑,以精纯罡气化作切割之力,沿着石柱底部阵纹衔接处小心切割,避免损坏内部核心结构。同时运转琉璃剑体,力贯双臂,将一根根重达数万斤的石柱生生拔出地面! 每拔出一根,地面便是一阵剧烈震动,仿佛地龙翻身。 如此动静,自然惊动了栖鹰山附近的一些势力和探子。但他们只敢远远观望,看着那道青衫身影如同巨灵神般,将飞羽门的护山大阵根基一根根拆走,无不骇然失色,心中对“楚天”二字的忌惮,达到了顶点。 连城主府封统领都未能阻止他,飞羽门说灭就灭,山门大阵说拆就拆……这尊杀神,还有什么事不敢做? 很快,楚天的“凶名”将伴随今日之战绩,传遍整个广汉城,甚至更远的地方。 望着堆积如山的收获,楚天取出得自灵药宗的“遁空石”。 “当炼一纳物之戒,否则这些东西可拿不走。” 楚天直接盘膝而坐,指划虚空,勾勒“纳虚阵纹”。将遁空石置于阵眼,信手摄来“星辰银沙”与“空灵水晶”为辅。 “虚空为炉,神念为工,罡气为薪,炼!” 楚天闭目凝神,眉心一点璀璨神光迸发,神魂之火落于阵纹,包裹诸般材料。元罡奔涌,化作无形锤锻之力,浩瀚神念随之锤炼、融合、塑形。 半个时辰后,阵纹光华骤敛,一枚暗银古朴、戒面嵌有澄澈晶体的戒指凝成,自动套入左手食指。 精神力认主,心神相连。 一个长、宽、高各达十丈的庞大空间,豁然洞开! 心念微动,八根巨柱、阵盘等物化作流光摄入,仅占空间一角。 有了如此巨大的储物戒指,楚天再无顾忌,身影如电,开始彻底搜刮飞羽门数百年积藏。 药材库、灵石财物库中,掠取数株千年宝药,其余上佳药材无数,灵石堆积如山,黄金珠宝琳琅满目,尽数收纳。 炼器库内,收获顶级灵材“流光星铁”、“疾风铜精”等大批材料,更有数十柄刀剑等武器,楚天也一股脑儿收了。 功法秘阁里,有飞羽门核心传承《飞羽幻身诀》、《裂风九击》秘籍等等,原本楚天是看不上,但是飞羽门都灭了,就顺手拿走。 而当他踏入飞羽门最深处的“秘藏之地”时,饶是以楚天横天剑帝的心境,眼中亦掠过一丝惊异。 秘藏中央,并非想象中光华夺目的神兵利器,而是一座以温魂玉整体雕琢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之上,并无灵力澎湃的波动,反而沉静得近乎死寂。唯有祭坛中心,静静放置着一物: 一枚巨蛋。 此蛋高约三尺,蛋壳并非寻常禽卵的洁白或斑驳,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浓缩了暴风雨前夜天空的暗沉青灰色,其上天然勾勒着道道银色纹路,纹路曲折盘旋,隐隐构成一幅模糊而威严的巨禽搏击苍穹、引动风雷的古老图案。 蛋壳表面冰凉,触手坚硬逾铁,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岁月沉淀之感。更奇异的是,楚天以神识探查,发现蛋壳之内,生命气息似有似无,仿佛陷入了亘古的沉眠,却又在极深处,隐伏着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极其顽强的生机内核与桀骜不屈的魂魄波动。蛋壳上那些银色纹路,似乎构成了一种天然的封印与聚灵阵法,既在缓慢汲取着祭坛下微薄的地脉灵气滋养那丝生机,又将其牢牢锁住,阻止其破壳。 祭坛旁的石壁上,铭刻着古老的飞羽门徽记与一段斑驳文字: “吾门先祖,于‘风暴绝峡’深处,偶得此‘天风雷鹏’遗卵。卵中生机深锁,历经七代门主,倾尽心血,以秘法温养,以灵药浇灌,终未能引动其生命共鸣,破壳无望。此卵坚不可摧,内蕴风雷真意浩瀚,然生机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留待后世有缘者,或需真龙之气、纯阳雷精、先天风灵等绝世机缘,方有一线唤醒之机。得此卵者,需承吾门‘翱翔九天’之志。——飞羽门第七代门主鹰扬绝笔” “天风雷鹏遗卵?”楚天指尖拂过冰凉的蛋壳,感受着那丝桀骜不屈的魂魄波动,眼中兴趣盎然,“难怪飞羽门空守宝山。此卵生机被奇异的风雷封印所困,近乎假死,寻常温养之法如同隔靴搔痒。所需唤醒之物,皆是天地间至为罕见难寻的奇物。不过……” 他嘴角微扬。对旁人而言难如登天,但他是横天剑帝重生。真龙之气或许难寻,但纯阳雷精未必没有办法,他记得某些特殊雷击木或天地雷池可能孕育,先天风灵更是罕见,但此卵本身蕴含风雷真意,或许能以特殊方法“引动内需”,徐徐图之。更何况,他身负《横天剑典》,剑意通玄,琉璃剑体气血至阳至纯,未必不能尝试以自身为引,徐徐渗透,松动其封印。 “有点意思。天风雷鹏么?正愁赶路的速度太慢,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孵化!长大后的天风雷鹏有真王境的实力。就是刚孵化不久的幼崽只怕也比化形境五重的速度还要快些!”楚天能感受到那丝魂魄波动中蕴含的不甘与骄傲,“飞羽门养了你数百年,却不得其法。今日,你归我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沉重的“天风雷鹏遗卵”连同其下的温魂玉祭坛,此玉有安定魂魄、滋养生机之效,一并整体移入空间戒指,特意在空间内清出一片区域单独安置。 将飞羽门数百年精华搜刮一空,尽纳于十丈空间,犹显空旷。 暮色彻底笼罩栖鹰山。 楚天立于废墟之巅,最后回望。恩怨血偿,资财尽掠,更得意外之喜。 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凌厉剑光,飞速掠向大梁山的方向。 身后,飞羽门百年基业,自此烟消云散。 第六十章:神异 不到半夜,楚天便回到了大梁山。 楚家庄上下早已从惊恐中恢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隐约的振奋。当那道熟悉的青色人影落于庄前时,整个庄子都沸腾了。 “天儿!” 楚诚与欧阳芝早已在院中等候,见到儿子平安归来,双双上前,眼眶泛红。祖父楚山河站在堂前,虽然努力维持着家主的威严,但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父亲、母亲、祖父,我回来了。”楚天拱手行礼,脸上露出了温和笑容。家,永远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日,楚天一直在楚家庄。 楚天首要之事,便是着手布置护庄大阵。他将从飞羽门拆回的八根“沉山铁芯”巨柱、青罡玉阵盘以及能源枢纽取出,在楚家庄周围实地勘察,结合山川地势,重新设计阵图。 这一过程,对于曾是横天剑帝的他而言,虽然材料品阶有限,但布阵理念却远超飞羽门先祖。他并不仅仅简单复原“千羽玄罡阵”,而是以其为基,融入了自身对剑道与阵法的理解。 白天,他按照特定方位挖掘深坑,埋设阵基。每一根巨柱的落点,都经过精确计算,需引动一丝地脉之气。楚天亲自出手,以指为剑,在玄罡石柱表面增添或修改部分阵纹,使其防御更具韧性,甚至能吸收部分攻击能量转化为阵法动力。 到了夜晚,他则于静室之中,细心修复那面青罡玉主阵盘。指尖凝聚精纯元罡,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玉盘上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线条。他将一缕自身“断川”剑意的神韵,悄然融入阵法核心的攻击与预警机制中。一旦阵法遭受强力攻击,不仅能被动防御,更能自动激发数道凌厉的剑气进行反击。 布阵之余,楚天更多的精力,则放在了那枚“天风雷鹏遗卵”上。 他将温魂玉祭坛安置在自己院落中灵气最浓郁的一角。每日清晨与子夜,阴阳交替之时,他便盘坐于祭坛前,双手虚按蛋壳,并不强行灌输大量灵力,而是以自身精纯的《横天剑典》元罡为引,琉璃剑体沛然的气血生机为薪,小心翼翼地与卵内那丝顽强而高傲的魂魄波动进行沟通与共鸣。 起初,那魂魄充满了警惕与疏离,如同冰封的湖面。但楚天极有耐心,他的元罡中带着剑帝重生、逆天改命的意志,他的气血中蕴含着至阳至纯的生命力量,更带着一种平等相待、愿助其挣脱枷锁的真诚意念。 日复一日,那冰封的湖面渐渐有了裂痕。 这一夜,月华如水。 楚天照常将手掌贴于冰凉的蛋壳上,运转功法。忽然,他心有所感,卵内那一直沉寂的魂魄波动,猛地活跃起来,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渴望与亲近之意!蛋壳表面,那些天然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青灰色的壳面上,细密的电光如银蛇般游走,微小的气旋自发形成,发出“呜呜”轻响。 “时机到了!” 楚天目光湛然,毫不迟疑地将更为精纯的元罡与气血灌注进去。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沟通,而是全力相助,如同在黑暗的堤坝上掘开一道缺口,引导内部积蓄已久的力量奔涌而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蛋壳顶端,一道细小的裂纹出现,紧接着,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青银两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射出来,越来越盛,伴随着越来越密集的“咔嚓”声。 “嘭!” 终于,一块蛋壳被顶开,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脑袋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雏鸟的脑袋。与它未来威猛的形象截然不同,此刻它头上的绒毛是柔软的银灰色,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显得有点滑稽。一双眼睛却大得出奇,圆溜溜的,瞳孔是深邃的青色,边缘隐隐有细碎的电光流转,好奇而又有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最后定格在楚天脸上。 “啾……” 它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颤音的鸣叫,努力想要挣脱蛋壳的束缚。 楚天伸出手指,轻轻帮它拨开周围的蛋壳碎片。小家伙终于完全钻了出来,瘫在温魂玉祭坛上,大口喘着气。它体型超大,寻常鹰隼在它面前,犹如小鸡仔一般,全身覆盖着银灰色夹杂着淡青色斑点的绒毛,看起来蓬松柔软。一对翅膀耷拉着,翅膀末端的翎羽雏形已现,隐隐有金属光泽。最奇特的是它的尾羽,虽然还很短小,但已能看出未来分叉的轮廓,尾羽根部有一圈圈极淡的银色环状纹路。 它歇了一会儿,挣扎着站起来,小腿还有些打颤,却努力昂起头,用它那双青电流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天。眼神中最初的好奇和怯懦,逐渐被一种天然的亲近和依赖取代。 “啾!啾啾!”它朝着楚天叫了几声,声音清亮了些,试图挪动脚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楚天心中泛起一丝难得的柔软,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小家伙毫不怕生,立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绒毛软乎乎的触感传来,还带着刚破壳的温热。 “从今日起,你便叫‘小雷’吧。”楚天轻声道。 似乎听懂了楚天的话,小雷欢快地“啾”了一声,用小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掌心。 接下来的几天,小雷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它食量极大,在吃完了蛋壳之后,尤其喜欢蕴含灵气的肉类和楚天特意炼制的无暇兽元丹。几乎一天一个样,身上的绒毛逐渐变得致密光滑,银灰底色上的青色斑纹愈发明显,开始呈现出一种低调而华美的光泽。翅膀也明显有力了许多。 而它展现出的天赋,更是让楚天都感到惊讶。 破壳仅三日,它便能踉踉跄跄地短距离飞行。第五日,它已能在院中灵活穿梭,速度之快,犹如一道模糊的青银色影子,普通凝气境武者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楚家庄众人见了,大感惊诧。尤其是楚山河和楚诚夫妇等几个能在近处观看的人,更是觉得此鸟神异。元罡境七重的楚山河,竟然不是此鸟一合之敌。 大家不免都是又惊又喜! 这日午后,楚天正在院中检验阵法,小雷吃饱喝足,精神十足,绕着他欢快地飞着圈。 “小雷,过来。”楚天心中一动,想试试它如今的速度。 他随手捡起一片落叶,灌注一丝微弱的元罡,屈指一弹。落叶瞬间化作一道绿芒,以不亚于凝气境巅峰武者全力一击的速度,射向十丈外的院墙。 几乎在落叶离手的同一刹那,一道青银色的影子后发先至! “咻——!” 空气被极速划开发出轻微的爆鸣。小雷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一串淡淡的残影,精准地一口叼住了那片蕴含元罡的落叶,然后一个潇洒的急停回转,稳稳落在楚天面前,得意地扬了扬脑袋,将落叶放在他手中,还“啾啾”叫了两声,仿佛在说:“看,我厉害吧!” 楚天眼中闪过讶异。刚才小雷爆发的那一下速度,绝对超越了普通的元罡境八九重武者!更难得的是那种举重若轻的掌控力和灵活性,不愧是拥有天风雷鹏血脉的遗种。 “好快的速度。”楚天摸了摸它光滑的背羽,毫不吝啬地夸奖。 小雷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圆溜溜的青电眼眯成了缝,方才那瞬息千里的天空霸主雏形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只喜欢撒娇的可爱幼崽。它将小脑袋埋在楚天颈窝,不多时,竟传来细微均匀的呼吸声——玩累了,睡着了。 楚天失笑,小心地将它的脑袋从自己肩头抱下,放在旁边铺了软垫的巨大的窝。这家伙睡梦中还咂咂嘴,一只大爪子无意识地抓了抓空气。 望着小雷憨态可掬的睡相,又看了看院外已初具轮廓、隐有光华流转的护庄大阵,楚天心中一片安宁。 他走到院中,仰头望向南方天际。天南城,真儿……有了这“天风雷鹏”,或许我可以去看看她! 尽管广汉城还有紫萝门、天剑宗遗迹,以及枯叶老人及其背后的王境阴影……来回也只有一月的功夫,家中又有这““御剑守山阵”守护,应当无碍。 十日后,楚家庄“御剑守山阵”彻底布置完成。阵法启动那日,一道半透明的、表面有剑气隐现的光罩缓缓升起,笼罩山庄核心区域,随即隐没于虚空。庄中族人感受到那沛然稳固的守护之力,无不欢呼雀跃,心中大定。 楚天将阵法操控之法悉心传授给祖父与父母,并留下足够的灵石与丹药。 又过了三日,楚天辞别亲人。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告知父母自己需外出游历,寻求突破机缘。 晨曦中,楚天带上小雷,一人一鸟腾空去。 霞光万道的朝阳之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叫: “啾——!” 第六十一章:暂离 离开楚家庄,楚天直接来到广汉城。 一人一鸟落于青霞书院后山时,只需一个时辰左右。 楚天让天风雷鹏在树林里等着,他展开身法,直接来到青霞书院的一片竹林中。竹林里有一座小亭,专属于云清岚。小亭中有一个石桌,石桌上有茶具。楚天稍露一丝气息,然后直接烧水煮茶。 水尚未烧热,云清岚大修飘飘的身影便出现在竹林内。 “楚小友好手笔,好兴致!”云清岚眼中带着赞赏,栖鹰山一战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他自然知晓眼前这少年如今的实力。好手笔说的是他对飞羽门灭门,好兴致自然是说他仍有兴致煮茶! “哈哈,天大地大,谁还管的了我楚某喝茶么?” 楚天知道他所指,封震天代表城主府,仍未能救下鹰长空父子,城主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小友可知城主府为何按兵不动?”云清岚背负双手,凝重地说道。 “总归不是怕了你和我楚某人吧?”楚天见水渐渐煮沸,将水壶提起,洗茶泡茶一气呵成。 “那还不至于!”云清岚走进亭子,坐在楚天对面,端过一杯茶,呷了一口,话锋一转“小友可知道天剑宗?” “区区一个宗门,我没兴趣知道!”楚天心中一动,想到那两张羊皮地图,一张从黑市得来,一张从冯金刀哪里得到。但他最近实力提升比较快,对于一个宗门,却是兴趣缺缺! “天剑宗不是普通的宗门,而是上古宗派!”云清岚缓缓说道。 “上古宗派?”楚天微微一顿,他自然知道上古宗派的意思。在上古时,镇岳境称为大宗师。如果是普通的元罡境这类的小宗师门派,流传至今,只怕也不配云清岚一提。 “对,就是上古宗派,宗门之中,据说多有大宗师境!”云清岚道:“据说这天剑宗遗迹最近在大青山中有出现的消息,城主府是以无暇多顾!” “哦?那与我何干?”楚天端起一杯茶,道:“云院长,我即刻便要离开广汉,远行一段时日。归期未定,城中诸事,需拜托院长。” 云清岚神色一正:“小友请讲,拜托不敢当,有什么事情老夫能做的,任凭差遣。” 楚天取出一枚玉简和几个玉瓶:“玉简中是我对《青霞剑经》后续推演的一些浅见,或对院长突破有所助益。这几瓶‘蕴神丹’与‘护脉丹’,算是酬谢。”他将物品推至对方面前,继续道,“我走之后,蒋菲菲、冯婉儿处,烦请院长暗中照拂一二,莫让城中风波牵连她们。石大勇等三位同窗,若遇实在难处,也请院长酌情看顾。听雨轩与金刀会之事,冯婉儿自会处理,院长不必过问,只在她力不能及时,稍加援手即可。” 云清岚肃然接过,郑重道:“小友放心。老夫受小友点拨之恩未报,此等小事,定当尽力。书院与我在一日,必不教她们受无端之扰。” 楚天点头,以茶代酒,与云清岚对饮一盏,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云清岚送至竹林边,看着那道青衫身影掠向城内,完全对这天剑宗毫无兴趣,心中有所思。 *** 听雨轩,后院。 冯婉儿正在修炼真气,忽觉窗外光影微暗,抬头便见那道刻入心底的身影静立院中。她手中笔一顿,忙起身相迎,眼中闪过惊喜:“楚大哥,您回来了。” “婉儿,长话短说。”楚天步入厅中,取出两个储物袋,“我要离开广汉一段时日。这个蓝色储物袋给你,里面有些丹药、灵石,以及几册适合你当前境界修炼的功法心得。听雨轩与金刀会诸事,你多费心,若有疑难不决,可去书院寻云院长商议。” 他又指着另一个浅绿色的储物袋:“这个,劳你转交蒋菲菲。里面亦是丹药与修炼之物。告诉她,好生修炼,我不就便回。” 冯婉儿接过储物袋,触手微温,心中涌起不舍,却知楚天决定之事从无更改,只低声道:“公子放心,婉儿定会打理好一切,等您归来。您……万事小心。” “嗯。”楚天看了她一眼,终是又留下一句,“你也勤加修炼,莫要懈怠。” 言罢,身形已淡去。 冯婉儿握着储物袋,望着空空如也的庭院,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份牵挂深埋心底。 *** 楚天未再惊动他人,悄然出城。来到大青山,一个呼啸。 刹那间,一尊神骏非凡的巨禽出现在半空。它高近一丈,双翼舒展超三丈,青银翎羽在阳光下流淌着冷冽光华,眸若电光,顾盼生威,正是已颇具规模的天风雷鹏——小雷。 “唳!”小雷见到楚天,发出欢欣的清鸣,低头用硕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 “好了,该出发了。”楚天纵身一跃,稳稳落于其宽阔如平台的背脊之上。翎羽坚硬却自生一股柔和托力,站立其上,如履平地。 “小雷,向南,先全速飞行。” “唳——!” 回应他的是一声穿云裂石的激昂长鸣。小雷双翼猛然一振! “轰隆!” 狂暴的气流炸开,下方山林树木疯狂倒伏。那庞大的青银色身影,在这一瞬间仿佛挣脱了空间的束缚,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直射南方天际! 太快了! 楚天立于鹏背,只觉周遭景象瞬间模糊拉长,化作无数色块向后飞逝。猛烈的罡风扑面而来,却被他身前自然流转的元罡屏障轻易分开。他细细体会着这种极速——这绝非寻常化形境修士的遁光可比,其中更蕴含着一丝属于远古天空霸主的御风之妙,迅捷、灵动、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与自然。他暗自评估,小雷此刻全力爆发的直线速度,只怕已不逊于化形境五六重的强者! “有此助力,数天之内就可以到天南城了!”楚天心中畅快,轻抚小雷颈后坚硬而光滑的翎羽。小雷感受到主人的赞许,飞得越发平稳迅疾,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悦耳的鸣叫。 几天后,又一次一口气约莫飞驰了半日,日头已然西斜。下方地貌从未知山脉变为绵延无尽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瘴气隐约,人迹罕至。 楚天拍了拍小雷:“下去,寻个地方歇息片刻,你也该进食了。” 小雷会意,双翼一收,巨大的身形开始俯冲,却轻盈如羽,稳稳落入一片临着清澈溪流的林间空地。落地后,它周身青银光芒一闪,体型迅速缩小至寻常苍鹰大小,落在楚天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哪还有半分方才遮天巨禽的威猛,反倒像个撒娇的宠物。 “自己去寻些血食,莫要走远。”楚天吩咐道。小雷“啾”了一声,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影没入林中,以它的速度和感知,在这山林中捕猎轻而易举。 楚天走到溪边,掬水洗了把脸,正欲寻些干柴,忽然,他耳廓微动,神识如网般悄然向密林深处蔓延。 东南方向,约四五里外,有急促的奔跑声、兵刃交击声、以及压抑的怒喝与悲呼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幽寒毒气? 楚天眼神微凝,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潜行而去。 密林深处,一片狼藉。 第六十二章:兄妹 两道人影背靠着一棵巨树,浑身浴血,气喘吁吁,正是在灵药宗下山后与楚天换药的林轩与林杏儿兄妹!林轩手中长剑已断,只剩半截,身上多处伤口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中了剧毒。林杏儿扶着他,俏脸惨白,持剑的手都在发抖,衣裙破损,发丝凌乱。 围住他们的,是五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带狞笑的汉子。为首一人手持一对淬毒短叉,修为赫然已达元罡境二重,其余四人也是通脉境后期的好手。地上还躺着两三具黑衣人的尸体,显然是林轩兄妹拼死所为。 “林少宗主,何必顽抗?”那元罡境头领把玩着短叉,阴笑道,“交出‘青岚秘境’的残图,或许老子心情好,还能给你们兄妹一个痛快。否则……我这‘腐骨毒叉’的滋味,可不好受。令尊中了瘴毒躺在宗门等死,你们也不想死前再多受折磨吧?” 显然,这人如果不是为了留活口,凭林轩兄妹的实力是撑不了这么久的。他们从楚天哪里得到‘幽罗瘴’的解药后,就拼命往回赶,哪知道,刚到青岚帮地界附近,就遭到敌人的阻截袭杀。那元罡境一层的护卫本是帮中长老,数招之下,便被这手拿淬毒短叉的汉子赵奎击杀。 林轩兄妹拼死逃走,赵奎也不将他们杀死,只是阻断他们的归途。这么一来,身为元罡境九重巅峰的父亲就可能会无解药而身亡。 兄妹俩想尽办法,甚至是迂回找路,却都被赵奎精准拦截去路。这赵奎可是在他们身上下了剧毒,任凭他们逃到哪里,都会被追踪到。但是他控制药量,也不让他们毒死,这青岚秘境残图可还着落在他们身上找寻。 “赵奎!你黑煞宗屠我宗门,此仇不共戴天!想要残图,做梦!”林轩目眦欲裂,强行提气怒喝,却引得毒性发作,又喷出一口黑血,身形摇摇欲坠。 “哥!”林杏儿泪如雨下,紧紧扶住他,眼中尽是绝望。兄妹俩也都知道,只要自己说出青岚残图的秘密,立即便会丢了性命,若咬牙不说,尚有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只怕是越来越渺茫。 “冥顽不灵!杀了那小子,女的留下好好‘招待’!”赵奎脸色一寒,挥手示意,他已没有了猫戏老鼠的耐心。 四名通脉境黑衣人立刻狞笑着扑上,刀剑齐出,直取已是强弩之末的林轩。 林杏儿悲呼一声,挺剑欲挡,却被赵奎一道掌风轻易震开,跌倒在地。 眼看林轩就要被乱刃分尸——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林中响起: “这么多人,欺负两个重伤之人,未免太难看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所有动作都为之一滞。 众人骇然循声望去。 只见旁边一株古树的阴影下,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与周围的树木阴影融为一体,直到此刻开口,才被人察觉。 少年面容平静,眼神深邃,正淡淡地看着他们。 赵奎瞳孔骤缩,他元罡境二重的修为,竟然完全没察觉此人何时靠近!他心中警铃大作,厉声喝道:“阁下是谁?黑煞宗在此办事,识相的就赶紧滚开,莫要多管闲事!” 楚天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气息奄奄的林轩和满脸泪痕的林杏儿身上。 “楚……楚公子?”林杏儿也认出了楚天,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轩亦是精神一振,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艰难开口:“楚公子……他们……是黑煞宗……救我……”他本想求救这位曾有一面之缘、赠药之恩的少年,但一想又觉得自己凭什么?虽然曾见楚天在灵药宗大发神威,斩杀灵药宗的长老供奉。但这乱世之中,人家凭什么帮你,而且黑煞宗比起灵药宗只强不弱。 “楚……楚……”林杏儿也是眼圈一红,又惊又喜,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淌。她曾见楚天大发神威,但也觉得他变得高不可攀,兄妹俩得药之后,谈起楚天,都摇头叹息,觉得自己两人练武算是白练了。这楚天明显比林轩还要小的年级,竟然有这么一身恐怖的实力。 “救你?谁都救不了你!”赵奎闻言,眼中凶光毕露,“既然认识,那就一起留下吧!动手,全杀了!” 四名通脉境黑衣人再次扑上,两人挥刀砍向楚天,两人依旧攻向林轩。 楚天神色未变,甚至未曾移动脚步。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 一道道无形剑气,细若发丝,迅疾如电,在场中一闪而逝。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那四名扑来的黑衣人动作猛地僵住,眉心皆出现一个微不可察的红点,眼中神采迅速消散,随即“扑通”几声,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林中瞬间死寂。 赵奎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转化为无边的惊骇与恐惧。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那四个通脉境后期的手下,就这么……死了? “你……你究竟是……”赵奎声音干涩,握紧双叉的手心满是冷汗。 楚天依旧没有看他,而是一声轻啸,对着在半空中翱翔的小雷喊了一句:“去,把林子附近剩下的几只老鼠清理一下,别放走一个。”楚天早已知道他们还埋伏了暗哨,自己懒得动手,都交给天风雷鹏。 “啾!”小雷在空中清脆地应了一声,巨大的翅膀一个扇动,自空中一个俯冲下来。瞬间,一只巨大的身躯从天而降,翅膀展开简直如一大片乌云一般。 赵奎简直吓尿。 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只青色巨鸟的速度,快得让他这个元罡境都只看到一抹残影! 踢到铁板了!而且是烧红的铁板! 赵奎再无半点战意,怪叫一声,身形急退,同时将手中一对淬毒短叉全力掷向楚天,妄图阻他一阻,自己则转身就逃,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楚天看也未看那激射而来的毒叉,只是对着赵奎逃窜的方向,遥遥一指。 “死!” 并非言出法随的真言,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意,跨越空间,瞬间没入赵奎后心。 赵奎狂奔的身影陡然僵直,前冲数步后,轰然倒地。他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瞳孔却已涣散。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已然断绝了他所有生机。 从楚天现身,到五名黑衣人全数毙命,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林轩与林杏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置身梦中。那将他们兄妹逼入绝境、凶神恶煞的黑煞宗高手,在这位神秘的楚公子面前,竟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楚天这才缓步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林轩身上的青黑伤口:“‘腐骨毒’?黑煞宗?当灭!” 他前世听杨真儿提起,杨真儿小时候便被这黑煞宗的“腐骨毒”伤过,好像是为了个什么秘境,咦,似乎就是这青岚秘境。杨真儿对小时候的事情似乎不愿意多提,只偶尔提过这么一次,后来几百年的岁月间,楚天只记得黑煞宗和腐骨毒,至于这什么秘境,对于横天剑帝来说,那是如蝼蚁一般的小事,记得并不真切。 他并指如剑,虚空连点,数道精纯的元罡携带着一丝琉璃剑体的纯阳生机,打入林轩几处要穴,真气一入体,腐骨毒如冰雪消融,其毒性立即化解了。林轩觉得浑身轻松,毒血自伤口处汩汩流出。但是他早已是灯尽油干的境地,已经是透支过度,此时危机解除,却是无力行动。 “你没有中毒,还能行动吧?”楚天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林轩,对尚未完全回过神的林杏儿道,“带上你哥,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向密林更深处走去。 林杏儿如梦初醒,急忙搀扶起哥哥,踉跄着跟上那道仿佛能撑起一切危难的青衫背影。 而此时,林中另外几处隐蔽角落,巨大的青影闪过,几声惨叫之后,数具黑衣尸体悄然浮现,皆是一击毙命。那只神骏的青色巨鸟,已然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楚天头顶上空盘旋,然后惬意地落在一处高崖上梳理着羽毛。 “这家伙,还向我表功!去找点好吃的来!”楚天喝道:“我给你做烤肉吃!” 话音未落,小雷振翅飞起,紧跟着一个俯冲,一只粗如水桶,长约十丈的巨蟒已经被它抓了起来。 巨蟒在空中虽然翻腾扭转,却始终逃不过小雷尖锐锋利的爪子。巨蟒的脑袋想要转过来攻击,却被小雷的铁嘴一下,将它的脑袋啄了个稀烂! “这,这是……”林杏儿看着那十丈巨蟒,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巨蟒散发的凶悍气息,至少也是元罡境一二重的妖兽! 小雷抓着死透的巨蟒,双翼一收,轻盈落地,将巨蟒尸体扔在溪边空地上,然后骄傲地仰起头,冲着楚天“啾啾”叫了两声,青色电眸中满是“快夸我”的神色。 楚天看着那巨蟒,点点头:“‘碧磷铁线蟒’,元罡境二重左右,血肉倒是大补。干得不错,小雷。” 他走上前,并指如剑,剑气吞吐间,熟练地将巨蟒剥皮、剔骨,选取最精华的几段蛇肉。又寻来干枯树枝,指尖一弹,一缕精纯的元罡化为炽热火焰,瞬间点燃篝火。他将清洗好的蛇肉穿在削好的树枝上,置于火上翻烤。 不多时,一股混合着淡淡灵气与肉香的奇异味道便弥漫开来。蛇肉表面被烤得金黄焦脆,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更添诱人香气。 小雷庞大的体型,落在楚天身边的一块大石上,眼巴巴地看着烤肉,时不时吞咽一下,哪还有半分方才抓蟒时的凶悍。 林杏儿扶着虚弱的林轩坐在不远处的干净石头上,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与感激难以言表。这位楚公子,不仅实力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斩杀元罡境如屠狗,连驯养的灵禽都如此神异恐怖,此刻竟还如此……娴熟地做着烤肉?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更加觉得楚天神秘莫测。 楚天将一块烤得金黄流油的蛇肉递给迫不及待的小雷,这家伙立刻用爪子抓住,歪着头大快朵颐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他又拿起另外两串,递给林轩兄妹:“吃点东西,恢复体力。这碧磷铁线蟒的血肉蕴含灵气,对疗伤补气有些好处。” “多……多谢楚公子救命之恩,赠药之恩还未曾……”林轩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楚天用眼神制止。 “不是赠药,是换药,你们给了我三叶赤炎草!此时不必再提!”楚天大块吃着烤肉,他堂堂横天剑帝,何尝在意这些小恩小惠。 林杏儿接过,低声道谢。蛇肉入口,鲜嫩弹牙,一股温和的暖流随即化开,流向四肢百骸,她苍白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血色。林轩吃下后,也感觉虚弱的身体迅速恢复了一丝气力,这元罡境的巨蟒肉,楚天说是有好处,对他们来说可是大补! 第六十三章:黑煞宗必须灭 “楚公子,那黑煞宗势大,手段阴毒,此番他们折损人手,必不会善罢甘休。公子救了我们,只怕会连累公子……”林轩语气诚挚,吃了蟒肉之后,精神恢复,想到在帮中等待解毒的父亲,又开始担忧。 楚天席地而坐,一边吃肉一边烤,他倒是饱了,某鸟巨大的身躯,这么一块是远远不够,早已经吃完,又在焦急地等待,“黑煞宗?你不必担心。你们且说说,青岚宗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青岚秘境’残图又是怎么回事?” 林轩与林杏儿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悲愤与痛苦。沉默片刻,林轩长叹一声,开始讲述: “此事……说来话长,根源或许就在那‘青岚秘境’……” 原来,青岚宗祖师留下的青岚秘境,不仅是试炼传承之地,其深处更封印着一道古老的“地脉灵眼”,能缓缓滋养秘境,衍生灵药,也是青岚宗数百年不倒的根基之一。开启秘境的核心信物是一块“青岚古玉”,配合三份记载不同区域路径与禁忌的“副图”,方能相对安全地进入核心区域。 大约半年前,保管其中一份副图的孙长老一脉外出时遭遇“意外”全灭,副图失踪。紧接着,一个月前,宗主林远峰(林轩之父)所持的另一份副图在库房失窃。几乎同时,林远峰毒发,城主府说此症状应是“幽罗瘴”,此毒异常难缠。 “父亲中毒后,宗门几位长老便争执不休,有人主张开启秘境,寻找可能存在的解毒灵药;有人坚决反对,认为副图遗失,贸然开启太过危险;更有人暗中串联,逼父亲交出最后的古玉和剩余线索……”林轩声音苦涩,“我与妹妹察觉气氛不对,在一位忠心的吴长老暗示和帮助下,带着父亲的信物和部分财物,偷偷前往灵药宗求药,希望能先稳住父亲伤势,再图后计。” “我们在灵药宗外巧遇公子,换得解药,本以为有了转机。谁知刚回到青岚山脉外围,就遭到黑煞宗赵奎等人的伏击。吴长老为掩护我们……战死了。”林杏儿眼圈又红了,“赵奎他们似乎在我们身上下了某种追踪之毒,总能找到我们。他们不急着杀我们,只是一次次截杀,让我们疲于奔命,逼问最后那份副图的下落和古玉所在……他们认定,父亲最可能将最后线索留给了我们,或者,最起码,也能利用我们从父亲哪里得到残图!” “可是,我们实在是什么都不知道……”林轩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他实在不知道楚天是否对这青岚秘境也有兴趣,若如此,岂不是驱狼引虎? 巨蟒血肉入腹,化为滚滚热流。林轩脸色迅速变得红润,损耗的元气也渐渐恢复了小半,连伤口都开始收口。林杏儿更是感觉通体舒泰,修为隐隐有突破之感。 “带路。”楚天吃完后,喂小雷吃饱后,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街上买点东西,“去黑煞宗。” 林轩兄妹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狂喜。他们见识过楚天的实力,更知道那头恐怖的天风雷鹏的实力,若他真愿出手,黑煞宗必灭! “黑煞宗山门离此约八十里,在‘鬼哭涧’。”林轩立刻道,“我们备有马车在山外,只是……” 楚天点头:“无妨。” 三人迅速离开溪谷。在山道旁,果然找到了林轩兄妹藏匿的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林轩驾车,楚天与林杏儿坐于车内。 马车辘辘而行,向着鬼哭涧方向驶去。车厢内,林杏儿几次偷眼看楚天,见他闭目养神,气质沉静如深潭,完全不像要去灭人满门,倒像是去踏青访友。 行出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罡气爆鸣之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煞气。 “楚公子,前面就是鬼哭涧口,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林轩勒住马车,脸色惊疑。 楚天睁开眼,神识如潮水般向前方蔓延。数息后,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有意思。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掀开车帘,对林轩道:“将马车藏好,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弃车,楚天也不需山林掩护,就这么闲庭信步地靠近鬼哭涧口。 只见涧口外一片狼藉,尸体横陈,有黑煞宗的黑衣弟子,也有身着天南城制式皮甲、胸前绣有“杨”字的城主府卫兵。喊杀声正从涧内深处传来。 “是天南城城主府的人!”林轩低呼,“他们竟然来攻打黑煞宗了?” “跟进去看看。”楚天当先掠入鬼哭涧。 鬼哭涧内,地形险恶,两侧峭壁如削,仅一条狭窄山道蜿蜒向内。此刻,山道上、乱石间,到处是激战的武者。双方都在大战,并无人理会楚天三人。 一方是黑煞宗弟子,悍不畏死,但明显处于劣势。另一方则是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天南城卫兵,正稳步推进。 而在战场中央的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上,战斗已至白热化。 一名身着玄色锦袍、面容威严、手持一杆鎏金蟠龙枪的中年男子,正与一名浑身缭绕着灰黑色毒煞、面容枯槁的黑袍老者和三名黑煞宗的长老激战。锦袍男子枪法大开大合,罡气呈淡金色,充满堂皇正大之气,修为赫然达到了化形境二重!正是天南城城主四弟,杨承宗。 而那黑袍老者,掌爪间毒煞翻涌,招式阴毒刁钻,修为是元罡境九重巅峰,正是黑煞宗宗主寒无涯。他虽境界不如,但凭借地利和毒功的难缠和三名元罡境的长老相助,竟与杨承宗斗得旗鼓相当。 在战场边缘一块较高的巨石上,站着三名年轻男女,由几名精锐卫兵保护着观战。 居中的是一名绿裙少女,容颜清丽,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骄纵之气,修为在通脉境一层,正是杨承宗之女杨玉娇。她左侧是一名手持折扇、故作潇洒的白衣青年,杨玉娇的堂兄杨世安,通脉境二层。右侧,则是一道鹅黄色的纤弱身影——杨真儿。 她紧握着一柄普通长剑,脸色有些苍白,修为约在凝气六七层,在周围通脉境的气息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 “三姐,你说父亲非要带你来做什么?”杨玉娇瞥了杨真儿一眼,语气讥诮,“这等场面,是你一个凝气境能看的吗?待会儿要是哪个黑煞宗的漏网之鱼冲过来,我们可未必顾得上你。” 杨世安摇着折扇,轻笑:“玉娇妹妹别这么说,真儿妹妹毕竟是城主大人亲自吩咐要带出来‘见见世面’的。只是……真儿妹妹,待会儿若真有事,你记得躲远些,莫要拖累我们。” 旁边几名护卫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谁不知道这位三小姐是城主年轻时的风流债,虽认了回来,但资质平平,在府中毫无地位,连下人都敢暗地里说闲话。 杨真儿抿着嘴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却一言不发。这样的嘲讽和排挤,她早已习惯。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前方激烈的战斗和周围那些厮杀的卫兵身上,眼中有着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杨承宗毕竟是化形境二重的高手,不到几个回合,便渐渐占了上风。枪尖一摆,入毒龙出洞一般,嗖地一下,将一名元罡境八重的长老扎了个对穿! 杨玉娇抚掌大笑道:“三姐,你看,我爹这招‘杨家枪法’可精妙的很那,将来可是要传给我的。你资质太差了,现在才凝气境,连通脉都没有突破,哎,城主大伯是不会教你的!” “哈哈,四叔枪法如龙!果然妙啊!五妹(杨玉娇)你的资质可不是人家一个下等女人生的种可以比的!”杨世安摇摇折扇,轻蔑地说道。 “你,你们……”杨真儿咬牙切齿,别人侮辱她的母亲,手中长枪一摆,差点就要刺出。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桀桀桀……杨承宗,杨家枪不错啊,但你还不是老夫的对手!” 一阵阴森诡异的笑声自涧内深处传来,声音缥缈,却让所有人心中寒意大生。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侧翼的山壁之上。 左边一人,身着暗蓝色长袍,面容阴鸷,手持一根惨白色的骨杖,周身散发着冻彻骨髓的阴寒气息,正是玄阴宗宗主阴九幽,修为元罡境九重巅峰! 右边一人,则让杨承宗脸色骤变。此人身材高瘦,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鬼面,仅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他负手而立,一股远超在场所有人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化形境三重! “鬼面枭,褚枭!”杨承宗失声,心中咯噔一下。褚枭乃是横行数郡的凶人,和黑煞宗并无干系,而且,他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吗? “杨承宗,你天南城的手,伸得太长了!”褚枭桀桀桀怪笑数声,“褚某早就等着你嘞,今日,便都留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涧内各处骤然涌出大量玄阴宗弟子,与残余的黑煞宗弟子合兵一处,反而将天南城的队伍反包围起来! “结阵!防御!”杨承宗厉喝,但心中已沉到谷底。一个寒无涯他已难以迅速拿下,如今再加上阴九幽和更可怕的褚枭…… 城主府的另外几位元罡境高手已经和黑煞宗的长老们战做一团,杨承宗一人战四大高手,已经斩杀了一个,本来大战上风,可以将黑煞宗一网打尽,却不料横生变故。 “轰!” 褚枭和阴九幽根本不给杨承宗重整阵型的机会,阴九幽身形一晃,已如鬼影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拍出!寒无涯冷笑一声,毒掌自背后攻来。杨承宗旋枪格挡,却已被褚枭找到了破绽。 褚枭怪笑一声,身如闪电,掌风未至,那股阴冷霸道、仿佛能侵蚀神魂的罡气已让杨承宗汗毛倒竖! 杨承宗咬牙挺枪疾刺,金龙虚影咆哮!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杨承宗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崩裂,鎏金蟠龙枪竟被拍得弯曲!他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气息瞬间萎靡。 仅仅一招,化形境二重的杨承宗便被三大高手夹击之下重伤! “父亲!”杨玉娇花容失色。 “四叔!”杨世安也慌了神。 天南城卫兵们更是士气大挫,阵型开始动摇。 “全部拿下,反抗者,杀!”褚枭冷声下令,目光扫过巨石上的杨玉娇几人,尤其在杨真儿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不要杀我们!”杨玉娇吓得腿软,尖声叫道。 杨世安眼珠急转,忽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指着杨真儿对褚枭喊道:“前辈!前辈饶命!她!她是我们城主的亲生女儿杨真儿!您抓她当人质!城主一定会答应您任何条件的!放过我们吧!” 此言一出,杨真儿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堂兄。 杨玉娇也是一愣,随即立刻附和:“对对对!她是城主的私生女!抓她有用!抓我们没用,放了我们吧!” 杨承宗闻言,气得又吐出一口血,却无力阻止。 “哦?”褚枭面具下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杨真儿身上,上下打量。这少女容貌确属上乘,更难得的是那股柔弱中带着倔强的气质。“城主之女?还是个私生女?有意思……哈哈,有意思!” 他大笑起来:“倒是两个聪明的小家伙。这提议不错,抓了她,杨玄毅那老家伙投鼠忌器,说不定真能换些好处。” 他挥了挥手:“除了这个小丫头,其他人,都杀了。”语气轻描淡写,却决定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命运。 杨玉娇和杨世安脸上的庆幸瞬间僵住,化为无尽的恐惧。 天南城卫兵们面露绝望,准备拼死一搏。 杨真儿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心死般的冰凉。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得有些突兀的声音,在场边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后响起: “杀他们,我没意见。”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青衫少年倚在岩石旁,手里还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摘的野果,正漫不经心地啃了一口。 他抬了抬眼皮,看向有些错愕的褚枭,继续说道: “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她,你不能动。”他指了指杨真儿。 “第二,黑煞宗,今天必须灭。” 少年将果核随手一扔,拍了拍手,目光平淡地直视褚枭那幽绿的眼睛: “要是不同意……”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那你就得死。” 第六十四章:初见真儿 楚天那平静却狂妄至极的话语,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让整个鬼哭涧都为之寂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倚着岩石、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青衫少年身上。 短暂的死寂后,被无视和轻蔑彻底激怒的黑煞宗主寒无涯率先爆发。 “黄口小儿!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寒无涯枯槁的脸因暴怒而扭曲,周身灰黑色毒煞疯狂翻涌,化为一道道狰狞鬼影,“装神弄鬼,给老夫去死!” 他根本不信这少年能有什么真本事,只当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出来逞英雄。盛怒之下,他竟舍了重伤的杨承宗,身形化作一道腥臭的黑风,十指乌黑发亮的指甲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楚天面门!这一爪,蕴含了他苦修的“腐骨毒煞”,便是元罡境巅峰沾上,也要皮肉溃烂、筋骨消融! “小心!”杨真儿忍不住失声惊呼,她刚才仿佛注意到,这少年一出现,便一直以非常暧昧的眼光看着她,看得她都脸红心跳。甚至刚才他对褚枭说话的时候,那眼神也一直看着她。就连寒无涯的手掌都快抓到了他的面门时,这少年仍然只是带着无尽的爱恋的眼神看着她。她只以为这是错觉,刚才,他明显是对自己袒护,但此刻哪容细想,心中只剩担忧,担忧这少年受伤。 面对这凶名赫赫、歹毒无比的一爪,楚天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璀璨的光芒。 他只是对着那扑来的黑风,遥遥一点。 “聒噪。” 一道灰蒙蒙、细如发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剑气,自他指尖悄然迸发。 这道剑气速度并不显得多么惊天动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必然命中”的韵味,仿佛它出现的那一刻,便已决定了目标的终结。 寒无涯扑到半途,心中警兆骤生!那看似不起眼的灰芒,却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阵刺痛。他想变招,想闪避,却发现周身气机乃至身法轨迹,都已被一道更宏大、更冰冷的意志隐隐锁定!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骇的怪叫。 “嗤。” 轻响过后,灰芒消散。 寒无涯前冲的身形陡然僵在半空,保持着扑击的姿势。他脸上的暴怒与惊骇瞬间凝固,眉心处,一个微不可察的红点悄然浮现。 下一刻,他那足以毒毙元罡境巅峰的“腐骨毒煞”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而他整个人的生机,也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骤然熄灭。 “砰。” 黑煞宗宗主,元罡境九重巅峰的寒无涯,尸体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黑煞宗、玄阴宗弟子,还是天南城残兵,包括杨承宗、杨玉娇、杨世安,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一根手指? 仅仅一根手指,隔空一点,便让凶名赫赫的黑煞宗主……死了? 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修为?! 杨真儿更是捂住小嘴,美眸圆睁,心脏狂跳。她终于有勇气去看,她看清了那少年的脸,那平静深邃的眼神……他竟然在此时仍对着她笑,仿佛见到多年前的恋人那般的笑! 他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他年纪这么轻,竟然……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你……你究竟是谁?!”玄阴宗主阴九幽脸色剧变,声音都有些发尖。寒无涯的实力与他只在伯仲之间,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秒杀?这少年的实力绝对是化形境!而且绝非初入化形!但是他明显只是元罡境二重的气息!这怎么可能? 戴着鬼面的褚枭,幽绿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死死盯住楚天。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一些,那灰芒并非普通剑气,其中蕴含的意志……极端纯粹,极端霸道,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羁绊与阻碍! “我是谁,不重要。”楚天收回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只苍蝇,目光转向阴九幽和褚枭,“重要的是,我说的话,你们答不答应?” 阴九幽心中骇浪滔天,恐惧与贪念交织。楚天展现的实力让他胆寒,但杨真儿这个“城主之女”的人质,又代表着巨大的利益和生机。他眼珠急转,瞥了一眼似乎也有些惊疑不定的褚枭,又看了看不远处孤立无援、正因震惊而失神的杨真儿。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涌上心头——抓住她!只要抓住这丫头,以此要挟,这神秘少年投鼠忌器,或许还有转机!甚至……褚枭大人未必会怕这少年,两人若争斗起来,自己趁乱带着人质远遁,岂不是…… 他本就是心思诡诈、行事不择手段之人,念头一定,立刻行动! “小辈休狂,接我一招!”阴九幽暴喝一声,声东击西,身形却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化作了一缕贴着地面急速流淌的幽蓝寒烟,速度快得惊人,直扑杨真儿!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身法——“玄阴遁影”! 他算盘打得极好:那少年距离稍远,中间有褚枭阻拦,反应再快也未必来得及;至于杨真儿身边的几个护卫和杨玉娇等人,在他元罡境九重巅峰的实力面前,与纸糊无异! “真儿小心!”杨承宗身受重伤,只能惊叫一声。 杨玉娇、杨世安吓得尖叫倒退。 护卫们下意识地举兵刃格挡,却只觉得一股冻彻灵魂的阴寒扑面而来,动作瞬间迟缓。 杨真儿只看到一道幽蓝鬼影在眼前急速放大,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她血液冻结,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然而,就在阴九幽的鬼爪即将触及杨真儿衣襟的刹那—— “我给过你机会了。” 楚天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冷意。 他甚至没有看向阴九幽扑击的方向,只是朝着那片虚空,随意地一挥袖袍。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驱赶蚊蝇。 第六十五章:斩化形! “嗡——!” 一道比之前凝实数倍、长约三尺、通体灰蒙蒙、边缘却流转着一丝淡金光泽的凝实剑罡,凭空浮现!剑罡出现的瞬间,四周的光线都仿佛微微扭曲、暗淡了一瞬,一股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恐怖剑意轰然爆发! 这剑罡并非直射,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莫测的弧线,仿佛早已预判了阴九幽遁影的所有变化,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什么?!”阴九幽魂飞魄散,他感觉自己仿佛主动撞向了一座斩天绝地的剑山!想要变向,却发现周身空间都仿佛被那股剑意凝固、锁定! “不!褚大人救……” 求饶声戛然而止。 灰金色剑罡毫无阻碍地掠过幽蓝寒烟。 “噗——!” 血光乍现,随即被凌厉的剑意绞碎蒸发。 幽蓝寒烟散去,阴九幽的身影从中跌落,却已不再是完整的人形——他竟被那道剑罡拦腰斩成了两截!断口处光滑如镜,连血液都来不及大量喷涌,便被残余的剑气湮灭。他上半截身体落在地上,眼睛还瞪得滚圆,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下半身则摔在几步之外。 玄阴宗主,元罡境九重巅峰的阴九幽,卒! 又是轻描淡写的一击! 不,这次甚至只是一挥袖! 整个鬼哭涧,除了山风呜咽和尚未熄灭的零星战斗声,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所有人看向楚天的目光,已如同在看一尊自九幽踏出的魔神! 杨真儿惊魂未定,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断成两截的尸体,又看向那个始终平静的青衫身影,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难以言喻。他……救了她。以如此震撼、如此霸道的方式。 “好!好!好!”褚枭终于开口,连说三个“好”字,青铜鬼面后的幽绿眼眸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中有震惊,有凝重,更有熊熊燃烧的战意和一丝贪婪。“好精纯霸道的剑意!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少年高手!没想到天南地界,除了杨玄毅,还有你这等人物!”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化形境三重的恐怖威压不再保留,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周围的碎石微微震颤,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这股威压,远比杨承宗强大得多,带着一股尸山血海磨砺出的凶戾与阴冷。 “小子,报上名来!我鬼面枭褚枭,不杀无名之辈!”褚枭声音沙哑,周身开始弥漫出漆黑如墨的罡气,罡气之中,隐约有扭曲的鬼脸哀嚎,令人望之生畏。 “楚天。”楚天终于报出了名字,他缓缓站直身体,不再倚靠岩石。面对褚枭那磅礴的威压,他身姿挺拔如松,青衫拂动,自有一股渊停岳峙的气度。“至于杀不杀得了我,要试过才知道。” “楚天?没听过。”褚枭狞笑,“不过无所谓了。你的剑意很特殊,但你的真实实力,不过是元罡二重罢了!嘿嘿嘿,杀了你,吞噬你的剑意精华,或许能让我的‘百鬼夜行煞’更进一层!小子,能死在我全力之下,也是你的荣幸!” 话音未落,褚枭动了! 没有寒无涯的嚣张扑击,没有阴九幽的诡诈偷袭。他这一动,如同鬼魅平移,速度快到在大多数人眼中留下了残影!瞬息之间,已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楚天身前! “百鬼噬心!” 褚枭一掌拍出,掌心中那漆黑罡气瞬间沸腾,化作数十张狰狞哭嚎的鬼脸,带着侵蚀神魂、消磨罡气的歹毒力量,铺天盖地般向楚天笼罩而来!鬼哭之声直灌耳膜,不少修为稍低的天南城卫兵和两宗弟子当即抱头惨叫,七窍渗出鲜血。 这是褚枭的成名绝技,融合了煞气、毒功与精神攻击,阴毒无比,同阶化形境强者稍有不慎,也要吃大亏。 楚天眼神微凝,这褚枭的确比寒无涯、阴九幽要强出数倍。他并指如剑,指尖紫金色元罡吞吐,化作一道道迅疾凌厉的剑气,纵横切割,将扑来的鬼脸不断斩灭。剑气与鬼脸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灰黑色的煞气与紫金色的罡气相互湮灭。 然而,鬼脸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楚天的剑气虽利,但修为毕竟境界只有元罡境二重,在绝对的力量和持续消耗上,处于劣势。很快,便有漏网的鬼脸穿透剑网,扑到楚天身前。 楚天周身琉璃光泽微闪,琉璃剑体启动,将那些鬼脸震散大半,但仍有少量阴煞之气侵入,让他气血微微一滞,动作慢了半分。 “哈哈哈!小子,修为是硬伤!给我死来!”褚枭狂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鬼爪如钩,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直掏楚天心口!这一爪若是抓实,即便有琉璃剑体护身,也难免重伤。 楚天脚踏玄奥步法,身形如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心口要害,但左肩衣衫仍被爪风撕裂,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伤口处立刻传来麻痒之感,带有剧毒! “楚公子!”杨真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轩兄妹也握紧了拳头,满脸紧张。 褚枭得势不饶人,攻势如狂风暴雨,漆黑鬼爪漫天飞舞,配合着无处不在的鬼哭神嚎和精神冲击,将楚天牢牢压制。楚天凭借精妙绝伦的剑指和身法周旋,虽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但形势岌岌可危,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气息也开始起伏不定。 “哼,剑意再纯,修为不足也是枉然!小子,你还能撑几时?”褚枭越打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楚天剑意被他吞噬的景象。 杨玉娇、杨世安等人见状,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甚至暗暗祈祷褚枭快点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年,刚才他们在极度的恐惧下,出卖杨真儿的行为,让他们自己都感到羞愧。但羞愧归羞愧,只要杨真儿死了,今日之事就没有人会传出去! 杨真儿脸色惨白,盯着两人的战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担忧。 场中,楚天似乎真的被压制到了极限,在一次激烈的对拼后,他身形踉跄后退,气息紊乱。 “结束了!”褚枭眼中凶光大盛,知道决胜时机已到。他体内罡气疯狂运转,周身鬼影暴涨,气势攀升到顶点,双爪合拢,凝聚出一道足有丈许大小、完全由浓缩的漆黑煞气与无数哀嚎鬼脸组成的恐怖鬼爪——“幽冥鬼王爪”!这是他的杀招之一,曾经凭此重创过化形境四重的对手! 鬼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锁定楚天,轰然抓下!所过之处,地面崩裂,岩石化为齑粉! 眼看楚天就要被这恐怖一击淹没。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守势、看似气息衰弱的楚天,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或凝重,而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嘲弄。 “玩够了!”他轻声自语。 下一刻,他并拢的剑指,虚空一划。 “锵——!”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与邪祟的剑鸣,陡然响彻云霄! 楚天背后,一柄暗蓝色、剑身有着星辰般纹路的长剑虚影一闪而逝,随即,真实的横天剑已出现在他手中! 剑在手,楚天的气势轰然暴涨!那原本有些起伏的气息瞬间变得沉凝如山,浩瀚如海!一股比之前纯粹十倍、霸道百倍的恐怖剑意,自横天剑上冲天而起! 灰蒙蒙的剑光,并不璀璨夺目,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一缕破晓之光,带着斩断混沌、划分阴阳的无上意志! “断川。” 楚天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他只是双手握剑,朝着那迎面抓来的、威势滔天的“幽冥鬼王爪”,简简单单,一斩而下!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三尺宽、却仿佛能将人的灵魂与视线都吸进去的灰色剑痕,凭空出现。 剑痕过处,时间仿佛变慢。 那丈许大小、鬼哭狼嚎的漆黑鬼爪,与灰色剑痕接触的瞬间,如同热刀切入牛油,又如残雪遇见沸汤,毫无阻碍地被从中劈开!组成鬼爪的浓稠煞气和哀嚎鬼脸,连挣扎都做不到,便在那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剑意下,迅速崩解、湮灭、化为虚无! “什么?!这不可能!”褚枭脸上的狞笑和得意瞬间冻结,转化为无边的惊骇与恐惧!他感觉到自己与鬼爪的心神联系被瞬间斩断,更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抵御的死亡剑意,正顺着那剑痕,跨越空间,朝着他的本体斩杀而来!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已被那剑意彻底锁定,周身空间仿佛化为钢铁囚笼! 他想挡,却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护体煞罡,在那灰色剑痕面前薄如蝉翼! “不——!我是化形三重!我有靠山!你不能杀我……”褚枭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所有罡气,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漆黑盾墙。 “嗤。” 轻响再临。 灰色剑痕势如破竹,穿透层层盾墙,掠过褚枭的身体,然后缓缓消散于空气中。 褚枭僵立在原地,青铜鬼面上那幽绿的光芒急速暗淡。一道细线,自他鬼面顶端,笔直向下,蔓延至胸腹。 “喀啦……” 鬼面裂开,分成两半,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写满恐惧的中年面孔。 紧接着,他的身体也沿着那道细线,缓缓分开,向两侧滑倒。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看清内腑的断面,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所有的生机和血液,都已被那绝灭的剑意瞬间摧毁、蒸发。 横行数郡、凶名赫赫的化形境三重高手,鬼面枭褚枭,卒! 横天剑,一剑斩之! “砰。”“砰。” 两半尸体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声响,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上。 楚天收剑,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染血的青衫,肩头的伤口仍在,气息也并未恢复到巅峰,但此刻,再无人敢直视他那平静的目光。他现在也清楚了,就算不用横天剑,化形境三重的高手自己也能战!看来这些天,实力一直都在飞涨之中! 他缓缓转身,看向早已吓傻、瘫软在地的杨玉娇和杨世安,又看向目瞪口呆、仿佛石化般的黑煞宗、玄阴宗残余弟子,以及劫后余生、满脸敬畏与恐惧的天南城众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眼眶微红、怔怔望着他的鹅黄衣衫少女身上。 “真儿!”他开口,声音充满着无尽的爱恋和丝丝颤抖。 那是最珍贵的人,失而复得的激动! 第六十六章:我愿意 褚枭裂开的尸身倒在尘埃中,那令人窒息的化形境威压如潮水般褪去。鬼哭涧内,只剩下山风卷过血腥的呜咽,以及无数道惊恐未定、聚焦于那道青衫身影的目光。 楚天收剑,剑身星纹暗敛,归入鞘中的轻响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在楚家庄,父亲楚诚为他做了一个剑鞘。 他没有理会面色忐忑的杨玉娇和杨世安,也没有去看勉强支起身子、神情复杂的杨承宗。他的目光,穿透渐渐落定的尘埃,落在了那个孤零零站在巨石旁、鹅黄衣衫单薄、脸色苍白却努力挺直脊背的少女身上。 山风吹动她凌乱的发丝,拂过她怔然的脸颊。她看着他,眼中映着他青衫执剑的身影,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难以言喻的震撼,更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无助。 楚天向她走去。 步伐平稳,踏过碎石与血污,肩头被褚枭鬼爪撕裂的伤痕,在琉璃剑体莹润的光泽下已悄然愈合。他来到她面前,三步之外,停住。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又能让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杨真儿的心跳,在死寂中骤然变得清晰可闻。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年轻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与风霜的平静面容,让她一时竟忘了呼吸,忘了言语。 然后,她看到,他脸上那种斩灭强敌后的漠然与威严,如同春阳下的薄冰,缓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无法形容的复杂神情——那里面有深沉的痛楚,有历经轮回的疲惫,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最终沉淀为一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邃无边的温柔。 这温柔如此厚重,如此突如其来,让杨真儿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又悸动。 楚天凝视着她,仿佛要通过她的眼眸,看穿时光,找回失落的前世星空。半晌,他轻轻开口: “吓到你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歉然,仿佛他不是刚刚主宰了战场的神祇,只是一个不小心惊扰了她的寻常人。 杨真儿下意识地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 楚天微微低头,目光扫过她破损的衣角和沾着尘土、紧握剑柄以至于指节发白的手。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握剑时稳定如磐石的手,而是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带着一种干净的、邀请的姿态,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动作,让所有注视这边的人都是一愣。 杨真儿更是瞳孔微缩,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只手。 接着,她听到了他接下来的话。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她所有的防备与惶惑,直接落在她的心湖上,荡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说: “这里的事,已经了了。” “但你的麻烦,还没有结束。” “你的‘家’,现在对你来说,恐怕比这鬼哭涧更冷。” 每一句,都平淡陈述,却直指她血淋淋的现状。 然后,他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 “真儿。” “你愿意……” “……跟我走吗?” “真儿”。 不是“杨姑娘”,不是“三小姐”。 是“真儿”。 如此亲昵,如此自然,仿佛他已呼唤过这个名字千遍万遍。 杨真儿彻底呆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少年,强大如神祇,陌生又熟悉。他斩杀了不可一世的化形境强者,却在此刻,向她这个微不足道、受尽白眼的凝气境少女,伸出手,用这样一种近乎……“请求”的姿态,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为什么? 凭什么? 他要带她去哪儿? 他是谁? 无数疑问炸开,可当她的目光触及他掌心清晰的纹路,触及他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带着痛惜与守护的深海时,所有的疑问,奇异地平息了。 那只手,刚刚执剑,此刻,它空空如也,却仿佛托着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她想起了他方才说“她,你不能动”时的斩钉截铁,想起他剑光起落间,自己那莫名悸动的心安…… 家族?那里只有冷眼与算计。 父亲?他有他的城池和正妻所生的子女。 眼前的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而这只手,是混沌中唯一清晰的方向。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孤独,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信任与悸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只手,身体微微颤抖。 楚天的手,稳稳地悬在那里,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有无尽的耐心与等待。仿佛只要她愿意,他可以这样等到地老天荒。 终于,在无数道或惊愕、或嫉妒、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杨真儿缓缓地,将自己冰凉、沾着尘污和微微颤抖的手,抬起。 然后,轻轻地,仿佛放下所有重担般,将自己的指尖,落在了他温暖干燥的掌心。 触碰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自他掌心传来,瞬间驱散了她的冰冷与颤抖。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点头。 “我……愿意。” 声音轻如蚊蚋,却坚定如铁。 楚天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握,坚定而温柔,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仿佛握住的,不只是此刻的她,还有前世凋零的遗憾,与今生重新开始的全部可能。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足以让背后尸山血海都黯然失色的笑容。 “好。” 他牵着她,转身。不再看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甚至他都没有看林轩兄妹。 他便这样牵着杨真儿的手,在所有人的目送下,朝着涧外走去。小雷清唳一声,展翅掠上高空,在前方盘旋引路。 阳光刺破涧口弥漫的血腥气,洒落在他们身上。 他青衫染尘,她衣裙破损。 他牵着她,走向的,不再是鬼哭涧的阴霾,而是涧外辽阔的、未知的天地。 而她的世界,从指尖传来他掌心温度的那一刻起,已然天翻地覆。 突然间,剑气纵横,如秋日收割麦穗。 楚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信手挥洒,一道道灰蒙蒙的剑气便精准地没入那些残余黑煞宗弟子的丹田或心脉。他们身上残留的“腐骨毒”功法气息,在横天剑帝的感知下,如同黑夜中的灯火般显眼。 “啊!”“饶命!” 惨叫与求饶声短暂响起,又迅速湮灭。这些人,或许并未直接参与当年伤害幼年杨真儿之事,但他们修炼了这歹毒功法,便是继承了这份因果。楚天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前世的遗憾与怒火,今生便要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转瞬间,场中再无一个活着的黑煞宗核心弟子。血腥气更浓,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净化”后的凛冽。 杨承宗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今日所见,已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这个叫楚天的少年,实力、手段、心性,都深不可测。他带走真儿,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至少,比留在危机四伏、人情冷暖的城主府要好。 杨玉娇、杨世安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楚天一眼。 楚天不再停留。他握着杨真儿的手,那手依旧微凉,却已不再颤抖。 第六十七章:你就是她 “小雷。”楚天轻声唤道。 高空中盘旋的青银色巨影发出一声愉悦的唳鸣,双翼收敛,如同一片巨大的青云俯冲而下,带起的狂风让众人几乎站立不稳。它轻盈地落在涧中空地,收敛了大部分威压,但那神骏无比的身姿和隐隐流露的远古气息,依旧让人心悸。 “我们走。”楚天对杨真儿温言道,牵着她,走向小雷。 杨真儿看着眼前这头犹如神话中走出的巨禽,心跳不由加速。但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楚天平静的眼神,给了她莫名的勇气。她点了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轻盈地跃上那宽阔如平台、覆盖着光滑坚硬翎羽的鹏背。 “坐稳。”楚天让她坐在自己身前,双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侧,并非拥抱,而是稳固的守护。这个动作让杨真儿身体微微一僵,脸颊微热,却奇异地没有抗拒,反而有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唳——!” 小雷长鸣,双翼猛然展开,用力一振! “轰!” 狂暴的气流卷起地面尘土碎石,巨大的升力传来。杨真儿只觉视线急速拔高,下方的鬼哭涧、狼藉的战场、渺小的人影迅速缩小,两侧峭壁飞快下坠,转眼间,便已冲破涧口,翱翔于蔚蓝天际之上!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过的云絮和下方苍翠连绵的山脉。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驱散了涧中的阴霾与血腥。这种挣脱大地、翱翔九天的感觉,是杨真儿从未体验过的自由与壮阔,让她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惊惧与悲伤,美眸中映出一丝震撼与新奇。 小雷飞得很稳,速度却快得惊人。它似乎知道主人心意,并未朝着特定方向,而是在辽阔天宇中恣意盘旋、攀升,仿佛在宣泄重获自由与展现力量的欢欣。穿过层层云海,直至来到一处极高的空域,下方云海如涛,上方碧空如洗,仿佛置身于世界的顶点。 风声在耳边化为悠长的呼啸,四周寂静得只有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在这远离尘世纷扰的云霄之巅,一种难以言喻的私密与宁静悄然弥漫。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小雷才开始缓缓降低高度,穿过云层,朝着下方一片人迹罕至、峰峦叠翠的原始山脉落去。最终,它轻盈地落在一座孤峰的顶端。这里有一片平坦的巨石,边缘是陡峭的悬崖,视野极佳,可望见天际线处蜿蜒的大河与更远处朦胧的城郭轮廓。 楚天先跃下鹏背,然后伸手,将杨真儿小心地扶下来。 脚踩实地,杨真儿看着周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景色,又看看身边静立的青衫少年和那头收起翅膀、安静矗立如同守护神兽般的巨鹏,恍如梦中。 楚天走到崖边,负手眺望远方,山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丝。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看向依旧有些无措、却努力保持镇静的杨真儿。 他的目光不再有战场上的凌厉,也没有了之前的滔天温柔,变得深邃而平静,仿佛蕴藏着万千星河与无尽岁月。 “有些事,或许听起来难以置信,”他开口,声音和缓,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但我必须告诉你。” 杨真儿的心提了起来,隐约感觉到,接下来要听到的,将是颠覆她过往一切认知的秘密。 “我名楚天,这没错。但我并非寻常少年。”楚天缓缓道,“我的神魂,来自很久很久以后。或者说,在另一个时空,或者说,是我的‘前世’,或者说是我以后,我曾登临武道绝巅,世人称我为——横天剑帝。” 杨真儿美眸睁大,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剑帝?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她难以置信,却无法怀疑眼前少年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俯瞰苍生的气度与眼底沉淀的沧桑。 楚天继续诉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沉重:“在我成就帝位,近乎无敌于当世之时,我有一位生死与共的道侣。她亦是惊才绝艳,枪道通神,封号——归真枪帝。” “她的名字,叫杨真儿。” “什么?!”杨真儿失声惊呼,娇躯剧震,脑海中一片空白。同姓同名?归真枪帝?这……这怎么可能仅仅是巧合? 楚天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中掠过深切的痛楚与怀念:“她就是未来的你,性情……外柔内刚,纯净坚韧。”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沉,“我与她,相识于微末,相伴于血火,彼此信任,情深意重。她是我漫长修道生涯中,唯一的光,是我的剑心所系,亦是我……永恒的遗憾与愧疚。” 杨真儿心跳如鼓,一个可怕的猜想隐隐浮现。 “后来,我欲冲击更高境界,却遭最信任的兄弟背叛暗算。”楚天的声音染上一丝冰冷杀意,“关键时刻,真儿为护我……燃尽神魂,香消玉殒。”他说得简略,但那种刻骨铭心的悔恨与悲痛,却如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杨真儿都感到一阵心悸。 “后来我道心崩溃,渡劫失败,本以为魂飞魄散,却不知为何,竟有一缕残魂跨越时空长河,回溯光阴,回到了我的少年时代,也就是现在。”楚天看向杨真儿,目光复杂无比,“重生归来,我发下宏愿,定要弥补所有遗憾,守护该守护之人,诛灭该诛灭之敌。而寻回她……是我最大的执念。” 山风呼啸,吹动两人的衣衫。杨真儿呆呆地站在那里,信息量太大,让她思绪混乱。她隐约听懂了,却又不敢相信。 “楚公子……您是说,我……我是那位归真枪帝?可是……可是我实力低微,修炼天赋也是极差,怎么可能……?”她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当然就是你。”楚天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怀疑,只有一种穿透轮回的笃定与深沉如海的疼惜。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话语清晰而确凿,如同在陈述亲眼所见的事实: “靖安皇朝,九原王国,南疆郡三十六城之一,天南城城主杨玄毅的第三女,生于天南城主府西侧偏院的听雪轩,母亲姓苏,名讳中带一个‘彤’字。”他声音平稳,却说出绝不该由一个陌生人知晓的细节,“你左肩胛下方,有一处淡樱色的胎记,形似含苞的兰花。你五岁那年夏天,曾在城主府后花园的莲池边险些落水,是一位扫洒的老仆眼疾手快拉住了你。此事甚小,除你与那老仆,应无人记得。” 杨真儿彻底僵住,美眸圆睁,这些深埋于记忆深处、甚至有些她自己都已模糊的细节,被他如此平静地道出。 楚天的话语未停,继续落下,每一句都敲打在她认知的壁垒上:“你并非资质愚钝。你身怀‘玄阴灵体’,此乃世间顶级修炼体质之一,却被一道极其阴损的‘九幽锁脉咒’封印。下咒之人手法高明,伪装成先天不足,此咒不仅遏制你修为进境,更会不断汲取你的本源生机,若不及早解除,你绝活不过双十年华。” 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说完,但杨真儿已感到通体冰凉。 “容貌可相似,姓名可巧合。”楚天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带着剑锋般的穿透力,“但这些烙印在你出身、身体、命运里的细节,连同你正承受的厄难根源,都与我所知的那个‘她’完全吻合。世间岂有如此多巧合尽聚一人之身?” 他凝视着她苍白的小脸,那份压抑了三百年的深情与彻底的了然融为一体: “所以,不是‘可能’,不是‘或许’。你就是她。是那个本应翱翔九天、枪镇八方的女子,是那个与我约定生生世世、却为了我而死的红颜。” “你可以不信前世缥缈之说,但无法否认我所说的这些关于‘杨真儿’的事实。你可以慢慢去回想,或者永远不去追究‘归真枪帝’的往事。但这一世,你是天南城杨真儿,一个身怀隐秘、处境危险的少女。而我是楚天,一个恰好知道这些秘密、并有能力也有决心带你破局而出的人。这一世,我绝对护你周全,绝不会再失去你!” “真儿,”他的呼唤,褪去了神话色彩,落在她真实的身份与困境上,反而更加沉重有力,“这一世,你可愿信我所说关于你自身的这些事?可愿,让我帮你解开枷锁,走出这片困住你的天地?” 杨真儿望着他伸出的手,脑中轰轰作响。家族秘辛、身体特征、童年小事、体质真相、厄运根源……这些实实在在的、关乎她自身最隐秘角落的信息,被他一一揭示。这比任何关于灵魂、印记的玄奥说法,都更具冲击力,也……更难以反驳。 他不仅认定了她,更似乎比她自己还要了解“杨真儿”这个人,以及围绕她的重重迷雾。这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令人心悸,但在心悸之下,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抓住真相脉络的悸动。 泪水无声滚落,她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家族冷漠,前途晦暗,身怀隐疾而不自知……而这个人,撕开了所有伪装,指给她看血淋淋的真相,然后向她伸出了手。 她颤抖着,将自己冰凉的手,放入他温暖而坚定的掌心,仿佛握住了唯一清晰的答案。 “……我信。”她哽咽着,声音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我信公子说的……关于我的这些事。” “这一世……真儿……愿意跟随公子。” 第六十八章:万珍阁 孤峰之巅,云海翻涌。 杨真儿的那句“愿意跟随”,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楚天心中荡开层层涟漪,三百年的执念与寂寞,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着落。他握着她微凉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细微的颤抖与逐渐传递过来的微弱暖意,心中一片沉静与坚定。 “好。”他只回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没有急于立刻诉说更多前世纠葛,来日方长,当务之急,是解决她体内那致命的“九幽锁脉咒”。 “你体内的封印,名为‘九幽锁脉咒’,阴毒异常,需以纯阳霸道之力辅以特定药力,由外而内,逐步化开,同时滋养你被压制的‘玄阴灵体’本源,方能根除,且不伤根基。”楚天松开她的手,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语气转为沉稳的分析,“我手中已有大部分的药材,但仍缺三味,颇为罕见。” 杨真儿听到“九幽锁脉咒”和“玄阴灵体”时,脸色又白了白,但看到楚天沉稳笃定的神色,心中慌乱的波澜又被奇异地抚平。她轻声问:“缺的是哪三味?真儿……或许可以帮忙想想。”话出口,又有些赧然,以她的见识和处境,能帮上什么忙? 楚天却认真答道:“‘地心火莲’的莲子,‘百年份以上的玄冰玉髓’,以及一味作为药引的‘金线龙鳞果’。这三物生长环境苛刻,寻常坊市难得一见,需去大型交易城市或特殊险地探寻。”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此去西南三千里,有一城名‘南离’,乃南疆郡有数的大城之一,商贸繁盛,各方势力交汇,更有大型拍卖行和几个以灵药交易闻名的世家盘踞。去那里,机会最大。” 他看向杨真儿,语气自然而体贴:“此行或许需几日功夫。你可有需要回天南城取用的东西?或者,需要给你父亲留个消息?” 杨真儿摇了摇头,眼神黯然:“不必了。自母亲去世后,府中……并无真儿特别牵挂之物。”至于父亲的生疏,她心中复杂,今日堂兄堂姐的出卖,让她对那个“家”感到更深的寒意。楚天似乎看穿她的心思,不再多问。 “那便出发。”楚天唤来小雷,小雷振翅,载着二人飞离孤峰。途中,楚天自然地侧身,为杨真儿挡去大部分高空疾风,并渡过去一缕精纯温和的元罡,助她抵御寒意。杨真儿感受着周身暖意,看着前方挺直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又悄然松了一丝。 南离城,城墙高耸,气势恢宏,远非天南城可比。为避免惊世骇俗,楚天在离城数十里外便让小雷降落,缩小身形隐入林中。两人步行入城。 城内车水马龙,商铺林立,武者往来如织,气息强弱不一,通脉境随处可见,元罡境也不时掠过,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化形境强者的隐晦气息。杨真儿何曾见过如此繁华景象,又是身处如此多高手之间,不免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靠近了楚天一些。 楚天察觉,脚步微缓,与她并肩而行,无形中将她护在身侧安全的位置。他并未释放什么强大气息,但那沉稳如山的气度,以及偶尔扫向四周时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让一些原本因杨真儿容貌而投来打量目光的人,心头莫名一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我们先找一处清净的客栈落脚,再打听药材消息。”楚天带着她,穿过喧闹的主街,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环境雅致的街道,选中了一家名为“清泉雅舍”的客栈。客栈伙计见二人气质不凡,尤其是楚天虽衣着朴素,但那份从容绝非寻常少年能有,连忙热情接待。 “要一间上房,清净,临院。”楚天开口。 伙计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楚天身旁低着头的杨真儿,连忙点头:“好嘞!天字三号院,独门小院,绝对清净!”心中不免有些嘀咕,但也不敢多问。 杨真儿脸颊微红,却也没出声反对。她知道楚天行事自有分寸,且此刻的她,确实更需要待在能让她安心的人身边。 入住小院,果然清幽。楚天对杨真儿道:“你且休息片刻,我出去打听一下那三味药材的消息,顺便买些你可能用到的衣物用具。”他注意到她的衣裙在之前的变故中破损染尘,一直未曾更换。 “楚公子,我……”杨真儿想说不用麻烦,楚天却已转身出了房门,不多时,便带回了两套质料上乘、款式简洁大方的鹅黄与浅碧色女装,以及一些洗漱用品和女孩家可能用到的琐碎物品,甚至还有一包城中有名的点心。 “不知是否合身,暂且换上。点心味道不错,可以尝尝。”他将东西放下,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出去打听消息,你锁好门,无需担心。”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杨真儿摸着那柔软的新衣,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属于阳光和新布料的清香,再看看那包精致的点心,心中某个冰冷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楚天首先去了南离城最大的交易区“万货坊”。这里店铺鳞次栉比,地摊杂陈,人流如织。他目标明确,先逛了几家信誉颇佳的大型药材铺。 “地心火莲莲子?客官,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啊!上次出现还是三年前拍卖会上,拍出了天价!” “玄冰玉髓要百年份?小店倒有一块五十年份的,效果怕是达不到您的要求……” “金线龙鳞果?恕老夫孤陋寡闻,未曾听闻此物。” 接连几家,皆无所获。楚天并不气馁,这些本就在预料之中。他转而走向坊市中央最宏伟的建筑——“四海拍卖行”。这里是南离城消息最灵通、宝物最集中的地方之一。 刚走近拍卖行高大的门楼,旁边一个摆着些零碎矿石、眼神精明的瘦小汉子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这位公子,可是在寻稀有药材?小的或许有点门路。” 楚天脚步未停,目光淡淡扫过他:“说。” 瘦小汉子被他目光一扫,心头一紧,不敢卖关子:“听说今晚城南‘万珍阁’有个私人品鉴小会,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药师和收藏家,或许会有公子需要的东西。不过……需要引荐,或者,有足够分量的东西参与交流。” “万珍阁?”楚天问道,“何处?” “城南青石巷,最大的那座宅子便是。”瘦小汉子搓搓手,讪笑着。 楚天弹指,一枚中品灵石落入他手中,瘦小汉子顿时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得到消息,楚天并未立刻前往。他先回了客栈,见杨真儿已换上新衣,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虽然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与怯意,但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坐在院中石凳上,小口吃着点心,那画面安静美好。 见楚天回来,她连忙起身:“楚公子,有消息了吗?” 第六十九章:南离城孙家 “晚上去一个地方看看。”楚天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拿出一枚前阵子在楚家庄空闲时精心雕琢的暖玉,递给她,“这个随身带着,它可以挡住化形境的一击。而且只要你输入真气,我就能感应到!” 杨真儿接过暖玉,触手温润,心中又是一暖。“谢谢公子。” 傍晚,楚天带着杨真儿前往城南青石巷。巷子幽深,四海拍卖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万珍阁门庭并不张扬,但门口守着的气息沉凝的护卫,显示着此地的不同寻常。 出示了从那瘦小汉子处得来的、代表某种资格的信物后,护卫放行。内里别有洞天,是一个精致的中式园林,亭台水榭间,已有数十人或坐或站,低声交谈,气息大多不弱,且带着药草或丹火特有的味道。 楚天二人的到来,引来一些目光。楚天年轻,杨真儿修为低微且容貌出众,在这种场合显得有些突兀。几个衣着华贵、身边跟着随从或女伴的年轻药师,目光在杨真儿脸上逗留片刻,又扫过楚天,露出些许审视与不以为然。 “哟,什么时候百草阁的小会,连凝气境的小姑娘都能进来了?还带着个……面生的护花使者?”一个手持白玉折扇、身穿锦袍的公子哥儿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见。他是南离城一个炼丹世家旁系的子弟,名叫赵元,平日便有些眼高于顶。 旁边他的同伴也笑着附和:“赵兄,说不定人家是带了什么家传宝贝来开眼界呢?” 杨真儿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楚天身后缩了缩。 楚天脚步未停,甚至没看那赵元一眼,只是牵着杨真儿的手微微紧了紧,传递过一丝安抚。他径直走向园中一位看起来像是主事者的清癯老者,拱手道:“听闻阁下小会有珍稀药材交流,在下楚天,携‘无瑕通脉丹’三枚,欲换取‘地心火莲莲子’、‘百年玄冰玉髓’或‘金线龙鳞果’的消息或实物。” 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低语。 “无瑕通脉丹?还是三枚?”清癯老者眼睛一亮,周围不少人也投来惊讶的目光。无瑕丹药本就难炼,通脉丹更是常用必备丹药,三枚无瑕品质,价值不菲。 那赵元也是一愣,随即脸色有些难看,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哼道:“无瑕通脉丹?谁知道是真是假?嘴上说说谁不会?” 楚天这才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只是一眼,赵元却感觉仿佛被冰冷的剑锋划过皮肤,后面讥讽的话竟卡在喉咙里,浑身汗毛倒竖。 清癯老者忙打圆场:“这位楚公子,丹药真假,老朽一观便知。至于您所求之物……”他沉吟道,“莲子与玉髓,老朽确有耳闻,今晚与会者中,或许有人拥有。但那‘金线龙鳞果’……请恕老朽孤陋寡闻,未曾听闻此物具体出处,只知似是生长于极阴极阳交汇之绝地,传说之物。” “无妨,有前两物的消息亦可。”楚天神色不变,取出一个玉瓶,递给老者。 老者小心接过,打开瓶塞轻嗅,又倒出一粒在掌心细细观察,片刻后,脸上露出惊叹之色:“丹晕内敛,药香纯净,果然是无瑕丹!” 此言一出,周围看向楚天的目光顿时不同了。能随手拿出三枚无瑕通脉丹的,要么是背景深厚的丹道世家传人,要么是本身修为高深、丹道造诣惊人的存在。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小觑。那几个原本露出轻蔑之色的年轻药师,此刻也收敛了表情。 赵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再出声。 很快,在清癯老者的牵线下,一位沉默寡言的黑袍人以一枚“地心火莲莲子”换走了一枚无瑕通脉丹。另一位富态的中年商人则表示,他家族商队曾在北地冰原深处获得过一块“百年玄冰玉髓”,但存放在家族库房,需时日调取,愿以另一枚无瑕通脉丹为定金,三日后交割。 楚天爽快同意。两味主药有了着落,只剩最神秘难寻的“金线龙鳞果”。 小会继续进行,交流着各种药材、丹方。楚天耐心倾听,偶尔开口,所言必切中要害,让几位原本对他年纪有所轻视的老药师都暗暗点头。杨真儿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从容应对各方,言谈间显露出的渊博见识与沉稳气度,让她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信赖取代。他仿佛一座山,只要在他身边,外界的风雨便侵扰不到她。 然而,就在小会临近尾声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位姑娘,”一个衣着华丽、面容略带轻浮之色的年轻人在同伴簇拥下走了过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杨真儿,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楚天,“在下南离城孙家孙皓,见姑娘面生,可是第一次来南离?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姑娘可否赏脸,明日由孙某做东,领略一下南离风光?”他言语看似客气,眼神中的热切与占有欲却毫不掩饰。孙家在南离城势力不小,这孙皓更是有名的纨绔,性好渔色。 杨真儿吓得后退半步,躲到楚天身侧。 楚天将杨真儿往身后带了带,挡在她与孙皓之间,目光平静地看向孙皓:“她没空。” 孙皓脸色一沉:“本少爷在跟这位姑娘说话,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插嘴?”他身后几个随从也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气息外放,竟都是通脉境后期。 园中气氛瞬间凝固。清癯老者想打圆场,却有些忌惮孙家势力。 楚天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让孙皓心头莫名一跳。 “我是谁不重要。”楚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重要的是,你再多看她一眼,或者再说一句废话……” 他顿了顿,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灰色气流一闪而逝。 “我就让你孙家,从南离城消失。” 没有怒吼,没有威胁的狰狞,只有平静的陈述。但那股言语中透出的、仿佛在说碾死一只蚂蚁般的绝对漠然与自信,却让孙皓和他那几个随从瞬间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少年真的敢这么做,而且……或许真的有这个能力! 孙皓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那双平静眼眸的注视下,他竟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楚天不再理会他,转身对清癯老者略一拱手:“多谢阁下提供场所,三日后,我来取玉髓。”说完,牵着杨真儿,径直向外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都用敬畏复杂的目光,看着那青衫少年带着鹅黄衣裙的少女,从容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园内压抑的气氛才为之一松。孙皓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被随从慌忙扶住,脸色依旧惨白,再不敢提半句有关那少女的话。 回客栈的路上,夜色已深。杨真儿默默跟在楚天身边,脑海中回荡着刚才他挡在她身前说的那句话,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楚公子……”她轻声开口。 “嗯?” “谢谢您。”她由衷地说。 楚天侧头看她,月色下,她清澈的眼眸倒映着星光。“不必谢。我说过,这一世,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他抬头望了望星空,心中暗道:金线龙鳞果……看来需要去那些传说中的绝地碰碰运气了。不过在此之前,先解决莲子和玉髓,慢慢再寻找金线龙鳞果。 第七十章 灵器“焚天斧”! 夜色渐深,万珍阁的小会早已散去。 清泉雅舍,天字三号院。 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静谧的庭院中。杨真儿已在内室安歇,虽辗转难眠,但身处这方被楚天气息笼罩的小天地,终究比在危机四伏的外界安心许多。楚天则盘膝坐在外间榻上,闭目调息。 忽然,他闭合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几乎同时,院墙外传来数道极其轻微、却瞒不过他神识的落地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呼吸与衣袂摩擦声。来人动作娴熟,气息阴冷,目标明确——正是这座小院。 “不知死活。”楚天心中冷哂,双眸倏然睁开,眼底寒芒一闪而逝。他并未立刻动作,想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院门被一种巧妙的手法无声撬开,五道黑影如狸猫般滑入院内。为首一人,赫然是白天在万珍阁吃了大瘪的孙皓!他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怨毒、兴奋与贪婪的扭曲神情。在他身后,跟着四名身着劲装、气息沉凝的武者,其中一人身形瘦高,双手骨节粗大,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周身元罡隐隐与天地灵气勾连,竟是一名元罡境七重的高手!乃是孙家重金聘请的供奉之一,“铁鹰爪”赵无常。其余三人,也都是通脉境巅峰的好手。 “赵供奉,就是这里!那小子和那个小美人就住里面!”孙皓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那小子身上肯定还有更多无瑕丹药,甚至可能有更珍贵的丹方!只要拿下他,逼问出秘密,再夺了他的丹药……嘿嘿,那小美人,本少爷要定了!白天竟敢让本少爷当众出丑,今夜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无常目光扫过安静的正房,微微皱眉:“少爷,此子白天在万珍阁气度不凡,恐有来历。且他能随手拿出无瑕丹药,自身修为怕也不弱……” “怕什么!”孙皓打断他,眼中满是戾气,“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又能强到哪里去?多半是哪个破落丹师家族的传人,带着点家底出来招摇!赵供奉您可是元罡境七重,在咱们南离城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还拿不下他?事成之后,丹药分你三成!再让我爹给你开放家族秘库任选三样宝物!” 重赏之下,赵无常眼中也闪过一抹贪婪,点了点头:“既如此,老夫便为少爷擒下此獠。你们三个,守住门窗,莫让那女娃跑了。” 五人正欲动作—— “吱呀”一声轻响,正房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月光下,一袭青衫的楚天负手立于门前,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地落在院中五人身上,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孙皓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吓了一跳,随即狞笑起来:“小子,你倒是机灵,知道出来了!省得本少爷砸门!” 楚天没理会他,目光直接落在赵无常身上:“元罡七重?孙家就派了你这点人来送死?” 赵无常被他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凛,但仗着修为和人多势众,冷哼道:“狂妄小辈!识相的,交出身上所有丹药、丹方,再自废修为,将那女子献与孙少爷,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废话说完了?”楚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说完了,就上路吧。”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左脚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剑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不是罡气的冲击,而是纯粹意志与规则的碾压!院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锋利,仿佛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剑气! 赵无常脸色狂变,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剑气沼泽,周身元罡运转都变得迟滞!他狂吼一声,双爪泛起金属般的乌黑光泽,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抓楚天咽喉!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幽冥鬼爪”! 然而,他的爪子刚刚递出—— 楚天并指如剑,对着他,遥遥一划。 “嗤!” 一道凌冽的剑气,无视了赵无常爪间的凌厉罡风,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的眉心! 赵无常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脸上还保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情,瞳孔迅速涣散。眉心一点红痕浮现,随即,他周身那雄浑的元罡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溃散,生机瞬间断绝。 “赵供奉?!”孙皓和另外三名通脉境武者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无边的恐惧!他们根本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赵无常冲上去,然后……就死了? “逃!”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三名通脉境武者肝胆俱裂,转身就想越墙而逃。 楚天目光一寒。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他袖袍一挥,三道更细微的剑气激射而出,速度快到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轨迹。 “噗!噗!噗!” 三声轻响,三名已跃至半空的武者身形同时一僵,如同折翼的鸟儿般跌落在地,完全死透。 转眼之间,院中只剩下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面无人色的孙皓。 楚天一步步走向他,脚步声在死寂的院落中清晰可闻,如同催命的鼓点。 “不……不要杀我!我是孙家少爷!我爹是孙弘!化形境强者!杀了我,孙家不会放过你的!”孙皓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威胁求饶。 楚天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蝼蚁一样的东西,白天放你一条生路,你不珍惜。今夜,竟还敢打她的主意。”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丹药我不要了,女人我也不要了!求求你,饶我一命!”孙皓磕头如捣蒜。 “晚了。”楚天语气淡漠,“有些错,犯了,就要用命来偿。” 他并指如剑,轻轻一挥。 孙皓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头颅滚落一旁,脸上还定格着极致的恐惧。 楚天看也未看满院尸体,转身走回房前。内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杨真儿俏脸苍白地站在门后,显然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楚公子……你……你没事吧?”她声音发颤,更多的是担忧。 “我没事。”楚天语气缓和下来,“几只不开眼的老鼠,已经清理了。吓到你了?” 杨真儿摇摇头,看向院中的尸体,尤其是孙皓那颗头颅,身体微微发抖,但强自镇定:“是他们……咎由自取。公子是为保护真儿……” “去休息吧,这里我会处理。”楚天道。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孙府方向,陡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那气息充满了惊怒与杀意,如同沉眠的凶兽被惊醒,赫然是化形境的威压!紧接着,一道饱含怒火的长啸划破夜空: “皓儿——!谁敢杀我孙弘之子?!老夫要你血债血偿!!” 声音滚滚而来,蕴含着化形境强者的精神威压,整个南离城不少区域都被惊动,无数道目光投向清泉雅舍方向。 杨真儿脸色更白:“是孙家家主……化形境……” 楚天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丝丝杀意在他周身弥漫。他本不欲多事,只想取了药材便离开。但这孙家,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底线,更是将主意打到了杨真儿身上。 “本想只诛首恶,既然老的也想找死,那便一并解决。”楚天握住膝上的横天剑,剑鞘入手微凉,却让他心中的杀意愈发凝练,“真儿,你在院中等我,锁好门。我去去就回。” “公子!”杨真儿急道,“那是化形境……您……” 楚天回头,对她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淡笑:“化形境而已,又不是没杀过。等我回来。” 说罢,他身形一闪,已至院中,足尖一点,身影如一道撕裂夜色的灰色剑光,迎着那滚滚而来的恐怖威压,毫不退缩地,主动射向孙府方向! 孙府,坐落在南离城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气象森严。此刻,府中灯火通明,一片混乱与肃杀。家主孙弘,一身锦袍,面容威严中带着狰狞的怒火,悬浮于府邸主殿上空,化形境二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搅动风云!他刚刚感应到独子孙皓命牌碎裂,瞬间暴怒出关。 府中众多长老、客卿、护卫纷纷涌出,皆是元罡境、通脉境的好手,刀剑出鞘,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青衫身影,手提一柄暗蓝色长剑,如同闲庭信步般,自远处夜空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空间的节点上,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便已来到孙府上空,与孙弘遥遥相对。 月光下,那少年面容平静,眼神淡漠,手中长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斩灭一切的锋芒隐而不发。 “就是你,杀了我儿皓儿?!”孙弘须发皆张,死死盯着楚天,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神识扫过,发现对方修为似乎只有元罡境,心中惊疑更盛,杀意也更浓。 “是。”楚天承认得干脆利落,“他该死。你也想死?” “狂妄小辈!不管你是谁,有何背景,今日老夫定要将你抽魂炼魄,以祭我儿在天之灵!”孙弘怒极,再不多言,双手一合,一柄通体赤红、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斧出现在手中,斧刃铭刻着狰狞的火焰符文——灵器“焚天斧”! “焚天八式——烈焰斩空!” 孙弘暴喝,一斧劈出!赤红色的火焰罡气化作一道十丈长的巨大火焰斧芒,撕裂夜空,带着焚灭万物的高温与狂暴力量,朝着楚天当头斩下!火焰未至,下方的孙府建筑已被炙烤得瓦片炸裂,树木焦枯!化形境强者含怒一击,威势惊天! 南离城中,无数道目光惊恐地望着那道恐怖的火焰斧芒。 第七十一章:斩虚 面对那焚天煮海般的烈焰斧芒,楚天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这孙弘本身化形境二重的修为虽比褚枭略逊,但他手中那柄“焚天斧”却非同小可! 楚天一眼就认出,这“焚天斧”乃是一柄灵器。 楚天的横天剑,是普通武器里极品中的极品,但是还尚未达到灵气的品质。而“灵器”是截然然不同的武器!唯有达到镇岳境,初步接触天地法则,方能以心神沟通特殊灵材,结合自身“势”与天地灵气,孕育出拥有灵性、能与主人心意相通、极大增幅攻击威能的兵器!灵器通常蕴含一缕微弱“器灵”,能自动护主,引动天地之力,威力远超凡器。 孙弘的灵器得自先祖的传承,虽只是化形境修为,催动这“焚天斧”,足以让他战力暴涨,远超同阶! “吼——!” 火焰斧芒已至头顶,灼热的气浪让楚天发丝飞扬,皮肤传来刺痛感。他不敢怠慢,体内《横天剑典》疯狂运转,元罡境二重的修为提升至极限,琉璃剑体光泽隐现。 “横天剑,出鞘!” “锵——!” 暗蓝色长剑应声出鞘,星纹流转,灰蒙蒙的剑意升腾,迎向火焰斧芒! “断川!” 楚天清叱,横天剑化作一道凝练的灰色剑罡,狠狠斩在火焰斧芒的中心!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半空炸开!灰蒙蒙的剑气与赤红火焰疯狂对撞、湮灭!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四方,将孙府上空照得亮如白昼,下方建筑更是被震得簌簌发抖,瓦砾纷飞。 然而,这一次,楚天那无往不利、斩断一切的“断川”剑意,竟未能如之前般轻易撕裂对手的攻击! 只见那火焰斧芒虽被剑罡斩入大半,炽热的火焰被灰色剑意不断消磨,但斧芒核心处,那柄“焚天斧”虚影却凝实不散,其内仿佛有一头火焰凶灵在咆哮,源源不断地从天地间汲取火行灵气,补充着损耗!更有一股灼热暴戾的意志,顺着剑罡反噬而来,企图侵蚀楚天的心神! “砰!” 楚天身形微晃,向后飘退数丈,握剑的手腕感到一阵酸麻,横天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星纹光芒都黯淡了一丝。反观孙弘,只是身形一顿,焚天斧光芒依旧炽盛。 “哈哈!小辈,现在知道灵器的厉害了吧?!”孙弘见状,狂笑出声,信心大增,“我这‘焚天斧’乃先祖遗留,蕴含一丝‘地心炎灵’,岂是你这破铜烂铁能比?给我死来!” 他得势不饶人,斧法展开,攻势如潮! “焚天八式——星火燎原!”漫天火雨,笼罩八方。 孙弘将化形境灵力化形的奥妙与焚天斧的火焰威能结合,每一击都威力绝伦,引动天地火行灵气共鸣,声势骇人至极。楚天挥动横天剑,将“横天”剑意催发到极致,剑光如幕,守得密不透风,不断斩灭袭来的火焰攻击。 然而,在灵器焚天斧的持续压制下,楚天明显落入了下风。他的剑罡虽利,但修为不足,持久力无法与有灵器加持、能源源不断汲取天地灵气的孙弘相比。更麻烦的是,焚天斧散发的火焰领域带着持续的高温灼烧和灵力侵蚀,让楚天需要分心运转琉璃剑体和元罡抵抗,消耗加剧。 “铛!”“嗤!”“轰!” 金铁交鸣与能量爆鸣声不绝于耳。楚天且战且退,身上青衫已被火焰余波灼出数个破洞,肌肤传来灼痛,气息也开始紊乱。横天剑与焚天斧多次硬撼,剑身嗡鸣不断,若非其材质特殊、内有楚天剑意温养,恐怕早已出现损伤。 下方孙府众人见状,纷纷欢呼雀跃,仿佛已看到家主大显神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烧成灰烬。 “小子,刚才的嚣张劲儿哪去了?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我孙府撒野?!”孙弘越打越顺手,狞笑着,攻势更猛。 楚天眼神冰冷,心中却如古井无波。他在观察,在适应。前世身为横天剑帝,他见识过、使用过、甚至炼制过远比这焚天斧强大无数倍的神兵利器。灵器?在他眼中,不过是刚刚诞生了一点懵懂灵性的工具罢了。 “灵器威能,果然非凡器可比。这焚天斧中的‘地心炎灵’虽弱,却已能引动天地火灵,增幅攻击,形成领域压制。”楚天一边抵挡,一边冷静分析,“孙弘修为有限,未能完全发挥其威力,只懂蛮横催发火焰之力,破绽明显……其核心,在于斧中那缕炎灵与斧身特殊灵材‘熔火晶核’的结合。” “横天剑材质本就不凡,乃‘曜金石’所铸,又经我剑意日夜温养,欠缺的正是这一缕‘灵性’与更高阶的灵材精华作为引子,完成从‘凡器极致’到‘灵器’的蜕变!”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这焚天斧,正是绝佳的补品!” 念头既定,楚天眼中精光暴涨! 他不再一味防守,陡然催动全身元罡,琉璃剑体光芒大放,硬抗一记火焰斧芒,借力向后飞退数十丈,拉开距离。 “怎么?想逃?晚了!”孙弘以为楚天力竭,狞笑着挥斧追来。 楚天悬浮半空,横天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缓缓拂过剑身。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凌厉锋锐,而是变得无比沉凝、浩大,仿佛与脚下山川、头顶星空连为一体。一股比“断川”更加玄奥、更加晦涩难明的剑意,开始酝酿。 “横天剑典第三式……”楚天低声吟诵,每一个字吐出,他周身的气息便攀升一分,天地间的灵气开始不安地躁动,仿佛在恐惧着什么。 孙弘心中一突,感到一股莫名的危机,但他仗着灵器在手,怒喝道:“装神弄鬼!给我死!”焚天斧高举,所有火焰罡气疯狂汇聚,斧身赤红如烙铁,其内的炎灵虚影清晰可见,发出无声的咆哮! “焚天终极——炎帝降临!” 一道仅有丈许粗细、却凝练到极致、内部仿佛有岩浆流淌的暗红色斧芒,撕裂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轰向楚天!这是孙弘能催发的、蕴含焚天斧本源炎灵之力的最强一击! 就在此时,楚天拂过剑身的手指,停在了剑尖。 他抬眼,看向那毁灭斧芒,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种勘破虚妄的漠然。 “……斩虚。” 话音落,剑光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横天剑只是向前,轻轻一刺。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维度的灰线,自剑尖延伸而出。 这道灰线,与那威势滔天的暗红斧芒相比,渺小如尘埃。 然而,当灰线与斧芒接触的刹那——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蕴含焚天斧炎灵本源、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化形境三四重强者的恐怖一击,仿佛遇到了克星。灰线过处,炽热的火焰无声熄灭,狂暴的罡气莫名消散,那道凝练的斧芒,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从最前端开始,寸寸瓦解、湮灭!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击溃,而是……仿佛其存在的“概念”被直接抹除! “不!这不可能!我的炎帝降临!”孙弘骇然尖叫,拼命催动焚天斧,但那灰线势不可挡,沿着斧芒湮灭的轨迹,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瞬间触及了焚天斧的本体!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焚天斧赤红的斧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斧内那咆哮的炎灵虚影,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随即光芒急速暗淡,仿佛风中残烛。 灰线的力量并未耗尽,在摧毁了斧芒、重创了焚天斧本源后,余势未消,轻轻掠过孙弘的脖颈。 孙弘脸上的惊骇与绝望瞬间凝固。他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与虚无,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生机与意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焚天斧光芒彻底黯淡,脱手坠落。 而他的头颅,也沿着一条平滑的切线,缓缓与身体分离。 孙家之主,化形境二重,手持灵器焚天斧的孙弘,死! “斩虚”一式,乃横天剑帝窥得一丝时空与虚实真意所创,专破各种能量形态、阵法结界乃至神魂攻击,直指本质。对付这种依靠外物灵器、自身对力量理解粗浅的对手,效果尤为显著。 全场死寂。 所有孙家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傻傻地看着家主身首分离,看着那象征着家族荣耀与力量的焚天斧如同废铁般坠落,大脑一片空白。 楚天脸色微微苍白,气息起伏。施展“斩虚”对他目前的负荷不小,几乎抽空了大半元罡与心神。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他身形一闪,接住那坠落的焚天斧,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抓,将孙弘的尸体也摄到身边。 顾不得下方孙家众人的反应,楚天提着斧与尸体,身形一震化作一道剑光,迅速返回清泉雅舍。他布下一层简易的隔绝阵法。 “小雷,警戒,护法。”楚天对空中展翅的小雷吩咐一声。天风雷鹏在空中翱翔,一个俯冲落在院外,带起一股狂风,威压释放,生人勿近。 第七十二章:青岚秘境 院内,楚天将孙弘尸体扔到一旁,双手握住光芒黯淡、布满裂纹的焚天斧。他闭上双眼,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探入斧身深处。 “熔火晶核……品质还行。地心炎灵……灵性微弱,起码百年以上未得温养,且已被‘斩虚’之力重创,正好抹去其原有印记。” 他运转炼器秘法,掌心喷吐出紫金色的琉璃剑火——这是他以琉璃剑体气血结合剑意元罡催生的特殊火焰,虽比不上前世帝火,但炼化这受损的灵器已然足够。 琉璃剑火包裹住焚天斧,熊熊燃烧。斧身开始软化,那缕残存的地心炎灵发出最后的嘶鸣,最终在剑火与楚天强横的神识冲击下,彻底消散,只留下最精纯的一团赤红色火属性能量精华和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岩浆流淌的“熔火晶核”。 同时,焚天斧其他部分蕴含的多种稀有金属灵材,也被提炼出来,化为各色流光溢彩的液体。 楚天取出横天剑,将其悬于面前。他引导着那团火属性能量精华和熔火晶核,缓缓融入横天剑剑身。又将提炼出的其他灵材精华,按照特定比例和顺序,一一渡入。 楚天一声低喝,双手结印,一道道蕴含着他对剑道理解、对“灵性”认知的神魂烙印,随着琉璃剑火的锻打,深深铭刻进横天剑的本源之中。 横天剑剧烈震颤,剑身星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暗蓝色的剑体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涌入的精华。剑身内部,一丝微弱的、全新的、与楚天心意相连的“灵性”正在孕育、诞生!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道灵材精华融入后,楚天将最关键的“地心灵炎”用神识包裹,缓缓渗入剑身。此时的地心灵炎已经被抹去印记,变成一片淡黄色的混沌火焰。 楚天小心翼翼地给地心灵炎打上一道道神魂烙印——他还远远没有达到镇岳境,但是有这地心灵炎的混沌灵性,只需要利用神识去引动,便能将这失去了灵性的地心灵炎一丝丝地转化为剑灵。 这个过程非常的艰难与凶险,所以楚天需要小雷来护法。幸好没有任何干扰。杨真儿见楚天如此专心致志的样子,也轻悄悄地呆在房间内,丝毫不敢发出声息。 “嗡——!” 横天剑猛然发出一声高亢清越、直上九霄的剑鸣!剑身光华大放,暗蓝色褪去,化为一种深邃内敛的暗银之色,表面流淌着星辰与火焰交织的玄奥纹路!一股远比之前灵动、浩瀚的剑意自主散发开来,隐隐与周围天地灵气产生共鸣! 灵器! 横天剑,历经此界灵材精华与剑帝神魂烙印的洗礼,终于打破了凡器的桎梏,成功晋升为下品灵器!虽然只是初入灵器门槛,但其本质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锋锐坚韧程度大增,更拥有了初步的灵性,能与楚天心意相通,自动护主,并能更好地承载和增幅楚天的剑意与元罡! 楚天握住焕然一新的横天剑,感受着剑中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却清晰的亲近与雀跃之意,脸上露出了笑容。有此剑在手,他的战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他撤去阵法,站起身来,和小雷打了个招呼,天风雷鹏刮起一阵强风,又飞到天空盘旋去了。 杨真儿此时才出现在门口,连忙上前,美眸中满是关切。 “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事情都解决了。”楚天温声说着,还扬了扬手中暗银色的新横天剑,“而且,因祸得福,横天剑进阶了。” 杨真儿虽不明具体,但见楚天安然无恙,剑似乎也更厉害了,心中大石落地,由衷地为他高兴。 孙府一夜覆灭,家主孙弘连同灵器焚天斧皆成过往云烟。这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南离城,带来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恐慌,随之而来的便是各方势力的重新审视与蠢蠢欲动。清泉雅舍周围,暗中的窥探目光多了数倍,但慑于那夜冲天而起的恐怖剑意与孙家血淋淋的下场,无人敢真正靠近触霉头。 楚天对此毫不在意,他正在客栈庭院中,细心指导杨真儿初步修炼一门适合她当前体质、有助于稳固心神、缓慢滋养经脉的辅助功法《玄元养气诀》。功法虽不高级,但经由楚天改良,契合她玄阴灵体被封印的状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杨真儿学得极认真,她深知这是改变命运的开始,每一句口诀,每一个运功路线都牢记于心。 第三日清晨,楚天正准备前往与那富态商人约定的地点交割“百年玄冰玉髓”,客栈掌柜却亲自引着一位客人来到了小院外。来人并非商贾打扮,而是一位身着深青色锦袍、面容儒雅、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的中年文士,身后只跟着一名气息沉凝、做管家打扮的老者。 “楚公子,冒昧来访,还望海涵。”中年文士未等掌柜通报,便已拱手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在下南离城城主,韩文渊。” 南离城主?楚天目光微动,早已感应到他的气息强大,已有化形境七重的实力,示意有些紧张的杨真儿稍安,淡然回礼:“韩城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韩文渊挥挥手,掌柜如蒙大赦般退下,一名老管家则守在院门外,气机隐隐笼罩四周,隔绝内外。韩文渊步入院中,目光在杨真儿身上掠过,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楚天,开门见山:“楚公子快人快语,韩某也不绕弯子。孙弘之事,不如就此了结。孙家之人,韩某也会约束,不会让他们再扰公子清静。” 楚天不置可否,静待下文。 韩文渊继续道:“孙弘与韩某,原本确有些约定。事关城东南三千里外,那片‘青岚山脉’深处,近期即将现世的‘青岚秘境’。” “青岚秘境?”楚天心中一动,青岚帮林轩兄妹,黑煞宗、玄阴宗,褚枭……等等都指向此处。而且青霞书院的院长叫“云清岚”,不知是有干系还是纯粹巧合? 第七十三章:神仙眷侣 “看来公子对此已有耳闻。”韩文渊观察到楚天神色,微微一笑,“但公子或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青岚秘境,并非无主之物,亦非谁先找到就能独占的宝地。” 他语气转为郑重:“此秘境,乃是上古‘青岚宗’遗留的试炼传承之地,每甲子(六十年)自行吸纳足够天地灵气后,外围禁制便会松动,显现入口。而我南疆郡三十六城,早在百年前便已达成盟约,共同监管此秘境。每当秘境开启,便由三十六城派出代表,凭实力争夺进入资格与内中宝物分配份额。” “实力?”楚天挑眉。 “正是。”韩文渊点头,“我南疆郡三十六城,虽同属九原王国南疆郡守治下,但彼此间亦有竞争。为公平起见,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百年前便在原郡守云霆大人见证下立下规矩:秘境开启前,由三十六城共同推举,设立‘南疆青云榜’。此榜并非单纯修为排行,而是综合修为、战力、战绩、年龄潜力等多方面评定,能入榜者,皆是各城佼佼者。秘境资源的分配,便与各城在榜上的名次与人数挂钩。” 他顿了顿,看向楚天:“孙弘之所以狂妄,除却家传灵器,也因他父亲乃上一届‘青云榜’第二十七位,他自己在三十六城化形境中,也算有些名号。我与他约定联手,本是想在本次秘境争夺中,为我南离城多争取几分利益。” 韩文渊叹了口气:“岂料他惹到公子头上,公子将他斩杀。如今我南离城损失一员上榜战力,在即将到来的秘境争夺中,形势堪忧。” 楚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所以韩城主今日前来,非但不是怪罪,反而是想邀请楚某,顶替孙弘的位置,代表南离城参与这秘境之争?” “楚公子真是聪明人。”韩文渊哈哈大笑道,“公子能斩杀手持灵器的孙弘,实力毋庸置疑,必能登上青云榜,且名次绝不会低!只要公子愿意代表南离城出战,韩某愿以城主府资源倾力支持公子,并在秘境所得中,给予公子约定份额之外的额外厚报!” 楚天沉吟片刻,并未立刻答应,反而问道:“这秘境之中,究竟有何物,值得三十六城如此大动干戈,定下这般复杂的规矩?而且,城主难道觉得楚某非答应不可?” 韩文渊目光微闪,猛地一拍大腿,道:“和公子说话,就是爽快!不瞒公子,秘境核心之地,据说有青岚宗祖师——一位真王境的强者遗留的真正传承,甚至有助人轻松突破至‘镇岳境’的契机!当然,此等机缘缥缈难求,除了南疆郡守云沧岚大人亲自主持之外,此秘境只有化形境及以下的武修才能进入。而且,秘境中还生长着数种外界早已绝迹或极其罕见的天地灵物。其中便有公子前几日在万珍阁提及的——‘金线龙鳞果’!” 楚天眼中精光一闪!这金线龙鳞果竟与青岚秘境有关? 韩文渊见状,知其所想,继续道:“此果生于秘境深处一处阴阳交汇的绝险之地,据古籍零星记载,有淬炼体魄、纯化灵力、乃至点化灵性之奇效,对于破除某些阴毒封印或滋养特殊体质,或有神效。只是那处地方禁制重重,环境险恶,且每次结果寥寥,争夺异常激烈。” 他看了一眼旁边凝神倾听的杨真儿,意有所指:“公子若想取得此果,参与秘境争夺,乃至获得较高的名次与探索优先权,是最有效的途径。” 楚天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索着。这韩文渊所言,与林轩兄妹所说的“残图”、“古玉”开启似乎有所不同,看来林家掌握的,只是进入秘境某一区域或获得某种认可的方法,而非控制整个秘境。而这三十六城联盟,掌握的是更宏观的进入资格与分配权。当然,这林家称为“青岚宗”,也或许就跟这残图有一定的关系,但毕竟称宗,宗主实力也不过元罡境而已。与远古时的宗派不同! “林家青岚帮的‘残图’,又是怎么回事?”楚天直接问道。 韩文渊并不意外楚天知道林家,解释道:“青岚宗覆灭已久,其核心传承与秘境控制枢纽早已失落。如今所谓的‘残图’,实则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记载了秘境部分区域地形、禁制、灵物分布的古老地图碎片。据考证,完整的秘境全图,当年被分成了‘七十二份’!” 七十二份!林轩兄妹手中那份,不过是七十二分之一!难怪黑煞宗等人志在必得,多一份残图,就意味着在危险的秘境中多一分安全保障,多一分找到宝物的可能。 “七十二份残图流散四方,有的可能早已损毁,有的被各城或某些势力收藏。集齐残图,理论上能拼凑出相对完整的秘境地图,价值无量。但即便没有残图,只要获得进入资格,凭实力和运气,亦有机会在秘境中有所收获。青岚帮的残图,不过是百年前曾获得一次三十六城争夺名次的林姓武修获得的一个拓印版本罢了!”韩文渊补充道,“孙家,便藏有一份真正的残图,如今……想必已落入公子之手?” 他指的是孙弘的储物戒指。楚天不置可否,那枚戒指他确实收了,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 “韩城主倒是坦诚。”楚天淡淡道。 “欲成合作,自当以诚相待。”韩文渊笑道,“不瞒公子,韩某手中,亦有一份残图。若公子应允代表南离城,韩某愿将此图与公子共享。同时,韩某还可动用城主府力量,尽力为公子搜集其他残图的信息。公子战力超群,若再有残图指引,必能在秘境中所向披靡!” 条件很诱人。不仅能获得金线龙鳞果的明确线索和获取途径,还能得到一份残图及城主府的支持。 “青云榜何时评定?秘境何时开启?”楚天问。 “青云榜评定就在半月之后,于‘南疆郡城’举行。秘境开启,根据各方观测推算,应在青云榜评定结束后一月之内。”韩文渊答道,“公子若应允,韩某即刻为公子报名,并安排前往南疆郡城事宜。期间公子若有所需,城主府库藏,亦可为公子开放部分。” 楚天看了一眼目露期待的杨真儿,又想到她体内那日益紧迫的“九幽锁脉咒”,以及自己重登巅峰所需的资源。这青岚秘境,确实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可以。”楚天终于点头,“我代表南离城参与。但我有几个条件。” “公子请讲!” “第一,我行事自由,不受过多约束。第二,秘境所得,我要优先挑选所需之物,包括金线龙鳞果。第三,”他指了指杨真儿,“她会随我一同前往南疆郡城及秘境,若她不能一同进入秘境,她的安全,城主府需提供必要保障。” 韩文渊略一沉吟,便爽快答应:“皆可依公子!公子战力便是最大的保障,韩某岂会掣肘?优先挑选权理应归功臣所有!至于杨三小姐……”他看向杨真儿,语气温和,“既是公子同伴,城主府自当以贵宾之礼相待,安全无忧。” 协议达成,气氛缓和不少。韩文渊留下了一枚代表南离城参赛者的身份玉牌、一份关于青云榜和秘境的更详细资料玉简,以及一份前往南疆郡城的地图与行程安排,并告知楚天,三日后将有一队城主府的精锐护卫与管事出发前往南风城打点一切,楚天可与他们同行,亦可自行前往。 送走韩文渊,杨真儿担忧道:“公子,这青云榜争夺,定是高手云集,危机四伏……您为了真儿……” “无妨。”楚天打断她,目光坚定,“此秘境非去不可。不仅为了金线龙鳞果,其中或许还有助我快速提升实力之物。南疆青云榜?正好让我看看,这南疆之地,有何等人物。”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与新晋灵器横天剑传来的雀跃战意。 “七十二份残图……有点意思。”楚天嘴角微扬,“或许,不用等到秘境开启,我们就能先‘收集’一些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韩文渊留下的那份资料玉简,上面似乎提到了某些已知残图的持有者信息…… **** 与富态商人的交易异常顺利,原本这人想要坐地起价,甚至曾起了欺瞒不给的心思,但是听到楚天将南离城的顶尖高手孙弘给斩杀的震撼消息之后,便乖乖地将“百年玄冰玉髓”亲自登门送上,并要退还楚天的定金——一颗无暇通脉丹! 楚天检查了玄冰玉髓,品质确属上乘,淡淡地说道:“该给你的就给你,当初说好了,两颗无暇通脉丹!” 他补上一颗通脉丹后,收起玉髓,带着杨真儿便离开了。这商人吓出一身冷汗,心中暗自庆幸,如果不是孙弘孙大爷早几天被斩杀,只怕斩杀的就是自己了。 走出店铺,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连日的紧绷与厮杀似乎暂时远离。楚天看着身旁仍带着些许怯生生神情的杨真儿,心中微动。 “真儿,听闻城西有一处‘镜湖’,湖畔遍植垂柳,这个时节应该新绿初发,景致颇佳……还有城南有一条‘百工古街’,售卖许多精巧的手工艺品和本地小吃,很是热闹。我们要不去哪里游玩一日?”楚天放缓了语气问道。 杨真儿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楚天会问这个。她轻声道:“单凭公子做主便是!” “镜湖垂柳,百工古街……听起来不错。”楚天顺手便牵住了她的手,道,“今日无事,便去走走吧。” 杨真儿眼中闪过一丝羞涩,轻轻“嗯”了一声。 镜湖果然如其名,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岸边新绿的垂柳丝绦。微风拂过,柳枝轻摇,湖面泛起粼粼波光,静谧而安宁。游人三三两两,多是文人墨客或携家带口,气氛闲适。 楚天与杨真儿沿着湖畔缓步而行。楚天一身青衫,气息内敛,看似寻常书生。而杨真儿虽穿着楚天为她购置的素雅衣裙,未施粉黛,但那清丽绝伦的容颜、我见犹怜的气质,以及行走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被玄阴灵体封印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淡淡灵气,依旧吸引了无数目光。 路过的行人,无论男女,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她,眼中满是惊艳与赞叹。 杨真儿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不自觉地往楚天身边靠了靠。楚天则面色平静,对那些目光恍若未见,只是偶尔在她因看到湖中游鱼或岸边野花而露出浅浅笑意时,眼中会掠过一丝柔和。 “这里的景色,比……比我以前待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宁静好看。”杨真儿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天地之大,美景无数。但只要有你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最美的风景。”楚天随口道,目光却望着湖心,仿佛穿透了水面,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 离开镜湖,两人又来到了百工古街。这里果然热闹非凡,店铺林立,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小吃香气、木料清味、颜料气息,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杨真儿自幼被禁锢,何曾见过这般鲜活热闹的景象?她好奇地打量着两旁摊位上的糖人、面塑、木雕、绣品,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欣喜。楚天跟在她身旁,见她目光在某处停留稍久,便示意摊主包起。不多时,杨真儿手中便多了一枝栩栩如生的绒花,一个憨态可掬的陶土小狐狸,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热气腾腾的桂花米糕。 “公子,这些……”杨真儿看着怀里的小物件,有些不好意思。 “喜欢就拿着。”楚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甚至还尝了一口杨真儿递过来的米糕,点了点头:“好吃!”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更是坐实了“神仙眷侣”的印象。男子气度不凡,女子绝色倾城,男子对女子看似平淡实则纵容,女子对男子满心依赖与倾慕。不知羡煞了多少路人。 第七十四章:残图 游玩尽兴,回到清泉雅舍时已是华灯初上。杨真儿脸上带着少有的红晕,将买来的小物件仔细收好,仿佛收藏着珍宝。楚天则取出孙弘储物戒中那份泛黄的皮质残图,在灯下细细研究。 这份残图不知由何种兽皮制成,触感坚韧,边缘不规则,显然是被暴力撕扯下来的。图上山川地形勾勒得颇为精细,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标注了许多符号。 楚天很快看明白了图上的标记体系:骷髅头代表极度危险区域;交叉的刀剑代表可能有强大守护兽或机关陷阱;发光的宝箱图案代表可能存在前人遗留的宝物或传承之地;而更多的是各种奇花异草、珍稀矿石、特殊灵兽的图形与名称标注。 “紫纹龙涎草……碧血寒铁矿……三尾火狐……”楚天的手指在图上游移,目光锐利。这份残图记载的区域,似乎是秘境中一处偏向火属性和阳刚之气的山脉地带,其中标注了几种对炼体或修炼火属功法有益的灵物,但并没有“金线龙鳞果”。 “果然,七十二份残图,各有所重。”楚天低语。金线龙鳞果生长在阴阳交汇之地,这份残图对应的区域显然不符。 他又取出韩文渊留下的资料玉简,神识探入。里面除了青云榜和秘境的官方介绍,还附录了一些“已知或疑似持有残图”的势力或个人信息。这些信息并不完整,有些只是传闻,但足以指明方向。 在南离城及其周边千里范围内,明确持有残图的,除了已死的孙弘和城主韩文渊,还有三家: 青岚帮:持有的是先祖传下的拓印副本,真实性较高,对应区域未知。 玄阴宗:资料显示,与黑煞宗勾结、追杀林轩兄妹的那个褚枭所属的玄阴宗,可能持有一份残图。此宗派行事诡秘阴毒,山门隐蔽。 金剑门:一个以炼器闻名的中型宗门,位于南离城以北八百里外的铁砧山。传闻其门内藏有一份残图,可能与秘境中的矿产分布有关。 此外,玉简还提到,三十六城中排名靠前的几个大城,如郡城附近的“南风城”,以及“黑岩城”、“流云城”等,其城主府或城内顶尖势力手中,大概率也持有残图,甚至可能不止一份。 “青岚帮的拓印本……先去看看吧。”楚天做出了决定。林家兄妹与他有旧,从他们那里入手最为稳妥。 次日,楚天带着杨真儿,骑乘天风雷鹏,按照林轩当初留下的地址,找到了位于天南城边缘一处僻静巷弄里的青岚帮驻地。这里更像是一个大一些的武馆,门庭冷落,与昔日青岚宗的威名相去甚远。 林轩兄妹见到楚天来访,又惊又喜,尤其是看到楚天身边气质不凡的杨真儿时,林杏儿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八卦,只不对于楚天,他们可不敢造次。 褚枭以及玄阴宗黑煞宗两位帮主都被楚天所斩,所以暂时倒没有人来顾及青岚宗的残图。林远峰的毒很快就被林轩带回来的药丸给解了,问起药丸的来源,林轩兄妹自然对楚天崇拜有加。林远峰听说楚天如此年轻,竟然实力超绝,也不禁神往起来。 此时楚天开门见山地说想借阅残图,林远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本身此图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荣誉的象征,他也知道,秘境中的宝物,对他来说如镜中花,水中月,是拿不到手的。 “楚兄弟对老朽及小儿小女都有救命之恩,区区一幅拓本,何足挂齿!只是……”林远峰有些不好意思地取出一个保存完好的玉盒,里面正是一张与楚天手中质地相似、但线条略显模糊的皮质拓印图,“这只是先祖当年有幸参与秘境之争后,凭记忆和部分见闻拓印下来的,恐怕并不完整,区域也局限于先祖当年探索过的一处‘风谷’地带。” 楚天接过拓印图,仔细观瞧。果然,这张图材质差的很远,标注的地形以峡谷、风口为主,标记的灵物也多与风属性相关,如“定风草”、“飞羽花”、“鸣风石”等,同样没有金线龙鳞果。 “林老爷子可知,这金线龙鳞果,在秘境中可能生长于何处?”楚天问道。 林远峰皱眉思索,转身入书房中拿出一本旧得泛黄的手抄古本来,说道:“先祖笔记中曾含糊提过,秘境中央区域,有一片终年被迷雾笼罩的‘阴阳潭’,潭水一半极热一半极寒,周边生有奇花异果,似有调和阴阳、淬炼灵体之效。金线龙鳞果……或许就在彼处。但那里是秘境公认最危险的区域之一,据说有强大的上古异兽守护,且环境极端,非大机缘、大实力者不可入。但先祖并不知阴阳谭在何处,故而没有记载在残图上。想必怕我们林家的后人盲目探索,枉自丢了性命!哎,哪知道,传到我这一代,却是连参与的资格也没有!” 楚天接过笔记看了看,发现仅有一两处提及,果真含糊不清,便记下了“阴阳潭”这个名字,将拓印图还给林轩,道了声谢。 “楚公子是要参与此次秘境之争?”林轩关切地问,“以楚公子的实力,定能大放异彩!若有用得着我青岚帮之处,尽管开口!” “届时或需几位相助。”楚天也不客气。林远峰或许知道部分秘境情况,又是信得过的人。 离开青岚帮,楚天并未返回客栈,而是根据资料,直飞八百里外的铁砧山。 金剑门果然以炼器立派,山门处都能感受到隐隐的地火之气。楚天并未通传,直接带着杨真儿站在小雷背上御空而至,落在了金剑门主殿前的广场上,磅礴的剑意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 金剑门上下大惊,门主是一位元罡境九重巅峰的虬髯大汉,带着数位长老匆匆迎出。待看清来者只是一个元罡境二重的少年和一个凝气境的少女,更是惊疑不定,但对方那深不可测、令他们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压力做不得假。 “阁下何人?驾临我金剑门,有何指教?”虬髯门主沉声问道,语气谨慎。 “借贵门收藏的‘青岚秘境残图’一观。”楚天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金剑门众人脸色一变。残图乃是他们费尽心力得来,视若珍宝,岂能轻易示人? “阁下此言未免太过……”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话未说完,只见楚天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剑气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地掠过广场边一尊丈许高的精铁试剑石。 “嗤——” 轻响过后,试剑石中央出现一个前后透亮的细小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更可怕的是,剑气穿过试剑石后,又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细痕,延伸出十余丈方才消散。 全场死寂!那试剑石乃是掺杂了少许玄铁的精铁所铸,坚硬无比,等闲元罡境高手全力一击也难留深痕,如今却被一道随手弹出的剑气轻易洞穿!这是何等恐怖的攻击力与控制力! 虬髯门主额头见汗,瞬间明白了双方的差距。对方若想强取,金剑门今日恐有灭门之祸。 “……阁下稍候。”虬髯门主咬了咬牙,转身亲自去取。不多时,他捧着一个铁盒回来,打开后,里面正是一份残图,也是个拓印本。 楚天接过,快速浏览。这份残图记载的是一片富含各种金属矿脉的区域,标注了数种稀有矿藏的位置,包括“星辰砂”、“赤练火铜”等,对炼器师而言价值连城,但依旧没有金线龙鳞果的线索。 “多谢。”楚天将残图放回铁盒,还给了面色复杂的虬髯门主,补充了一句,“以后若金剑门遇危险,可报我‘楚天’之名。”说罢,带着杨真儿,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金剑门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那句“报我楚天之名”是承诺还是威胁?他们说不清,但那份残图带来的麻烦,似乎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接了过去,又似乎……带来了更大的不确定性。 接下来,楚天根据韩文渊资料中提及的模糊线索,又“拜访”了另外两个疑似持有残图的小型势力和一位隐居的散修。过程大同小异:展现实力(或威压,或小露一手),对方明智(或被迫)地交出残图供他观看。楚天信守承诺,只是观看记录,并不夺取原图,看完即还,令原主心惊之余又暗自庆幸。 可惜,这几份残图要么区域重叠,要么记载的边缘地带,均未涉及核心的“阴阳潭”区域,自然也没有金线龙鳞果。 至于玄阴宗,其山门果然隐蔽,且似乎提前得到了风声,或者因为褚枭之死而加强了戒备。楚天按图索骥找到其疑似据点时,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些许阴寒气息。 楚天看了这几份残图之后,心中也大概有个数。这残图也不是什么必须之物,主要还是进入秘境中自行探索,再说,在秘境中去抢夺现成的多好,总比自己这么胡乱去找要轻松的多。韩文渊给的信息也不多,就算凑齐了也只有十来份!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当楚天带着杨真儿来到城主府指定的集合地点时,韩文渊已经等候在那里,身边除了城主府的精锐护卫和管事,还有数名气息不弱的年轻男女,看样子是南离城选拔出的、有希望冲击青云榜的其他参赛者。 第七十五章:幽影双煞 这些年轻人看到楚天,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有敬畏,也有隐晦的不服气。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到楚天身旁亭亭玉立、姿容绝世的杨真儿身上时,都不由得呆了一呆,随即看到楚天,便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楚公子,杨姑娘,一切已准备妥当。”韩文渊笑着迎上来,态度比三日前更加热情周到。“这位是王管事,此行一切事宜由他负责安排。这些是我南离城的好儿郎,将与公子同往郡城,互为照应。” 楚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对这些年轻人并无兴趣,目光扫过那几辆宽敞坚固、由一种名为“踏风驹”的驯化妖兽拉着的马车,以及车旁肃立的护卫,点了点头:“韩城主难道不前往?” “哈哈,在下年过半百,只是醉心舞文弄墨,早已没有争名夺利之心。若不是为了这城中百姓的利益,我南离城不参加三十六城排名又如何!此行就拜托公子了!”韩文渊哈哈一笑,对着楚天深深一揖,“预祝楚公子此行,扬名青云,为我南离城增光!” 楚天不再多言,扶着杨真儿上了其中最为舒适的一辆马车。马车内部布置典雅,空间宽敞,设有软榻、小几,甚至还有简单的隔音和减震阵法,显然是为贵宾准备。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车队缓缓启动,驶离南离城,向着南方千里之外的南疆郡城——南风城进发。 马车内,杨真儿撩起窗帘一角,望着逐渐远去的南离城城墙,心中既有对这短暂安宁之地的淡淡不舍,更多的则是对前路、对那神秘秘境的期待与一丝忐忑。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气息沉凝如山的楚天,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有公子在,前路何惧? 车队离开南离城已三日,沿着官道向南而行。路旁景色逐渐由丘陵平原变为起伏的山林,人烟也稀少了许多。这日午后,车队正行至一处险要地段。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间一条不算宽敞的道路蜿蜒向前,头顶天空被山势挤压成一线。 王管事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人,到了此地便提醒众人打起精神,加快速度通过。护卫们也都握紧了兵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楚天所在的马车内,他依旧闭目调息,杨真儿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从南离城买来的风物志,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悄悄看一眼楚天沉静的侧脸。这几日同行,她已逐渐习惯马车轻微的颠簸和旅程的节奏,但心中那份对未知前路的隐约不安,却并未完全消散。 楚天本想直接坐在天风雷鹏的背上,一日的时间就能到。但考虑到杨真儿修为仍是凝气境,长途乘坐天风雷鹏,恐怕承受不了,所以便随车队乘坐马车。这韩文渊安排的妥当,这马车中成设豪华舒适,楚天借此想用丹药帮助杨真儿巩固境界,奈何她体内的九幽锁脉咒”封印异常牢固,这半月来,楚天耗费了大力气,也才勉强将她的实力提升到凝气九层巅峰而已,这通脉境是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而他自己,这几天则悄然突破到了元罡境四重! 突然,闭目中的楚天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缕锐利如剑的精光闪过。天空中盘旋跟随的小雷也发出了几声预警般的长鸣! 几乎与此同时—— “咻!咻!” 两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左侧山崖上方响起!只见两点乌光快如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奔楚天所在的马车而来!那乌光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扭曲的波纹,显然蕴含着极其强横的穿透力与破坏力! “敌袭!”王管事骇然失色,厉声高呼。护卫们反应也算迅速,立刻结阵,刀剑出鞘,罡气腾起。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两道乌光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他们这些凝气、通脉境的护卫所能抵挡! 马车内,杨真儿脸色一白,手中的书卷滑落。她虽无修为,但也本能地感受到那致命的威胁。 楚天面色却无丝毫变化,甚至没有起身。他右手在身前随意一挥。 “嗡!” 一道淡紫色的、晶莹剔透如琉璃般的剑气屏障瞬间在马车左侧凭空浮现,屏障之上隐约有细密的剑纹流转。 “噗!噗!” 两声闷响。那两道威势惊人的乌光狠狠撞击在剑气屏障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屏障泛起几圈涟漪,便彻底消散,露出本体——竟是两根通体漆黑、布满螺旋纹路、箭头泛着幽蓝光泽的特制破罡弩箭! “什么?!”山崖上传来两声低低的惊呼,显然袭击者没料到自己的全力偷袭竟被如此轻易挡下。 楚天这才缓缓起身,对脸色发白的杨真儿温声道:“待在车里,不要出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掀开车帘,一步踏出,已然凌空立于马车前方。目光如冷电,扫向左侧山崖某处:“藏头露尾,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好敏锐的感知!好强的防御!”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响起。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崖壁阴影中浮现,轻飘飘落在官道前方,挡住了车队的去路。 来者是两名身着灰褐色劲装、面容普通却眼神凌厉的中年男子。两人气息浑厚绵长,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化形之象,时而如蟒蛇盘绕,时而似恶虎蹲踞——正是化形境强者的标志! 左边稍高的那人,眼神如同毒蛇,死死盯着楚天,沙哑道:“小子,交出你身上所有的‘青岚残图’,饶你不死。”他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钩,钩刃泛着暗绿色,显然淬有剧毒。 右边稍矮的那人,面容木讷,但目光却更加阴沉,他手中把玩着两枚乌黑的铁胆,冷笑道:“听闻你连挑数家,借图观览。那些废物怕你,我们‘幽影双煞’可不怕。识相的,自己交出来,免得我们动手,伤及无辜。”他特意看了一眼楚天身后的马车,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王管事和众护卫闻言,心都沉到了谷底。“幽影双煞”!他们听说过这个名号,是南疆一带颇有名气的散修杀手,兄弟二人皆是化形境三四重的修为,擅长合击,心狠手辣,行事毫无底线,没想到竟被残图引来了这里!城主府的护卫队中,实力最强的也不过通脉境巅峰,如何抵挡两位化形境? “幽影双煞?”楚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饭了没”,“残图确实在我这。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两人,“就凭你们?” “狂妄!”高个子幽煞怒喝一声,不再废话,身形猛地前冲,手中淬毒弯钩划出一道诡异的绿色弧线,直取楚天咽喉,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钩未至,一股腥甜刺鼻的气味已然弥漫开来,显然那剧毒还能侵蚀罡气、麻痹神魂! 同时,那矮个子影煞手腕一抖,两枚乌黑铁胆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一左一右,封死了楚天可能的闪避空间。铁胆在空中骤然膨胀,化作两个布满尖刺的狰狞铁球,带着沉闷的风压狠狠砸落! 两人配合默契,一近一远,一毒一力,瞬间封死了楚天所有退路,显然是存了一击必杀之心! 面对如此凶险的合击,楚天眼中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化形境,仅此而已?”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只是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破晓。”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撕裂一切黑暗的紫色剑光,自他指尖迸发!这剑光初时只有一丝,旋即暴涨,煌煌如大日初升,带着一股斩破一切虚妄、洞穿一切阻碍的纯粹剑意,正面迎向了幽煞的毒钩和影煞的铁胆! “叮!咔嚓!” 先是清脆的金铁交鸣,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只见那道紫色剑光摧枯拉朽般击碎了绿色钩影,幽煞手中那柄品阶不凡的淬毒弯钩,竟被剑气直接点中钩身中央,坚韧的钩身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嘭”地一声炸成碎片!幽煞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着倒飞出去,持钩的右臂软软垂下,骨头不知碎了多少块! 与此同时,剑光余势未衰,分化为两道稍细的剑气,精准地命中了两枚袭来的狰狞铁球。 “噗!噗!” 两声轻响,那看似威猛无俦、布满尖刺的铁球,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灵力结构瞬间被剑气瓦解、湮灭,重新化为两枚黯淡无光的普通铁胆,“当啷”掉落在地。 影煞面色剧变,他这“子母轰天胆”乃是得意灵技,化形而出后力逾万钧,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点子扎手!用绝招!”幽煞勉强站稳,抹去嘴角鲜血,眼中凶光爆闪,嘶声吼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迅速化为两团黑红色的雾气,分别被两人吸入体内。 刹那间,两人气息暴涨,周身灵力疯狂涌动,隐隐在其身后形成两道模糊的、充满凶煞之气的虚影——似蟒非蟒,似虎非虎!他们的眼珠也蒙上了一层血色,气势比起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幽蟒吞天!” “影虎裂地!” 两人齐声厉吼,一左一右,全力扑上! 第七十六章:岳父杨玄毅 幽煞仅存的左手虚握,真气化作一条足有水桶粗细、鳞甲狰狞的黑色巨蟒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毒雾噬咬而来!影煞则双掌推出,真气化作一头肋生双翼、煞气冲天的黑虎虚影,咆哮着扑击而下,利爪撕风,威势骇人! 这是他们燃烧精血催动的合击绝技,威力已接近化形境五重!恐怖的真气威压让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官道地面咔嚓作响,出现道道裂痕。后面的车队众人,包括王管事在内,都被这股气势压迫得呼吸困难,脸色惨白,几乎要瘫软在地。 杨真儿在马车中紧紧捂住嘴,美眸中充满了担忧,指甲深深掐入手心。 面对这声势惊人的合击,楚天终于稍稍认真了一些。 “这才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终于第一次,握住了悬于腰间的横天剑剑柄。 “锵——!” 淡青色色的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剑身之上,星辰与火焰纹路同时亮起,一股远比之前灵动、浩瀚、锋锐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凶煞威压! 仅仅是握剑在手,楚天的气质便陡然一变,仿佛一柄尘封已久的神剑骤然出鞘,锋芒毕露,光寒四野!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向前挥出一剑。 “斩。” 一道淡青色、边缘流淌着星焰的弧形剑气,无声无息地横斩而出。剑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切割开来,留下一道浅浅的、久久不散的黑色痕迹! 这道剑气看起来并不如何宏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无上意志! 下一瞬,剑气与那凶煞巨蟒、狰狞黑虎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布帛被最锋利的剪刀裁开般的“嗤啦”声。 那看似威猛无俦的巨蟒虚影、黑虎虚影,在这道暗银色剑气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被轻易地、平滑地一斩而过! 虚影瞬间溃散,化作混乱的真气乱流四散。剑气余势不绝,掠过满脸骇然与难以置信的幽影双煞。 两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前冲的身形骤然停滞。 一阵山风吹过。 “嗤……嗤……” 两道血线,同时从两人脖颈间浮现。随即,两颗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颓然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影双煞”,在南疆地界也算凶名赫赫的化形境强者,竟在楚天拔剑之后,被一剑枭首! 全场死寂。 唯有山风吹过峡谷的呜咽,以及那暗银色剑气斩过空气后残留的、细微的滋滋声。 王管事和众护卫目瞪口呆,仿佛置身梦中。他们知道楚天很强,能杀孙弘,能力压各势力借图,但亲眼看到两位化形境强者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剑斩杀,这种视觉与心理的冲击,远超听闻! 马车内,杨真儿紧捂的嘴缓缓松开,看着那道持剑而立、青衫飘动的挺拔背影,美眸中的担忧化为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沉的悸动。 楚天手腕一翻,横天剑挽了个剑花,剑身星焰纹路悄然隐去,恢复了暗银内敛的模样,归入鞘中。他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王管事身上。 “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烦人的苍蝇。 王管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楚公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是敬畏到了极点的表现。 护卫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忍着恶心和恐惧,迅速清理战场,将尸体拖到路边掩埋,又小心地检查那淬毒弯钩的碎片和铁胆,确认没有遗留危险。 楚天则走回马车,掀帘而入。 “公子,您没事吧?”杨真儿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目光在他身上仔细逡巡。 “无碍。”楚天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两只不开眼的蝼蚁罢了。” 车队很快重新上路,速度加快了许多,迅速通过落鹰涧。 马车内,楚天闭目,神识却沉入丹田,感受着横天剑传来的淡淡雀跃之意。晋升灵器后首次对敌,锋芒初试,效果令他满意。方才那一剑,他并未动用全力,甚至连横天剑自带的“地心灵炎”之力都未激发,仅仅凭借剑身本身的锋锐与增幅,以及自己精纯的剑意元罡,便轻易斩杀了燃烧精血的双煞。 “灵器之威,果然不同凡响。”楚天心中暗道,“以此剑施展《横天剑典》后续剑式,威力当可倍增。只是不知,那南疆青云榜上,又有几人,能让我出第二剑?”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是属于横天剑帝的、睥睨天下的自信。 经此一役,车队众人对楚天的敬畏达到了顶点,行程也更加顺畅,再无异状。而“幽影双煞”伏诛的消息,也迟早会以某种方式传开,在这暗流涌动的南疆之地,再次投下一块巨石。 距离南疆郡城,还有四日路程。真正的风云汇聚,尚未开始。但楚天这柄已然出鞘的利剑,其锋芒,注定要令整个南疆,为之侧目。 *** 几日后,车队抵达南疆郡城前最后一座大镇“迎宾镇”时,天色已近黄昏。镇中最气派的“八方客栈”灯火通明,车马盈门,喧嚣声传出老远。南离城车队抵达时,掌柜已殷勤迎出。 楚天与杨真儿被引至客栈二楼一间清雅的上房。安顿妥当后,两人下楼至客栈一层东侧的“百味轩”用膳。此处装潢典雅,以屏风隔出数个半开放雅座,此刻已坐了近七成客人,多是各城前来参赛的武者及随从,低语交谈声不绝于耳。 杨真儿依旧戴着那顶轻纱帷帽。她近日修为被楚天强行推至凝气九层巅峰,气色稍有好转,但帷帽下的面容仍略显苍白。两人刚落座点完菜,客栈大门处便传来一阵格外响亮的喧哗与迎迓声。 “天南城杨城主到——!” 随着掌柜拉长声音的唱喏,一行十余人昂然而入。为首者年约四旬,面容白皙,锦袍玉带,眉宇间自带久居人上的威严,正是天南城主杨玄毅,化形境五重修为毫不掩饰。他身侧是一位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的美妇,乃其正妻柳氏。身后跟着数名意气风华的杨家年轻子弟,以及两位气息沉凝的客卿长老。 这一行人甫一出现,便吸引了“百味轩”内大半目光。不少人起身拱手致意,杨玄毅也微笑着向几个相识的城主点头寒暄,在掌柜亲自引领下,走向预留好的、位于大厅中央最显眼的主桌。 他们的路线,恰好经过楚天与杨真儿所在的雅座旁。 杨玄毅面色阴沉如水,目光扫过沿途众人,带着惯有的审视与矜持。掠过楚天这桌时,他视线在气质独特的楚天身上略微一顿,随即又扫过低头吃饭的杨真儿。那熟悉的轮廓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这份熟悉感太遥远、太微不足道,瞬间便被忽略。他的目光毫无停顿地移开,如同掠过一幅无关紧要的背景,脚步也未曾迟疑。 倒是他身后的柳氏,经过时多看了杨真儿一眼。那双精明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色,随即化为恍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混合着轻蔑与讥诮的弧度。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挺直了背脊,姿态愈发雍容,随丈夫走向主位。其余杨家众人见杨玄毅不出声,也都当做没看见,但是各种蔑视,讥嘲等目光都一一肆无忌惮地落在杨真儿的身上。 雅座内,杨真儿端着茶杯的手轻颤,杯中温水漾出几滴。她死死咬住下唇,才能不让那声哽咽溢出喉咙。即便早已料到,即便心已冷了大半,但亲眼看着血脉至亲如此彻底地将自己视为无物,那种冰冷的钝痛依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楚天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直与气息的紊乱,眼神悄然转冷。 杨家主桌很快热闹起来,推杯换盏。此前王管事已向楚天详述过此次青云榜规则:榜分“天”、“地”双榜。“地榜”限元罡境及以下参与,取前三十六位;“天榜”则专为化形境高手设立,只排前二十四席,竞争更为残酷,不仅关乎个人荣辱,更直接决定其所属城池在青岚秘境中的资源配额与探索优先权。 楚天若参与地榜,以他通脉三层却可斩元罡的实力,夺魁几无悬念。但天榜……他目光微凝,神识却如静湖,不起波澜。此刻,杨家主桌上的谈论,正好印证了王管事所言。 “要我说,此次天榜头名,若无意外,当属郡守府的云飞扬公子!”一名杨家长老捻须笑道,语气笃定,“云公子年仅二十二,已至化形九重巅峰,距离镇岳境仅一步之遥。更难得的是,传闻云郡守已将家传灵器‘沧澜分水刀’提前传授予他。有此刀助力,云公子在天榜之中,怕是难逢敌手。” “不错,”另一客卿接口,神色恭敬,“云公子天赋卓绝,深得郡守大人真传。不过,其他几城也非泛泛。听闻黑岩城的‘石惊天’,身负‘厚土灵体’,化形九重,防御惊人;流云城的‘柳如风’,一手‘流云追魂剑’快若惊鸿,亦是化形九重巅峰……此次天榜之争,必是龙争虎斗。” 杨玄毅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飞扬公子自是魁首之选。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他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角落雅座方向,语气意味深长,“能与郡守府结此良缘,实乃幸事。有些机缘,看似是桎梏,或许……正是通往青云的阶梯也未可知。” 酒过三巡,那锦衣少年许是饮多了,加之听到长辈们对郡守之子的推崇,愈发骄矜。他目光开始在厅中逡巡,最终落到了角落雅座里那抹窈窕的身影上。他眯了眯眼,脸上露出促狭之色,故意抬高声音对同伴道: “咱们家以前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杨真儿!那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听说也是跟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跑了,丢尽了咱们杨家的脸!这种女人,活着都是玷污门楣!” 他身旁几个少年哄笑起来,声音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轰——!” 一股森寒彻骨、宛若实质的杀意,如同极地寒风般自角落雅座席卷而出!厅中温度骤降,几盏灯烛的火苗猛地一矮!靠近雅座的几张桌上,杯盘碗碟“咔咔”作响,瞬间布满了细密裂纹! 那几个哄笑的杨家少年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鸭子,脸色“唰”地惨白,浑身汗毛倒竖,惊恐万状地看向杀意来源——那位缓缓放下茶杯的青衫少年。 杨玄毅脸色一沉,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楚天,愠怒道:“阁下何人?对小辈释放杀意,未免有失身份!” 楚天缓缓站起身,目光如万载玄冰,先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少年,最终落在杨玄毅脸上,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我替你管教一下口无遮拦、肆意诋毁亲族的畜生,有何不可?”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楚天的衣袖。 “公子……别……”杨真儿的声音透过轻纱,细若蚊蚋,带着哽咽与哀求。 楚天动作一顿。 杨玄毅却已霍然站起,脸上怒意与一种极复杂的情绪交织,他死死盯着杨真儿,厉声道:“果然是你!你这逆女!私自离家,与不明男子同行,将我杨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怒火,语气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既然在此遇上,也好。立刻随我回去!你虽不能修炼,但终究姓杨。为父已为你定下一门亲事,对方是南疆郡守云沧岚大人之子,云飞扬公子!云公子年方二十二,已是化形境九重巅峰,前途无量!你能嫁入郡守府,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也是为我天南城出力!休要再任性妄为,立刻跟我回去待嫁!” 第七十七章:与杨家恩断义绝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无数道目光“唰”地集中到杨真儿身上,有惊讶,有羡慕,更有不少是幸灾乐祸和审视——嫁给郡守之子?这女子竟有如此“好运”?可她为何与这陌生少年同行? 杨真儿如遭雷击,娇躯剧震,帷帽下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她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父亲,尽管隔着轻纱,那份冰冷的绝望与悲愤几乎要化为实质。原来……在他心中,自己最后的价值,便是作为一件政治联姻的礼物,去换取天南城与郡守府的纽带?甚至不问对方人品,不顾自己意愿,只因对方是郡守之子?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沉寂。 楚天轻轻拍了拍杨真儿紧抓他衣袖的手,示意她松开。他抬眼看向杨玄毅,眼中再无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漠然与讥诮。这个岳父,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但从杨真儿前世的点点滴滴中,可以想见此人对她并无多少父爱!这让楚天对其并无多少尊重。 “杨城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或许弄错了几件事。” “第一,杨真儿自今日起脱离你们杨家,她的去留,从此轮不到你置喙。” “第二,郡守之子?化形境九重巅峰?很了不起么?”楚天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在我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 “第三,”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直刺杨玄毅,“再提半句‘嫁人’……我不介意让天南城,换个城主。” 话音落,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恐怖的剑意冲天而起!并非针对在座众人,而是直指苍穹,刹那间,客栈屋顶的瓦片簌簌作响,厅中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仿佛有利剑悬顶! 杨玄毅脸色“唰”地变得铁青,又转为惨白,蹬蹬蹬连退三步,被身后长老扶住才稳住身形。他惊骇地望着楚天,那恐怖的剑意……绝非元罡境所能拥有!此人究竟是谁?! 楚天不再看他,转身扶起浑身发抖、摇摇欲坠的杨真儿,温声道:“我们走。” 在无数道震惊、敬畏、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两人缓缓走出“百味轩”,走上楼梯,消失在转角处。 直到他们离开许久,厅中的压抑气氛才渐渐松动。杨玄毅脸色变幻不定,羞怒、惊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柳氏在一旁低声劝慰,眼神却不断闪烁。那几个惹事的杨家子弟早已瘫在座位上,面无人色。 *** 回到房中,杨真儿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泪痕狼藉、苍白如纸的俏脸。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身体因为极致的悲愤与寒冷而微微颤抖。 楚天静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良久,杨真儿终于抬起头,用力擦去眼泪,眼中虽仍有泪光,却燃烧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那火焰名为决绝,名为反抗。 “公子……”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要修炼!我一定要变强!我不要……再被任何人当作货物一样摆布!我不要……我的命运由他人一言而决!” 楚天转过身,看着她眼中炽烈的光,点了点头:“好。金线龙鳞果,必为你取得。届时,我亲自为你护法,破封,让你登临绝顶。” “嗯!”杨真儿重重点头,将手中那方已被泪水浸湿的手帕,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攥住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次日,天南城的车队早早出发,楚天和南离城车队也在吃过早膳后,重新上路。他们选择的路线与南离城车队略有不同,但大致方向一致。 约莫一个时辰后,楚天正于马车中闭目调息,神识习惯性地覆盖着周围数里范围。突然,他感应到前方偏西方向,传来剧烈的真气波动和打斗声!其中几道气息,赫然正是杨玄毅及其客卿长老! “停车。”楚天睁开眼,淡淡道。 车队停下。王管事疑惑地看向马车。 “前方有打斗,是杨家的人。”楚天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杨真儿闻言,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看向打斗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担忧、挣扎、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血脉牵连。 楚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打斗的波动越来越激烈,显然战况十分凶险,隐隐有打斗的巨响声传来。楚天感应到杨玄毅化形境五重的气息狂暴而混乱,似乎陷入了苦战,另一道化形境二重的气息——那位客卿长老更是岌岌可危。而他们的对手,是两道陌生的、充满狠戾与血腥气的化形境气息,一强一弱,强的约莫化形境六重巅峰,弱的也有化形境三重! “爹爹……”杨真儿终究还是无法完全硬下心肠,低声喃喃,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她想起了幼时,那个偶尔也会对自己流露出些许温和(或许是错觉)的父亲,想起了血脉深处那份无法抹去的羁绊。 楚天依旧沉默,似乎无意插手。 很快,前方传来杨玄毅一声愤怒而痛楚的闷哼,以及那位客卿长老的惊呼,显然两人已经彻底落入下风,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杨真儿猛地抬起头,泪水再次涌出,她抓住楚天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和卑微的祈求:“公子……求求您……救救他……我知道他不配,我知道他对我不好……可他……他毕竟是我爹啊!求您……真儿求您了!” 她挣扎着,似乎想跪下。 楚天伸手扶住了她,看着她泪流满面、充满痛苦与哀求的眼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丫头,终究还是心太软。 “记住,我只为你出手这一次。从此,你与杨家,恩断义绝。”楚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的决然。 杨真儿用力点头,泪水模糊地应道:“真儿明白!从此……真儿只有公子!” 楚天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马车内。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数里外的战场上空。 第七十八章:搅动风云 下方官道旁的一片空地上,战斗已接近尾声。杨玄毅锦袍破碎,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淋漓,脸色惨白,气息萎靡,正被那名化形境四重巅峰、手持一对乌黑利爪的魁梧大汉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而那位客卿长老更惨,被那名化形境三重、使链子镖的瘦高男子打得吐血倒飞,倒地不起,生死不知。杨家其他护卫和子弟,实力低微,尚未参与战斗,全都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杨玄毅,交出你们天南城那份‘残图’,给你个痛快!”魁梧大汉狞笑着,利爪带起道道腥风。 “休想!”杨玄毅咬牙硬撑,眼中满是屈辱与绝望。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前往郡城的路上,遭遇如此强横且目的明确的截杀! “那你就去死吧!”魁梧大汉眼中凶光一闪,双爪交错,化为一片乌黑爪影,撕裂空气,直取杨玄毅头颅!这一击,已是绝杀! 杨玄毅瞳孔收缩,避无可避,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此时—— “嗤!” 一道暗银色的剑气,仿佛从九天之外而来,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片乌黑爪影最核心、力量流转的节点之上。 “噗!” 如同沸汤泼雪,那凶悍无匹的爪影瞬间溃散。魁梧大汉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锋锐剑意顺着兵器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骇然暴退! “谁?!”魁梧大汉和那使链子镖的瘦高男子同时惊喝,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名青衫少年凌空而立,手持一柄淡青色长剑,剑身星焰纹路隐现,目光淡漠地俯视着他们,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两个化形境,欺负一个受伤的,很有本事?”楚天淡淡开口,故意将“受伤的”三个字咬的很重! 杨玄毅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楚天,眼神复杂无比。他本以为此次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他想过任何一个朋友来救,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楚天在此刻出手救自己。 “小子,少管闲事!找死!”那瘦高男子脾气暴躁,见楚天只是元罡境四重的实力的气息,虽惊疑对方刚才那一剑,但更多认为是偷袭取巧,或者是灵器的威力,厉喝一声,手中链子镖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的尖啸,缠绕向楚天。 楚天看都未看那链子镖,手中横天剑随意一挥。 一道半月形的暗银剑气掠过。 “嚓!” 精钢打造的链子镖,连同灌注其上的雄浑真气,被齐刷刷斩断!剑气余势未衰,从那瘦高男子腰间一闪而过。 瘦高男子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低头看了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上半身缓缓滑落,竟被拦腰斩成两截! 一剑,化形境三重,死! 魁梧大汉亡魂大冒,此刻他再无丝毫侥幸,这少年绝对是隐藏了修为的恐怖存在!他怪叫一声,再无战意,转身就欲遁走。 “走得掉么?”楚天声音依旧平淡。 横天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暗银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从那魁梧大汉后心一穿而过! “噗嗤!” 魁梧大汉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沾染着星焰的剑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两剑,两名凶悍的化形境杀手,毙命! 全场死寂。唯有风声和尚未散尽的真气余波。 杨玄毅呆立原地,看着那两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又看向缓缓落下、召回横天剑的楚天,震撼得无以复加。心中骇然想道:“这小贼怎么这么强?杀化形境如屠鸡宰狗!” 楚天收剑归鞘,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杨玄毅身上,没有丝毫温度。 “人,我救了。非我本意,是受人所托。”楚天语气冷漠,“从今往后,杨真儿与你,与天南城杨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她不再是你的女儿,你们也休要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打扰她。若违此诺……”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尸体,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杨玄毅浑身一颤,脸色变幻,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如此警告的羞怒,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或许是辩解,或许是询问真儿的状况,但触碰到楚天那冰冷如剑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楚天不再看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回到马车,杨真儿立刻急切地望来。 “他没事,受了伤,死不了。”楚天简单说道,“我已替你言明,自此与杨家再无关系。” 杨真儿闻言,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眼中泪光闪动,却不再是纯粹的悲伤,更多是一种释然与决绝。她对着楚天,深深一礼:“多谢公子。真儿……明白了。” 经此一事,她心中最后一丝对家族的留恋,也彻底斩断。前路茫茫,她唯有眼前之人可以依靠,也唯有自身变强,才是唯一出路。 楚天微微颔首,目光却变得有些幽深。他回想起刚才斩杀那两人时,从他们的衣物角落,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类似某种扭曲火焰的印记。这印记,在前面袭杀他们车队的两个化形境高手的身上也有看到。这些人果然是某个势力,都是打的收集残图的主意。 “专门袭杀持有残图的城主级人物……”楚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横天剑剑柄,“看来,这七十二份青岚残图背后,水比想象中还要深。是有势力,想要在秘境开启前,尽可能多地收集残图,掌控先机?还是……另有图谋?难道将七十二图凑齐还有什么其他的秘密不成?” 他隐隐感觉,这次南疆郡城之行和青岚秘境开启,恐怕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天才角逐与资源争夺。一股暗流,似乎早已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澎湃。 “有意思。”楚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搅动风云。希望……不要让我太失望。” 第七十九章:云飞扬 经过数日跋涉,南疆郡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远望如一头匍匐的洪荒巨兽,城墙高逾二十丈,以罕见的“青罡岩”垒砌而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城楼之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弋的身影,肃杀之气即便相隔甚远亦能感知。 及至近前,愈发能感受到这座雄城的磅礴气势。城门洞开,足以容纳八驾马车并行,川流不息的人马涌入涌出,其中气息强横者比比皆是。通脉境在此只是寻常,元罡境武者也随处可见,甚至时常能感受到化形境高手那刻意收敛但仍如渊渟岳峙的气息掠过。 王管事手持南离城文书,缴纳了入城税,车队才得以随着人流缓缓进入城内。 甫一入城,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宽阔足以行车的青石主街两侧,楼阁林立,商铺栉比,幌子招牌五光十色。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灵食香气、丹药坊飘出的药香、铁匠铺传来的金属灼热气息、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武者身上混杂的血气与汗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武者豪迈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构成了这座南疆第一城的繁华底色。 杨真儿轻轻撩开车窗帘一角,美眸圆睁,震撼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她自幼长于深宅,后虽随楚天经历一些风波,但何曾见过如此恢弘、如此生机勃勃而又充满力量的巨城?那高耸入云的塔楼,那气息强横、往来如织的武者,那琳琅满目、许多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奇异物事……无不冲击着她的认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既感渺小,又有一股难言的激动在胸中滋生——这才是广阔天地! 楚天面色平静,前世比这繁华百倍的帝京他也如履平地。但他能理解杨真儿的震撼,神识微微外放,如无形的屏障,将过于喧嚣的声浪和某些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隔绝在外,为她保留了一方相对安宁的观景空间。 “郡城之内,严禁私斗,违者由郡守府执法队处置,重则废去修为,乃至格杀。”王管事低声提醒,语气充满敬畏,“有云沧岚郡守这位镇岳境强者坐镇,无人敢造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车队前方不远处,两名原本在街边争执的武者,气息猛然爆发,竟都是化形境修为!一人掌风刚猛,一人指力阴柔,眼看就要当街动手,周围人群惊呼退散。 就在罡风将起未起之际—— “嗡!” 一股浩瀚如岳、沉重如渊的威压凭空降临!并非针对所有人,只精准地笼罩在那两名化形境武者身上。两人脸色瞬间煞白,澎湃的灵力如同被无形巨手掐住,瞬间凝滞,刚猛的掌风、阴柔的指力尽数消散于无形。他们僵立在原地,额头冷汗涔涔,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一名身着暗青色制式铠甲、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如鬼魅般出现在场中,目光如电扫过两人,冷喝道:“郡城重地,胆敢动用灵力私斗?押入黑狱,听候发落!”其身后闪出数名气息精悍的甲士,手法娴熟地封住那两名化形境武者修为,戴上特制的镣铐,押着便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威压降临到人犯被带走,不过十息时间。那中年将领身上散发的,正是属于镇岳境强者的“域”!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已远非化形境可比。 街道迅速恢复秩序,人群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大声喧哗,对郡守府的敬畏深入骨髓。 楚天眼眸微眯,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域”,让他对南疆郡守云沧岚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评估。“镇岳境……倒也有了几分气象。”他心中淡然评价。方才那执法将领,不过是初步掌握了“势”的运用,应是郡守府麾下的镇岳境客卿或统领。真正的云沧岚,势之领域必定更加完善强大。 南离城车队被安排在了城西一处颇为幽静的别馆,虽不奢华,但清净整洁,且有小型聚灵阵法,算是韩文渊费心打点的结果。 安顿下来后,楚天并未急于修炼或打探消息,反而带着杨真儿在郡城之中闲逛起来。一来让她开阔眼界,缓解心绪;二来,他也需亲自感受这座城的氛围,并收集一些所需之物。 他们去了城南的“万宝楼”,那里宝物琳琅满目,丹药、兵器、功法玉简、奇物矿石应有尽有,但价格也令人咋舌。杨真儿看得目眩神迷,楚天却只是略扫几眼,并未出手。 他们逛了城东的“灵植坊市”,各色灵药仙草气息扑鼻,甚至有几株千年灵药作为镇店之宝,被阵法重重保护。楚天在此驻足稍久,凭借超凡眼力,以相对合理的价格,购得了数味珍稀药材。其中包括三百年份的“龙血参”,此物气血磅礴,蕴含一丝蛟龙血气,是淬炼体魄、凝聚罡元的佳品;还有“地心火莲”的莲子,蕴含精纯火属性能量,对于平衡他体内因修炼《横天剑典》和琉璃剑体而日益强盛的锋锐金气颇有裨益;更有一小块温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千年温玉髓”,此物性质温和醇厚,最能滋养经脉、稳固根基,对杨真儿目前的身体状况和未来破除封印后的调理,都大有好处。 他们还路过城中心的“论武台”,那里常年有武者切磋比试,台下围满了看客,喝彩声、议论声震天响。台上正有两名元罡境武者激烈交锋,罡气四溢,招式精妙,引得杨真儿也看得目不转睛。楚天却只瞥了一眼,便看出其中至少七八处破绽,摇头失笑。 数日下来,楚天凭借手中剩余的丹药、一些用不上的材料以及精准的眼力,或买或换,凑齐了数种所需。回到别馆静室,他开炉炼丹。并非虚空炼丹术,而是借用了别馆内一间地火丹房。此间地火虽非顶级,却也足够精纯稳定。 熊熊地火之上,药鼎嗡鸣。楚天将龙血参、地心火莲子为主,辅以七八种辅药,依次投入。他手法行云流水,对火候、药性的掌控妙到毫巅,神魂之力细致入微地引导着药性融合。此番他所炼制的,乃是适用于元罡境武者的“龙罡灵玉丹”。此丹以龙血参的磅礴气血为基,以火莲子精纯火力为引,融合其他药材的调和之力,药力霸烈醇厚,专门用于淬炼罡气、拓展经脉、夯实元罡根基,对突破元罡境小瓶颈有奇效,但药性凶猛,非根基扎实、体魄强健者不可轻用。 三个时辰后,鼎中异香浓郁到极致,隐隐有龙吟火啸之声传出。楚天手掐丹诀,轻喝一声:“开!” 鼎盖掀开,九道赤金流光鱼贯而出,被他以玉瓶尽数收起。瓶中丹药,颗颗有龙眼大小,色泽赤金,丹体之上似有细微的龙形纹路与火焰纹交织,丹香凝而不散,吸上一口都觉体内罡气活泼了几分。 “上品龙罡灵玉丹,成色不错。”楚天微微点头。以此界资源和他目前的修为,能炼出上品灵丹已是极限。不过,对他而言,足够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取出一颗龙罡灵玉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化为一股炽热洪流与磅礴血气,涌入四肢百骸!如同一条火龙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所过之处,罡气被疯狂淬炼提纯,经脉传来微微的胀痛感,却在药力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楚天盘膝而坐,《横天剑典》全力运转,丹田内那柄微型横天剑虚影光芒大放,不断吞吐淬炼着涌入的磅礴能量。琉璃剑体第二重“金骨剑髓”的功法自行流转,周身骨骼淡金色光泽愈发明显,隐隐有铿锵剑鸣自骨髓深处传出。 别馆上空的天地灵气被引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涌入静室。一颗、两颗、三颗……楚天连续服下五颗龙罡淬脉丹,海量药力与灵气被他以强横的功体与神魂之力强行炼化吸收。 他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元罡境四重巅峰、元罡境五重、五重中期、五重巅峰…… 最终,在消耗掉五颗龙罡淬脉丹、并将别馆小聚灵阵积蓄的灵气几乎抽干后,楚天的气息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悍然冲破了关隘,稳定在了元罡境五重巅峰! 不仅修为暴涨,体内罡气总量与精纯度提升了数倍,凝练如汞,运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琉璃剑体第二重也借着这股猛烈的药力冲击,正式稳固下来,骨骼强度大增,骨髓之中开始孕育出一丝丝极淡却无比精纯的先天剑气。此刻的他,即便不借助横天剑灵器之威,单凭肉身强度与雄浑罡气,也足以正面硬撼甚至斩杀寻常化形境四五重的高手!若是全力施为,动用横天剑与剑帝手段,普通的化形境八九重的对手,他也能一战! 就在楚天巩固境界出关后第三日清晨,别馆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充满张扬与霸道的马蹄声与喧哗。 “郡守府云飞扬公子到——!” 通报声刻意拉长,带着明显的恭敬与讨好。 别馆门房慌忙打开大门,只见一行鲜衣怒马的骑士簇拥着一辆华贵车驾停在门外。车驾帘幕掀开,一名身着云纹锦袍、头戴玉冠、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阴鸷与傲气的青年,缓步走下。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二三岁,身姿挺拔,周身灵力隐而不发,却自然形成一股迫人的压力,正是化形境九重巅峰的征兆!其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刀,刀鞘上水波纹路流转,隐有潮声,正是灵器“沧澜分水刀”! 云飞扬目光如电,扫过略显慌乱的别馆仆役,最终落在了闻声从内院走出的楚天,以及下意识躲在他身后半步的杨真儿身上。他的视线在杨真儿戴着帷帽的脸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混合着审视、占有与某种深意的光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实则居高临下的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南离城的楚天楚兄弟?”云飞扬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听闻楚兄弟护送我未婚妻真儿一路辛苦,本公子特来致谢,并接真儿回府。” 他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杨真儿已是他囊中之物,前来接人只是履行一道简单手续。目光扫过楚天元罡境五重的修为,虽有一丝讶异其提升之快,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淡漠——化形九重巅峰面对元罡五重,确实是云泥之别。 楚天的神情,自始至终,未起丝毫波澜。 别馆庭院中,气氛陡然凝固。 云飞扬那句“接真儿回府”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天经地义。他身后的随从骑士个个挺胸抬头,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傲然。在他们看来,能被飞扬公子亲自来接,是这女子几世修来的福分,更是这南离城小子该感恩戴德的事。 然而,楚天身后那道纤细的身影,却猛地一颤,随即踏前一步——虽然只是一小步,却异常坚定。她抬手,轻轻掀开了那一直遮掩容颜的轻纱帷帽。 一张清丽绝伦却苍白脆弱的脸庞显露在晨光中,眼圈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如淬火后的琉璃,剔透而坚硬。她直视着不远处那位气宇轩昂、地位尊崇的郡守公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庭院: “云公子,”杨真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害怕,而是极力压抑的激动与坚决,“我,不认识你。更不知……何时成了你的未婚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我的去留,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决定。此生,我只愿追随公子左右,报他救命护持之恩,除此,别无他想。” 说着,她微微侧身,几乎是本能地更靠近了楚天一步,那是一个全然信赖与依从的姿态。 庭院内落针可闻。云飞扬身后的随从们脸上露出了错愕与荒谬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王管事和几个别馆仆役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敢这样当面拒绝、几乎等同于羞辱郡守公子?这杨姑娘……是真不知死字怎么写吗? 第八十章:天涯海角,无怨无悔 云飞扬脸上的那抹“温和”笑容,缓缓消失了。他没有立刻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重新勾起,只是那弧度冰冷而讥诮。他上下打量着杨真儿,目光如同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器物,只是这件器物似乎沾染了不该有的灰尘。 “真儿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所谓的风度,却透出一股骨子里的寒意与轻蔑,“年少无知,被些虚情假意、花言巧语所惑,本公子可以理解。你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心有怨气,也是常情。” 他向前踱了一步,那股化形九重巅峰的灵压虽未完全释放,却已如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让周围修为较低者感到呼吸凝滞。 “不过,有些事,不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云飞扬的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楚天,最终又落回杨真儿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以及一丝施舍般的怜悯,“你体内的‘九幽锁脉咒’,想必困扰你多年了吧?玄阴灵体这等天赋,却被封印禁锢,如同明珠蒙尘,实在可惜。” 杨真儿瞳孔骤然收缩,娇躯剧震!他……他竟然知道!知道她体内的封印,甚至知道她的特殊体质?! 云飞扬很满意她的反应,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此咒颇为古老狠毒,解法么……世间罕有。恰巧,我郡守府中,正有一门秘法,可解此厄。唯有解开此咒,你的灵体才能真正觉醒,踏上通天大道。否则,终其一生,你也只能止步于凝气境,做一个庸碌凡人,甚至……被封印反噬,香消玉殒。”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诱惑与不容置疑的掌控:“至于那能助你彻底稳固灵体、奠定无上根基的‘金线龙鳞果’……呵,实不相瞒,此次青岚秘境开启,那果子,本公子势在必得。它注定是我的东西。” “真儿,”云飞扬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却更显压迫,“回到我身边。我们的婚约一定,是你的造化。我能给你解开封印的希望,能给你金线龙鳞果,能给你郡守府少夫人的尊荣,更能给你无限的未来。何必跟着一个……区区元罡境的过客,蹉跎光阴,自毁前程?” 他这番话,软硬兼施,揭破了杨真儿最大的隐秘与渴望,又抛出了看似无法拒绝的条件。在他想来,任何有理智的人,尤其是杨真儿这样渴望修炼、渴望摆脱“废物”之名的女子,都该知道如何选择。 庭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真儿身上。王管事心中哀叹,完了,这等条件,谁能拒绝?换做是他,恐怕立刻就会跪地叩谢。 然而,杨真儿在最初的震惊与动摇之后,眼神却迅速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她想起了客栈中父亲那冰冷无视的眼神,想起了眼前这位“未婚夫”那看似温和实则高高在上、将她当作物品般评断安排的目光。她又想起了这一路,楚天如何护她周全,如何为她疗伤用药,如何尊重她的意愿,如何许她一个凭自身力量掌握未来的承诺。 一个将她视作筹码与附属,一个视她为独立的、值得相助的个体。高下立判。 她再次抬眸,望向云飞扬,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怯懦,只有一片清澈的决然:“云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路,我自己选。公子(她看向楚天)曾言,我的封印,他会解决;金线龙鳞果,他也会为我取来。我信他。” 她微微扬起苍白的下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至于郡守府的少夫人尊荣,无尽的未来……我杨真儿福薄,承受不起。此生,我只愿跟随楚天公子,天涯海角,无悔无怨。” 话音落下,满庭死寂。 云飞扬脸上的伪善与从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冰冷,眼底寒光闪烁,如同毒蛇吐信。他盯着杨真儿,又缓缓将视线移到自始至终未曾言语、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的楚天身上。 “好,很好。”云飞扬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再无不必要的伪装,“楚兄弟,倒是好手段。不过,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有些人,也不是你能留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杨真儿,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将被收回的私产:“真儿,你会后悔的。很快,你就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实力和权力,才是决定一切的东西。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如此……‘坚定’。” 说罢,他不再多言,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随从们连忙簇拥而上,一行人如来时一般,带着逼人的气势,离开了别馆。 马蹄声远去,庭院中的压抑气氛却并未立刻消散。 杨真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楚天适时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公子,我……”杨真儿抬头,眼中仍有未散的余悸,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坦然。 “你做得很好。”楚天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望向云飞扬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一丝冰冷的锋芒,转瞬即逝。 郡守之子?化形九重巅峰?灵器傍身? 他楚天要护的人,要取的东西,何时轮到他人置喙,更遑论威胁。 云飞扬是吧?我们……秘境里见。 三日后,南疆郡城东南,镇岳演武场。 晨曦初透,巨大的环形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铁血之气混合着清晨的微寒,凝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躁动。玄铁混合金刚岩铺就的场心,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巨大而斑驳的暗色痕迹无声诉说着往届的血腥。 看台层层叠叠,此刻已被黑压压的人头填满。各城旗帜在各自区域猎猎作响,旗下武者眼神锐利,气息翻腾,如同绷紧的弓弦。南离城的旗帜在一个偏僻角落,王管事紧张地搓着手,杨真儿戴着帷帽静立一旁,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穿过轻纱,死死锁在场中那道孤峭的青色身影上。 楚天已立于场心边缘。他来得早,选的位置不显眼,却足以将大半个混乱的入场景象收入眼底。数百名元罡境武者从四面八方跃入场内,落地声、衣袂破风声、兵器轻磕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充满敌意与试探的低吼冷笑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仿佛被点燃,充满了火药味。 第八十一章:节省时间 没有冗长的宣告,只有残酷的现实。几乎在最后一名参赛者踏入场地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如远古战鼓的巨响,并非来自实物,而是源自那高悬于演武场上空、宛如实质的磅礴威压!这威压厚重如岳,浩瀚如海,瞬间镇压了全场的嘈杂。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心头都像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气血为之一窒。 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影。紫袍金冠,面容沉毅,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这片天地的中心。南疆郡守,云沧岚。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特意看向下方,只是那自然散发的“域”,便已宣告了规则的开始——此地,他说了算。任何逾越,都将被这煌煌大势碾碎。 几乎在鼓声余韵与威压降临的刹那,场中的平衡被打破了。 “动手!” 不知谁吼了一声,混乱瞬间爆发! 没有裁判详细解说,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地榜”初赛的潜规则,这规则早已张贴在广场的公告栏上:无差别混战,直到场中剩下最后一百零八人!减税名额、城池颜面、个人前程,全系于此。在这里,除了不能使用明显超规的外力,一切手段皆被默许。伤残不论,生死……各安天命! “噗嗤!”“啊——!” 惨叫声几乎立刻响起。一个元罡境三重的汉子刚从东面跃入,尚未站稳,侧方便袭来一道阴狠的剑光,直接洞穿了他的肩胛,鲜血迸溅。另一处,三名服饰统一的武者背靠背结阵,将两名试图靠近的散修轰得吐血倒飞。更有人甫一入场,便全力爆发,罡气纵横,意图清空一片区域,树立威严。 楚天的周围,同样瞬间成为焦点。他气息内敛,看起来只是元罡五重(他并未完全掩饰),在一群元罡七八重甚至巅峰的武者中,显得颇为“软柿子”。 “小子,滚出去!此地不是你该来的!”一个满脸横肉、手持巨斧的元罡七重大汉,狞笑着当先扑来,斧刃带起凄厉的罡风,直劈楚天头顶,显然想一招立威,震慑旁人。 楚天眼帘微抬,看都未看那势大力沉的斧影,只是并指,随意向侧前方一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紫色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巨斧力道最盛却又最薄弱的那一点。 “铛——咔嚓!” 令人牙酸的巨响伴随着碎裂声,那柄厚重的大斧竟从中炸开!碎片倒卷,大汉惨叫一声,持斧的右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上,炮弹般倒射出去,直接撞翻了远处另外两名正在缠斗的武者,三人滚作一团,半晌爬不起来。 静。 以楚天为中心,半径三丈内,瞬间为之一清。几个原本同样虎视眈眈、准备捡便宜的武者,生生刹住了脚步,骇然望来,瞳孔收缩。元罡五重?一指碎兵,震飞七重?这是什么怪物?! 楚天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愈演愈烈的混战。他的举动,并未引起太大范围的关注,场中像这样迅速确立小范围威慑的例子不在少数。真正的强者和有心人,都在保存实力,观察局势。 高台上,云沧岚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掠过全场,在几个气息格外突出的年轻身影上略有停留。当他的视线扫过南离城区域,扫过场中那道青衫身影时,深邃的眼眸中,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一闪而逝。他身侧,一名气息幽深、做文士打扮的客卿微微倾身,低语道:“郡守,那南离城的少年,便是楚天。前几日……” 云沧岚几不可察地抬了抬手,止住了客卿后面的话。他的目光并未在楚天身上多留,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变数。 场中,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罡气碰撞的轰鸣、兵器交击的锐响、骨骼碎裂的闷响、濒死的哀嚎……交织成一曲残酷的生存交响。不断有人重伤被同门抢出,或直接昏死被场边待命的郡守府医官拖走,更有人血溅五步,再无声息。减税一成的诱惑,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甚至同城之间,为了争夺那有限的入榜名额,也时有暗算发生。 杨真儿在看台上,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公子周围不时仍有不知死活或心怀侥幸者扑上,但无论是元罡六重、七重还是八重,在公子那看似随意却凌厉无匹的剑气下,几乎无人能走过一招。公子甚至未曾移动过脚步,只是站在原地,指掌挥洒间,便将所有来犯者轻描淡写地击溃。那份从容,那种睥睨,与周围的惨烈血腥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她耳边充斥着周围观众的惊呼、呐喊、咒骂。 “看!黑岩城的‘石疙瘩’发威了!一人扛着三个同阶攻击,反杀一个!” “流云城的柳疯子,剑太快了!又倒下一个!” “妈的,西凉城的人真阴,又放冷箭!” “入榜前三十六,赋税就能减!拼了!” “……” 这些碎片化的嘶吼,拼凑出了最直白的规则:混战求生,排名定赋税,血染青云路。 时间在厮杀中飞速流逝。场中人数锐减。最初拥挤混乱的场面逐渐变得清晰,一片片区域被实力强横者或团结的团体占据,弱者要么被清退,要么倒在血泊中。 楚天依旧在那片小小的“净土”中央。他脚下不远处,已躺了七八个痛苦呻吟或昏迷的武者。再无人敢轻易靠近这个看似年轻、出手却鬼神莫测的青衫少年。 终于,当一名试图从楚天侧后方偷袭的元罡九重刀客,被楚天头也不回地反手一道剑气震断长刀、吐血跪地之后,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响彻全场,压过了所有嘈杂: “地榜初赛,止!” “场内剩余者,一百零八人!晋级!” 声音来自高台那位镇岳境裁判长。他目光如炬,扫过场中每一个还能站立的身影,尤其在几个气息格外悠长、身上血迹多为他人的年轻天才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当然,也包括了衣衫整洁、仿佛只是来散步的楚天。 混战戛然而止。 幸存者们大多浑身浴血,喘着粗气,眼神中残留着暴戾与庆幸。唯有少数几人,气定神闲,如同鹤立鸡群。楚天便是其中之一。 他缓缓抬眸,目光第一次,主动投向了高台。越过喧嚣的人群,与那道深邃如渊、也正俯瞰众生的紫色身影,有了一刹那无形的碰撞。 云沧岚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杨真儿在看台上,轻轻松了一口气,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而在另一侧更为奢华显眼的看台上,云飞扬把玩着手中的玉杯,目光掠过场中楚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玩味的弧度。 “元罡五重?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真儿,你会看到,在这南疆,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秘境……我们慢慢玩。” 镇岳演武场,地榜复赛擂台。 经过初赛血腥混战的洗礼,剩余的一百零八名元罡境武者,此刻都站在了各自的擂台上。复赛采取单败淘汰制,直至决出最终排名。然而,几乎所有擂台上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中央那座最大的主擂。 那里,站着一位青衫少年。 楚天。 他并非擂主,而是挑战者。按照复赛规则,排名靠后者可向前者发起挑战。楚天初赛排名靠后,他并未积极抢攻,此刻,他选择了地榜暂列第一的那座擂台。 擂主是一位来自黑岩城的巨汉,身高九尺,肌肉虬结如铁石,修为已达元罡九重巅峰,外号“石金刚”,修炼的《厚土罡身》已至大成,防御惊人,此前几战皆是以绝对力量碾压对手。 当楚天缓步踏上擂台时,石金刚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恼怒。被一个元罡五重的小子挑战,对他而言是一种侮辱。 “小子,现在滚下去,还能留点颜面。”石金刚声如闷雷,周身土黄色罡气升腾,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台下观众也是议论纷纷。 “这南离城的楚天是不是疯了?初赛是取巧了吧,居然敢直接挑战石金刚?” “石金刚可是地榜头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据说连化形境一重都曾被他耗得罡气耗尽!” “看着吧,估计一招就被砸成肉泥。” 楚天对周遭的嘈杂充耳不闻。他甚至没有看石金刚,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所有地榜武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地榜第一,我要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至于你们……”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面前如临大敌的石金刚身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所有人。 “一起上吧,节省时间。” 话音落下,满场先是一静,旋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石金刚,撕了他!” 「抱歉,今晚发迟了」 第八十二章:地榜榜首 石金刚更是怒极反笑,暴喝一声:“找死!”他再不留手,双脚猛踏擂台,特制擂台发出一声沉闷地巨响,魁梧的身躯却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裹挟着厚重如山的罡气,一拳轰出!拳风所过,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隐隐有山岳虚影浮现——这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金刚钻”! 这一拳,足以将寻常元罡九重轰成重伤! 面对这势若万钧的一拳,楚天终于动了。他并未闪避,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同时伸出了一根手指。 晶莹如玉的食指,指尖萦绕着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晕。 然后,对着那轰然而至、仿佛能镇压山岳的巨拳,轻轻一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威猛无俦的拳罡、凝实的山岳虚影、狂暴的土系罡气,在接触到那根手指的刹那,如同烈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 石金刚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无边的骇然。他感觉到自己凝聚了十成功力的一拳,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势,都在那轻轻一点之下,被戳破了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致命的小孔,然后……全线崩塌! 更有一股锋锐无匹、直透骨髓的剑意,顺着拳头经络逆袭而上! “咔嚓!”“呃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石金刚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他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特制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软软滑落,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人已昏死过去。 一指。 地榜热门,元罡九重巅峰的石金刚,败! 全场死寂。 所有嘲讽、喧哗、不屑,都卡在了喉咙里。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道收回手指、依旧云淡风轻的青衫身影,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楚天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次看向台下鸦雀无声的地榜武者们,语气依旧平淡: “还有谁?”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几个原本排名靠前、心高气傲的地榜天才,触及楚天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时,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心头寒气直冒。那一指……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元罡境”的认知!那是什么武技?那是什么罡气?根本无从理解,无从抵挡! “既无异议,”楚天看向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裁判,“地榜第一,可否裁定?” 裁判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敬畏地看了一眼楚天,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石金刚和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南离城,楚天,胜!暂列地榜第一!” “若半柱香内无人挑战,即锁定榜首之位!” 半柱香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无人上台。甚至无人敢大声呼吸。 当香灰燃尽,裁判长声宣布: “地榜最终排名确定!榜首——南离城,楚天!” 结果出炉,但想象中的欢呼并未立刻到来。大部分观众仍沉浸在那一指带来的震撼与迷茫中。南离城区域,王管事激动得老脸通红,杨真儿帷帽下的俏脸也绽放出明媚的光彩,只是那光彩深处,是对公子强大到令人安心实力的自豪,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更深沉的依赖与情愫。 高台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云沧岚,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楚天身上,停留了数息,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他身旁的云飞扬,脸上的轻松与戏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寒的凝重。楚天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够引起他真正的重视。 “有趣。”云飞扬低声自语,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沧澜分水刀”的刀柄上,“看来,在秘境里碾碎你,会比想象中更有成就感。” *** 地榜赛事在一片唏嘘声中结束,地榜的看头在楚天的光芒下变得索然无味,地榜一到三十六名排名出来后,便是真正的重头戏——天榜之争。 与地榜的开始时混战、擂台不同,天榜从始至终便是残酷的擂台淘汰。能登上天榜的,皆是三十六城真正的精英,化形境修为,举手投足间灵力化形,威能远超元罡。他们的战斗,往往声势浩大,擂台阵法光幕频频亮起,抵挡四溢的冲击。 南离城此番有两位化形境五重的客卿长老出战,韩文渊虽未亲至,但也希望能夺得名次。然而,现实残酷。在第一轮,两位客卿便分别遭遇了强劲对手。一位遇到了黑岩城的石惊天,化形八重高手,被其一记“崩山印”震得吐血飞出擂台,重伤昏迷。另一位稍好,对手是化形六重,苦战数十回合后,仍因罡气耗尽、灵力不济,被一掌拍中胸口,断了几根肋骨,黯然认输。 南离城在天榜,全军覆没,且败得干脆利落,毫无还手之力。 看台上顿时响起了毫不掩饰的嗤笑声和议论。 “南离城今年真是走狗屎运,地榜捡了个怪胎,天榜原形毕露!” “哈哈,地榜第一又怎样?天榜才是真正衡量城池实力的地方!南离城,终究是末流。” “可惜了那楚天,地榜第一,城池却如此不堪,赋税减免怕是也补不了天榜的损失,秘境资源更别想了。” “是啊,地榜第一的减免是多,但天榜零蛋,综合下来,南离城估计还是垫底。” 这些议论清晰地传到了南离城区域。王管事脸色阵红阵白,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暗自叹息。杨真儿担忧地看向擂台边静坐调息的楚天,却发现公子脸上毫无波澜,仿佛那些嘲讽与他无关。 天榜激战数日,终于决出最终二十四强排名。不出所料,郡守之子云飞扬以绝对优势,碾压所有对手,轻松摘得天榜榜首。其化形九重巅峰的修为,配合灵器“沧澜分水刀”,刀出如沧澜分水,势不可挡,根本无人能逼出其真正实力。黑岩城石惊天、流云城柳如风等天才,虽表现出色,却也只能屈居其后。 高台之上,云沧岚亲自为天榜前十颁奖,脸上带着淡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威严笑容。当他把象征天榜第一的“青云令”和一份标注着最优厚秘境资源配额的玉简交给云飞扬时,父子二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地榜榜首,亦可上前。”颁奖完毕,云沧岚忽然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楚天依言上前,从一位官员手中接过了地榜第一的奖励——一份赋税减免五成的特令文书。 云沧岚的目光落在楚天身上,缓缓道:“地榜俊杰,亦有冲天之志。按惯例,地榜前十,有一次机会,可挑战天榜。若胜,则可顶替其排名,获得相应秘境权益。楚天,你可要挑战?” 第八十三章:可敢与我一战?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楚天。按照常理,地榜武者即便再强,与化形境仍有本质差距。历届偶有挑战者,也大多选择天榜第二十三、二十四名,且胜率极低。楚天会如何选择? 云飞扬站在父亲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 楚天手持减免文书,面对云沧岚的询问和全场的注视,微微抬头。他没有看云飞扬,也没有看天榜末位的两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天榜排名玉璧,手指抬起,越过末尾,越过中段,最终,停在了玉璧上一个靠前的位置。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再次让全场一静: “天榜第五,流云城,柳如风。可敢与我一战?” “什么?!” “他疯了?!直接挑战第五?” “柳如风可是化形八重!一手‘流云追魂剑’快若鬼魅!” “地榜第一就狂成这样?真以为自己是……” 惊呼声、质疑声瞬间炸开。连高台上的云沧岚,眼中都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云飞扬的冷笑则更加冰冷。 被点名的柳如风,是一位身着青白劲装、面容冷峻的青年。他原本抱剑而立,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如剑般射向楚天,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怒意。但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战!” 楚天不再多言,转身便向中央最大的擂台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即将进行的,并非一场跨境界(元罡五重对化形八重)的逆伐之战,而只是一次寻常的散步。 柳如风身影一晃,如流云过隙,瞬间出现在擂台对面,与楚天遥遥相对。 “流云城,柳如风。”他缓缓抽出长剑,剑身细长,泛着清冷流光,“你的勇气可嘉,但挑错了对象。我会让你明白,化形与元罡,乃是云泥之别。” 楚天也拔出了横天剑。暗银色的剑身,星焰纹路内敛。“南离城,楚天。”他简单回应,“请。” 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柳如风深知楚天古怪,不敢有丝毫大意,一出手便是成名绝技“流云追魂剑”!只见他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如流云般难以捉摸,手中长剑更是化作漫天剑影,丝丝缕缕,无孔不入,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楚天!剑速之快,带起刺耳的尖啸,剑影之中更蕴含着一股锁定神魂的阴柔劲力,正是“追魂”之意! 面对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势,楚天却闭上了眼睛。 并非托大,而是对付这种以速度幻影见长的剑法,眼睛反而会受欺骗。他纯粹以神识感应,以剑心通明! 就在无数剑影即将临体的刹那,楚天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向前刺出了一剑。 横天剑化作一道笔直的暗银细线,无视了周围所有的虚影幻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漫天剑影中最核心、最真实的那一点!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交击声响起,仿佛能刺穿耳膜。 漫天流云剑影骤然消散。柳如风的身影在楚天身前丈许处凝实,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手中那柄品阶不低的长剑,剑尖正与横天剑的剑尖精准地对撞在一起! 然而,下一瞬,柳如风脸色大变。他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凝聚、且带着某种煌煌破灭之意的剑气,顺着剑身悍然袭来!他灌注于剑身的流云灵力,竟如同脆弱的薄纸般被层层撕裂! “不好!”柳如风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将身法施展到极致,身形暴退,同时手腕急抖,试图卸掉这股恐怖的剑气。 但,晚了半步。 “嚓!” 一声轻响,柳如风手中长剑的剑尖,竟被横天剑的剑气生生削去了一小截!同时,那股锋锐剑意侵入他手臂经脉,让他整条右臂一阵酸麻刺痛,灵力运转顿时滞涩。 “这是什么剑?!”柳如风心中骇然。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凝聚、如此破防的剑气!对方的罡气数量,明明远不如自己,为何却能以点破面,轻易击溃自己的流云剑势? 不给柳如风喘息之机,楚天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贴近。依旧是简单直接的剑招——劈、刺、撩、抹。没有任何花哨,却每一剑都直指柳如风剑法流转间的微小空隙,每一剑都逼得他不得不回剑自救,节奏完全被打乱。 柳如风越打越心惊。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对方的节奏,空有化形八重的磅礴灵力,却如同陷入泥沼,无处着力。对方那柄暗银长剑更是诡异,与自己的灵剑交击时,总能传来一股震荡神魂的奇异力量,让他心神不宁。 “不能再这样下去!”柳如风一咬牙,猛地爆发,周身灵力狂涌,剑势一变,不再追求速度与幻影,而是变得沉重凝实,仿佛流云化作山峦,带着一股镇压之力,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招“流云镇八荒”! 一剑出,擂台上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楚天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许。这一剑,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他手腕一振,横天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星焰纹路骤然亮起!一股远比之前炽烈、带着灼热与锋锐双重属性的剑气勃然爆发! “破晓!” 依旧是那招源自《横天剑典》的基础剑式,但在楚天修为提升至元罡五重、横天剑晋升灵器、且他稍稍认真之下,这一剑的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暗银剑气化作一道煌煌剑光,仿佛撕裂黑暗的第一缕晨光,带着斩破一切虚妄、洞穿一切阻碍的无上意志,正面迎上了柳如风的“流云镇八荒”! “轰——!!” 两股强横力量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擂台阵法光幕剧烈闪烁,荡起层层涟漪。 剑气与灵力疯狂肆虐、抵消。 僵持仅仅一瞬。 下一刻,在柳如风瞪大的眼眸中,他那凝聚了全身功力、足以短暂抗衡化形九重的一剑,如同被热刀切开的牛油,被那道煌煌剑光从中……一分为二! 剑光残余力量狠狠冲击在柳如风交叉格挡的手臂和长剑上。 “噗!”柳如风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手中长剑寸寸断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再次呕出一口鲜血,脸色金纸,已然失去了再战之力。 全场,鸦雀无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道持剑而立的青衫身影,又看向狼狈不堪、明显身受重伤的天榜第五柳如风。 元罡五重,正面击败化形八重,天榜第五? 这……怎么可能?! 这打破了南疆郡,不,甚至是九原王国有史以来,越级挑战的常识! “嘶——!”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巨大的哗然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镇岳演武场!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柳如风……败了?!” “三剑!最多五剑!他就击败了柳如风?!” “怪物!真正的怪物!南离城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怪物?!” “地榜逆伐天榜第五……史无前例!史无前例啊!” 南离城区域,王管事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老泪纵横。杨真儿紧紧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是极致的骄傲与激动。 高台之上,云沧岚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楚天,眸中精光爆闪,那是一种看到绝世瑰宝又混杂着强烈忌惮与杀意的复杂眼神。他身旁的云飞扬,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楚天展现出的战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此人,绝不能留! 裁判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检查柳如风伤势,宣布结果:“南离城楚天,挑战成功!取代柳如风,位列天榜第五!获得相应秘境权益!” 楚天收剑归鞘,对结果并无意外。他平静地走下擂台,无视了四面八方投射来的震惊、敬畏、嫉妒、恐惧等种种目光。 他之所以选择第五,而非直接挑战第一的云飞扬,自有考量。一来,秘境之中才是解决恩怨、毫无顾忌的绝佳场所,外面有规则限制,且有云沧岚坐镇,未必能下杀手。二来,过早暴露全部实力,并非智者所为。天榜第五,足以确保南离城获得相当不错的秘境资源配额,也足以震慑大部分宵小,同时,又不会立刻将云沧岚逼到必须亲自下场干预的地步。 他要的,就是在秘境中,与云飞扬,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云飞扬死死盯着楚天的背影,心中的杀意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天榜第五?哼……”他心中冷笑,“就让你再得意几天。秘境……那里将是你的葬身之地!真儿,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选择的男人,是如何像狗一样跪地求饶,然后被我亲手碾碎!” 排位赛,在巨大的震撼与议论中,缓缓落下帷幕。 南离城,凭借楚天匪夷所思的表现,一举成为最大黑马。地榜第一,天榜第五!赋税减免叠加,秘境配额大增!韩文渊在接到消息后,狂喜不已。 而对于整个南疆郡城而言,“楚天”这个名字,已然成为传奇的代名词,也成为即将开启的青岚秘境中,最引人瞩目、也最让人忌惮的变数。 风暴,已在酝酿。只待秘境之门,轰然洞开。 第八十四章:密室之谋 郡守府深处,一间以隔灵玄石砌就的密室。 外界喧嚣与震撼仿佛被完全隔绝,唯有夜明珠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那股自紫袍身影身上自然散发的、令人心悸的威严。 云沧岚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南疆舆图前,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那即将开启的古老秘境。他的指尖,一枚造型古朴、似玉非玉的墨绿色扳指,正随着他的思绪,缓缓转动,折射出晦涩的光。 “父亲!”密室门无声滑开,云飞扬大步走入,脸上不复人前的冷峻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残忍与志在必得的炽热光芒。“您都看到了?那个楚天!” 云沧岚没有转身,声音平静无波:“看到了。元罡五重,剑意通玄,可败化形八重……此子身上,确有惊世之秘。绝非寻常世家或宗门所能培养。” “管他什么秘密!”云飞扬走到父亲身侧,眼中杀意凛然,“在绝对的实力和谋划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他越强,在秘境中碾碎他,才更能让真儿……不,让那个贱婢看清现实!让她知道,她选错了人,也必将为此付出代价!”提到杨真儿,他语气中的占有欲与得不到的怨毒毫不掩饰。 云沧岚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淡淡道:“飞扬,为父教过你,怒,乃心之贼。成大事者,当善用怒,而非为怒所驱。”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玉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卷非帛非皮的古老卷轴,材质特异,边缘残缺,散发出极其苍茫久远的气息。卷轴之上,并非文字,而是以某种暗红近黑的颜料,勾勒出复杂诡异的图案与符文,中心处,赫然是一片被迷雾笼罩的潭水,潭边有奇异果树虚影——正是青岚秘境核心,阴阳潭! “楚天,不过是一味意外的佐料,或许能让我们的计划,更加……醇厚。”云沧岚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卷轴图案中,阴阳潭下方,一片用更加浓稠的暗红色描绘出的、如同血管脉络般交织的区域。 “十八处血魄节点,需以生魂血气浇灌,方能撼动秘境本源禁制,显露出真正的‘真王之路’。”云沧岚的声音低沉而缥缈,仿佛在吟诵古老的祭文,“十八名元罡境武者的精血魂魄,填满地脉之阳;十八名化形境高手的生命本源,补全天穹之阴。阴阳交汇,血祭通幽……” 云飞扬呼吸微微急促,接着父亲的话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而后,便是那最关键的一把‘钥匙’——身负**玄阴灵体**,且被种下‘九幽锁脉咒’的**纯阴处子之身**!以她为祭品,以其灵体本源为引,融合阴阳血祭之力,方能彻底点燃‘真王遗藏’的接引之火,打开那条尘封千年的通道!” “不错。”云沧岚眼中,终于迸发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犹如实质的野望精光,那是对更高境界、对无上权力的极致渴求。“真王之境……寿逾千载,掌控法则,俯瞰一域!我云沧岚困于镇岳境巅峰数十年,契机终于来了!这青岚秘境,本就是我云家先祖遗留的宝藏,合该由我这一脉,重现其光辉!” 他看向儿子,语气转厉:“飞扬,你需记住,此番谋划,关乎我云氏一族未来千载兴衰,更关乎你能否继承为父之道,乃至……青出于蓝!些许儿女私情,个人荣辱,与这通天大道相比,微不足道!那杨真儿,十年前为父偶然路过天南城,感知其体内隐而不发的至阴本源,便知她是千年难遇的玄阴灵体。这等体质,若放任成长,未来必是搅动风云的人物,岂是区区天南城配拥有?” 云沧岚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故而,为父暗中出手,以秘法在她本源深处种下‘九幽锁脉咒’。此咒不仅封其天赋,更会随其年岁增长,缓缓汲取一丝灵体本源,反哺持咒者,并可于关键时刻,彻底引爆,将其灵体化为最精纯的阴性能量……这,才是为父默许杨玄毅那蠢货与你定下婚约的真正原因。一只被圈养、等待成熟采摘的‘灵药’罢了。” 云飞扬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狞笑:“原来如此!父亲深谋远虑,孩儿佩服!可笑那杨玄毅,还以为攀上了高枝,殊不知他女儿从始至终,都只是父亲您棋盘上一枚注定要牺牲的棋子!还有那楚天,自以为英雄救美,携美同行,却不知他精心呵护的,正是为我们准备的、开启宝藏的最后祭品!哈哈,哈哈哈!” 想到得意处,云飞扬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充满了阴谋得逞的畅快与残忍。 云沧岚眼中锐光一闪,忽然沉声问道:“飞扬,那玄阴灵体少女,如今与那楚天朝夕相处,你如何能确定,她仍是纯阴完璧之身?若失了元阴,灵体本源便不再纯粹,献祭效果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败。” 云飞扬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却无半分慌乱,反而露出一丝阴冷而得意的笑容:“父亲放心,此事孩儿岂敢大意?那日孩儿亲自前往别馆‘拜访’,名为接人示威,实则……”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孩儿早已暗中运转了我云家秘传的‘玄阴探灵诀’。此法无声无息,专为探查玄阴灵体状态而设。那杨真儿虽戴帷帽,但她周身气息在孩儿灵诀感应下,其元阴之气纯正浓郁,分明是未曾破身!” 他眼中寒光闪动,继续道:“也正是因为确认了这一点,孩儿当时才能暂且按捺住当场格杀楚天的冲动。若她元阴已失,灵体染污,那她便连作为祭品的最后价值都没有了,而那楚天……孩儿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别馆大门!” 云沧岚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谨慎周全,不错。‘玄阴探灵诀’确实能辨明此节。看来那楚天,倒还算是个守礼的伪君子,或是尚未得手……哼,无论如何,她元阴未失,于我大计无碍,这便足够了。” 云飞扬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正是。如今她这‘完璧之身’,反倒成了我们的保障。只要她本源纯粹,三日后的秘境之中,她便注定是我们开启真王宝藏最完美、最关键的‘钥匙’!届时,任凭那楚天有通天本事,也改变不了这注定的结局!” 父子二人相视,眼中野心与寒光交织,密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血腥的谋划而变得更加阴冷沉重。杨真儿的存在,在他们眼中,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精确计算、等待使用的“器物”,而她的纯洁与否,不过是关乎这件“器物”效能的参数罢了。 “三日后,秘境开启。”云沧岚收敛笑意,恢复一贯的深沉,“三十六名‘祭品’,为父早已安排妥当。各城参赛者中,那些无根无萍的散修、小城出身的天才、乃至一些不听话的‘自己人’……他们的名单和动向,皆在掌握。进入秘境后,如何引导他们前往预设的‘血魄节点’,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或‘被迫无奈’地献出生命,就看你和你手下那些人的手段了。” “父亲放心!”云飞扬信心满满,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秘境之中,规则自定。猎杀,本就是最刺激的游戏。十八元罡,十八化形,一个都跑不掉!至于那楚天……”他舔了舔嘴唇,“我会亲手将他留到最后,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拼死保护的女人,如何成为我登临王境的阶梯!然后,再慢慢碾碎他所有的骄傲和希望!” 云沧岚微微颔首,对儿子的狠辣颇为满意。他走到密室一侧,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玉质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块非金非玉、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碎片,碎片上隐约有与那古老卷轴同源的符文闪烁。 “这是最后一份‘指引残片’,与那七十二份地形残图不同,它指向的是血祭仪式的核心阵眼。”云沧岚将碎片郑重地交给云飞扬,“进入秘境后,凭此物,配合为父传你的秘法,你便能感知并掌控所有血魄节点的状况,并最终在阴阳潭畔,完成最后的献祭。届时,为父的真身虽无法进入,但会通过这卷轴与碎片之间的联系,隔空接引力量,冲击真王之境!” 云飞扬双手接过碎片,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冰冷与一丝诡异的悸动,仿佛握住了无穷的力量与未来。他躬身行礼,语气斩钉截铁:“孩儿定不负父亲重托!三日之后,青岚秘境,便是我云家父子,登临绝顶之时!” 父子二人相视,眼中俱是翻腾的野心与即将达成所愿的狂热。 密室之外,郡城灯火辉煌,无数武者仍在为白日的战况激动议论,为三日后的秘境之行做着最后的准备。 无人知晓,一场精心策划了至少十年、需要以三十六名武道精英和一位绝世灵体少女的生命为祭品的血腥盛宴,已然拉开了狰狞的帷幕。 而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包括那位惊才绝艳、被视为变数的青衫少年,都已被悄然列在了这场盛大献祭的……祭品名单之上。 第八十五章:秘境开启 第二日,南离城别馆。 庭院内清风徐徐,竹影婆娑,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暗流。楚天盘膝坐于石凳上,横天剑横于膝前,指尖轻抚剑身星焰纹路,似在温养,又似在沉思。杨真儿在一旁素手烹茶,动作轻柔,茶香袅袅,为她清丽的侧颜添了几分宁静。只是她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为即将开启的秘境,也为公子将独自面对的未知险境。 王管事脚步轻缓地走进庭院,脸上堆着笑,先是对楚天深深一揖:“楚公子神威,老朽至今回想,仍觉心潮澎湃。地榜第一,天榜第五,此番壮举,必将载入南疆史册!我南离城上下,皆感念公子大恩!” 楚天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知这老管事为人谨慎圆滑,此来必有他事。 王管事搓了搓手,斟酌着语气,试探道:“公子天纵之才,实乃老朽生平仅见。敢问公子……师承何处?莫非是来自某处隐世圣地,或是得了了不得的古传承?”他眼中满是好奇与敬畏,这不仅是他的疑问,恐怕也是如今整个南疆郡城无数人心中的谜团。一个元罡五重少年,剑败化形八重,若无惊天来历,实在难以想象。 楚天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并无师承,偶有所得罢了。”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管事却听得心头一震。“并无师承”?这怎么可能!但看楚天神情,又不似作伪,更无丝毫炫耀之意。他忽然想起城主韩文渊在楚天于南离城斩杀孙弘、夺其灵器后,接到的某道隐秘传讯……当时城主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对楚天之事只叮嘱“全力配合,绝不过问,更不可有丝毫怠慢”。此刻想来,恐怕城主当时便已收到了来自郡守府某种隐晦的提醒或警告?难道郡守大人他们……也摸不清此子底细,甚至有所忌惮? 念及此处,王管事背后惊出一层细汗,不敢再深究,连忙岔开话题:“公子实力超群,自是无碍。只是……三日后秘境开启,凶险万分,杨姑娘她……”他看了一眼安静烹茶的杨真儿,“是否就留在别馆?老朽定当加派人手,护姑娘周全。秘境之中,毕竟刀剑无眼,公子还要分心寻那金线龙鳞果……” 楚天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本意确实不想带杨真儿涉险。秘境情况不明,危机四伏,以她目前仅有凝气九层的修为,进去无异于累赘,且会让他分心。留在郡城,有南离城的人照看,相对安全。 “真儿留下。”楚天做了决定,“麻烦王管事在我进入秘境后,保护真儿的安全!韩城主已答应过我,这是我来参赛的条件之一!” “这个自然……”王管事满口答应,但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额头,压低声音道:“公子,关于那金线龙鳞果……老朽昨日在坊市采买时,听得万宝楼一位老丹师与人闲谈,提及此果,似乎……似乎有些特别的讲究。” “哦?”楚天目光转向他。 “那位老丹师说,金线龙鳞果生于阴阳交汇绝地,夺天地造化,却也娇贵异常。一旦脱离原生果树,其内蕴的‘阴阳和合’精华便会急速流失。”王管事面色凝重,“据说……保存时限极短,若不能在摘下后的三个时辰内服用炼化,其神效便会十去七八,沦为凡品,再无法用于破除某些顽固封印或点化特殊灵体。” “三个时辰?”楚天眼神一凝,“我竟不知此事!” “正是,最多三个时辰,药效便会开始急剧衰退。”王管事点头,叹息道,“故此果虽名头响亮,但历来极少现世,即便有人侥幸得到,往往也因无法及时使用或找不到合适的服用者而白白浪费。想必公子也掌握了某种能短暂保存或急速炼化的秘法吧?” 楚天沉默。 三个时辰。从秘境深处取得,再到带出秘境,穿越可能的重重阻隔回到郡城……时间根本来不及!这意味着,如果他要为杨真儿破除“九幽锁脉咒”,必须在秘境之中,找到金线龙鳞果后,就地为她护法服用炼化! 杨真儿也听明白了,猛地抬起头,看向楚天,眼中交织着希望与担忧。 带她进去,危险重重。不带她进去,果子可能失效,前功尽弃。 “真儿,”楚天看向她,点头道,“既如此,你便随我进秘境吧!” 杨真儿先是一愣,随即重重点头,眸中燃起坚定的火焰:“真儿不怕!定会紧跟公子,绝不拖累!” 王管事躬身道:“既如此,老朽这就去为公子和姑娘准备一些可能用到的物资。秘境诡谲,多些准备总是好的。”说罢,便恭敬退下。 走出庭院,王管事回头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城主韩文渊在接到郡守府的命令——邀请这位少年楚天代表南离城参赛时,那无奈又隐带惧色的表情。当时他只以为是郡守府看重楚天实力,想借南离城之手将其纳入可控范围。如今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郡守府对楚天,似乎并非简单的赏识或利用,而是有一种……隐约的忌惮与算计交织的复杂态度。 “恐怕……郡守大人他们,也吃不准这少年的根脚,不敢在明面上妄动,才想借秘境之手……”王管事心中暗忖,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快步离去。 然后,他悄然进入自己的院落,将一封迷信交给了一个青衣小厮。青衣小厮一躬身,便即离去。 庭院内,楚天指尖轻轻敲击着横天剑柄。 “三个时辰的保存期?我怎么会不知道,但是存储的方法我还真的有!”他眼中寒芒微闪,“云沧岚,这就是你笃定我会带真儿进去的依仗么?还是说,这本就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他想起那日云飞扬登门时,那看似愤怒实则审视的目光,以及对自己“师承”的旁敲侧击。对方没有直接在外界动手,恐怕不仅仅是顾忌郡城规矩,更多的是对自己这身“不合常理”的实力来源心存疑虑,投鼠忌器。秘境之中,规则模糊,生死自负,正是解决所有疑虑和麻烦的“最佳”场所。 “引我入瓮?将真儿作为必然的诱饵?还是真儿本身便是这场阴谋的中的重要一环?”楚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思量“那便看看,你这瓮,够不够结实,你这饵,又钓不钓得起我这条‘过江龙’。” 他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对杨真儿道:“这三日,你需熟记我传你的《龟息敛灵诀》与《小五行遁符》的使用法门。秘境之中,紧跟于我,遇事不急,一切有我。” “是,公子。”杨真儿应道,心中既充满对未知的忐忑,更有对公子无条件的信任,“若是这秘境有危险,公子也不必为了真儿去取这金线龙鳞果!不能为了我而让公子涉险!” “哈哈,小小的一个秘境,能翻起多大浪花!”楚天摸摸杨真儿的脑袋,亲昵地说道:“真儿要相信我!不会有问题!” 竹影摇曳,茶香渐散。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弥漫在小小的庭院。 郡守府,密室之中。 云飞扬正看着属下呈上的密报,上面简略记录了王管事与楚天的对话内容。 “果然上钩了。”云飞扬满意地笑了,“三个时辰?呵,那老丹师的话,倒是传得及时。”这“时限”,本就是真实的,这叫阳谋! “父亲说得对,对付这种来历不明、可能身负秘密的小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走进我们设好的局里。”云飞扬眼中杀机毕露,“秘境之中,便是你有通天背景,死了也是白死!到时候,人宝两得,父亲晋升真王,而我……也将突破至镇岳境!”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阴阳潭畔,楚天绝望而不甘的眼神,以及杨真儿那纯净的玄阴灵体,在血祭光芒中绽放出最璀璨光华,最终化为他们父子登临绝顶的垫脚石。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青岚秘境,这座沉寂一甲子的古老遗迹,即将在无数野心、算计与鲜血的浸染下,轰然洞开。 三日后,南疆郡城东南,昔日青岚宗山门遗址。 晨雾未散,一座高达百丈、布满斑驳古老纹路的巨型石门虚影,已然在遗址广场上空缓缓凝聚。石门紧闭,门扉上浮雕着风云涌动、山峦叠嶂的景象,隐隐有青濛濛的光华流转,散发出苍茫、浩瀚又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威严气息。这便是青岚秘境入口——“青岚天门”。 天门之下,广场上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各城通过青云榜获得资格的武者,按排名先后肃立。天榜高手在前,地榜入选者及部分持特殊名额(如残图持有者、或城池分配名额)者在后,总数逾百。人人屏息凝神,目光炽热地望着那天门虚影,空气中弥漫着激动、紧张、贪婪与肃杀混合的复杂气息。 楚天与杨真儿站在南离城的队伍中。杨真儿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带有简单防护阵法的斗篷,依旧戴着那顶轻纱帷帽,只是轻纱之后的面容,比往日更加坚毅。她的手指,此刻正被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牢牢握着——是楚天。 第八十六章:冰雹 楚天能感觉到她掌心微微的汗湿与轻颤,那并非恐惧,而是面对未知巨变时的本能紧张。他并未多言,只是稍稍收紧手指,传递去一丝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云飞扬被一众郡守府高手及依附者簇拥着,立于最前方,气定神闲,偶尔回望的目光与楚天相遇,冰冷漠然,嘴角噙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石惊天、柳如风等天榜前列者,也各自占据有利位置,神色凝重。 高台之上,云沧岚并未亲临,只有那位镇岳境的裁判长主持。随着日晷指针指向辰时正刻,裁判长声如洪钟:“吉时已到,天门开!持青云令或准入符者,依次进入!秘境开启时限一月,逾期不归者,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他与其他几位镇守此地的郡守府高手同时结印,数道磅礴灵力射向空中石门虚影。 “轰隆隆——” 低沉而威严的轰鸣自石门后传来,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紧闭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霎时间,一股精纯无比却又混杂着古老荒凉气息的灵气洪流汹涌而出,同时一道柔和却不可抗拒的青光自门缝中洒落,笼罩住最前排手持青云令的云飞扬等人。 光芒一闪,云飞扬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紧接着,一批又一批武者被青光接引,没入那神秘的门户之中。 轮到楚天时,他握紧杨真儿的手,低声道:“闭眼,凝神,紧守灵台。” 两人一同踏前一步,青光笼罩全身的瞬间,楚天感到一股强大的空间撕扯之力传来,远比寻常传送阵剧烈。但他神魂何等强韧,体内《横天剑典》微微运转,便将这股不适轻易化解,同时分出一缕精纯罡气,护住杨真儿周身。杨真儿只觉眼前一片炽烈的青白,身体仿佛失重,但手上传来的温暖与公子沉稳的气息,让她慌乱的心迅速安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腐朽与奇异灵植混合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楚天第一时间睁开眼,神识如潮水般向外铺开。杨真儿也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眸,透过轻纱看向四周,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所处之地,是一片寂静得可怕的荒凉水域边缘。 头顶的天空,并非外界湛蓝,而是一种压抑的、永恒的灰蒙蒙色调,不见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铅云低垂,缓缓流动,仿佛凝固的铅块。光线昏暗,却又能勉强视物,来源不明。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墨绿色的深潭。潭水寂静无波,色泽幽深,仿佛一块巨大的、沁着寒意的墨玉。水边是湿滑的黑色岩石,再往外,则是稀疏低矮、形态扭曲怪异的暗色灌木,更远处则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看不真切。 四野空旷,除了他们二人,再无人影。先前一同进入的百余人,显然都被随机传送到了秘境的不同角落。 “公子,这里……”杨真儿下意识地靠近楚天,声音有些发紧。这死寂的环境和压抑的天空,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无妨,只是秘境一隅。”楚天神色平静,神识已扩展到极限,并未发现明显的生命威胁或阵法波动。这深潭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看似平静,潭水之下却仿佛蕴藏着某种深沉晦暗的能量,与他前世所知的“玄阴”“冥水”一类属性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走了不短的路,先在此处稍作休整,辨明方向。”楚天说着,寻了块较为平整干燥的岩石,示意杨真儿坐下。他自己则立于潭边,仔细观察着潭水与周围环境,试图找出一些线索。按照韩文渊给的残缺资料和之前搜集的信息,金线龙鳞果生长于“阴阳交汇之地”,这深潭阴气森森,或许只是“阴”的一面,附近应有与之对应的“阳”地,或者……这潭水本身,就暗藏阴阳之秘? 杨真儿依言坐下,取出水囊和干粮,却没什么胃口。她更关心公子的安危和接下来的行程。 然而,就在楚天凝神探查,杨真儿刚刚缓了口气的片刻—— “呼——呜——” 灰蒙蒙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刺骨的阴风!风声凄厉,卷起潭边砂石,打在岩石上噼啪作响。 紧接着,铅云剧烈翻滚、摩擦!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仿佛冰层断裂的巨响从云层深处传来! 不是雷声。 楚天猛然抬头,瞳孔微缩。 只见那厚重的铅云之中,无数密密麻麻、大小如成人拳头的白色影子,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掷下,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那不是雨,也不是雪。 是冰雹!拳头大小、棱角分明、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惨白寒光的巨型冰雹!每一颗都蕴含着惊人的重量与下坠之势,砸在地上、岩石上、潭水中,发出沉闷而恐怖的“砰砰”巨响,冰屑四溅! “真儿!”楚天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移至杨真儿身旁。 杨真儿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天象惊呆了,望着漫天砸落的巨大冰球,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根本没有时间寻找掩体!四周除了光秃秃的岩石就是深潭,最近的扭曲灌木也在数十丈外,且看起来脆弱不堪,绝不可能抵挡这等狂暴的冰雹。 冰雹雨幕已至头顶! 楚天毫不犹豫,猿臂一伸,将杨真儿娇柔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背对大部分冰雹袭来的方向。同时,他体内元罡轰然爆发! “嗡——” 一层凝实厚重、泛着淡紫色琉璃光泽的罡气护罩,以楚天为中心瞬间撑开,将两人牢牢笼罩在内。护罩之上,隐约有细微剑纹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韵味。 “砰!砰!砰!砰!……” 下一刻,密集如战鼓擂动的撞击声在护罩上炸响!拳头大的冰雹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狠狠砸在罡气护罩上,每一击都让护罩表面荡开剧烈的涟漪,冰雹自身则瞬间炸裂成无数冰晶,寒气四溢。 撞击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天空如同漏了一个大窟窿,疯狂倾泻着这些冰冷的“拳头”。短短几息之间,护罩外的地面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厚厚的冰雹层,冰屑弥漫,寒气逼人。 杨真儿被楚天紧紧护在怀中,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也能感受到护罩上传来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怖撞击力。公子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她与外界的一切危险隔绝。最初的惊恐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与酸楚的感动涌上心头,她闭上眼睛,将脸埋得更深。 楚天面色沉静,维持着罡气护罩。这冰雹的力道,足以轻易砸死凝气境,重创寻常元罡境初期。但对如今元罡五重、琉璃剑体小成、罡气质量远超同阶的他而言,尚在承受范围内。只是这冰雹来得太过诡异突然,且这密度和持续时间…… 他分出一缕神识,仔细感知着砸落的冰雹和这方天地的气息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冰雹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发密集。护罩外的冰层越堆越高,渐渐漫过了小腿、膝盖……视野所及,白茫茫一片,全是不断跳动、堆积的惨白冰球。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急速缩小的、由冰雹构成的坟墓之中!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护罩外围堆积的冰雹,竟然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人多深!将他们彻底埋在了这冰雹构成的“山丘”内部!只有罡气护罩撑开的那一小片空间,尚存立足之地。 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只有护罩自身的微光和冰层缝隙透入的些许惨白。寒气透过罡气护罩丝丝渗入,温度骤降。 杨真儿即便有楚天罡气护体,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秘境,甫一进入,便给了他们一个如此恐怖的“下马威”! 楚天眼神锐利如剑,穿透层层冰雹,仿佛要刺破那灰蒙蒙的天穹。 “这不是寻常天气……”他低声自语,带着冰冷的确定,“这冰雹中,含着一丝极淡的……阴煞死气,还有人为引导的灵力痕迹。是秘境本身的凶险,还是……有人迫不及待了?” 他搂紧怀中微微发抖的少女,目光落向脚下被冰层覆盖的黑色岩石,以及岩石旁那幽深寂静、仿佛亘古不变的墨绿色深潭。 潭水,在如此狂暴的冰雹砸击下,竟然依旧平滑如镜,不起半分波澜。 这潭,绝对有问题。 冰雹的撞击声渐渐稀疏,最终停止。那诡异的铅云似乎耗尽了“愤怒”,缓缓平复,但天空依旧灰蒙死寂。堆积如小山般的冰雹并未融化,散发着刺骨寒意,将楚天与杨真儿深埋其中,只余罡气护罩内狭小的空间。 “停了?”杨真儿从楚天怀中微微抬头,透过轻纱看向护罩外厚厚的、透出惨白光芒的冰层,心有余悸。 “嗯。”楚天应了一声,神识却丝毫未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地投向脚下——那被冰层覆盖的墨绿深潭。冰雹砸落时潭水异常平静,此刻冰雹止歇,潭面依旧毫无波澜,但这种过分的寂静,反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正欲震开周围冰层,脱困而出—— “嗤啦!” 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冰层与昏暗的光线,猛地从下方潭水方位袭来,狠狠抽打在楚天的罡气护罩上! 护罩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电光流转,竟让楚天感到护体罡气传来一阵轻微麻痹感! 第八十七章:雷纹电鳗 “有东西!”楚天眼神一凝,搂着杨真儿,脚下轻点,身形向上拔起,同时周身罡气勃发。 “轰!”堆积的冰雹小山被他强横的罡气从内部震开,冰晶四射。两人脱困而出,落在一旁更高的岩石上。 几乎就在他们立足未稳的刹那—— “嗤嗤嗤!” 数道、数十道、乃至上百道蓝白色电弧,如同狂舞的银蛇,从墨绿色的潭水中接连不断地迸射而出!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危险的电光网络,朝着岩石上的两人笼罩过来!电光未至,空气中已弥漫开一股焦灼与腥臊混合的奇特气味,更有一股强大的电磁之力,牵引着人体气血,令人心悸。 杨真儿惊呼一声,下意识抓紧了楚天的衣襟。 楚天冷哼一声,手中横天剑已然出鞘。暗银剑身星焰纹路微亮,他不退反进,一剑挥出! “破!” 一道凝练的淡紫色环形剑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精准地迎上那张电弧大网。 剑气与电弧碰撞,发出连串“噼啪”爆响。大多数较弱小的电弧被剑气轻易斩断、湮灭。但仍有七八道格外粗壮、色泽深蓝的电弧,勉强穿透了剑气封锁,余势不减地袭来。 楚天手腕翻转,横天剑划出道道玄奥轨迹,或点或拨,将残余电弧一一引偏、击散。剑身与电弧接触时,发出“铮铮”鸣响,隐约有细小电火花溅射,却被横天剑自身灵性及楚天的罡气轻易化解。 直到此时,袭击者的真容才从潭水中显露。 那是一条条形似鳗鱼、却通体覆盖着暗蓝色细密鳞片、体长足有四五尺的怪鱼!它们头部狰狞,口生利齿,眼眶中跃动着蓝白色的电光,身体两侧有特殊的发光器官,此刻正明灭不定,显然在积蓄下一次放电的能量。最奇特的是它们背脊上有一条贯穿头尾的金线,在金线与鳞片间隙,隐约有细小的电弧跳跃。 “雷纹电鳗?”楚天微微挑眉,认出了这种在灵气充裕且蕴含特殊雷电之力的水域才有可能滋生的妖兽。看其体型和放电威力,怕是相当于人类元罡境九重的实力。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公子小心!”杨真儿看到又有数十条电鳗跃出水面,口中、身侧电光闪烁,急声提醒。 “无妨,正好活动下手脚。”楚天语气平静,将杨真儿轻轻推向身后更安全的岩石凹陷处,“待着别动。”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影,主动冲向潭边! “嗤啦!嗤啦啦!” 新一轮更密集、更强大的电弧攻击汇聚成束,如同数条雷电长鞭,狠狠抽向楚天。 楚天身法飘忽,在岩石间留下道道残影,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电弧最猛烈的抽击。手中横天剑却如死神之镰,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溜血光和焦糊气味。 剑光过处,跃出水面的电鳗或被一剑斩断,或被洞穿头颅,或被凌厉剑气震碎内脏。暗蓝色的血液混着电火花洒落潭边,空气中腥气与焦味更浓。 这些电鳗速度快,放电攻击令人防不胜防,且生命力顽强。但在楚天精妙绝伦的剑法、强悍的肉身防御以及横天剑的锋锐面前,它们引以为傲的攻击和速度成了笑话。楚天甚至没有动用高深剑技,仅凭基础剑招与身法配合,便如同虎入羊群,展开了一场高效的屠杀。 不到一炷香时间,潭边已躺了四五十条电鳗的尸体,蓝血染黑了一片岩石。剩余的電鳗似乎被这恐怖的杀戮效率震慑,发出“嘶嘶”的惊惧尖啸,纷纷潜入深水,暂时不敢露头。 楚天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青衫上连一丝血迹都未沾染。他走到一条较为肥硕的电鳗尸体旁,用剑尖挑开其头颅,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呈现深蓝色、表面有细微金色电纹流转的珠子滚落出来。 “妖丹!”楚天拾起,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酥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着颇为精纯的雷电属性能量,以及一股更本质的、易于吸收转化的妖兽生命精华。 “这妖丹……品质倒是不错,能量精纯且相对温和,杂质极少。”他略感意外。寻常妖兽妖丹,能量往往狂暴驳杂,需小心炼化。但这雷纹电鳗的妖丹,却似乎经过潭水某种力量的长年淬炼,变得易于吸收,简直是提升修为的佳品。 他又剖开几条,妖丹品质相差无几。 “真儿,生火。”楚天吩咐道,同时熟练地将几条最肥美的电鳗剥皮去内脏,以剑气切成整齐的肉段。这电鳗肉质晶莹如玉,纹理细腻,隐隐有电弧在其中游走,散发着诱人的鲜香与灵气。 杨真儿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火石和特制的耐烧炭块,在岩石背风处小心升起一小堆篝火。楚天将鳗鱼肉串在削好的树枝上,置于火上炙烤。不多时,鱼肉表皮变得金黄微焦,滋滋作响,浓郁的异香伴随着精纯的灵气弥散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楚天先尝了一块。鱼肉入口即化,鲜嫩无比,一股温热的暖流混合着精纯的灵气与极其细微的雷电之力散入四肢百骸,不仅毫无腥气,反而对肉身经脉有微弱的淬炼之效,灵气吸收效率极高。 “好东西。”楚天点头,将烤好的大部分递给杨真儿,“多吃些,对你稳固根基有益。”虽然她无法修炼,但灵食的滋养同样能缓慢改善体质。 杨真儿小口吃着,美眸睁大,这鱼肉的美味与神奇效果远超她想象。 楚天自己则一边食用烤鱼,一边拿起一颗妖丹,尝试运转功法吸收。果然,妖丹内的能量如涓涓细流,顺畅地被《横天剑典》炼化,融入罡气之中,几乎没什么损耗。一颗接近二阶的妖丹,足以抵得上寻常元罡境武者数日苦修,且能量精纯,无需过多提纯。 他不再犹豫,将收集到的四十多颗妖丹尽数取出,双手各握数颗,全力运转功法! “嗡——” 淡淡的紫色罡气在他体表流转,隐约有细微电光闪烁。海量的精纯能量从妖丹中被抽取,汇入他的经脉,最终沉入丹田,被那柄微型横天剑虚影淬炼吸收。他的气息以肉眼可察的速度缓缓增长,元罡五重的境界壁垒开始松动。 杨真儿在一旁安静守护,看着公子周身气息升腾,既感到安心,又暗自握紧了小拳头,渴望自己也能早日拥有力量。 然而,就在楚天吸收了大半妖丹,修为向着元罡六重稳步迈进,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时—— “轰隆!” 下方一直平静的墨绿深潭,猛地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有庞然大物在水底翻身!整个潭水剧烈震荡,掀起数丈高的浪涛!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电鳗加起来都要恐怖、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从潭水深处轰然爆发,牢牢锁定了潭边的楚天! 紧接着,潭水向两侧分开,一个巨大无比的暗蓝色阴影缓缓上浮。 水面炸开! 一条足有数丈长、身躯比水桶还要粗壮、通体覆盖着碗口大小深蓝鳞片、背脊金线耀眼如实质雷霆的巨型电鳗,昂首出现在楚天面前!它头颅犹如马车大小,双目如同两盏幽蓝色的鬼火,冰冷无情地注视着楚天,口中利齿交错,闪烁着寒光与电火花。其周身缭绕的蓝白色电弧,已经不再是细碎的电蛇,而是凝聚成了一道道手臂粗细、不断噼啪炸响的恐怖电浆!仅仅是自然散发的电磁场,就令周围空气扭曲,岩石表面浮现焦黑痕迹。 化形境九层巅峰妖兽!而且因其雷电天赋与庞大身躯,实际战力恐怕更为难缠! 它显然是这群雷纹电鳗的王,此刻因为子民被大肆屠杀而被彻底激怒。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楚天缓缓站起身,将最后几颗妖丹的能量吸收完毕,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那层即将捅破的瓶颈。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这庞然大物,横天剑斜指地面,剑身星焰纹路微微发亮,传来跃跃欲试的嗡鸣。 巨型电鳗王没有立刻攻击,它幽蓝的眼眸死死盯着楚天,尤其是他手中那柄让它感到莫名威胁的暗银色长剑,以及楚天身上那逐渐升腾起来的、并不如何磅礴却让它鳞片微微倒竖的凌厉剑意。 对峙仅仅持续了一息。 “嘶——吼!” 电鳗王发出一声混合着嘶鸣与咆哮的怪吼,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摆,粗壮的尾巴如同雷霆之鞭,卷起漫天潭水和狂暴的电弧,以崩山裂石之势,朝着楚天拦腰扫来!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和焦糊的轨迹! 与此同时,它巨口张开,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极致、中心呈现炽白色的恐怖电浆柱,后发先至,撕裂空气,直射楚天面门!所过之处,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扭曲! 双重攻击,封死了楚天所有闪避空间! “公子!”杨真儿失声惊呼,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八十八章:电鳗王 楚天眼中精光爆射,不退反进! 他脚下岩石炸裂,身形如一道逆射的紫色箭矢,正面迎向那毁灭性的电浆柱!手中横天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星焰纹路熊熊“燃烧”,剑尖之处,一点极致的紫芒凝聚。 “破晓!” 一剑刺出,没有浩大声势,唯有那一点紫芒,如同黑暗中绽放的唯一星辰,带着斩破一切、洞穿一切的决绝意志,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电浆柱最核心的能量节点上! “嗤——轰!!” 炽白电浆与紫色剑芒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潭水掀起更高的巨浪,岸边岩石纷纷龟裂、粉碎! 紫芒与电浆疯狂湮灭、抵消。 僵持!这一次,楚天的剑芒竟未能像之前一样轻易撕裂对方攻击!这电鳗王的蓄力一击,威力远超化形境七八重人类的寻常攻击! 电鳗王眼中凶光更盛,粗大的尾巴已然扫到! 楚天冷哼一声,左手并指如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凌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一缕凝练如丝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在巨尾横扫的力道薄弱处,将其轨迹稍稍带偏。 “砰!” 巨尾擦着楚天的身体扫过,狠狠砸在旁边的岩石堆上,顿时乱石穿空,地动山摇!仅仅是被余波刮到,楚天的护体罡气也是一阵剧烈摇晃。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楚天身形借力飘退数丈,稳稳落在另一块岩石上,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气血翻腾。这电鳗王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尤其是那雷电之力,霸道刚猛,对罡气有极强的穿透和麻痹效果。 电鳗王收回尾巴,被剑气刺中的地方鳞片破碎,渗出暗蓝血液,更是暴怒。它庞大身躯再次扭动,掀起滔天骇浪,无数道比之前更粗壮的电弧从其周身迸发,如同天罗地网,向楚天覆盖而去,同时巨口再次酝酿起恐怖的雷光。 “不能硬拼持久,需速战速决!”楚天心念电转,这电鳗王占据潭水地利,妖力浑厚,久战对自己不利,且真儿在侧,需防意外。 他眼中剑意升腾,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变得更加飘渺、更加凌厉,仿佛人与剑彻底融为一体。横天剑发出愉悦的清鸣,剑身光华内敛,却有一股令天地失色的锋芒在孕育。 “孽畜,接我一剑!” 楚天身影陡然消失,下一刻,竟出现在电鳗王头顶上空!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暗银流光,携着无物不破的剑帝意志,直刺电鳗王头颅正中那最耀眼的金色背线起点——那里,通常是此类妖兽的妖核所在,也是防御最强,却也是能量流转的核心枢纽! 电鳗王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惊天怒吼,所有电弧疯狂向头顶汇聚,形成一层厚厚的雷电护盾,同时头颅猛甩,利齿森森,咬向那道流光! “嗤——!” 流光与雷盾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雷盾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竟隐隐有被穿透的趋势!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流光之中,楚天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震。 “叠浪!” 并非真正的海浪,而是剑劲!一道比一道更强、更凝练的暗劲,透过横天剑,如同层层叠叠的无形巨浪,轰然爆发,瞬间穿透了雷电护盾! “噗嗤!” 血光迸现!横天剑的剑尖,终究是刺破了雷盾,深深没入了电鳗王头颅的金线起点,虽然入肉不深,未能直接击碎妖核,但那九重叠加的恐怖暗劲,却已透骨而入,直冲其脑髓与妖核! “吼——!!” 电鳗王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挣扎,掀起惊涛骇浪,雷电失控般四散狂飙,将潭边轰得一片狼藉。它遭受重创,气息瞬间萎靡大半,眼中充满了痛苦、恐惧与难以置信。 楚天也被反震之力弹开,凌空几个翻转,落回远处岩石,脸色微微发白,体内气血翻涌,罡气消耗不小。但他眼神依旧明亮锐利,横天剑上,一滴暗蓝色的浓稠血液缓缓滑落。 电鳗王重伤,凶威大减,但显然还未失去战斗力。它怨毒无比地瞪了楚天一眼,似乎想拼命,又似乎萌生退意。 然而,就在这胜负将分未分、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刻—— “咕噜噜……” 深潭中央,那墨绿色的水面,突然冒起了一连串巨大的气泡。紧接着,一股远比电鳗王出现时更加古老、更加阴森、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冰冷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那气息之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与金线龙鳞果描述中类似的“阴阳和合”的奇异韵味,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与诱惑。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潭底无尽岁月的存在,被上方激烈的战斗与流淌的鲜血……轻轻触动了一下。 楚天和重伤的电鳗王同时感应到了这股气息,动作都是一滞。 电鳗王眼中闪过一抹深入骨髓的恐惧,再也顾不得报复楚天,庞大身躯一扭,“哗啦”一声潜入深水,朝着潭底更深处仓惶游去,转眼消失不见。 楚天也没有追击,他持剑而立,目光无比凝重地望向那气泡翻涌的潭心。 “这潭底……果然另有乾坤。”他低声自语,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古老阴森气息,让他都感到了一丝警惕。看来,这看似只是秘境一隅的深潭,隐藏的秘密,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邃恐怖得多。 杨真儿快步跑到楚天身边,担忧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公子,您没事吧?那大鱼……” “无妨。”楚天摇摇头,服下一颗恢复丹药,目光依旧盯着恢复平静、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危险的墨绿潭水,“看来,想在这里安稳休整,是不太可能了。这潭,必须探一探。” 他隐隐有种直觉,金线龙鳞果的线索,或许就与这诡异的深潭,以及潭底那令人不安的存在有关。而方才电鳗王的出现与溃逃,似乎更像是一种……看守?或者说是被驱策的“前哨”? 第八十九章:探潭 墨绿深潭边,寒气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血腥味。电鳗王的鲜血在潭水中晕开,又被诡异的潭水缓缓稀释、吞噬,最终恢复那亘古不变的幽深。 楚天调息片刻,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他目光如电,再次投向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潭面。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古老阴森气息与“阴阳和合”的奇异韵味,虽然可能只是能量扰动引发的错觉,但潭底必然有其特殊之处。或许,那里有关于“阳谷”更确切的线索,甚至可能藏着其他秘密。 “真儿,”楚天转身,看向紧挨着自己、脸上犹带惊悸的少女,“我要下潭一探。你留在岸边,务必小心。” “公子要下潭?”杨真儿美眸睁大,看向那深不见底、刚刚还窜出可怕妖兽的墨绿水潭,眼中满是担忧,“下面……会不会还有危险?” “无妨,那电鳗王已重伤遁走,短时间内不敢回来。即便有其他妖兽,亦不足为虑。”楚天考虑了一下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给你的玉符可以抵挡化形境三四重的攻击,如果遇到危险,我会感应到!” 杨真儿用力点头,将玉符紧紧攥在手心:“真儿明白,公子千万小心!” 楚天不再多言,走到潭边,周身淡紫色罡气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晶莹的光膜,将潭水隔绝在外。他回头对杨真儿微微颔首,随即纵身一跃,如同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墨绿色的潭水之中,只留下几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潭水冰冷刺骨,即便是楚天的护体罡气,也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意。水下光线极其昏暗,只能依靠神识探路。潭水并非死水,有微弱的水流涌动,方向似乎指向深处。 楚天收敛气息,缓缓下潜。越往下,水压越大,光线越暗,阴寒之气也越发浓重。四周偶尔有黑影游过,但感受到楚天身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斩杀电鳗王的凌厉气息,皆惊慌逃窜,不敢靠近。 下潜约数十丈后,潭底景象逐渐清晰。并非淤泥,而是大片光滑的黑色岩石,岩石缝隙中生长着一些散发幽蓝或惨白微光的奇异水草。楚天神识扫过,很快在一处较为隐蔽的岩石裂缝旁,发现了异常。 那里散落着一些不规则的石块,石块上似乎有模糊的刻痕。而在裂缝边缘,隐约能看到半掩在泥沙中的、几片暗淡的玉质碎片。 楚天游近,小心拨开泥沙,将那些玉简碎片和带有刻痕的石块收集起来。玉简早已灵气尽失,脆弱不堪,上面的信息也残缺不全。但凭借强大的神识和对古文字的认知,楚天勉强拼凑出一些断续的信息: “……阴潭……雷鳗栖……阳极当在……西行三百里,有赤炎谷……阴阳交泰……果熟有时……” “……地脉有异,每甲子,阴气上涌,需以……镇之……慎入幽穴……” 果然!这验证了他的猜测。这深潭是“阴潭”,而“阳谷”(赤炎谷)在西行三百里处!那里才是金线龙鳞果最可能生长的地方。至于“地脉有异”、“镇之”、“幽穴”等词,则显得有些模糊,可能指的是秘境自身的某种周期性变化或危险区域。 就在楚天仔细辨认这些古老信息时,忽然,他神识微动,感应到岸上似乎传来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以及……隐隐的人声! 岸上。 杨真儿听从楚天的吩咐,躲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 她抱膝坐着,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护身玉佩,心神却全部系在幽深的潭水中,默默祈祷公子平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潭水平静无波。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远处,灰蒙蒙的雾气中,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传送进来就遇到一群发疯的铁齿狼,差点没把老子腿咬断!” “知足吧李兄,咱们好歹汇合了十几个人,那些落单的才叫惨。我听说黑水城那个地榜二十七的‘快剑’刘三,刚进来没多久就被人发现死在一个山谷里,身上的青云令和储物袋都没了……” “这秘境果然危机四伏,机遇与风险并存啊。咱们得尽快找到地图上标注的‘赤炎谷’,据说那里可能有……咦?前面好像有个水潭?” “过去看看,说不定有水源,或者有什么灵草。” 说话间,一行十几人的队伍穿过稀薄的雾气,来到了深潭边。他们服饰各异,显然来自不同城池,临时组队。为首的是三名气息较强的男子,修为都在元罡七八重左右,正是地榜上排名中游的武者。其余人也大多是元罡境中期的修为。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潭边狼藉的景象——碎裂的岩石、焦黑的痕迹、尚未完全清理的冰雹碎屑以及……一些暗蓝色的血迹和电鳗残骸。 “这里发生过战斗!看这痕迹……好强的雷电之力,还有剑痕!”一个三角眼的地榜武者蹲下检查,脸色微变。 “这些鱼……似乎是雷纹电鳗?元罡巅峰妖兽!居然死了这么多?谁干的?”另一人惊呼。 众人顿时警惕起来,目光四处扫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躲在巨石后、因为紧张而微微泄露了一丝气息的杨真儿。 “谁在那里?出来!”三角眼武者厉喝一声,抬手一道罡气便射向杨真儿藏身的巨石旁,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威慑。 杨真儿心中一紧,知道藏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缓缓从岩石后走了出来。青色劲装,轻纱帷帽,身段窈窕,但气息微弱,仅有凝气九层。 看到她独自一人,且修为如此低微,原本紧张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哈哈,我当是什么高手,原来是个凝气境的小丫头!” “凝气九层?怎么混进秘境来的?该不会是哪个城主家的千金,用了特殊名额吧?” “啧啧,长得怎么样?还戴着帽子,见不得人吗?” “小妹妹,一个人在这里多危险啊,跟哥哥们走吧,保证带你找到大机缘!” “就是,这潭边刚发生过大战,说不定有什么宝贝被你先得了?交出来,哥哥们保护你!” 污言秽语和肆无忌惮的调笑声扑面而来。几个站在前面的武者,眼神轻佻地在杨真儿身上扫视,甚至有人上前几步,试图伸手去挑她的帷帽。 杨真儿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若是以前,她或许会恐惧哭泣,但跟随楚天经历了这么多,她的心性早已坚韧了许多。她牢记楚天正在潭底探查,绝不能因为自己而让公子分心,甚至陷入被这群人围攻的危险境地。 她强忍着屈辱和恐惧,向后连退几步,避开那只脏手,低下头,用尽量平静却微颤的声音说道:“各位……道友,我只是偶然路过此地,并无任何宝物。方才的战斗痕迹,我来时便已存在,与我无关。请……请各位自便。” “哟,声音还挺好听!”三角眼武者淫笑一声,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逼近了几步,“小妹妹,别怕嘛。这秘境里危机四伏,你一个人多不安全。不如把帽子摘了,让哥哥们看看模样,要是长得俊,以后就跟着我们,保管你吃香喝辣,修为大涨,怎么样?” 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威胁:“识相点,把储物袋交出来检查检查!凝气境能进来,身上肯定有好东西!不然……别怪哥哥们不怜香惜玉!” 杨真儿紧咬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手中拿着玉佩,只要真气催动,公子必定感应立刻赶来。但……公子正在潭底寻找重要线索,此刻打扰他,万一潭底有什么未知危险,公子仓促上来岂不危险?而且,一旦冲突爆发,公子就要面对这十几个元罡境武者,其中还有地榜高手…… 不能连累公子! 她再次后退,直到背靠冰冷的岩石,退无可退。帷帽下的美眸中,漏出森寒的光。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请你们离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呵斥,更多的却是倔强。 “敬酒不吃吃罚酒!”三角眼武者失去耐心,脸色一沉,“抓住她!搜身!再把帽子摘了!” 两名元罡境五重的武者闻言,狞笑着上前,一左一右,伸手便向杨真儿抓来!罡气吞吐,封住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杨真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为决绝。她不能束手就擒!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激发护身玉佩的刹那—— “哗啦——!!” 众人身旁那墨绿色的深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冲天水柱! 一道青衫身影如同蛟龙出海,携带着冰冷刺骨的潭水与凛冽杀意,破水而出,稳稳落在杨真儿身前。 水花四溅中,楚天冰冷的目光,如同万年寒冰铸就的利剑,扫过那十几名目瞪口呆的武者,最终定格在三角眼和那两名伸手的武者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刚才,是哪只手,想碰她?” 第九十章:阴阳双潭 水花尚未落尽,潭边空气已然凝固。 那十几名武者脸上的淫笑、贪婪、凶戾,瞬间被惊骇与恐惧取代。他们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呼吸停滞,血液冰凉。 眼前这突然破水而出的青衫少年,身上并未散发出多么磅礴骇人的气势,甚至其修为境界——元罡六重?比他们中不少人还低!但那双眼睛……冰冷、漠然,仿佛俯视蝼蚁的神祇,又像是出鞘饮血的绝世凶剑!仅仅是与之对视,便觉神魂刺痛,心生无边寒意。 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这少年他们认识,这不就是一剑夺地榜第一,再以三剑逆伐天榜第五的那个传遍南疆郡的史无前例的天才楚天吗? 三角眼武者是地榜排名三十四,元罡八重的实力,心中惊疑不定,但仗着己方人多势众,便装作不认识,强压下心中恐惧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是谁?少管闲事!我们只是……” 他话未说完。 楚天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暗银流光,如同瞬移般,掠过那两名刚刚伸手试图抓向杨真儿的元罡五重武者。 “嗤!嗤!” 两声轻响,仿佛利刃划过薄绢。 那两名武者脸上的狞笑尚且凝固,眼神却已瞬间涣散。他们伸出的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尚未喷涌,身体却已僵硬,随即“噗通”两声,软倒在地,气息全无——剑气入体,已然震碎了心脉! 直到两人倒地,那两条断臂才“啪嗒”掉落,鲜血如泉喷溅,染红了一片地面。 快!狠!准! 整个过程,在场其余人甚至没看清楚天是如何出剑,剑在何处! “啊——!”几名心理素质稍差的武者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 三角眼武者和其他几名地榜高手也是头皮发麻,亡魂皆冒。他那里料到这楚天说杀便杀,斩杀两名元罡境五重如同碾死两只蚂蚁! “现在,到你了。”楚天目光转向三角眼武者,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后者如坠冰窟,“你刚才,似乎笑得最大声?” 三角眼武者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毫不怀疑,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这位姑娘!小的该死!求前辈看在同为秘境寻缘的份上,饶小的一命!小的愿做牛做马,奉上所有财物,只求一条生路!” 其他人见状,哪里还有半分战意?纷纷丢下兵器,跪倒在地,磕头求饶,场面一片混乱。什么地榜高手的尊严,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楚天目光扫过这群跪地求饶的武者,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若非他及时出现,真儿会遭遇什么,他不敢想象。这些人的恶念与行为,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楚天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寒泉流淌,“所有参与逼迫、出言侮辱者,自断一臂,交出储物袋及身上所有秘境相关之物,滚。” “所……所有?”一名元罡七重的武者忍不住抬头,脸上满是肉痛与不甘。储物袋是他们全部身家,秘境之物更是他们此行的希望。 楚天目光一凝。 “噗!”那名武者如遭重击,胸口凭空出现一个血洞,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旋即仰天倒下,气绝身亡。竟是隔空一道无形剑气! “还有谁有异议?”楚天声音冰冷。 这下再无人敢犹豫。三角眼武者一咬牙,左手化掌为刀,狠心劈下,“咔嚓”一声,将自己右臂齐肩斩断,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他颤抖着用仅剩的左手解下储物袋,又从怀中摸出几样东西,包括一枚青云令和一张泛黄的皮质残图,恭敬地放在面前地上。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咔嚓”声不绝于耳,断臂落地,哀嚎阵阵。这些人倒也果断,知道不断臂就是死。很快,十几人全部自断一臂,将储物袋和随身物品堆在面前,然后强忍剧痛,踉跄着聚到一起,惊恐万分地望着楚天。 楚天看都未看那些断臂和痛苦的人群,目光落在那堆物品上,神识一扫。他心念微动,地上的储物袋和几件零散物品便凌空飞起,落入他手中。而那些青云令和兵器等,他并未收取。 “滚出此地百里。若再让我见到你们,或你们有报复之举……”楚天屈指一弹,十几道微不可察的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这些人体内,“此剑气潜伏尔等心脉,我心念一动,便可取尔等性命。秘境结束前,好自为之。” 众人闻言,更是面无人色,连称不敢,互相搀扶着,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逃入远处灰雾之中,顷刻间消失不见。 待到众人离去,楚天才转身,看向身后神色平静的杨真儿,眼中寒意褪去,化为一丝温和与歉意:“没事了。” 杨真儿深吸几口气,平复翻腾的心绪,轻轻摇头:“真儿没事,多谢公子。只是……公子为了真儿,又树敌了。” “跳梁小丑,何足挂齿。”楚天淡淡道,“倒是你,方才为何不早给我传讯。”他看出杨真儿是为了不打扰他探查而强忍屈辱,但仍不免温柔地责问。 杨真儿不说话,她看出楚天是真的担心自己,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楚天不再多言,开始检查那些储物袋。他将其中灵石、丹药、普通材料等分门别类收起,重点则是寻找关于秘境的地图和信息。果然,从这些人的物品中,他找到了五份大小、质地、新旧不一的残图,加上他自己之前的记忆和韩文渊给的一份,手中已有九份不同区域的残图。 他将这些残图在地上铺开,凭借强大的神魂力量与空间感知能力,如同拼图一般,开始尝试拼接、比对。 杨真儿安静地在一旁护法,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约莫一炷香后,楚天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原来如此……”他手指在几份残图上划过,“我们目前所在的这处‘阴潭’,在秘境西北方位。从这些残图综合来看,秘境大致可分为五个区域:我们现在所在的‘玄阴雷泽’阴潭区域、西行三百里左右的‘赤炎裂谷’、中央偏南的‘迷踪林海’、东北方向的‘飓风石原’,以及最核心的、被所有残图重点标注但信息最模糊的‘阴阳交汇之潭’——那才是真正的秘境核心,很可能就是最终孕育金线龙鳞果和真王传承之地!” 他指向其中一份较为古老、似乎记载更详细的残图:“看这里,有细小注释:‘阴阳双潭,相隔百里,阴潭蓄雷,阳谷生炎,双潭地脉于地下暗河相连,交汇处即为真王坐化之阴阳潭。’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这个阴潭,和西边的阳谷(赤炎裂谷),通过地下暗河,最终汇入中央的‘阴阳潭’。金线龙鳞果,极可能就生长在阴阳潭畔!” “此外,”楚天神色微凝,“这几份残图上,在不同的险要之地,都标记了一些特殊的符号,有些像简易的阵法节点,又像是……祭坛?之前袭击杨玄毅和那些收集残图的势力,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残图本身,更是这些节点。” 他回想起云沧岚父子可能的阴谋,以及潭底玉简碎片提到的“地脉有异,需以……镇之”。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云沧岚恐怕是想利用秘境中这些特殊节点,结合大量生灵血气,进行某种仪式,以达到其个人目的。而杨真儿的玄阴灵体,很可能就是这仪式中至关重要的“钥匙”或“祭品”。 “公子,那我们接下来……”杨真儿轻声问道。 “去赤炎裂谷。”楚天收起所有残图,目光坚定,“一来,按图索骥,阳谷是前往中央阴阳潭的必经之路,也是确认金线龙鳞果确切位置的关键参照。二来,云飞扬他们若有所图,必然也会向核心区域汇聚。与其盲目寻找,不如去必经之路上等待,或可截获更多信息,甚至……提前做些准备。” 他看了一眼杨真儿,补充道:“此行凶险更甚。你需时刻紧跟我,若有变故,立刻给我传讯,不要让我担忧。” “真儿明白。”杨真儿重重点头,眼神坚毅。她已下定决心,绝不成为公子的拖累。 楚天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正是西边。他带着杨真儿,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冰寒的阴潭区域,踏入了前方更加广阔、更加未知的灰蒙秘境。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潭附近。他们检查了地上的断臂和血迹,又望了望楚天离去的方向,其中一人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低语几句,玉符化作流光消失。 “目标已确认前往‘赤炎裂谷’方向。按计划,引导其他‘祭品’向预设节点靠拢。少主的‘狩猎’,可以开始了。”为首黑影声音沙哑冰冷,充满肃杀。 灰雾弥漫,吞噬了他们的身影,也掩盖了悄然张开的血色罗网。 他们走后不久,潭中涌出无数道黑色触手,非常的诡异。这些触手迅速缠绕在尸体和断手上 第九十一章:八荒火狱阵 离开阴潭区域,楚天携杨真儿一路向西。根据残图拼接的指引与潭底所得线索,他们穿越了一片布满毒瘴的枯木林,避开了几处明显有空间波动的危险地带,沿途又遭遇了几波秘境妖兽的袭击,皆被楚天轻易解决。他的剑越发凌厉,对秘境环境的适应也越发迅速。 三日后,地势渐高,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湿气逐渐被一种干燥灼热所取代。前方,灰蒙蒙的雾气变得稀薄,隐约可见一片赤红的、蒸腾着热浪的广阔裂谷轮廓。 赤炎裂谷,阳极之地! 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裂谷两侧岩壁呈暗红色,仿佛被地火常年灼烧,寸草不生。谷底深处,隐约可见翻滚的暗红色岩浆与蒸腾的硫磺气雾。这里的火属性灵气异常活跃且狂暴,与阴潭的沉寂阴寒形成鲜明对比。 楚天与杨真儿站在裂谷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高地上,观察着下方。按照推测,穿过这片赤炎裂谷,再往前不远,应该就能抵达阴阳双潭地脉交汇的最终区域——真正的“阴阳潭”。 “公子,那里好像……有打斗的痕迹?”杨真儿眼尖,指着裂谷入口附近一片凌乱的碎石区。那里有明显的新鲜剑痕、焦黑坑洞,以及几处已经发黑的血迹。 楚天目光微凝,神识仔细扫过。战斗应该发生在不久之前,残留的灵力波动颇为驳杂,至少有六七人以上的规模,其中几道气息……隐隐带着郡守府功法的特有韵味。 “看来,已经有人先到了,并且发生了冲突。”楚天低声道,心中警惕更增。云飞扬的人马很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已经穿过裂谷,在前方设伏。 他正欲带着杨真儿寻找一条相对安全隐秘的路径绕行或穿过裂谷,突然—— “嗡!” 四周空间毫无征兆地发生一阵奇异的扭曲!八个方位,同时亮起暗红色的诡异符文,符文瞬间连接,构成一个巨大的八角囚笼,将楚天与杨真儿所在的这片高地彻底笼罩!囚笼光幕血红,散发着强烈的封禁与灼热气息,不仅隔绝内外,更在不断抽取阵内灵气,转化为灼热的火毒侵蚀入体! 阵法!而且是预先布置好的、相当高明的困杀之阵! “哈哈哈哈!楚天,本公子等你多时了!” 嚣张的大笑声从裂谷下方传来。只见云飞扬在一众高手的簇拥下,缓步走上高地边缘,隔着血色光幕,好整以暇地看着阵中的楚天与杨真儿。他身边,除了之前见过的几名郡守府客卿,还多了五名气息阴冷、服饰统一、面带黑铁面具的化形境武者,这些人眼神漠然,如同杀戮机器,显然是专门培养的死士或雇佣的顶尖杀手。 连同云飞扬在内,共计九名化形境!其中云飞扬化形九重巅峰,其身旁一位黑袍老者气息渊深,竟是化形七重,其余七人,也都在化形三重到五重之间! 这阵容,堪称豪华,显然是下了血本,誓要将楚天绝杀于此! “为了对付你一个元罡境,本公子可是动用了‘八荒火狱阵’,还请动了黑铁卫。”云飞扬把玩着手中的“沧澜分水刀”,笑容冰冷而残忍,“你应该感到荣幸。不过,你的荣幸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如同毒蛇般缠绕着楚天,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与掌控一切的笃定: “不管你背后站着什么隐世老怪,或是哪个不知名的古老家族……本公子原先确实有几分顾虑,这才容你蹦跶了这些时日,甚至让你夺了地榜第一,出了些风头。” 他的笑容陡然变得狰狞,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但现在,在这与世隔绝的秘境里,这些顾虑都毫无意义!杀了你,谁知道是我们做的?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这是自古的规矩!等你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沉在这阴阳潭底,谁又能为你出头?” 云飞扬眼中迸发出狂热而残酷的光芒: “等我父亲借助此地造化,一举踏破关隘,登临真王之境……届时,莫说你背后的势力,便是皇朝使者亲临,也要对我云家礼让三分!真王之下,皆为蝼蚁!谁会为了一个死去的蝼蚁,去得罪一位新晋的真王强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光辉的未来,语气愈发轻蔑而嚣张: “所以,楚天,你的路到此为止了。自废修为,跪下求饶,或许本公子心情好,让你死得痛快点,还能最后看一眼你拼命想保护的人,是如何为我云家的大业点燃最后的薪火……否则,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番话,彻底撕破了之前所有的试探与伪装,将赤裸裸的杀机、对楚天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的不屑,以及对自身未来父亲晋升真王的极端自信,暴露无遗。至于哪些残图,本就是诱饵,他要的,就是楚天这个变数的彻底消失,以及杨真儿这个关键“祭品”的绝对掌控。他目光扫过被楚天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的杨真儿,眼中贪婪与恶意毫不掩饰。 楚天面色沉静,仿佛身处绝境的并非自己。他将杨真儿拉至身后更安全的位置,目光扫过那八名占据阵眼、维持阵法的化形境武者,又看了看阵外虎视眈眈的云飞扬。 “九名化形,倒是看得起我。”楚天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凭这破烂阵法和你这些土鸡瓦狗,就想留下我?”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云飞扬脸色一沉,“启阵!给本公子杀了男的,留着女的!哈哈哈……” 主持阵法的八名化形境武者同时低喝,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阵旗之中。血色光幕骤然收缩,如同烧红的烙铁向内挤压,温度急剧攀升至恐怖的程度!光幕内部,凭空生出无数赤红色的火焰锁链,每条锁链皆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流转着熔岩般的符文,带着足以熔金化铁的灼热高温与封禁灵力的诡异力量,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毫无死角地缠绕、穿刺、鞭挞向楚天二人! 更有滚滚暗红色的火毒浓烟自阵法地面升腾而起,浓烟不仅遮蔽视线,更蕴含剧毒与炽热灵煞,无孔不入地侵蚀护体罡气,灼烧经脉肺腑,令人头晕目眩,灵力运转滞涩。 “闭气,内守丹田,罡气护住心脉!”楚天低喝一声,一把将杨真儿拉至身后,周身淡紫色琉璃罡气轰然爆发,形成一道凝实的护罩将两人笼罩。横天剑爆发出璀璨星焰,剑光如龙,挥洒而出! “铛!铛!铛!嗤——!” 剑光与火焰锁链剧烈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与能量湮灭的爆响。楚天的剑快、准、狠,总能斩在锁链力量节点,将一条条锁链斩断或击偏。琉璃罡气护罩在火毒浓烟与高温的侵蚀下不断波动,发出“滋滋”声响,顽强抵抗。 然而,这“八荒火狱阵”乃是郡守府秘传,专为困杀化形境高手所设,威力岂是等闲?火焰锁链仿佛无穷无尽,断裂后立刻由阵法能量凝聚再生,而且攻击角度越发刁钻狠辣,时而如毒蛇吐信疾刺,时而如巨蟒绞杀缠绕。火毒浓烟更是越发浓郁,即便楚天能暂时闭气,护体罡气的消耗也急剧增加。 更麻烦的是,阵法似乎能汲取被困者的灵力反补自身。楚天每一次出剑斩断锁链,消耗的罡气都有细微部分被阵法悄无声息地吸走,虽然不多,但此消彼长,久战必危! “哈哈!楚天,滋味如何?”阵外,云飞扬见此情景,放声大笑,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快意,“这‘八荒火狱阵’连化形七重的高手都能炼化,你区区元罡境,仗着剑利体强,能撑几时?待你罡气耗尽,便是火毒攻心、锁链加身之时!本公子要亲眼看着你被慢慢烤成焦炭!” 黑袍老者也捻须冷笑:“少主何必心急。此子一身实力也的确强得不像话,可惜,入了此阵,便是瓮中之鳖。看他能挣扎到几时。不如逼问出家世和功法,倒也可做一桩奇货可居的买卖!” “哈哈哈哈!”云飞扬得意地大笑,但是他到也分的出轻重,一摆手道:“现在是我父晋升真王境的重要时刻,不必再生事端!给我杀了他!” “是!少主英明!”黑袍老者连忙躬身,拍了一个马屁,立即全力催动阵法! 阵内,楚天眉头紧锁。这阵法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不仅攻击连绵不绝,更有吸灵与火毒双重削弱。杨真儿虽有他护持,但小脸已被高温炙烤得通红,呼吸急促,显然也开始感到不适。 “不能久耗!”楚天心念电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剑。他猛地将横天剑往身前一插,双手急速结印,体内《横天剑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内那柄微型剑影震颤嗡鸣! “琉璃剑体,金骨镇元!” 一声低喝,楚天周身骨骼淡金色光芒大盛,仿佛有无数细小剑鸣从骨髓中传出。 第九十二章:一剑四杀 一股更加凝练、带着不朽锋芒气息的罡气透体而出,暂时将周围火焰锁链和火毒逼退数尺!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拔高,虽未突破境界,却给人一种剑锋出鞘、锐不可当的凛冽感。 “哼,垂死挣扎!”主持阵法的一名化形四重黑铁卫见状,不屑冷哼,与其他七人同时加力催动。八条格外粗大、颜色深红近黑的火焰巨蟒自八方阵眼凝聚,张开熔岩巨口,带着焚灭一切的气势,同时噬向中央的楚天!这一击,汇聚了阵法当前大半威力,誓要一击重创甚至击杀目标! 就在这八条火焰巨蟒即将临体的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处于守势的楚天,动了! 某处隐秘祭坛附近,昏迷的杨真儿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云飞扬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以及周围闪烁着不祥血光的古老符文…… 他握住插入地面的横天剑,剑身星焰纹路如同火山喷发般炽亮!没有浩大的声势,唯有极致的速度与凝聚到一点的锋锐! “横天剑典第四式——追星!” 人随剑走,剑化流光!楚天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虚空、追逐星辰的暗银闪电,并非攻向八条火焰巨蟒,而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直刺向东南方向那名刚才出声不屑的化形四重黑铁卫所镇守的阵眼! 快!快到了极致!快到了所有人的思维和反应都跟不上! 那名黑铁卫只觉眼前一花,瞳孔中倒映出一点急速放大的死亡星芒,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噗——!” 暗银流光一闪而过,穿透了阵法光幕的局部屏障,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名黑铁卫的眉心! 黑铁卫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不屑凝固,眼中神采迅速灰败。他镇守的阵眼符文瞬间黯淡、崩碎! “什么?!”云飞扬和黑袍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骇然。 与此同时,那八条失去部分阵法能量支持、威力稍减的火焰巨蟒也轰然撞在了楚天原先所在的位置,却只击碎了一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残影,以及那柄依旧插在原地、微微震颤的横天剑。 阵法因一处阵眼被破,剧烈震荡,血色光幕明灭不定,火焰锁链和火毒浓烟都为之一乱! 楚天身影在不远处重新凝实,脸色略显苍白,呼吸微促。以元罡境修为,强行将速度爆发到如此程度,并一击破开阵法局部防御、秒杀一名化形四重,对他的负担也极大。但他眼神依旧冰冷锐利,伸手一招,横天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化作流光飞回手中。 他看向脸色铁青的云飞扬,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阵法?不过如此。” “真儿,闭气,紧守心神!”楚天低喝一声,横天剑爆发出璀璨星焰! “破!” 他并未攻击阵法光幕,而是剑光如瀑,瞬间斩向离自己最近的两名维持阵眼的化形三重客卿!剑光之中,蕴含着一股撕裂万法、直指破绽的凌厉剑意,正是他结合前世经验与《横天剑典》精髓所悟! 那两名客卿大惊,连忙调动阵法之力与自身罡气抵挡。然而,楚天的剑太快、太利!更可怕的是,他的剑似乎能看穿阵法灵力流转的薄弱节点! “嗤啦!”“啊!” 剑光掠过,一人护体罡气连同半边肩膀被削去,惨叫着倒飞,阵眼顿时一暗。另一人勉强挡住,却被紧随其后的一道无形剑气震得气血翻腾,口喷鲜血,阵法运转为之一滞! 八荒火狱阵出现破绽! “怎么可能?!”云飞扬脸色一变。此阵乃郡守府秘传,化形境被困其中也难以脱身,更别说反向破阵伤人! “此子剑道诡异,不可留!一起上,速战速决!”黑袍老者厉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率先扑入阵中,枯瘦的手掌化为漆黑利爪,带着腥风与剧毒,抓向楚天头颅!赫然是化形七重的全力一击!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黑铁卫和两名客卿也放弃维持阵法(阵法已破一角,威力大减),齐齐扑上!刀光、剑影、拳罡、毒掌……各种杀招铺天盖地,将楚天与杨真儿彻底淹没! 云飞扬则手持沧澜分水刀,在外围游走,气机牢牢锁定楚天,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面对六名化形境的围攻,楚天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横天剑化作一片暗银光幕,护住周身,剑招时而轻灵飘逸,时而刚猛暴烈,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或避开致命攻击。琉璃剑体全力运转,硬抗下不少余波冲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但他终究要分心保护身后的杨真儿。杨真儿虽然激发护身灵珠,并尽力躲避,但在这种层次的混战余波中,依旧险象环生,脸色愈发苍白。 “公子,别管我!”杨真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她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公子。 “闭嘴!”楚天低吼一声,格开黑袍老者一记毒爪,反手一剑将一名偷袭的黑铁卫刺穿肩膀,随即猛地一脚将其踹飞,撞向另一名客卿。战斗激烈无比,罡气四溢,将周围岩石打得粉碎。 楚天且战且退,试图向裂谷边缘靠近。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深知在开阔地被围攻极为不利,必须寻找地利。 “想走?做梦!”云飞扬看出他的意图,冷笑一声,终于出手!沧澜分水刀出鞘,一道湛蓝如海、锋锐无匹的刀芒撕裂空气,带着分江断流的威势,斩向楚天必经之路! 这一刀时机刁钻,正好卡在楚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被黑袍老者缠住的瞬间! “公子小心!”杨真儿尖叫。 楚天瞳孔骤缩,危急关头,他猛地将杨真儿向侧后方推开,同时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横天剑间不容发地横挡身前! “铛——!!” 刀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楚天如遭雷击,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横天剑差点脱手,整个人向后踉跄退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化形九重巅峰,加上灵器之威,硬接之下,即便以他的根基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好机会!”黑袍老者与其他几人岂会放过这等良机,杀招再至! 楚天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留手了。他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体内《横天剑典》疯狂运转,丹田内微型横天剑虚影光芒大放,一股沉寂已久、属于剑帝的凛然锋芒,被他稍稍引动了一丝! “横天·戮!” 横天剑骤然变得无比沉重,剑身星焰纹路如同燃烧,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沉剑气,呈扇形横扫而出!剑气所过,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所有袭来的罡气、兵刃、毒雾,如同阳春白雪般消融! “什么?!”黑袍老者骇然变色,只觉自己足以开山裂石的爪劲在这道剑气面前脆弱不堪,他怪叫一声,拼命向后飞退,同时祭出一面黑色小盾。 “噗噗噗!” 三名冲得最前的化形境客卿和一名黑铁卫,护体罡气如同纸糊,瞬间被剑气洞穿,身体僵直,眼中生机迅速涣散,倒地身亡!黑袍老者的黑色小盾也“咔嚓”一声碎裂,他本人吐血倒飞,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重伤! 一剑,四死一重伤! 全场死寂! 黑袍老者吓得魂飞魄散,攻势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如同战神降世、却又浑身浴血、气息狂暴的楚天。 云飞扬也惊呆了,握着沧澜分水刀的手微微颤抖。那一剑的威力……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这根本不是一个元罡境能使出的力量! 楚天拄着剑,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引动一丝前世剑意,对他现在的身体负荷极大,经脉刺痛,罡气几乎见底,加上之前的伤势,已是强弩之末。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云飞扬。 杨真儿扑到他身边,泪流满面,想要扶他,又不敢触碰,只是焦急地看着他惨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衫。 “他已是强弩之末!一起上,杀了他!”云飞扬从惊骇中回过神,看出楚天的虚弱,厉声喝道,自己却稍稍后退半步,让黑袍老者上前。 黑袍老者虽然恐惧,但更怕云飞扬事后的惩罚,一咬牙,再次鼓起勇气,罡气勃发,小心翼翼地攻来。 楚天深吸一口气,强行提起最后的力量,横天剑再次亮起微弱光芒。 然而,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脚下因剧烈战斗早已布满裂痕的岩石地面,猛然坍塌! “轰隆!” 高地边缘本就靠近裂谷,在接连承受狂暴能量冲击后,终于支撑不住,连同楚天和杨真儿所站之处,整个崩落! “公子!”杨真儿惊呼。 楚天反应极快,一把将杨真儿紧紧搂入怀中,用最后的力量撑起一层稀薄的罡气护罩。 第九十三章:阴阳并蒂莲 两人随着无数碎石,坠向下方的赤炎裂谷!下方并非岩浆,而是一条从裂谷深处流淌出来的、热气蒸腾的赤红色地下暗河! “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云飞扬冲到悬崖边,看着下方翻腾的热气和暗河,脸色铁青地吼道。他没想到楚天如此难缠,更没想到最后竟是这般结果。 黑袍老者捂着伤口,气息萎靡:“少主,那暗河连接阴阳双潭水脉,炽热无比,且暗流湍急,他们坠入其中,身受重伤,恐怕……凶多吉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派人沿着暗河下游搜索!通知阴阳潭那边的人,加强戒备!”云飞扬咬牙切齿,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折损了七名化形境,重伤一名七重客卿,这损失让他心疼又暴怒。 炽热!湍急!窒息! 这是楚天坠入暗河后的第一感受。赤红色的河水温度极高,足以瞬间烫熟凡人,其中更蕴含着狂暴的火毒之气,不断侵蚀着他本就稀薄的护体罡气。暗流汹涌,卷着两人飞速向下冲去,四周一片赤红翻滚,难以视物。 楚天死死搂着杨真儿,将她的头护在自己胸前,竭力维持着护罩。杨真儿虽有护身玉佩和楚天的保护,也被高温和撞击弄得晕头转向,几欲昏厥。 不知在暗河中翻滚了多久,前方水温陡然变化,炽热中渗入一股刺骨的冰寒!赤红与墨绿的水流在此交汇、旋转,形成一片巨大而诡异的漩涡——正是阴阳双潭水脉的交汇处! 强大的撕扯力传来,楚天最后的护体罡气终于破碎! “噗!” 两人被卷入漩涡中心,瞬间分开,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朝着更深、更黑暗的水底沉去。楚天在失去意识前,只来得及将一道微弱的剑意印记打入杨真儿体内,以期能有所感应。 冰冷与炽热交替冲击着身体,巨大的水压和缺氧让楚天的意识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彻底昏迷之际,一股熟悉的腥气夹杂着暴戾的杀意,从幽暗的水底急速逼近! 电鳗王! 是那条重伤逃遁的电鳗王!它竟潜伏在这阴阳交汇的水脉深处疗伤,此刻感受到仇人的气息,尤其是楚天身上残留的剑气和自己血液的味道,不顾一切地冲杀过来!它伤势未愈,但凶性更甚,张开巨口,露出利齿,带着残余的雷电之力,狠狠噬向意识昏沉的楚天! 生死关头,楚天求生的本能与剑帝不屈的意志轰然爆发!他猛地睁开通红的双眼,尽管视线模糊,尽管身体重创,尽管罡气近乎枯竭,但他手中,始终紧握着横天剑! “孽畜!找死!” 一声沙哑的暴喝在水中化为一串气泡。楚天将最后残余的所有力量,连同那一丝不屈的剑意,尽数注入横天剑!此时他已用尽最后的底牌!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决绝的一刺!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黯淡却无比执着的流光,迎着电鳗王噬来的巨口,逆流而上! “噗嗤——!” 横天剑精准无比地从电鳗王的上颚刺入,贯穿其头颅,从后脑透出!凝聚了楚天最后力量与意志的一剑,终于给予了这头化形巅峰妖兽致命一击! 电鳗王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眼中凶光迅速黯淡,生命气息急速消散。它最后的挣扎带动水流,将力竭的楚天狠狠甩向一旁的水底岩壁。 “咚!”楚天重重撞在岩石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但他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插入电鳗王头颅的横天剑。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将楚天从无尽的黑暗中拉扯回来。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耳边是地下水流低沉的轰鸣。他发现自己正身处水底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之中,洞口被湍急的暗河水流封住,但洞内竟有空气,应是某种地质结构形成的封闭气穴。 剧痛来自全身,经脉多处受损,脏腑移位,罡气近乎枯竭,伤势比预想的还要沉重。横天剑依旧插在电鳗王头颅上,剑身微微发光,正自发地从妖丹中抽取一丝丝精纯能量,温养着他几乎破碎的身体,但这速度太慢了,仅能勉强吊住他的性命,远不足以修复如此重的伤势,更别说恢复修为。 “必须……尽快恢复……”楚天咬紧牙关,强撑着坐起,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冷汗瞬间浸透残破的衣衫。他环顾四周,岩洞不大,除了电鳗王的尸体和嶙峋的怪石,似乎空无一物。 就在他准备先运转基础功法引导剑中能量疗伤时,目光忽然被岩洞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石缝吸引。那里,在电鳗王尸体长期盘踞形成的黏液痕迹下方,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蕴含阴阳交替意韵的灵光! 楚天心中一动,强忍剧痛挪过去,以剑尖小心拨开覆盖的黏液和碎石。只见石缝深处,紧贴着潮湿的岩壁,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它仅有半尺来高,茎秆呈螺旋状,一半漆黑如墨,散发着彻骨阴寒,一半赤红如血,蒸腾着灼热气息。顶端并蒂开着两朵小花,一黑一红,花朵中心,各自凝结着一颗莲子大小的果实,一颗晶莹如冰,一颗温润如火,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完美交融的能量波动,正从其上缓缓散发。 “这是……阴阳并蒂莲?”楚天眼中闪过一抹惊异。此物乃极端阴阳交汇之地,经历漫长岁月才有可能孕育出的天材地宝,其莲子蕴含最本源的阴阳调和之力,对于疗伤、巩固根基、突破瓶颈有不可思议的奇效,尤其适合他这种刚经历阴阳冲击、身体处于极端不平衡状态的伤势。没想到这电鳗王竟守着如此宝物,或许它盘踞于此疗伤,也正是借助了此物散发的些许气息。 真是绝境逢生! 楚天小心翼翼地将两颗莲子摘下。触手之感,一冰一热,却并不伤人,反而有种滋养神魂的舒适。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先握住那颗冰晶般的莲子,对应阴寒,可缓解体内火毒和炽热暗河带来的灼伤,运起残余的一丝罡气,缓缓吸收其中精纯柔和的阴属性能量。 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流入体内,所过之处,被火毒侵蚀灼伤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传来阵阵清凉舒爽的感觉,疼痛大为缓解。这股能量温和而坚韧,不仅修复着损伤,更在抚平他体内因激烈战斗和冰火冲击而躁动不安的气血。 待冰莲子能量吸收大半,体内火毒被基本压制,经脉初步稳定后,楚天又将那颗温润的火属性莲子服下。炽热却不暴烈的暖流轰然散开,与他本身修炼的《横天剑典》的煌煌剑意隐隐相合,迅速补充着他近乎枯竭的罡气本源,温养着受损的脏腑和骨骼,琉璃剑体自动运转,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同源相生的能量,骨骼上的淡金色光泽似乎都明亮了一丝。 两颗阴阳莲子,一修复一滋补,一稳定一激发,效果远超寻常丹药。楚天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沉重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体内力量开始复苏。 但莲子主要功效在于调理、滋养和奠定更深厚的根基,其中蕴含的直接能量并非磅礴到足以让人连续突破。它更像是一把最合适的钥匙,为楚天打开了彻底吸收炼化电鳗王妖丹精华的大门。 感觉到身体状态恢复到可以承受更强能量冲击后,楚天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握住了横天剑剑柄。此刻,经过阴阳莲子调和的身体,如同被精心调理过的土地,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平衡”与“渴望”状态。 “炼!” 他低喝一声,《横天剑典》全力运转,琉璃剑体熠熠生辉。横天剑与他心意相通,瞬间加大了从电鳗王妖丹中抽取精华的力度! 这一次,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澎湃江河!磅礴精纯、且经过阴阳并蒂莲气息长期浸染而变得异常温和中正的能量,如同决堤洪水,汹涌灌入楚天体内! 这股能量太庞大了!电鳗王乃是化形九重巅峰,半只脚踏入镇岳门槛的妖兽,其毕生精华何等雄厚?若非楚天神魂本质强大,功法玄妙,且有阴阳莲子提前打下坚实基础,光是这股能量冲击就足以将他撑爆! 能量在经脉中奔腾,不断冲刷、拓展、强化着他的经脉宽度与韧性。干涸的丹田如同无底洞,疯狂吸纳着能量,转化为更加凝练精纯的淡紫色罡气。那柄丹田中的微型横天剑虚影,贪婪地吞吐着能量,剑身越发凝实,光芒越发璀璨。 “轰!” 元罡六重到七重的壁垒,在这股洪流面前,几乎没形成任何有效阻碍,瞬间告破!他的气息猛然暴涨一截! 然而,能量洪流依旧汹涌!楚天谨守心神,引导着能量继续冲击。这一次,突破不再仅仅依靠能量堆积,之前生死战斗的感悟、阴阳交汇的体悟、莲子的调和奠基,此刻全部融汇于心,化作对“罡”与“力”、“身”与“剑”更深层次的理解。 “元罡之境,不仅是罡气的积累,更是对‘力’的掌控,对‘身’的淬炼,对‘意’的融合……”前世剑帝的感悟与今生的体悟交织,让他对当前境界的认知远超常人。 “咔嚓……轰!” 又是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自体内深处响起,更加强大的力量感奔涌而出!元罡境八重! 第九十四章:解咒 气息最终稳定在元罡八重中期! 连破两重小境界! 不仅如此,他的琉璃剑体在阴阳能量冲刷和莲子滋养下,第二重“金骨剑髓”已然小成,骨骼强度堪比灵器,骨髓中孕育的先天剑气更加精纯。他的罡气总量与精纯度,更是远超同阶数倍,隐隐带着一丝阴阳调和、刚柔并济的韵味,威力倍增! 更重要的是,阴阳并蒂莲子的药效并未完全消失,其本源调和之力沉淀在他四肢百骸,将持续滋养他的肉身与神魂,为他日后突破更高境界打下无比坚实的根基,其长远好处,甚至比眼前修为提升更为珍贵。 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深邃如星空,一缕精芒掠过,竟让昏暗的岩洞为之一亮。先前沉重的伤势已然痊愈,状态甚至更胜往昔。楚天拔出横天剑,电鳗王的尸体彻底化为飞灰,只留下一小堆失去光泽的骨骸。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潮、圆融如一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云飞扬……”他低语,杀意凛然。随即,他凝神感应,寻找坠河前打入杨真儿体内的那道剑意印记。印记尚在,但感应依旧微弱,方位似乎指向岩洞深处那条狭窄水道的更下方。 没有丝毫犹豫,楚天将岩洞内残留的阴阳并蒂莲根茎也小心收起,服下两颗辅助巩固的丹药,手持光华内敛、却更显深沉的横天剑,毅然踏入那条幽暗未知、水声隆隆的水道,追寻着那缕微弱的感应,身影迅速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与水流声中。 幽暗的地下河道,水声轰鸣。楚天循着那缕微弱的剑意感应,在冰冷与炽热交替的激流中艰难穿行。水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若非感应指引,极易迷失。沿途,他感应到多处残留的、属于不同武者的灵力波动,以及偶尔飘来的淡淡血腥气,显然这里并非净土,同样发生过争斗。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禁制气息的灵力辉光。剑意感应在此变得清晰。 楚天收敛气息,如同暗流中的阴影,悄然靠近。只见河道在此变得开阔,形成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窟。洞窟一侧,有一块高出水面的平坦石台。石台之上,赫然躺着昏迷不醒的杨真儿!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光罩,光罩上符文流转,显然是一种保护性的禁制,但也限制了她的行动。石台旁,两名身着郡守府服饰的化形境一重守卫正百无聊赖地看守着,低声交谈。 “……少主也真是谨慎,把这小丫头藏在这鬼地方,还让我们兄弟俩守着。” “少废话,这丫头可是关键,不容有失。等少主在阴阳潭那边准备好血祭大阵,就得用上她了。听说她还是什么特殊体质……” “可惜了这脸蛋身段……等用完……” 两人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喉间一凉,无边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意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软软倒下,气息全无。楚天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石台旁,目光冷冽地扫过两具尸体,随即立刻看向杨真儿。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只是那淡青色的禁制光罩隐隐抽取着她微弱的灵力,让她陷入深层昏迷。楚天一眼认出,这是一种简单的“锁灵禁”,不算高明,但对付毫无反抗之力的杨真儿足够了。 他并指如剑,一缕精纯的、蕴含着他元罡八重修为与剑道理解的罡气射出,精准地刺入禁制光罩的几个关键节点。 “啵”的一声轻响,淡青色光罩应声而碎。 “真儿。”楚天轻声呼唤,同时握住她的手腕,输入一道温润平和的罡气,游走其经脉,唤醒她沉寂的意识。 片刻后,杨真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初时眼神迷茫,待看清眼前之人是楚天时,美眸瞬间被水汽弥漫,泪水无声滑落。 “公子……真儿不是在做梦吧?”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是梦,我来了。”楚天将她扶起,温声道,“可有受伤?” 杨真儿摇摇头,感受着楚天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安全感,多日的恐惧与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却又被她强行忍住,只是紧紧抓住楚天的衣袖,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我没事……公子,你受伤了吗?那些坏人……” “我无碍,修为反而有所精进。”楚天简单带过,目光却迅速扫视洞窟四周。忽然,他的视线被石台后方、靠近洞窟岩壁的一处凹陷吸引。 那里,有一小汪不过尺许见方的奇特水洼。水洼一半水色赤红,蒸腾着热气,另一半水色幽蓝,散发着寒气,两者泾渭分明却又在水洼中央完美交融,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而在水洼中央,一株高约尺许、形态奇特的植物静静生长。它枝干如虬龙,叶片一半赤红如火,一半幽蓝如冰。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其顶端,结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金红与冰蓝双色纹路的奇异果实!果实表面,金色纹路如龙鳞,红色纹路如火焰,蓝色纹路如冰晶,三种色泽交织,散发着诱人的馨香与磅礴精纯的阴阳调和之力,更有淡淡的龙威隐现。 “金线龙鳞果!”楚天眼中爆发出夺目光彩。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此果竟生长在这暗河洞窟的阴阳交汇泉眼之中!看其形态色泽,已然完全成熟,正是药效最佳之时! 杨真儿也看到了那枚奇异的果实,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仿佛能引动她体内某种共鸣的力量,美眸中亦是异彩连连。 “天助我也!”楚天当机立断,“真儿,时机正好,我即刻为你炼制破禁金丹,助你觉醒灵体!”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线龙鳞果摘下,入手温凉交替,异香扑鼻。又从储物戒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数种辅助药材,包括那株阴阳并蒂莲的残留根茎、一些得自电鳗王身上的特殊材料,以及这些日子搜集的珍稀灵药。 “以此洞窟阴阳交汇之气为炉,以我剑罡为火,横天为引!”楚天盘膝坐于那奇特水洼旁,将材料置于身前。他并未取出丹炉,而是双手虚按,磅礴精纯的元罡八重罡气汹涌而出,结合此地浓郁的阴阳灵气,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玄奥的虚幻丹阵!横天剑悬浮于丹阵上方,剑尖垂下缕缕星焰,既是镇守,亦是引导调和狂暴药力的关键。 炼丹开始!金线龙鳞果在罡气包裹下缓缓浮起,剥除外壳,露出内部晶莹剔透、流转着三色光辉的果肉精华。其他药材也一一被炼化提纯,化为各色药液灵光,在楚天精妙绝伦的神魂操控下,按照特定顺序与比例,缓缓融入金线龙鳞果的精华之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洞窟内异香越来越浓,灵气沸腾,隐隐有龙吟凤鸣之音回荡。丹阵中央,一团三色交融、光华流转的药液不断翻滚、凝练,杂质被丝丝缕缕剔除,精华愈发纯粹。 最终,当所有药力完美融合,达到一个极致平衡的刹那,楚天眼中精光爆射,手印猛地一变! “凝丹归真,玄阴破障——成!” “嗡!” 丹阵中央,光华骤敛,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金红蓝三色螺旋丹纹、内部仿佛有氤氲霞光流转的丹药缓缓成型!丹药一成,竟自行悬浮,微微震颤,发出清越鸣响,引得周围阴阳灵气雀跃共鸣! 三转玄阴龙魄金丹!此丹以金线龙鳞果为核心,调和阴阳,激发潜能,专为破除阴属性封印、觉醒特殊阴系灵体而设,药性温和而沛然,品阶已属真正的金丹! “真儿,服下它,运转我传你的《玄元养气诀》基础路线,抱元守一,无论体内发生何种变化,紧守灵台清明!”楚天将尚带余温的灵丹递给杨真儿,神色严肃。 杨真儿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将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凉交织、却又磅礴无匹的洪流,瞬间席卷她全身! “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只觉体内那沉寂了十六年、如同铁索禁锢般的“九幽锁脉咒”封印,在这股沛然莫御的阴阳调和之力冲击下,开始剧烈震荡、松动!同时,一股源自血脉骨髓深处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唤醒,开始缓缓苏醒、奔腾! 她的肌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幽蓝色光华,体温骤降,周围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一股纯净、高贵、又带着些许寂寥虚无气息的威压,开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玄阴灵体,初步觉醒! 楚天神识密切关注,适时引导:“顺其自然,引导那股新生之力,沿《玄元养气诀》路线运转,开拓经脉,凝聚气旋!” 杨真儿天赋本就不凡,只是被封印所限,此刻厚积薄发,在楚天引导和三转玄阴龙魄丹的强大药力支持下,修为开始暴涨! 第九十五章:归真枪诀 凝气九层巅峰的壁垒瞬间冲破! 通脉境! 并且势如破竹,一路突破至通脉三层、五层、九层! 尚未停止! 药力与灵体本源结合,产生更加惊人的质变! 元罡境! 罡气自生,流转周身! 元罡一重、二重…… 最终稳定在元罡三重! 不仅如此,她的玄阴灵体在破封过程中,自发吸纳了洞窟内精纯的阴属性灵气和丹药中的龙魄精华,完成了初步的淬炼与稳固,根基扎实无比,远超寻常元罡三重武者。 待得气息彻底平稳,杨真儿缓缓睁开双眸。眸色比以往更加清澈深邃,眼波流转间,似有幽蓝星辉闪烁,顾盼生辉。她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微妙变化,少了几分柔弱怯懦,多了几分清冷与灵动,宛如月下幽兰,冰肌玉骨,灵气逼人。 她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新生的、带着刺骨寒意却又如臂指使的玄阴罡气,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美眸中充满了惊喜与激动。 “公子……我、我好像……真的能修炼了!而且,感觉好强!”她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楚天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玄阴灵体果然不凡,初觉醒便有元罡三重修为,且罡气质量极高,带着纯粹的玄阴特性,威力远超同阶。 “灵体初成,尚需功法引导,方能发挥其真正威力。”楚天决定将《归真枪诀》悉数传授给杨真儿。 此功法乃是杨真儿前世主修,乃是她自己所创,将阴柔、迅捷、变化与穿透力发挥到极致,修炼至巅峰,一枪出,可引动九幽寒意,冻结神魂,破灭万法。 “真儿,你体质属阴,柔中带刚,枪为百兵之贼,灵活多变,正合你用。前世你自创的《归真枪诀》,此功法与你体质百分百契合,你仔细听好……”楚天当即将功法口诀、行功路线、运力技巧、以及对应的枪法基础招式,一一传授给杨真儿。他讲解深入浅出,直指本源,以剑帝的高度剖析枪道,让杨真儿豁然开朗。 杨真儿天资本就聪慧,此刻灵体觉醒,悟性更增。她凝神静听,努力记忆理解,只觉公子所传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心坎上,与她体内的玄阴罡气产生奇妙共鸣,许多关窍一点即通。 传功完毕,楚天又取出一些炼器材料,当场为杨真儿炼制一柄幽蓝色的长枪,虽然不是灵器的范畴,却也是普通武器中的极品。 杨真儿对此枪非常喜欢,于是便开始尝试演练枪法。初时略显生涩,但很快,她便掌握了基础运力法门,枪随身走,身随罡动,一杆长枪在她手中竟舞出道道幽蓝残影,寒气森森,灵动非凡,已有几分模样。 “不错,初学便有如此气象,可见契合。”楚天点头,随即又道,“你初入元罡,境界虽稳,但罡气积累与肉身强度尚有不足。我再为你炼制一炉‘固本培元’的灵丹,助你夯实根基,缩短积累时间。” 他再次开炉,以剩余的金线龙鳞果部分精华、阴阳并蒂莲根茎为主,辅以多种巩固修为、滋养肉身的灵药,结合自身已达灵丹师境界的造诣,耗费两个时辰,炼制出一炉“九窍通元丹”。此丹虽不如三转玄阴龙魄丹神异,却是固本培元的顶级灵丹,尤其适合刚刚突破、需要巩固境界的武者,药性温和醇厚,能极大提升罡气总量与肉身强度。 杨真儿服下丹药,配合《归真枪诀》修炼,效果显著。她的修为在元罡三重基础上更加凝实厚重,罡气总量提升了近五成,肉身在玄阴罡气与丹药双重淬炼下也强韧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她对功法与自身力量的掌控越发熟练。 短短数日间,杨真儿脱胎换骨。从无法修炼的“废物”,一跃成为身负顶级玄阴灵体、修为达元罡三重、修炼绝世枪典、根基扎实无比的武道天才! 她持枪立于楚天身侧,虽依旧身着旧衣,却难掩那勃发的英气与清冷光华,眼眸中闪烁着坚定与战意。 “公子,真儿如今,可否与你并肩而战?”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期待。 楚天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自信与渴望证明自己的光芒。他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自然可以。不过,战斗非同儿戏,需知进退,明生死。你的《归真枪诀》初成,枪意未凝,待会儿若有战斗,跟紧我,以游斗袭扰为主,积累实战经验。” “是!真儿明白!”杨真儿用力点头,手中长枪紧握。她知道,属于她的武道之路,此刻才真正开始。而前方的危险与敌人,她将与公子一同面对!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已成。楚天感应了一下方向,剑意印记的感应指向洞窟更深处的某条水道,那里,正是通往云飞扬布下血祭大阵的核心——阴阳潭的方向。 没有再多言,楚天手持横天,杨真儿挺枪在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义无反顾地踏入幽暗湍急的水道,向着那最终的生死战场,疾行而去。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为残酷的战斗,与必须阻止的惊天阴谋。 幽深水道,暗流不息。楚天与杨真儿一前一后,在冰冷的河水中潜行。愈往前,水道愈发宽敞,水流中蕴含的阴阳交汇之气也越发浓郁驳杂,时而酷热难当,时而冰寒刺骨。根据残图与感应,他们正接近阴阳潭真正核心,亦是云飞扬布下血祭大阵的凶险之地。 连续数日的奔袭、激战、疗伤、突破,即便是楚天也感心神疲惫。杨真儿初获力量,精神亢奋,但眉宇间亦难掩倦色。前方危机四伏,强敌环伺,云飞扬及其手下化形境高手、神秘的黑铁卫、可能存在的秘境凶物,还有那未知的血祭大阵……仅凭两人目前状态,即便楚天实力大进,杨真儿初显锋芒,硬闯胜算依然渺茫。 在一次短暂歇息,于一处较为干燥的岸边石窟落脚时,楚天望着身旁正以玄阴罡气小心翼翼烘干衣物的杨真儿,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 前世,他纵横寰宇,剑道称帝,身边亦有一位惊才绝艳、生死相随的红颜道侣。二人并非仅仅依靠情意,更曾共同钻研出一门合击秘术,名为“同心戮仙诀”。此术非同寻常,并非简单的一加一,而是真正将两人的力量、意念、乃至生命气机在短时间内融为一体,枪剑合璧,阴阳共济,能爆发出远超两人实力之和的恐怖威力。他曾凭此术,与道侣联手,于险境中逆斩强敌。 然而,“同心戮仙诀”对施术者要求极高,核心并非招式灵力,而在于心意必须绝对相通,彼此信任毫无保留,达到灵魂共鸣的境地。稍有隔阂、猜疑或犹豫,不仅威力大减,更可能遭力量反噬,凶险无比。前世他与道侣历经无数生死,情比金坚,方能将此术施展至化境。 此刻,看着身旁眼神清澈、对自己全心信赖的杨真儿,楚天心中微动。她虽无前世记忆,但那份发自灵魂深处的亲近与毫无保留的依赖,却与前世的道侣如出一辙。 “真儿,”楚天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窟中显得格外清晰,“前方凶险,强敌当前。我有一门合击之术,或可大幅提升你我战力,但修炼此术……需你我心意绝对相通,彼此坦诚,毫无隔阂。” 杨真儿停下动作,转过身,清澈的眸子望着楚天,没有丝毫犹豫:“公子所授,真儿必全力修习。真儿之心,早已对公子毫无保留。”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经历了生死与共,她早已将楚天视为此生唯一的依靠与信仰。 楚天看着她纯净的眼神,心中那丝犹豫消散。 “真儿,我说的话你现在可相信了?”楚天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 “公子,我相信!我相信了!”杨真儿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在那悬崖边,楚天在他耳边所说的话。 …… “我并非普通的十七岁少年。我乃……重生之人。前世,我曾登临剑道绝巅,号为横天剑帝。而在我身畔,曾有一位与我生死相依、携手共闯无数难关的道侣。她的气质、眼神,乃至灵魂的波动……与你,一般无二。她就是你!” “我相信!”杨真儿轻声呢喃,“其实……自初见公子,我便觉得莫名熟悉、心安,仿佛早已相识万年。公子待我如此不同,知我所困,解我所难,授我神功……,我们前世,必有如此深的牵绊。”她的脸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眼中水光潋滟,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宿命重逢的喜悦与羞涩。 她走近一步,仰起脸,勇敢地直视着楚天的眼睛:“公子说需心意相通,坦诚无隔……真儿不知前尘具体,但此生此心,早已系于公子一身。无论公子是少年楚天,还是剑帝重生,在真儿心中,你便是你,是我愿生死相随之人。前世若真为道侣,今生……真儿亦愿与公子再续前缘,生死不离!” 第九十六章:炽热缠绵 这番真挚而炽烈的表白,如同投入楚天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他看着眼前容颜清丽、眼神坚定中带着无限柔情的少女,前世与道侣并肩作战、相依相偎的画面与此刻重叠,一种跨越时空的深刻情感在心中奔涌。 没有更多的言语,一切水到渠成。楚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杨真儿微凉的手。杨真儿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反手紧紧握住,指尖传递着信任与依赖。 两人四目相对,气息在这一刻悄然交融。楚天的刚毅凌厉,杨真儿的清冷柔韧,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质与力量,却在此刻产生了奇妙的共鸣。石窟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暗河隐约的水声,以及两人渐渐同步的呼吸与心跳。 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与默契感,在无声中滋长、蔓延。无需刻意,仅仅是靠近、凝视、感知彼此的气息与心意,那层因今生身份、经历不同而产生的最后一丝微妙隔膜,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楚天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抚上杨真儿的脸颊。杨真儿闭上双眼,长睫微颤,却将脸庞更贴近他的掌心,如同归巢的雏鸟。 “真儿……”楚天低唤,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天哥……”杨真儿回应,声音柔若春水。 距离在呼吸间拉近,直至消失。双唇相触的瞬间,如同天雷勾动地火,积蓄已久的情感洪流轰然决堤!那不是简单的情欲,而是灵魂深处彼此确认、彼此烙印的震撼与欢愉。前世未尽的眷恋,今生重遇的狂喜,生死与共的坚定,尽数融于这炽热而缠绵的一吻之中。 衣衫不知何时悄然滑落。冰冷的石窟地面,却无法冷却两颗灼热交融的心。没有羞涩,没有抗拒,只有全然的奉献与接纳。玄阴灵体的清凉气息与横天剑典的煌煌热力,在这一刻阴阳交汇,水乳交融,形成完美的循环。他们的身体紧密相连,气机彼此流转,灵魂仿佛也突破了个体的桎梏,在极致的亲密中触摸到对方最深处的心跳与思绪。 这不是单纯的男女欢爱,更是一场灵与肉、命与魂的深度共鸣与契约。在生命最原始的律动中,前世“同心戮仙诀”所需的那种“绝对信任、毫无保留、心意相通”的境界,被自然而然地推向巅峰。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两人相拥而卧,气息相连,汗水交融。杨真儿蜷缩在楚天怀中,脸颊绯红,眉眼间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妩媚与满足。楚天揽着她光滑的肩背,感受着体内力量竟在刚才的共鸣中变得更加圆融活泼,连修为都隐隐有一丝精进,心中明悟,这亦是双修契合之道。 “感觉……好奇妙。”杨真儿将脸埋在楚天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好像……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天哥的心意,还有……力量流转的轨迹。” “这便是心意相通初步达成的征兆。”楚天轻抚她的秀发,“‘同心戮仙诀’的根基已成。接下来三日,我们需静心潜修,将这份共鸣固化,并演练其中枪剑合璧的招式与力量运转法门。” 杨真儿乖巧点头:“嗯,都听天哥的。” 接下来的三日,两人便在这隐秘的石窟中闭关。他们并未再行亲密之举,但那份灵肉交融后的深刻默契却已深入骨髓。无论是打坐调息,还是演练招式,往往只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明悟对方意图。 楚天将“同心戮仙诀”的精要缓缓道来。此术分“意合”、“力合”、“势合”、“神合”四重境界。他们如今借助特殊契机,勉强触及“意合”门槛,能够模糊感知对方战斗意图与部分情绪;“力合”则需将彼此罡气属性巧妙搭配,形成互补增效的合力;“势合”要求战斗节奏、身法走位浑然一体;“神合”乃是最高境界,需灵魂共鸣,可短暂将两人神识、力量乃至部分生命本源融合,爆发出惊天一击,但对负荷极大。 楚天主剑,剑意煌煌,刚猛凌厉,擅攻坚破防,主宰杀伐;杨真儿主枪,枪走轻灵,玄阴罡气诡变莫测,擅袭扰控制,弥补空隙。两人一主一辅,一刚一柔,一明一暗,正是绝配。 他们从最基本的罡气联动开始练习。楚天释放一缕剑罡,杨真儿则尝试以玄阴罡气缠绕、引导、增幅,使其轨迹更加刁钻,威力更添阴寒穿透。起初难免生涩,时有罡气冲突,但在那份心意相通的底子下,进步神速。 随后是招式配合。楚天演练一招“破晓”起手式,杨真儿便需几乎同时施展“玄幽枪典”中的“寒星点月”,枪尖所指,正是剑势将尽未尽、敌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破绽之处。或是楚天以“横天剑幕”防御时,杨真儿长枪如毒龙出洞,从剑幕缝隙中突袭反制。 三日不眠不休的演练磨合,两人配合愈发纯熟。到得后来,往往楚天剑势方起,杨真儿的枪已递至最合适的位置;杨真儿身形刚动,楚天的剑气已为她扫清侧翼威胁。虽远未达到“力合”巅峰,更遑论“势合”、“神合”,但基本的枪剑合璧已初具雏形,威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第三日傍晚,最后一次合练结束。楚天与杨真儿相对而立,虽然衣衫已被汗水浸透,气息微喘,但眼中俱是明亮的光芒。 “很好。”楚天收剑,脸上露出赞许之色,“短短三日,能有此成效,远超预期。这不仅是功法之妙,更是你我同心之果。” 杨真儿挽了个枪花,收枪而立,清丽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采:“与天哥并肩而战,真儿心中无惧。” 楚天望向石窟外幽暗的水道,眼神锐利起来:“三日已过,云飞扬的血祭恐怕已近关键时刻。该我们去会会他了。” 杨真儿握紧长枪,站到楚天身侧,玄阴罡气微微流转,语气坚定:“嗯!定要阻止他,救出可能被抓的其他人,破坏那邪恶的阵法!”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自在心中。经过灵肉交融与三日苦修,他们成为了真正心意相通、可托生死的战斗伴侣。 第九十七章:半步镇岳 阴阳潭核心区域,景象与外围截然不同。 这里不再有灰蒙雾气,天空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液。下方,是一片广阔而平静的墨绿潭水,这便是真正的“阴阳潭”。潭水正中,有一座天然形成的黑色石岛,石岛之上,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不知名暗红石材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望之心悸的扭曲符文,此刻正随着能量的注入,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着妖异的血光。 以祭坛为中心,延伸出十八条如同血管般凸起于地面的暗红色沟壑,沟壑末端连接着十八个稍小一些的、同样符文遍布的石质阵眼,分别对应“九阴九阳”。此刻,已有超过半数阵眼被激活,内部涌动着浓稠如实质的血色能量,不断沿着沟壑流向中央祭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古老又无比强大的威压。 祭坛顶端,云飞扬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他赤裸上身,皮肤表面爬满了与祭坛符文同源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整个人都与这座古老祭坛融为了一体。他周身气息如渊似海,剧烈波动着,时而如火山喷发般狂暴,时而又如深海般死寂,一股远超化形境、令人窒息的“势”正在他体内孕育、挣扎,试图破壳而出! 半步镇岳! 仅仅三日血祭,吞噬了众多化形、元罡高手的生命精华与魂魄,借由这座古老阵法转化,他已强行触碰到了那道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门槛——镇岳境!虽然只是半步,气息尚不稳定,但那初步掌握的“势”,已让他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祭坛之下,黑袍老者气息虚弱地盘坐着,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包扎处仍有血迹渗出,正是被楚天重伤的那位化形七重客卿。他望向祭坛上气息恐怖的云飞扬,眼中既有狂热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少主的进步太快、太邪异了!这血祭之法,恐怕隐患不小…… “报——!”一名黑铁卫疾掠而至,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少主,又一支队伍被引至‘阳火’阵眼附近,共七人,其中一人是天榜第四的‘赤阳手’炎烈,他手中持有灵器‘烈阳环’!” 云飞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瞳孔深处,竟有两簇暗红色的火焰在跳动,冰冷而无情。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天榜第四?灵器?正好,阳火阵眼还差一个主魂镇压。本公子亲自去取。”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自祭坛顶端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残影。速度之快,远超他化形九重巅峰之时! *** 距离阴阳潭数里外,一处布满赤红色晶石、地面开裂、蒸腾着灼热地火的山谷——“阳火”阵眼所在。 七名武者背靠背,神色紧张地组成战阵。为首者是一名红发虬髯的魁梧大汉,赤裸的双臂肌肉虬结,泛着金属光泽,双手各戴着一枚赤金色的圆环,圆环之上火焰纹路流转,散发出灼热逼人的气息,正是天榜第四、“赤阳手”炎烈,化形八重修为,灵器“烈阳环”在手,战力直逼化形九重! 他们刚刚击退了一波被阵法催生出的火煞妖兽,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困在了这诡异的山谷中,四周地火翻腾,温度奇高,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断削弱他们的罡气,引动他们气血躁动。 “妈的,这地方邪门!像是有人布下的陷阱!”炎烈啐了一口,环顾四周,眼神凶狠,“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找到出路,或者……把布陷阱的杂碎揪出来!” “炎老大,你看那边!”一名队员忽然指向山谷入口。 一道身穿锦袍的身影,正闲庭信步般走来,正是云飞扬。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来此地游览,与周围血腥残酷的环境格格不入。 “云飞扬?”炎烈眉头一皱,认出对方,心中警惕更甚。郡守之子,天榜第一,此时出现在这诡异之地,绝非巧合。“云公子,此地凶险,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云飞扬轻笑一声,脚步不停,“借炎兄性命与灵器一用,助我完善此阵,不知炎兄可愿割爱?” “什么?!”炎烈勃然变色,其余六人也瞬间罡气全开,兵刃出鞘。 “找死!别以为你是郡守之子就能为所欲为!吃老子一拳!”炎烈脾气火爆,闻言怒极,更不废话,身形暴起,化形八重修为毫无保留,双拳之上“烈阳环”光华大放,灼热罡气凝聚成两颗房屋大小的赤金色火球,如同两轮小太阳,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气势,轰然砸向云飞扬!这一击,已是炎烈成名绝技“双阳坠世”,威力足以让寻常化形九重暂避锋芒! 面对如此狂暴的攻击,云飞扬脸上的笑容却越发诡异。他竟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两颗轰鸣而来的赤金火球,轻轻一握。 “镇。” 一字吐出,平淡无奇。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以云飞扬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仿佛陡然凝固!空气不再流动,翻腾的地火为之一滞,甚至连光线都变得粘稠沉重!一股浩瀚如岳、沉重如渊、充斥着血腥与霸道的恐怖“势”,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山谷! 炎烈骇然发现,自己全力轰出的“双阳坠世”,那两颗足以开山裂石的赤金火球,在进入云飞扬身前十丈范围时,竟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光芒急速黯淡,表面的火焰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与灵器“烈阳环”的联系变得晦涩艰难,体内奔腾的罡气运转也滞涩起来,如同背负了一座大山! “这……这是……势?!你……你突破了镇岳境?!”炎烈眼珠瞪圆,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绝望。只有镇岳境的“势之领域”,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压制化形境的灵器与罡气! “半步而已。”云飞扬轻笑,右手五指缓缓收紧。 “咔嚓……嘭!” 那两颗赤金火球,竟被他凭空捏爆!狂暴的火焰能量尚未散开,就被那无形的“势”强行压缩、湮灭!炎烈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与“烈阳环”的联系几乎被切断。 “不错的气血与魂力,还有这灵器,正好做阳火阵眼的主魂燃料。”云飞扬一步踏出,仿佛瞬移般出现在炎烈身前,无视了其他六名武者惊恐的攻击(那些攻击进入他的“势”范围,便自行削弱、偏转),右手食指如同烧红的铁钎,轻轻点向炎烈眉心。 炎烈目眦欲裂,想要挣扎,想要躲避,但身体在那恐怖的“势”镇压下,如同陷入了最坚韧的胶水,动作慢如蜗牛。 “不——!!”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云飞扬的食指,已洞穿炎烈眉心。一股磅礴的血气、魂力以及“烈阳环”的灵性精华,如同决堤洪水,顺着他的手指被疯狂抽取,涌入他体内,最终通过他与祭坛的联系,注入那“阳火”阵眼之中。 炎烈壮硕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中生机迅速消散,最终化为一张蒙着人皮的骷髅,颓然倒地。“烈阳环”叮当落地,光芒尽失,灵性大损。 其余六名武者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但云飞扬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扫过。 “噗噗噗噗噗噗!” 六道暗红色的指风后发先至,精准地洞穿了六人的后心。六人身体一僵,扑倒在地,气血魂力同样被抽取一空,化作“阳火”阵眼的养分。 云飞扬捡起黯淡的“烈阳环”,随手一抹,将其上残留的炎烈印记彻底抹去,收了起来。感受着阵眼又充实一分,自己体内那半步镇岳的“势”也更加凝练一丝,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个……天榜第三的‘碧水剑’柳凝霜?似乎带着一柄‘寒漪剑’,正好补‘阴水’阵眼。”他舔了舔嘴唇,眼中血色更浓,身影再次消失。 *** 一日之内,阴阳潭外围数个阵眼区域,接连上演血腥惨剧。 天榜第三,“碧水剑”柳凝霜,化形八重巅峰,剑法轻灵绵密,灵器“寒漪剑”可引动寒冰剑气。她与四名同门师妹组成剑阵,在“阴水”阵眼所在的寒潭边苦苦支撑。当云飞扬裹挟着血腥“势场”降临,剑阵瞬间崩溃。柳凝霜的寒冰剑气在靠近云飞扬时便自行瓦解,她引以为傲的身法在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压迫下变得笨拙不堪。云飞扬甚至没有动用兵器,仅凭覆盖着暗红纹路的肉掌,便一掌震碎了“寒漪剑”,另一掌印在柳凝霜心口,抽干其玄阴体质精华与魂力,寒潭阵眼血光大盛。 天榜第二,“御山”岳擎,化形九重,天生神力,修炼上古炼体功法《搬山诀》,肉身强悍无比,堪比灵器,更有一面得自古迹的残破灵盾“不动岳”。他性格沉稳,发现陷入绝地后并未慌乱,而是固守一处,以强悍肉身和灵盾硬抗阵法侵蚀与妖兽袭击。当云飞扬出现时,岳擎心中警兆狂鸣,立刻将《搬山诀》催至极限,身体膨胀一圈,肌肤化为青石色泽,“不动岳”盾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凝实的山岳虚影护住周身。 “云飞扬!你竟行此邪魔之事,屠戮同道!”岳擎声如洪钟,怒目而视,试图以言语撼动对方心神。 云飞扬却只是嗤笑:“弱肉强食,自古真理。岳兄这身气血皮囊,倒是上好的‘厚土’阵眼材料。” 他不再废话,直接动用“势”。这一次,并非大范围镇压,而是凝聚于拳!一拳轰出,看似缓慢,却引动了周围天地间的土行灵气暴动,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凝练到极致的拳罡,拳罡之中,竟隐隐有一座血山虚影沉浮! “搬山镇岳!”岳擎怒吼,将全部力量注入灵盾,山岳虚影凝若实质。 “轰——咔擦!!” 拳盾交击,地动山摇!暗红拳罡与山岳虚影疯狂对耗、湮灭。仅仅僵持一息,那面残破的灵盾“不动岳”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盾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岳擎更是狂喷鲜血,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山岳虚影轰然破碎! “噗!”云飞扬的拳罡余势未衰,狠狠印在岳擎胸膛。岳擎那足以硬抗灵器劈砍的强悍肉身,竟如同败絮般凹陷下去,胸骨尽碎!磅礴的气血与浑厚的土行元力被强行抽取,岳擎瞪大的眼中充满不甘与难以置信,最终化为死灰。 天榜第四、第三、第二,三位拥有灵器或特殊体质、堪称南疆年轻一代顶尖的人物,在初步掌握“势”的云飞扬面前,竟如土鸡瓦狗,接连被碾压、吞噬! 消息通过零星逃散的目击者或云飞扬有意放出,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参赛者中蔓延。恐慌达到了顶点!什么秘境寻宝,什么青云排名,在绝对的力量与死亡的威胁面前,都成了笑话。幸存者们开始疯狂逃窜,试图远离阴阳潭区域,但阵法已成,各处险地皆被引导向阵眼,如同一个巨大的死亡迷宫。 祭坛之上,云飞扬的气息越来越恐怖,那半步镇岳的“势”几乎要化为实质。十八处阵眼,已激活十七处!只差最后一处“玄阴”主阵眼,便能彻底引动阴阳潭下沉积了无数年的真王遗留之力,完成最后的血祭,助他父亲云沧岚隔空摄取精华,冲击真王之境!同时,他自己也能借此彻底稳固半步镇岳修为,甚至窥得一丝真王奥秘! 他看向最后一个黯淡的阵眼,眼中血光炽盛:“玄阴阵眼……还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把‘钥匙’。杨真儿……还有那个该死的楚天,你们,该来了。” 他感应到,留在杨真儿身上的某种隐秘追踪印记,正与另一道凌厉的剑意迅速逼近阴阳潭核心。猎物,终于主动踏入最终的屠宰场。 恐怖的压力,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整个青岚秘境上空。幸存者们瑟瑟发抖,绝望蔓延。而这场血腥盛宴的缔造者,正立于祭坛之巅,等待着最后祭品的到来,等待着最终蜕变的时刻。 真正的决战,一触即发! 第九十八章:沧澜分水刀 阴阳潭核心,血光冲天。 古老的祭坛如同苏醒的巨兽,吞吐着十七条血红利爪般的能量洪流。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威压浓稠得几乎化不开,令人窒息。 祭坛顶端,云飞扬傲然而立。赤裸的上身,暗红纹路已蔓延至脖颈,双目彻底化为两团跳动的血焰,周身那半步镇岳的“势”汹涌澎湃,扭曲着周围的光线,使得他看起来如同血海中走出的魔神。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黑袍老者等残存的几名心腹远远跪伏在地,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终于……来了。”云飞扬血焰双瞳投向潭边某个方向,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水声轻响,两道身影破开墨绿潭水,跃上石岛岸边。正是楚天与杨真儿。 楚天一身青衫已然多处破损,染着暗红与冰蓝交杂的痕迹,气息却凝练如深渊,元罡八重的修为毫不掩饰,周身隐隐有剑气缭绕,切割着那无所不在的血腥威压。杨真儿紧随其后,玄阴罡气自行流转,在身周形成淡淡的幽蓝光晕,抵御着邪异气息的侵蚀,手持凡阶长枪,眼神清冷而坚定,再无半分怯懦。 两人的到来,如同在沸腾的血海中投入了两块寒冰,令那弥漫的邪恶威压都微微一滞。 “哦?不仅没死,还敢主动送上门来。”云飞扬目光扫过楚天,在他元罡八重的修为上略微停顿,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贪婪与杀意取代,“看来你也有几分奇遇。也好,你的气血魂力,比那些废物加起来都要精纯,正好作为最后的补充,助我彻底稳固此境!” 他的视线又落在杨真儿身上,看到她周身那纯净的玄阴气息与元罡三重的修为,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玄阴灵体!果然觉醒了!完美,太完美了!这才是开启‘玄阴’阵眼,引动真王遗泽最完美的钥匙!楚天,看在你将她培养得如此‘出色’的份上,本公子会让你死得痛快些,并允许你亲眼见证,她如何化为我云家登临王座的最绚烂烟花!哈哈哈!” 猖狂狰狞的笑声在血光弥漫的空间中回荡。 楚天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拔出了横天剑。暗银色的剑身在此地血光映照下,流转着冷冽的星焰光泽,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渴望饮血的颤音。 “你的废话,太多了。”楚天声音平静,却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压过了云飞扬的笑声,“今日,斩你。” “狂妄!”云飞扬血眸一厉,半步镇岳的恐怖“势”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血色浪潮,铺天盖地地压向楚天二人!“区区元罡境,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口出狂言?给我跪下!” 这一次的“势”,远比之前对付炎烈等人时更加凝练、更加霸道!其中蕴含的血腥、疯狂、镇压一切的意志,足以让寻常化形境高手心神崩溃,罡气涣散! 然而,楚天屹立不动。他身后,杨真儿虽有不适,但玄阴灵体自行运转,幽蓝光华护住心神,加之与楚天心意相通,感受着前方那道如定海神针般的身影传递来的坚定剑意,竟也咬牙硬抗下来。 楚天身周,无形的剑气领域自发撑开,虽范围不大,却坚韧无比,将云飞扬的血色“势场”牢牢抵住,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内!剑气与血势碰撞,发出嗤嗤的消磨声响。 “嗯?竟能抵挡我的‘镇岳血势’?”云飞扬眼中血焰一跳,旋即冷笑,“雕虫小技!看你能撑几时!” 他不再仅仅以势压人,身形一动,如同血色闪电,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一拳轰向楚天!拳出无声,却引动周围血光汇聚,化作一只房屋大小的暗红色狰狞拳印,拳印之中似有无数怨魂哀嚎,带着镇压山河、污秽万法的恐怖力量! “血煞镇岳拳!” 这一拳,已远超化形境范畴,初步触及了镇岳境引动天地之力、赋予武技“势”之真意的门槛! 楚天瞳孔微缩,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脚下步伐玄奥一变,不退反进,横天剑爆发出璀璨星光,一剑直刺,点向那血色拳印最核心处! “破晓·极!” 剑尖一点紫芒凝聚到极致,与血色拳印悍然对撞! “轰——!!” 恐怖的爆炸声响彻整个阴阳潭!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潭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石岛地面龟裂蔓延!离得稍近的几块巨石直接化为齑粉! 楚天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滑退十数丈,握剑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剑柄。那血色拳印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磅礴的力量,更有一种沉重的“镇压”意志和污秽血煞之力,不断侵蚀他的剑气与罡气。 而云飞扬,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稳立原地。高下立判! “公子!”杨真儿惊呼,想要上前。 “别过来!”楚天头也不回,沉声喝道,目光死死锁定云飞扬。这才是半步镇岳的真正实力!远超化形境的本质差距! “看到了吗?蝼蚁与巨龙的差距!”云飞扬狂笑,得势不饶人,双拳连环轰出,一道道血色拳印如同流星雨般砸落,封死了楚天所有闪避空间,每一拳都带着“镇岳血势”的压迫与污秽! 楚天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漫天拳影中穿梭闪避,手中横天剑化作层层剑幕,或格挡,或卸力,或点破。但对方的攻击太密集,力量太强,“势”的压制无处不在。很快,他左肩被一道拳风擦中,琉璃剑体发出脆响,留下一个焦黑的拳印,剧痛传来。紧接着,肋下又被一道血煞之气侵入,经脉传来灼痛与滞涩感。 短短十几个回合,楚天已是险象环生,身上多了数处伤痕,气息也略显紊乱。若非琉璃剑体强悍,罡气精纯远超同阶,又有前世丰富的战斗经验支撑,恐怕早已落败。 “哈哈哈哈!楚天,你也不过如此!什么剑道天才,在本公子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云飞扬越战越狂,血焰双眸中充满了猫戏老鼠的快意,“这就送你上路!血煞吞天!” 他双拳合拢,周身血光大盛,祭坛涌来的血能疯狂汇聚,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颗直径超过三丈、宛如实质的暗红色能量巨球,巨球表面冤魂缠绕,发出凄厉咆哮,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波动!这一击,已是他当前能施展的极限,欲将楚天一举轰杀! 感受到那巨球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楚天眼神一凝。不能再藏了! “横天!”他一声低喝。 手中横天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剑身星焰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熊熊燃烧!一股古老、威严、带着斩破苍穹意志的灵性威压,自剑中苏醒!剑身轻颤,发出清越激昂的剑鸣,竟隐隐压过了那血球的怨魂嘶嚎! 灵器之威,彻底绽放! 与此同时,楚天体内《横天剑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丹田内微型横天剑虚影光芒万丈,与他手中灵剑产生强烈共鸣!他整个人的气息与横天剑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柄欲要刺破青天的巨剑! “煌煌天威,以剑引之!横天——斩!” 楚天双手握剑,高举过头,对着那轰然砸落的血色巨球,力劈而下! 一道煌煌如大日、璀璨如星河、凝练到极致的巨大剑罡,自横天剑上爆发而出!剑罡之中,星焰流转,更有一种破灭万法、裁决众生的无上剑意加持!这一剑,已然超越了元罡境的范畴,触碰到了“意”与“势”结合的边缘,更是完全激发了横天剑这柄下品灵器的本源威能! “什么?!”云飞扬血眸中首次露出惊骇之色。他从这道剑罡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轰隆隆——!!” 剑罡与血球在半空狠狠撞击!没有僵持,煌煌剑罡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撕裂了血球表面的怨魂防御,斩入了核心!星焰与血煞疯狂对耗、湮灭,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 耀眼的光芒与狂暴的能量乱流吞噬了一切!整个石岛都在剧烈摇晃,祭坛血光乱闪,十八条能量洪流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光芒散去,只见云飞扬踉跄后退七八步,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头顶的发冠都被剑气余波震碎,长发披散,模样狼狈。他凝聚的恐怖血球,已然彻底消失! 而楚天,虽然脸色苍白,持剑的手臂衣袖尽碎,露出道道血痕,但依旧挺立,横天剑斜指地面,剑尖星焰不熄。 “灵器……而且是品质极高的灵器!”云飞扬抹去嘴角鲜血,眼中惊骇化为更加炽烈的贪婪与疯狂,“难怪你敢如此嚣张!不过,灵器,并非你独有!” 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湛蓝流光飞射而出,落入其手,正是那柄灵器——沧澜分水刀! 刀身如水波流转,此刻感应到主人的战意与暴怒,自行发出低沉潮鸣,刀气吞吐间,竟将周围弥漫的血腥气息都排开少许,显现出其正宗水系灵器的堂皇威能。虽然刀灵之前被他以血祭之法浸染,略显晦暗,但灵器本质犹在! “能逼我动用‘沧澜’,你足以自傲了!”云飞扬双手握刀,半步镇岳的“势”与沧澜分水刀的灵器之威结合,气息再度暴涨!他周身血光与刀身蓝光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力场,“现在,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灵器之威!分海——断岳!” 第九十九章:同心 一刀斩出!没有花哨,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宽达数丈的湛蓝刀芒!刀芒之中,隐约有血色纹路缠绕,既有沧澜分水刀的浩荡水系之力,又融入了云飞扬血祭得来的污秽镇压意志,威力更添三分诡异与霸道!刀芒所过,空气被无声切开,连下方潭水都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深深的沟壑! 这一刀,已然达到了半步镇岳境的巅峰水准,配合灵器之利,威力恐怖绝伦! 楚天瞳孔骤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巅峰,横天剑再次爆发出璀璨星焰。 “同心!”他低喝一声。 身后,一直凝神以待、蓄势待发的杨真儿闻声而动!她没有冲向云飞扬,而是将手中长枪猛地插入地面,双手结印,体内玄阴灵体全力运转,精纯的玄阴罡气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石岛,同时通过这三日修成的“同心”感应,将自身意念与力量,与楚天紧密相连! 楚天只觉一股清凉纯净、却又坚韧无比的玄阴之力自背后涌来,并非直接加入攻击,而是巧妙地融入他的剑意与罡气之中,仿佛为他炽热刚猛的剑罡披上了一层柔韧冰冷的“外衣”,使其刚柔并济,稳定性与穿透力大增!同时,杨真儿的意念与他交融,让他对战场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对云飞扬刀势中的薄弱点洞察更为清晰! 这便是“同心戮仙诀”初步运用的奥妙——并非直接的力合,而是意的辅助与力的调和! “破晓·戮神!” 楚天将融合了玄阴之力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横天剑,再次斩出一道煌煌剑罡!这一剑,比之前更加凝练,星焰之中夹杂着丝丝幽蓝寒气,速度更快,轨迹更加飘忽难测,直指那湛蓝刀芒力量流转的一处微小晦涩节点! “嗤——轰!!” 剑罡与刀芒再次对撞!这一次,没有立刻爆炸。剑罡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精准地刺入刀芒的力量薄弱处,疯狂旋转、切割、湮灭!星焰与幽蓝寒气交织,不断消磨着刀芒中的血煞与水力! 僵持!恐怖的僵持!能量疯狂对冲,形成一道扭曲的光柱,将石岛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云飞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感觉到自己无往不利的“分海断岳”刀势,竟被对方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抵住,甚至隐隐有被穿透的趋势!那剑罡中多出的一股阴寒之力,正在侵蚀他的刀罡结构! “给我破!”云飞扬怒吼,疯狂催动血祭之力与灵器之威,刀芒血光大盛,试图强行碾压。 然而,楚天眼中厉色一闪,抓住了对方因急躁而露出的一丝气息转换间隙。 就是现在! 他猛地逆转体内罡气运行,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之前战斗中潜伏在经脉深处的、来自电鳗王妖丹与阴阳并蒂莲的残余阴阳本源之力,以及一丝前世剑帝的本源剑意,这股剑意极其微弱,且负荷巨大,但楚天毫不犹豫地强行逼出,融入了横天剑中! “横天剑典——裁决!” 横天剑发出一声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尖啸!剑身星焰瞬间转化为一种混沌的灰蒙蒙色泽,一股凌驾于当前境界之上、带着古老审判与终结意味的恐怖剑意轰然爆发!这道剑意与楚天自身剑罡、杨真儿的玄阴之力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看似不起眼、却让云飞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灰色细线剑气,顺着之前打开的缺口,一闪而逝! “噗!” 轻微的穿透声。 时间仿佛静止。 云飞扬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没有鲜血流出,孔洞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并且正在飞速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血肉枯萎,经脉断绝,连他体内那半步镇岳的“势”都在急速崩解! “不……不可能……”云飞扬血眸中的火焰迅速黯淡,充满了不甘、恐惧与茫然。他无法理解,自己明明已经半步镇岳,手握灵器,为何会败在一个元罡八重的小子手中?那最后一道灰色剑气……究竟是什么? “你的力量,根基虚浮,充满污秽,全靠血祭掠夺而来,并非己身所修。破绽,从一开始就存在。”楚天收剑而立,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强行催动那超越极限的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反噬亦是严重。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我……父亲……成就……真王……”云飞扬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般软倒,胸口灰败蔓延至全身,生命气息急速消散。他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宏大的野心,会终结于此。 随着云飞扬的死亡,他体内那强行凝聚的半步镇岳“势”轰然溃散。失去了核心主持,整个血祭大阵剧烈震荡起来,十七条能量洪流变得狂暴无序,中央祭坛的血光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似乎随时可能崩溃。 “成功了……”杨真儿松了口气,连忙跑到楚天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美眸中满是心疼与后怕,“公子,你怎么样?” “无妨……消耗过大而已。”楚天服下几颗丹药,强撑着看向那开始不稳的祭坛,“必须尽快破坏阵眼核心,否则阵法失控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战斗都要恐怖、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又似源自九天之上的轰鸣,陡然自那即将崩溃的祭坛中心炸响! 并非阵法失控,而是祭坛深处,那连接着未知之地的通道,被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从另一端……强行轰开了! 一股浩瀚、威严、沉重如山、深如渊海、带着无上王者威严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苏醒,自祭坛中心冲天而起,瞬间席卷了整个阴阳潭区域! 在这股气息面前,先前云飞扬那半步镇岳的“势”,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天空中的暗红色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煌煌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紫色光晕。光晕之中,隐隐有一道顶天立地的巍峨虚影,正将冰冷无情的目光,投射而下,牢牢锁定了石岛上的楚天与杨真儿。 一个如同天宪律令、带着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之外传来,却又清晰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响: “敢杀吾儿……坏我大事……蝼蚁……当诛九族!” 镇岳境巅峰,南疆郡守——云沧岚!隔空降临! 第一百章:真王之血 云沧岚现身的那一瞬,阴阳潭内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镇岳境巅峰的威压如山崩海啸,空气中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那是秘境空间濒临破碎的哀鸣。他一身玄黑蟒袍,从祭坛上方破碎的虚空中缓缓踏出,每落下一步,潭水便下陷三尺,四周石壁龟裂蔓延。 “两只小老鼠,竟能杀我儿……”云沧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听者神魂震颤。他目光扫过云飞扬残破的尸身,眼中没有丝毫悲恸,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也罢。他终究未能承载我云家真王之运,死便死了。” 楚天将杨真儿护在身后,横天剑嗡鸣震颤,剑身裂痕在灵力灌注下泛起微光。他元罡八重的修为在镇岳巅峰面前如萤火比之皓月,但剑意却凝而不散,那是历经万战、重活一世磨砺出的不屈锋芒。 “祭坛已启,血阵将成。”云沧岚不再看儿子的尸体,目光投向潭心那座通体血红的古老祭坛。祭坛上的符文正一节节亮起,十八道血色光柱从潭底冲天而起——那是此前被云飞扬斩杀的天榜高手残存气血,此刻正被阵法疯狂抽取。 而祭坛最中心,一个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缓缓浮现,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每一次脉动都引得整个秘境共鸣。 “真王之血……”杨真儿低语,她体内玄阴灵体与之产生微妙感应,既渴望又排斥。 “真儿,进去。”楚天忽然传音。 “什么?” “他需要你站上祭坛完成最后一步——玄阴灵体为引,至亲之血为钥。”楚天语速极快,“但祭坛本身亦是保护。只要你不主动献祭,阵法便无法强制抽取你的力量。我们借此近身!” 两人对视一眼,同心戮仙诀运转,心意相通。 云沧岚此时正抬手结印,血阵之力开始收束,锁定杨真儿:“来。”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楚天非但不抵抗,反而搂住杨真儿腰身,借力纵跃,两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祭坛中心! “自投罗网?”云沧岚眉头微皱,但随即冷笑。祭坛一旦启动,除非完成献祭,否则内外隔绝。他只需等这对小男女被阵法慢慢炼化即可。 然而楚天与杨真儿落入祭坛的刹那—— “同心,戮仙!” 枪剑交鸣,玄阴之力与剑帝意志合二为一,化作一道青黑相间的螺旋光柱,不是向外,而是向内猛地刺入祭坛核心的血色晶体周遭防护! 轰——! 祭坛剧烈震颤,血色晶体的防护光幕竟被撕开一道缝隙!虽只一瞬,但足够了。 楚天左手探出,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碧玉瓷瓶。瓶口倾倒,三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青霞光晕的血液滴落,精准穿过缝隙,落在血色晶体表面。 云沧岚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三滴血……他感应到了熟悉又憎恶的气息! “怎么可能——?!” 血色晶体剧烈震颤,表面暗金纹路疯狂流转。这三滴血液如同钥匙,瞬间激活了真王之血内部的传承印记。 嗡——! 血光大盛,却不是涌向云沧岚,而是如百川归海般朝着祭坛中心的楚天和杨真儿涌去! “不——!!”云沧岚目眦欲裂,一掌拍下,镇岳境巅峰的含怒一击足以摧山断岳。然而祭坛外层的血色光罩骤然膨胀,竟将这一掌之力反震回去! 祭坛正在认主! “楚天,你到底是谁?这真王传承印记只有我云家这一代的血脉才能激活,你……是云清岚,是我的好弟弟!”云沧岚四下张望,脸上肌肉扭曲! “天哥,你何时……”杨真儿又惊又喜,看着血色晶体化作两股暖流,一股没入她眉心,一股涌入楚天丹田。 “进秘境前就让天风雷鹏回了趟青霞书院。”楚天一边承受着真王之力灌体,一边快速解释,“青霞书院的院长叫云清岚,这非常让人怀疑。云清岚院长早已怀疑兄长图谋,只是苦无证据。我以残图和推测相告,他当即允诺相助。这血,是他亲手去给我的。” 他看向光罩外状若疯魔的云沧岚,声音冰冷:“你以为算计了所有人,却不知被你抛弃的弟弟,才是破局之钥。” “云、清、岚——!”云沧岚咬牙切齿,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座血色山岳虚影——镇岳境标志,法相显化!他要强行轰开祭坛! 但就在此时—— “兄长,收手吧。” 一道清朗声音自秘境入口方向传来。青衫飘摇,剑意凌霄,云清岚踏空而至,身侧跟着神骏的天风雷鹏。他面容与云沧岚有五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如出鞘青锋,澄澈凛冽。 “你果然来了……”云沧岚血眸转动,“来送死么,我亲爱的弟弟,我留你的狗命,你竟然不珍惜,今日来坏我好事?” “父亲当年坐化前,将真王传承一分为二。”云清岚平静道,“你得了血祭之法与秘境地图,我却只得到一句遗言:若后世子孙相残,则传承自毁,真血重归天地。父亲到死,仍以为一切都是我的错!他死也不相信他的大儿子会害小儿子!哈哈哈,但是,他仍然对小儿子也存有一丝慈爱……哈哈……” 云清岚笑得有些癫狂,除了兄弟俩,没人能明白他们兄弟对话的真相。 “你胡说!”云沧岚怒吼,“父亲明明说,真王之路需至亲之血铺就!” “那是你心魔所闻。”云清岚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父亲说的是‘至亲之护’,非‘至亲之血’。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祭坛内,原本狂暴的血色晶体骤然平和,分化出的两股真王之血更加顺畅地融入楚天二人体内。 楚天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元罡九重! 元罡巅峰! 半步化形! 他强行压制境界,将多余的真王之力导入横天剑中。剑身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灵器光华越来越盛,剑鸣如龙吟。 杨真儿亦在蜕变。玄阴灵体彻底觉醒,眉心浮现一枚冰晶印记,修为暴涨至元罡七重。更难得的是,真王之血中蕴含的一丝天地法则感悟,让她对《归真枪典》的理解突飞猛进。 “清岚……你以为今日你们能阻我?”云沧岚忽然平静下来,只是那双眼睛里的血色愈发浓郁,周身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隐隐有突破的征兆——他在强行冲击真王境! “血祭虽被你破坏,但这十年来我积蓄的祭品之力,足够我踏出那半步!”他狂笑,“待我先成就伪王之境,杀你们,依然如屠猪狗!” 整个秘境开始崩塌。阴阳潭水倒灌,山壁崩裂,空间裂缝如蛛网蔓延。 云清岚脸色一变:“他要引动秘境本源自爆,借冲击力完成晋升!楚天,你们快出祭坛!” 祭坛光罩应声而碎。 楚天拉起杨真儿,纵身飞退。身后,云沧岚已被血色吞没,一个扭曲的、介于镇岳与真王之间的恐怖气息正在疯狂膨胀。 “走!”云清岚挥剑斩开一条通道,天风雷鹏俯冲而下,载起三人朝秘境出口疾飞。 身后,毁灭的风暴席卷而来。 最后一刻,楚天回头望去,隐约看见血色风暴中心,云沧岚的身影正在崩解重组,一双非人的眸子穿透虚空,死死锁定了他。 那目光中的怨毒与疯狂,令人骨髓生寒。 秘境外,南疆三十六城的强者早已被惊天动地的异变惊动,聚集在入口外。当看到崩塌的秘境中飞出的天风雷鹏,以及随后席卷而出的毁灭风暴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是……郡守大人的气息?!他在冲击真王?!” “不对!这气息驳杂狂暴,似走火入魔!” “快退——!”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鹏背上的楚天掌心,一枚暗金色血晶正在缓缓融入皮肤。那是真王之血的核心精华,也是……青岚宗上古真王留下的真正的血液。 天风雷鹏穿云破雾,双翼卷起疾风,将崩塌秘境的毁灭轰鸣远远甩在身后。鹏背上,三人衣衫染血,气息未平,却无一人回头。 “去东北方向,三千里外有一处绝壁深谷。”楚天盘膝调息,掌心暗金色血晶已完全融入体内,正与真王之血的力量缓缓交融。他凭着前世记忆,指引方向,“那里有天然迷阵,可暂避镇岳境的追踪。” 云清岚点头,剑指轻划,青霞剑气为天风雷鹏加持速度。杨真儿则握紧楚天的手,玄阴灵力温柔渡入,助他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 半日后,一片苍茫云海之下,千仞绝壁如刀劈斧凿。雷鹏俯冲而下,穿过层层云雾,眼前豁然开朗——深谷之中竟别有洞天,瀑布如银练垂落深潭,奇花异草遍布崖壁,更难得的是,此间天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呼吸间便是修为精进。 “好一处宝地!”云清岚落地四顾,目露惊异,“我游历南疆数十年,竟不知有此秘境。” “此谷名为‘云深谷’,乃上古一位散修真王坐化之地。”楚天解释道,前世他逃亡时曾偶然发现此处,凭借谷中资源才得以突破,“谷外天然幻阵千年不散,若非知晓阵眼变化,便是镇岳境也难寻入口。” 三人寻了一处干燥洞府暂歇。楚天布下简易防护阵法后,立刻盘膝坐下,沉声道:“真儿,我们需立即炼化真王之血残余力量,否则血脉沸腾,恐伤根基。” 杨真儿点头,与他相对而坐。同心戮仙诀自然运转,两人灵力交融,形成一个完美的阴阳循环。 第一百零一章:兄弟相残 云清岚静立洞口护法,眼中映出二人周身渐起的异象——楚天身后,一柄古朴剑影缓缓凝聚,剑意苍茫如太古;杨真儿身后则浮现玄阴冰晶虚影,寒气中暗藏无尽生机。两股气息相互牵引,竟引动谷中灵气倒灌! 三日三夜。 洞府内时而剑气冲霄,时而寒霜覆地。第四日黎明,两道长啸同时响起,声震深谷! 楚天睁开双眼,眸中剑光一闪而逝。他起身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化形境二重!真王之血不仅让他突破化形境,更将前世剑道感悟重新唤醒,此刻他虽修为尚浅,但对剑的理解已远超此境。 对面,杨真儿周身冰晶环绕,眉心印记化作淡金色。她轻吐一口寒气,地面瞬间凝结霜花:“化形境一重……我感觉玄阴灵体仿佛真正苏醒了。” 饶是楚天知道玄阴灵体的恐怖之处,也被杨真儿的修炼速度给震惊了。 云清岚踏入洞府,目光扫过二人,微微颔首:“根基稳固,未有虚浮之象。看来真王之血与你们契合极佳。” “多亏云院长一路护持。”楚天郑重行礼,“若无院长之血,我们早已葬身祭坛。” 不过楚天也很清楚,这真王之血可是真的打上了云家的烙印。换一个人来,是不可能与之契合的。但是楚天不一样,他曾经是横天剑帝,这真王所种的烙印,在他面前就就像是小儿科的玩意儿一般,很轻松便解开了。他倒也不想夺取云清岚的真王之血,但是事急从权,如果自己和杨真儿不快速提升实力,这云沧岚万一晋升伪王之境成功,那他们三人却是真的危险了。 云清岚摆手:“是我该谢你们。若非你们揭穿我兄长阴谋,我还不知他竟堕入邪道至此。”他望向谷外云雾,神色复杂,“其实当年……父亲坐化前,曾将我叫至榻前。” 洞府内安静下来,只有瀑布水声隐隐传来。 “我们云家,祖上曾出过真王,却因传承断绝而衰落。”云清岚开口,目光恍惚,“我父亲云霆,一生执念便是夺回家族遗失的真王秘境——也就是你们刚经历过的青岚秘境——重振家族荣光。” “我和兄长云沧岚相差五岁。听老仆说,我出生那日,父亲抱着我大笑三声,说‘我云家当兴’。”他扯了扯嘴角,却无笑意,“因为测试天赋时,我身怀‘青霞灵体’,是修炼家传《沧澜镇岳功》的绝佳资质。而兄长……只是中上之资。” 杨真儿轻声道:“可后来……” “后来?”云清岚冷笑,“后来我就成了‘废物’。” “我三岁那年,突发怪病,高烧七日,浑身经脉如被火烧。病愈后,灵体沉寂,修炼速度骤降,连寻常子弟都不如。”他看向自己的双手,“父亲的态度也变了。从期待到失望,再到厌恶。他常当众斥我‘辱没门风’,说‘早知如此,不如不生’。” 楚天目光微凝:“三岁时的病,可查出原因?” “说是先天不足,胎里带的病根。”云清岚摇头,“但我后来,在一本失传已久的秘典上发现‘蚀脉散’之毒,中毒者和我那病状,像极了。所以我很肯能是被人下了毒。只是用量极微,混在饮食中常年累月,才在三岁时爆发。” 篝火猛地一爆,火星四溅。 “下毒的人……”杨真儿捂住嘴。 “除了我那位‘好兄长’,还能有谁?”云清岚语气平静得可怕,“那时他才八岁。八岁的孩子,就懂得除掉威胁了。” “从那以后,云沧岚成了云家唯一的希望。”云清岚继续说,“父亲将所有资源倾注于他,亲自传授《沧澜镇岳功》。而我,在冷眼与训斥中长大。修炼用的灵石是劣等的,功法是残缺的,连教习师父都对我敷衍了事。” “唯一的一点温暖……呵,说来可笑,反而来自云沧岚。”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会偷偷塞给我一些丹药,在我被父亲责罚后送来伤药,偶尔还会指点我一两句修炼。那时我以为,兄长是这冰冷家族里,唯一还记挂我的人。” 楚天忽然开口:“愧疚。” “什么?” “他对你好,是因为愧疚。”楚天直视云清岚,“一个八岁就能下毒害亲弟的人,心性早已扭曲。他对你好,既是自我安慰‘我并非全然恶人’,也是掌控——他要你记住,你的一切都系于他施舍。” 云清岚沉默了,许久才涩声道:“……你说得对。后来我才明白。” “十七岁那年,我遇见了苏映雪。”说到这个名字时,云清岚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切的痛楚,“她是郡丞的侄女,来云家做客。我们……很谈得来。她懂我的剑,懂我对天地自然的感悟。我们常在后山练剑,看朝霞暮云。” “但我不敢说破。”他苦笑,“我一个‘废物’,凭什么肖想郡守侄女?而云沧岚……他开始光明正大地追求映雪。父亲全力促成,说这是‘天作之合’。” 杨真儿忍不住问:“那苏姑娘她……” “她对我……或许有过好感吧。”云清岚摇头,“但在家族压力、父亲命令面前,一个少女能如何?更何况,那时云沧岚已是南疆闻名的天才,而我,只是个连家传功法都练不好的弃子。” “订婚宴那日,是我一生之耻。”云清岚的声音开始发颤。 “宴席上,父亲当众夸赞云沧岚年少有为,又说‘某些人若有兄长一半努力,也不至于辱没门楣’。满堂宾客都在看我笑话。”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忍了十几年,那日终于忍不住,起身反驳了一句。” “父亲勃然大怒,摔杯喝道:‘逆子!若非看你兄长面子,早将你逐出家门!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此狂言!’” 云清岚深吸一口气:“就在那时,我看到云沧岚坐在主位,握着映雪的手,看向我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怜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怜悯。”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他抬眼,眼中如有火焰燃烧,“我拔出佩剑,当众,一折两段!” 篝火映着他决绝的脸。 “我立下血誓。”他一字一顿,仿佛重回当年: “自此与云家武学一刀两断!终我一生,绝不依靠云家半点传承!他日若不能以自身之道,堂堂正正超越云沧岚,便永不归宗!” 谷中寂静,只有誓言余音回荡。 “我走了。没有回头。”云清岚松开拳头,掌心已被指甲刺出血痕,“后来流浪天涯,舍弃家传刚猛路线,在青霞书院修习《青霞剑经》。” 楚天点头:“青霞剑经,以风、云、霞光为基,反而契合了你的体质。” “是。”云清岚惨笑,“离家后第三年,我收到密信,说父亲病危。”云清岚继续道,“我虽恨他,但终究……星夜兼程赶回。途中遇伏,三名化形巅峰死士。” 他挽起左袖,露出手臂狰狞疤痕:“这伤上的毒,叫‘蚀脉散’。与当年我三岁所中之毒,同出一源。” “云沧岚要杀你灭口。”楚天说。 “是。他怕我查出真相,怕我回来争夺继承权,更怕……我超越他。”云清岚放下袖子,“我逃入深山,修为尽废,躺了半年。再回云家时,父亲已下葬,他成了郡守。而我,在族谱上已是‘亡人’。” “后来我被上一任的青霞书院院长所救,传我青霞剑经。我不是云沧岚的对手,便隐忍下来,想教书育人。我一直想,当年父亲为什么不好好教我,就算我的资质很差,那也未必学不成。当年云沧岚又是受到了什么教育?竟然让他陷害亲兄弟?但‘超越云沧岚’的誓言,成了我的心魔。”云清岚看向楚天,“我困在化形巅峰十年,非资质不足,实是心障难破。直到你点醒我……” 他再次起身,这次单膝跪地:“楚天,半师之恩,三年之约,我都记得。如今我愿随你北上,不止为履行承诺,更为……斩断这段孽缘。我要让云沧岚知道,他机关算尽夺走的一切,我云清岚,靠自己,一样能拿回来!” 楚天扶他起身,目光如剑:“好。那我问你:若有机会,你可愿亲手了结这段恩怨?” 云清岚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愿。” “那便同行。”楚天握住杨真儿的手,三人身影在篝火前并立,“不过云院长,有一点我要纠正。” “请讲。” “你不是‘靠自己’。”楚天说,“你有青霞书院弟子敬你为父,有南离城百姓念你恩德,如今……”他看向杨真儿,两人相视一笑,“还有我们这两个生死与共的朋友。” 云清岚怔住,眼眶微红,最终深深一揖:“……多谢。” 第二日,黎明时分,天风雷鹏长鸣。 “该走了。”楚天望向北方,“云沧岚未死,南疆已非久留之地。我们先北上,再图后计。” 第一百零二章:伪王 七日前,青岚秘境崩塌处。 虚空如破碎的镜子,无数空间裂缝蛛网般蔓延。原本秘境入口的山谷已化作直径数里的巨坑,坑底岩浆奔涌,黑烟冲天。方圆百里地动山摇,鸟兽绝迹。 而在那毁灭风暴的中心,一个扭曲的身影缓缓站起。 云沧岚。 不,此刻或许已不能称之为“人”。他周身皮肤龟裂,裂缝中透出血金色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半步真王的气息,却又驳杂不堪,充满了狂暴与混乱。他的左半身还维持着人形,右半身却已异化成覆盖鳞片的怪物手臂,五指如钩,指甲漆黑。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双眼一只血红如魔,一只却还残留着属于云沧岚的冰冷理智。 血祭被打断,真王传承被夺,他强行抽取秘境本源和所有祭品气血,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冲击真王境。结果便是如此——伪王之境,力量暴涨却根基崩坏,神智在疯狂与清醒间挣扎。 更可怕的是,那强行吞噬的驳杂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带来无尽的痛苦与破坏欲。 “杀……杀……”他血红的右眼锁定最近的生命气息。 那是正在组织救援的南离城城主韩文渊。 “城主小心!”副将惊呼。 云沧岚动了。没有空间穿梭,只是简单的一步踏出,却如瞬移般出现在韩文渊面前——伪王之境,已能初步扭曲空间规则! 韩文渊化形巅峰修为全力爆发,护体罡气如实质。“云郡守!你……” 话未说完。 那只怪物手臂洞穿了他的胸膛,捏碎了心脏。 “第一个。”云沧岚的左眼流下一行血泪,右眼却闪烁着嗜血的快意。他抽出手臂,将韩文渊的尸体随手抛飞,如弃敝履。 接下来三日,南疆震动。 云沧岚如疯魔般横行,先后踏平三座城主府。金刀城城主以家传宝刀“金鳞斩”硬撼,被连人带刀撕成两半。铁岩城城主依托护城大阵死守,大阵在伪王之力下如纸糊般破碎,满城皆屠。 他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每杀一人,他身上的血色就更浓一分,理智似乎也被吞噬一分。 第四日,天南城外。 这座位于南疆边境的城池,此刻城门紧闭,护城大阵全开。城墙上,城主杨玄毅披甲持枪,面色凝重地望着远方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血色长虹。 “父亲……”杨真武握紧手中剑,声音发颤。 “稳住。”杨玄毅沉声道,“真武,你带你母亲和众人从密道撤离。” “可是您……怎么办?”杨真武急道。 “云沧岚已经疯了,”杨玄毅低喝,“我必须在这里阻挡他!记住,你们都快走,回来只是白白送死!” 话音未落—— 轰——!! 血色长虹如陨星坠落,砸在护城大阵之上。大阵光幕剧烈震颤,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蔓延。 “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穿透大阵,响彻全城,“杨玄毅!把你女儿交出来!玄阴灵体……我需要她的血来稳固境界!!” 杨玄毅瞳孔骤缩:“全体守军,注入灵力!加固大阵!” 数千守军齐声应和,灵力如江河汇入大阵。裂纹蔓延速度稍缓,但依然在持续。 云沧岚悬浮半空,怪物手臂按在光幕上,五指如刀,一寸寸切入。“垂死挣扎……待我破阵,便以全城之血,祭我王座!” 他另一只相对正常的手结印,身后浮现一座扭曲的血色山岳虚影——那是他的镇岳法相,却被伪王之力侵蚀得如同怪物巢穴。法相压下,大阵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第一道缺口出现。 紧接着,连锁崩溃。 护城大阵,破! “杀——!”杨玄毅长啸一声,身先士卒冲天而起。化形九重的修为全力爆发,长枪如龙,直刺云沧岚眉心——那里是疯狂血眼所在,或许是其弱点! “蝼蚁。”云沧岚甚至没动,只是血眼一瞪。 嗡——! 无形威压如重锤砸在杨玄毅胸口。他喷血倒飞,枪尖距离云沧岚尚有丈许便已力竭。 “城主!”副将们惊呼。 云沧岚狞笑着伸出手,虚空一握。杨玄毅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整个人被提到半空。“杨真儿在哪?说!” “呸!”杨玄毅吐出一口血沫,“有本事你去找楚天……” “那便先杀你,再屠城。”云沧岚五指收紧。 千钧一发之际—— 唳——!! 一声穿云裂石的鹏鸣自北方天际传来! 云沧岚猛地抬头。 只见一只神骏雷鹏破云而出,鹏背上,两道人影并肩而立。左边青衣持剑,剑意凌霄;右边白衣握枪,寒霜漫天。 楚天!杨真儿! “云沧岚,你这谋害亲弟弟的畜生之人,还不快快受死!!”杨真儿嫉恶如仇,玄阴灵体全力爆发,周身冰晶如风暴般席卷。她甚至不等雷鹏落地,便纵身跃下,长枪化作一道冰蓝惊鸿,直刺云沧岚后心! “真儿别冲动!”楚天紧随其后,横天剑出鞘,剑光如星河垂落。 云沧岚狂笑:“来得好!!” 他随手将杨玄毅甩向城墙,反身一拳轰出。怪物手臂与冰蓝枪尖碰撞—— 轰隆——!! 气浪如海啸般炸开。杨真儿闷哼一声,倒飞十丈,枪尖冰晶碎裂。伪王之力,哪怕只是随手一击,也远非化形一重能硬撼! 但这一击也为楚天争取了瞬息。 “剑二·千山雪!”楚天剑势再变,不再是硬碰硬,而是化作漫天细密剑丝,如雪花般缠绕而上。每一道剑丝都蕴含着他对剑道的极致理解,虽无法破防,却如附骨之疽,不断消磨云沧岚周身血气。 “烦人的虫子!”云沧岚血眼怒瞪,伪王威压全力爆发。 楚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剑势不停。“真儿!” “在!” 两人目光交汇,同心戮仙诀瞬间运转。 枪剑共鸣! 杨真儿稳住身形,玄阴之力不再外放,而是如涓涓细流注入楚天体内。楚天剑势陡变,原本的“千山雪”融入一丝极寒之意,剑丝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冰霜。 这是他们一月苦修悟出的新境界——不再是简单的一攻一辅,而是力量与法则的深度融合! “有点意思。”云沧岚左眼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疯狂淹没,“但还不够!!” 他双手合十,身后扭曲法相彻底凝实,化作一只百丈高的血色魔像。魔像六臂挥舞,每一击都携带着崩山裂地之威。 楚天面色凝重:“真儿,用那招。” “可你的身体……” “顾不上了!” 两人同时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兵刃之上。横天剑与玄阴枪同时发出悲鸣,那是器灵在承受超越极限的力量。 “同心戮仙·阴阳逆!”楚天低吼。 剑与枪在空中交汇,并非碰撞,而是融合! 以剑为骨,以枪为魂,一道黑白交织的螺旋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可见太极图案流转,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这正是他们服食真王之血后领悟的一丝阴阳法则! 云沧岚的血色魔像六臂齐出,与黑白光柱轰然对撞—— 天地失色。 碰撞的中心,空间如水面般荡起涟漪。城墙在余波中崩塌,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远处观战的守军被气浪掀飞,连杨玄毅都不得不撑起护体罡气才勉强站稳。 光芒散尽。 云沧岚倒退三步,右臂鳞片崩碎数片,渗出血色液体。他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们……竟能伤我?” 对面,楚天单膝跪地,横天剑插地支撑身体,七窍都在渗血。杨真儿也好不到哪去,玄阴枪光芒黯淡,她扶着楚天,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两人所有力量。 “终究……还是差太多。”楚天苦笑。伪王与化形,差距如天堑。若非云沧岚神智不清、力量驳杂,刚才那一击甚至不足以让他后退。 “但至少,我们能拖住他。”杨真儿看向城墙方向,百姓正在撤离,“哪怕多拖一刻……” 云沧岚却忽然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破碎的右臂,又抬头看向楚天二人,左眼中的清明越来越多。“楚天……杨真儿……你们夺我真王传承……毁我大道……” 他的声音不再疯狂,却冰冷得令人骨髓生寒。 “所以,我要让你们……看着所有珍视的东西,一点点毁灭。” 他抬起相对正常的左手,指尖泛起幽光,对准了天南城方向。 “先从这座城开始。” 楚天瞳孔骤缩:“不好!他要施展大规模毁灭招式!真儿,阻止他!” 两人强提最后灵力,正要再上—— “够了。” 一道青衫身影,悄然出现在战场中央。 云清岚手持青霞剑,背对楚天二人,直面兄长。 他来了。在雷鹏落地时,他便悄然潜伏,等待这一刻——云沧岚最虚弱、也最分心的时刻。 “清……岚?”云沧岚左眼彻底恢复清明,右眼的疯狂也暂时被压制。他看着这个被自己害了一生的弟弟,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你也要……与我为敌?” “从你对我下毒那天起,我们便已是敌人。”云清岚声音平静,青霞剑缓缓抬起,“兄长,这一战,我等了三十年。” 云沧岚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愧疚,有痛苦,有疯狂,也有一丝……解脱。 “也好。”他轻声说,“那便用你的血,来为我祭道。” 伪王威压,再度降临。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留手。 第一百零三章:忏悔 云清岚持剑挡在兄长面前,青霞剑在伪王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握剑的手很稳,心中却一片清明——这一战,他赢不了。 镇岳一重对伪王,即便对方境界不稳、神智混乱,也是蚍蜉撼树。 但有些事,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 “云院长,不要!”楚天咳着血嘶喊,“你会死!” 杨真儿扶着摇摇欲坠的楚天,眼中含泪:“云院长,不要——” “死?”云清岚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三十年前就该死了。” 他看向对面那个半人半魔的兄长,目光平静如深潭:“兄长,还记得我离家那日,你说的话吗?” 云沧岚血红的右眼疯狂闪烁,左眼却闪过一丝迷茫:“……什么?” “你说:‘清岚,此去山高路远,珍重。’”云清岚轻声重复,“那时我以为,你是真心关怀。后来才明白,你是盼我死在外面,永不回返。” “闭嘴!”云沧岚怒吼,血色魔像六臂齐挥,狂暴的伪王之力如山崩海啸压来。 云清岚不闪不避,青霞剑缓缓抬起,剑势却不是迎击,而是——回忆。 剑光如雾,幻化出三十年前的画面。 后山练剑的少年,兄长在一旁指点;病榻前递来的汤药,兄长亲手喂服;被父亲责罚后,兄长偷偷送来的伤药…… “你对我的好,有几分真,几分假?”云清岚剑尖微颤,那些画面如走马灯般流转,“八岁下毒害我时,可曾有过一丝犹豫?” 轰——! 血色魔像一拳砸落,云清岚横剑格挡,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撞塌半截城墙。他吐着血站起,青衫染红,剑却未脱手。 “说啊!”他嘶声问,眼中第一次燃起怒火,“把我变成废人,独占父爱,夺走映雪——你可曾有一刻,把我当成你弟弟?!” 云沧岚浑身剧震。 左眼清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右眼的疯狂却更加汹涌。他抱住头颅,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住口……住口!!” “我偏要说。”云清岚抹去嘴角鲜血,踉跄着再次上前,“你让我活了三十年,活在谎言里,活在你施舍的愧疚中!现在,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他剑指兄长,一字一顿: **“云沧岚,你后悔吗?”** 四字如惊雷,炸响在云沧岚识海深处。 那层包裹着良知的疯狂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我……”云沧岚左眼流下血泪,右眼却狰狞狂笑,“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是你……是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父亲说……如果你天赋好,家族就会全力培养你……”他语无伦次,声音时而癫狂时而凄厉,“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多看我一眼!” 楚天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根源不是贪婪,是恐惧——一个八岁孩童,害怕被更优秀的弟弟取代,害怕失去父亲仅有的关注。 “所以你给我下毒……”云清岚声音发颤,“让我变成废人,你就能安心了?” “对!对!”云沧岚又哭又笑,“可我还是怕……怕你有一天会好起来,怕父亲会发现真相……所以我一直对你好,让你依赖我,让你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下!” 他指着云清岚,指尖颤抖:“可你呢?!你为什么要立那个血誓?!为什么要说‘超越我’?!你就不能……不能安心当个废物,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疯了。 彻底的疯了。 这番扭曲的控诉,让全场鸦雀无声。连远处观战的杨玄毅都面色惨白——这是何等病态的心结,竟纠缠了兄弟三十年! 云清岚闭上眼,泪水滑落。 “兄长……”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从来不懂。” “我要的从来不是超越你,也不是证明什么。”他睁开眼,眼中再无怨恨,只剩悲悯,“我只是……想堂堂正正地活着,想有人能真心实意地唤我一声‘弟弟’,而不是‘那个废物’。” “可你连这个,都不肯给我。” 云沧岚如遭雷击。 血色魔像开始剧烈震颤,六臂胡乱挥舞,砸得地面崩裂。他左眼的清明与右眼的疯狂激烈交战,脸上表情扭曲变幻,时而狰狞,时而痛苦。 “不……不是的……我……”他抱头嘶吼,“我对你好……我真的对你好……” “是啊,你对我好。”云清岚惨笑,“好到让我一生都活在你的掌控里,好到让我连恨你,都恨得不纯粹——因为我总会想起,你递来的那碗药,是温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云沧岚浑身僵住。 血色魔像轰然崩散,伪王之力如潮水般退去。他跌坐在地,异化的右臂迅速萎缩,恢复成人形。满头黑发转眼灰白,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他抬起头,左眼的清明终于完全压过了疯狂。 那双眼睛里,只剩无尽的空洞与悔恨。 “清岚……”他伸出手,想碰触弟弟,却又颤抖着收回,“我……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 “我只是害怕……害怕父亲不要我……害怕你抢走一切……”他语无伦次,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后来……后来就回不了头了……” 云清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曾经让他仰望、又让他痛恨的兄长。 “我知道。”他说。 简单三个字,却让云沧岚彻底崩溃。 他伏地痛哭,声音撕心裂肺:“对不起……对不起……清岚……我真的……真的……” 每一声忏悔,都伴随着生机的流逝。强行晋升伪王的反噬、心魔的彻底爆发、良知的残酷审判——三重折磨下,他的生命如风中残烛,急速黯淡。 “父亲……父亲最后那句话……”他忽然抓住云清岚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是……是什么……” 云清岚沉默片刻,轻声道:“他说:‘告诉沧岚,为父从未怪他。只是……很心疼。’” 云沧岚怔住,随即放声大笑,笑中带泪。 “哈哈……哈哈哈……心疼……他心疼我……”他松开手,仰面躺倒,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可我……已经不配了……” 气息,渐弱。 在最后一刻,他看向云清岚,眼中是三十年未曾有过的清澈: “清岚……若有来世……” “别再做我弟弟了。” “太苦。” 手,垂落。 双眼,缓缓闭上。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弧度。 云沧岚,死。 死在自己的心魔手中,死在迟来三十年的忏悔里。 云清岚站在兄长尸体旁,久久不动。 楚天在杨真儿的搀扶下走来,想说什么,却最终沉默。有些伤痛,语言是多余的。 良久,云清岚伸手,轻轻合上兄长的眼睛。 第一百零四章:我手中剑不认人 天风雷鹏掠过层峦叠嶂,当熟悉的广汉城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楚天与杨真儿离开南疆的第五日。鹏鸟并未在城中降落,而是径直飞向城西数十里外的大梁山。 深秋的山林色彩斑斓,楚家庄青灰色的庄墙静静矗立在山腰处。与几月前相比,庄子明显有了生气——庄门新漆过,瞭望塔上有人值守,远远还能听见练武场上少年们操练的呼喝声。 “御剑守山阵运行得很稳。”楚天感应着笼罩山庄的阵法波动,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当初他布下的这道阵法,如今已与地脉完全融合,寻常化形境也难轻易攻破。 杨真儿依在他身侧,望着下方渐渐清晰的房舍院落,手心微微出汗。楚天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我爹娘都是极好相处的人。” 小雷在庄子三里外的山谷中降落。楚天与杨真儿步行上山,刚至庄门,值守的护卫已惊喜地高喊起来:“是少爷!少爷回来了!” 庄门大开,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全庄。 正厅内,茶香袅袅。 欧阳芝拉着杨真儿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是喜欢:“好孩子,这趟跟着天儿受苦了。”她已从儿子简短的叙述中听出南疆之行的凶险,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感激这个姑娘陪着自己儿子闯过刀山火海。 楚诚虽言语不多,但眼中满是欣慰。他修为已达元罡三重,自然能感觉到杨真儿身上那渊深似海的化形境气息,更难得的是这姑娘眼神澄澈,举止得体,对自己儿子那份情意更是掩藏不住。 楚山河坐在主位,抚须微笑。他闭关半年,已将《皇极镇世诀》修至第二层,如今稳固在元罡九重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踏入化形境。看着孙儿携佳侣归来,老人家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真儿既是天儿道侣,便是自家人。”楚山河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这是天儿祖母留下的‘凝霜簪’,有温养神魂、静心明性之效。孩子,收下吧。” 杨真儿推辞不过,只得郑重接过。簪身触手温润,隐隐有清凉之意顺着手臂流入心田,让她这些日子因连番大战而略显躁动的玄阴灵力都平和了几分。 “谢谢爷爷。”她轻声说道,眼眶微热。这种被长辈真心接纳的感觉,对她而言太过珍贵。 当晚,楚家设下简单却温馨的家宴。席间楚天说起南疆见闻,略去重生之秘与最凶险处,只道是机缘巧合得了真王传承,又与云清岚院长并肩作战。 “云院长如今已是南疆代郡守。”楚天说道,“南疆经此一劫,需他坐镇整顿,怕是短期内回不了广汉城了。” 楚山河点头:“云清岚此人,老夫早年游历时曾有一面之缘。剑心通明,胸怀磊落,确是个人物。他能接手南疆,是百姓之福。” 家宴至半,庄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众人出厅查看,只见夜空中一道青虹落下,化作一名青衫书院长老。那长老面容苍老,有元罡境七重修为,见到楚天,却连忙躬身行礼:“楚……楚前辈!院长有急信!” 说着双手奉上一枚青玉简和一方用锦布包裹的印信。 楚天接过,神识探入玉简。云清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楚天吾弟:南疆局势初定,然积弊深重,为兄须在此坐镇三年,以稳大局。青霞书院不可一日无主,思来想去,唯弟可托。弟乃书院剑道研修使,修为、心性、见识皆足当此任。特请暂代院长之职,书院一应事务,皆由弟决断。印信为凭,勿辞。——兄清岚” 玉简中还有一道神念印记,是开启书院核心禁制、调动资源的权限。 楚天放下玉简,解开锦布。里面是一方青玉大印,印纽雕成青霞绕剑之形,印底刻着“青霞书院院长印”七个古篆,字迹间隐有剑意流转。 “这是……”楚诚有些惊讶。 “云院长请我暂代青霞书院院长之职。”楚天苦笑,“他说南疆事务繁杂,需坐镇三年,书院不能无人主持。” 楚山河眼睛一亮:“这是好事!青霞书院乃北川郡三大书院之一,弟子过千,影响力不小。天儿若能执掌书院,无论对自身修行还是对楚家庄,都大有裨益。” 欧阳芝却有些担忧:“天儿才十八岁,那些书院教习、长老能服气吗?” 杨真儿轻声道:“伯母放心,天哥在南疆时,连镇岳境都敢一战。书院中修为最高的不过元罡境,以天哥如今的实力和见识,足以服众。” 楚天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云院长怕我推辞,所以在南疆郡时却不说。”他看向父母,“也罢,我既得了书院传承,也该为书院做些事情。”原本云清岚是答应听命三年,但是有了南疆郡的事情之后,楚天觉得他也是性情中人,便已兄弟相称。 他将目光投向广汉城方向。青霞书院,那里是他重生后的起点,有他熟悉的讲堂、剑场,有他的同窗好友,也有他未曾真正履行的“剑道研修使”之责。甚至还有…… 是时候回去了。 三日后,楚家庄外。 晨雾未散,天风雷鹏已等候在谷中。这几天谷中妖兽都被它收得服服帖帖,俨然有王者气象! 欧阳芝为儿子整理衣襟,眼中满是不舍:“天儿,既做了院长,便要担起责任。但记得常回家看看。” 楚诚拍了拍儿子肩膀:“放手去做,家里有爹在,一切安好。” 楚山河将一枚储物戒塞给楚天:“里面有些灵石和药材,你初掌书院,用得上。” 楚天推辞,他的储物戒指里空间巨大,在飞羽门,在秘境中,甚至在南疆郡都搜罗了不少东西。如果不是楚家庄现在发展的还不够,自己还有更多的东西留下。 楚天与杨真儿登上鹏背。小雷清唳一声,展翅而起,乘风直上青冥。 鹏背上,杨真儿靠在楚天肩头,轻声问:“天哥,书院的事,你有打算了吗?” 楚天望向越来越近的广汉城,目光沉静:“我本不想讨麻烦,但是当年我弱小时在这青霞书院受了不少冤枉气,此时便一一讨回,哈哈哈,让这些小人尝尝他日种下的苦果!” “呵呵,堂堂横天剑帝,竟然心眼子这么小么?公报私仇?”杨真儿与楚天已然是同心同德,浑然一体,便出言打趣。 “倒不是我心眼小,若我不报复回去,这些小人岂不是逍遥自在?天下间的好人们岂不是白白受欺负?”楚天一把将杨真儿搂在怀中,拍了一把她的翘臀道:“你居然敢这么说你的男人,信不信我咬你一口?” “呵呵呵”两人嬉闹了一阵,楚天终于正色道:“这次到青霞书院,我先见见各位教习长老,了解书院现状。而后……该整顿的整顿,该提拔的提拔。书院是育人之地,不该被派系争斗、资源垄断所污。”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再说,我现在可是有院长印信的人。谁若不服——” 杨真儿接过话,眼中带着笑意:“你便以剑服人?” 两人相视一笑。 青霞书院,坐落在广汉城中的青霞山上。此时朝阳初升,霞光万道,为整座书院披上一层金色。讲堂里已传来晨读声,剑场上也有弟子在练剑。 天风雷鹏在山门外广场落下,顿时引来一片惊呼。 值守的弟子认出来人,连忙上前行礼:“楚师兄!您回来了!” 楚天点头,牵着杨真儿的手,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山门处,“青霞书院”四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取出那方青玉院长印,灵力注入。 “嗡——” 印信发出清越剑鸣,一道青色光华冲天而起,与书院深处某道禁制共鸣。紧接着,书院各处钟楼同时响起钟声,一连九响,回荡在整个青霞山。 这是院长归位之钟。 讲堂中的读书声停了,剑场上的剑招收了,所有教习、学子都停下手中之事,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一道道身影从书院各处飞掠而来,落在主殿前的广场上。有白发苍苍的经学教习,有气势沉凝的武道长老,也有面带好奇的年轻学子。 楚天站在主殿台阶上,青衫随风轻扬。他举起手中院长印,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全场: “云清岚院长因故需坐镇南疆,托我暂代院长之职。自今日起,书院一应事务,由我决断。” 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在几位面色变幻的长老脸上稍作停留。 “我知道,有人会质疑我的年纪,质疑我的资历。” “无妨。” 楚天将院长印收回怀中,右手按上横天剑柄。剑未出鞘,一股斩断山河、睥睨八方的剑意已冲天而起,笼罩整个广场。 那是化形六重的浩瀚灵压,更是横天剑帝重生一世的绝世锋芒。 满场寂静,落针可闻。 几位原本面色不豫的长老,此刻脸色发白,额角见汗。在这股剑意面前,他们元罡境的修为如同溪流面对大海,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楚天缓缓收拢剑意,声音依旧平静: “我楚天行事,只问对错,不论资历。书院是育人之地,今后一切规矩,皆以‘公平’、‘正道’为基。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资源向勤奋好学、品性端正者倾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若有人仗势欺人,打压寒门,垄断资源……” “我手中剑,不认人。” 话音落下,朝阳正好完全跃出山脊,金光洒满青霞山。 第一百零五章:噬灵血阵 青霞书院,秋日午后。 楚天与杨真儿刚在院长静室安顿下来,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名青年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正是楚天在书院时的三位室友——石大勇、周明远,李文轩。 “楚兄!你可算回来了!”石大勇激动得眼眶发红,“我们还以为……” “以为我在南疆回不来了?”楚天笑着迎上去,与三人一一拥抱。数月未见,三人都已突破到凝气六层,气息扎实,显然没有荒废修行。 周明远压低声音:“楚师兄,你回来得正好。书院最近不太平,传功长老马元培那一系的人,处处打压我们这些寒门弟子。这个月的修炼资源,又被克扣了三成。” 李文轩补充道:“而且昨天,蒋师妹和冯师妹突然没来上课。我们去找,听雨轩的门锁着,邻居说前天夜里听到些动静,但没敢多看。” 楚天眉头一皱。蒋菲菲和冯婉儿住在他在“听雨轩”中,算是他离开后的照应。两女心思细腻,若非急事,绝不会无故失踪。而他自己之所以没有一回来就去听雨轩,是心中还存有一丝尴尬。 虽然他对二女问心无愧,但儿女的情意他也心知肚明。况且为了给儿女疗毒,对二人的赤身裸体都看了个遍,甚至还有肌肤之亲。 “天哥,”杨真儿轻声道,“我们先去听雨轩看看。” 听雨轩,广汉城东清幽小院。 院门虚掩,推开时发出“吱呀”轻响。院内石桌上茶具凌乱,一只茶杯摔碎在地,茶水早已干涸。蒋菲菲常坐的绣架倒在一旁,丝线散落满地。冯婉儿养的几盆秋菊,被人践踏得七零八落。院中仆人全都不见影踪。 “有打斗痕迹。”杨真儿蹲下身,指尖拂过青石板上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剑罡余波,出手之人修为至少通脉五重。” 楚天神识扫过整个小院,脸色渐冷:“不止两人。这里至少有五道不同的气息残留,其中一道……阴寒诡谲,似曾相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三位室友道:“你们先回书院,今日之事不要声张。我去天香阁看看。” 天香阁,广汉城最负盛名的酒楼。 往日此时正是宾客盈门,今日却大门紧闭,门外挂着的“歇业”木牌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楚天与杨真儿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跃上三楼露台。阁内寂静得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是“醉仙引”,一种能让人灵力凝滞的迷香。 “天哥小心。”杨真儿玄阴灵力微转,体表泛起一层薄薄冰晶,将香气隔绝在外。 两人穿过长廊,来到缪天香常驻的雅间“天字一号”。门虚掩着,推门而入的瞬间,楚天瞳孔骤缩。 雅间内,五人被铁链锁在柱上—— 石大勇、周明远、李文轩三人口鼻溢血,显然刚经过一番拷打。蒋菲菲和冯婉儿衣衫凌乱,脸颊红肿,眼中满是恐惧与屈辱。而缪天香被单独锁在最中央的柱子上,一身紫衣破碎,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 “楚师兄……快走……”石大勇艰难抬头,“是陷阱……” 话音未落,雅间四壁突然亮起暗红色阵纹!八面阵旗从虚空中浮现,封锁了所有门窗。地面升起血色雾气,雾气中隐有鬼哭之声。 “噬灵血阵。”楚天冷笑,“紫萝门的手段,还是这般见不得光。” “呵呵呵……楚院长好眼力。” 阴恻恻的笑声从暗处传来。三道身影缓缓显形——为首者是个面容枯槁的黑袍老者,手中拄着一根蛇头拐杖。左右各站一人,左边是个妖娆美妇,指尖缠绕着粉色丝线;右边是个彪形大汉,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刀。 “紫萝门三毒,”楚天目光扫过三人,嗤笑道:“‘毒心老鬼’谢无常、‘千丝妖姬’柳媚儿、‘血屠夫’屠刚。”原本此三人不配他知道姓名称号,但几月前,缪天香已将紫萝门她所知道的一些高手资料,详细地告知过楚天。 谢无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楚院长既知我等名号,便该明白今日之局。交出青霞书院院长印,自废修为,老夫或可留你这些朋友全尸。” “全尸?”楚天缓缓摇头,“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手指虚空一划,一股斩灭万法的剑意轰然爆发!雅间内血色雾气被剑意一冲,竟如冰雪遇阳,瞬间溃散干净! 谢无常脸色微变:“化形境?!情报有误!动手!” 三人同时出手! 柳媚儿指尖粉色丝线暴涨,化作漫天情网,缠绵悱恻中暗藏杀机——这是她的独门绝技“千情缚魂丝”,专攻神魂,一旦被缠上,便会产生种种幻象,沉沦欲海。 屠刚巨刀劈落,刀罡化作血色猛虎,咆哮着扑向楚天。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而谢无常的蛇头拐杖点地,杖头蛇口张开,喷出一股墨绿色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连青石地板都腐蚀出滋滋白烟。 三大元罡九重巅峰联手,配合“噬灵血阵”压制,便是化形一重也要暂避锋芒。 但他们面对的是楚天。 楚天手指点出,罡气化作万千细密剑丝,如雪花飘洒。剑丝看似轻柔,却精准地切入粉色情网的每一处节点,所过之处,情网寸寸断裂!柳媚儿闷哼一声,神魂反噬,嘴角溢血。 同时,楚天并指如剑,如遇好友打趣般随意点出,一指点向血色刀罡。 “破。” 指尖紫金色罡气凝聚如钻,与刀罡悍然相撞! “咔嚓!” 屠刚引以为傲的“血虎破山刀”竟被一指点碎!巨刀倒卷,刀背重重砸在他胸口,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屠刚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塌一面墙壁。 至于那墨绿毒雾,楚天只是轻轻一吹气——空气中氤氲翻转,仿佛一个个气泡一般,泛起玉质光泽,毒雾触及其表,便如清水滴在荷叶上,滑落消散。 电光石火间,三大高手一伤一退一震骇! 谢无常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你……你这是什么功法?!”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楚天微笑着说道:“真儿,给你练练手!” 杨真儿身形一闪,手中长枪如龙,化作一道如流星划过长空的细线! 枪线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 柳媚儿想躲,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枪意锁定,浑身僵硬。她惊恐地看着那道细线掠过自己的脖颈,下一刻,视线天旋地转——她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 “二妹!”屠刚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 第二道枪线已至。 屠刚举起巨刀格挡,精钢所铸的刀身在那道灰线面前如同豆腐,被一分为二。枪线去势不减,从他眉心切入,自后脑穿出。 两具尸体倒地,鲜血染红雅间地毯。 谢无常彻底崩溃,转身想逃。但双腿如筛糠一般,仿佛被牢牢粘在地上,迈不动半步! “饶命!楚院长饶命!是马元培逼我的!他说只要拿下你,紫萝门便助他掌控书院,事后分我三成资源!”谢无常跪地磕头,涕泪横流。 楚天剑尖抵在他咽喉:“解药。” “什、什么解药?” “醉仙引,和蒋菲菲她们中的‘软骨散’。别告诉我你没有。” 谢无常慌忙从怀中掏出两个玉瓶:“白瓶是醉仙引解药,嗅之即解。绿瓶是软骨散解药,需内服……”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谢无常捂着咽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软倒。 楚天收起玉瓶,挥剑斩断众人铁链。杨真儿已扶住摇摇欲坠的缪天香,将精纯的玄阴灵力渡入她体内,稳住了伤势。 石大勇三人服下解药,灵力渐渐恢复,看着满室血腥,仍心有余悸。 蒋菲菲和冯婉儿相拥哭泣,良久才平复下来。她们看着楚天,又看看杨真儿,最终深深一礼:“多谢楚师兄,多谢杨姐姐相救。” 杨真儿扶起两女,温声道:“没事了。先回听雨轩好好休息,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天香阁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楚天已带着杨真儿回到了青霞书院。 暮色四合,书院内灯火渐次亮起。传功堂的方向传来阵阵喧哗——今日正是每月发放修炼资源的日子。 楚天没有惊动任何人,与杨真儿悄然落在传功堂的屋顶。透过天窗,可以看见堂内情景: 马元培高坐主位,面色红润,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下方数十名学子排成长队,一个个上前领取资源。轮到寒门学子时,发放的只有一枚暗淡的聚气丹和几块下品灵石;而轮到马元培一系的弟子,则是整瓶的丹药、成堆的灵石。 “周平,凝气九层,本月考核乙等。”执事高声唱名。 一个衣衫简朴的青年上前,眼中带着期盼。 马元培眼皮都没抬:“周平上月练功受伤,本月资源减半。给一枚聚气丹。” 周平脸色煞白:“长老!我上月受伤是因为……” “顶撞长老,再减三成!”马元培冷冷打断,“下一个。” 堂内一片死寂,寒门学子们敢怒不敢言。马元培一系的弟子则面露讥讽。 屋顶上,杨真儿握紧了拳:“这般明目张胆……” “所以,该结束了。”楚天轻声道。 他身形一动,如一片落叶飘入堂中,正落在马元培面前的桌案上。 第一百零六章:紫萝夫人 满堂哗然! “何人敢闯……”马元培厉喝,抬头看清来人,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楚、楚院长……”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您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老夫好……” “好提前布置陷阱,让紫萝门的人在天香阁等我?”楚天打断他,语气平静,“谢无常、柳媚儿、屠刚都死了。你还有什么后手?” 马元培浑身剧震,手中茶杯“哐当”落地。他猛地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吼道:“楚天!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为书院兢兢业业三十年,岂容你污蔑!” “污蔑?”楚天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灵力注入。 石中投射出光影——正是谢无常临死前的画面:“是马元培逼我的!他说只要拿下你,紫萝门便助他掌控书院……” 堂内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马元培脸色彻底变了,他突然暴起,一掌拍向最近的周平,想挟持人质! 然而他掌风刚到半途,便凝滞了。 因为楚天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快得没有人看清剑是怎么出的鞘。 “三十年为书院兢兢业业?”楚天眼中寒光闪烁,“兢兢业业克扣寒门学子资源?兢兢业业勾结外敌?兢兢业业设局谋害院长?” 每问一句,剑尖便入肉一分。 马元培浑身颤抖,冷汗浸透衣背。他能感觉到,只要楚天稍一用力,自己便会身首异处。 “楚院长饶命!是老夫鬼迷心窍!是紫萝门胁迫我的!”他涕泪横流,“他们抓了我孙儿,我若不从,就要……” “就要什么?”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杨真儿从门外走入,手中拎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虽面色惊恐,但衣着整洁,显然并未受苦。 “你孙儿在马家庄好好的,昨日还去河边摸鱼。”杨真儿淡淡道,“我顺手把他接来了,免得你总拿他当借口。” 马元培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瘫软在地。 楚天收剑,看向堂内众人:“马元培勾结外敌,打压同门,按书院律,当废修为,逐出书院。执法堂何在?” 两名执法长老上前,面色复杂地行礼:“属下在。” “执行。” “是!” 马元培惨叫着被拖了下去。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哼——修为已废。 楚天这才看向堂内学子,声音传遍全场:“从今日起,书院资源一律按考核公平分配。再有人敢徇私舞弊、打压同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马元培便是前车之鉴。” 满堂寂静,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些被压抑太久的寒门学子,个个热泪盈眶。 当夜,院长静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三张面孔。 楚天、杨真儿,以及伤势已稳住的缪天香。 “主上,紫萝门总部在广汉城西北三百里的‘紫萝谷’。”缪天香摊开一张地图,指尖点在一处山谷标记上,“谷内有三位化形境坐镇——门主紫萝夫人,化形四重;左右护法,皆是化形二重。此外还有元罡境长老十二人,通脉境执事过百。” 她顿了顿,补充道:“紫萝夫人修的是‘千幻紫萝功’,擅长幻术与毒功。左右护法一修‘裂金手’,一修‘柔水剑’,配合默契。” 杨真儿看向楚天:“天哥,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楚天起身,“夜长梦多。紫萝门既然敢对书院伸手,就要有被斩断爪牙的觉悟。” 缪天香急道:“主上,就我们三人?是否从长计议……” “三人足矣。”楚天推门而出,夜风卷起他的青衫,“真儿与我皆为化形,你熟悉地形。更何况——” 他望向西北方向,眼中剑意吞吐: “有些事,不需要太多人。” 紫萝谷,月色如血。 楚天一手提着马元培的首级,一手负于身后,缓步踏入谷口。杨真儿与他并肩而行,玄阴枪斜指地面,枪尖凝结的寒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缪天香紧随其后,面色微白却目光坚定。 谷口守卫的紫萝门弟子甚至来不及示警,便在楚天随意一瞥下如遭重击,七窍流血软倒在地——化形境的神魂威压,岂是这些凝气、通脉弟子所能承受? “何人敢闯紫萝……”一道厉喝从谷内传来,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喊话的那名元罡境长老,头颅已无声滚落。 楚天甚至没动,只是目光所及,剑气自发。这便是化形六重“念动剑生”的境界——心念所至,剑意自显。 谷内警钟大作,无数身影从各处殿宇中涌出。然而楚天三人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剑气纵横。那些平日里在广汉城作威作福的紫萝门执事、长老,此刻如同麦秆般倒下,连一招都挡不住。 “楚院长!手下留情!”一道焦急声音响起。 三名老者从主殿中飞掠而出,皆是元罡八九重的修为,乃是紫萝门三大长老。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颤声道:“楚院长,我紫萝门与书院素无仇怨,何必……” 话音未落,三道剑气已穿透三人眉心。 楚天脚步未停,声音平淡:“既无仇怨,为何设局擒我友人?既无仇怨,为何勾结马元培谋夺书院?” 三具尸体砰然倒地。 主殿前广场,终于安静下来。还活着的紫萝门弟子不足三成,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紫萝夫人,还要躲到何时?”楚天抬眼看向主殿深处。 “呵呵呵……楚院长好大的火气。” 酥媚入骨的笑声从殿内传来。一道紫色倩影缓步而出,月光下,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一身薄如蝉翼的紫纱长裙,裙摆开叉至腿根,行走间玉腿若隐若现。她容貌妖冶绝伦,眉眼含春,红唇似火,胸前峰峦在轻纱下起伏,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这便是紫萝门主——紫萝夫人,化形四重修为。 她身后跟着两名老者,气息沉凝,皆是化形二重,应是左右护法。但此刻两人面色凝重,全无往日的倨傲。 “楚院长年少有为,英武不凡,何必打打杀杀?”紫萝夫人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不如入殿一叙,妾身备了好茶,咱们好好聊聊……双修大道?” 最后四字说得又轻又媚,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韵律。这是她修炼的《千幻紫萝功》中的魅术,曾让无数高手心神失守。 楚天却似未闻,转头对缪天香道:“天香,看好了。化形境如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说罢,他右手虚抬,五指微张。 紫萝夫人脸色骤变,她感觉到周身空间骤然凝固,仿佛被无形大手攥住!她拼命催动灵力,紫雾从体内涌出,化作朵朵妖异紫萝,想要挣脱束缚。 然而楚天五指轻轻一握。 “噗!” 紫萝夫人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紫雾瞬间溃散。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百年的真气,竟如决堤洪水般从丹田涌出,顺着那股无形之力流向……缪天香! “不!我的修为!”她凄厉尖叫。 左右护法见状,同时暴起。左护法掌风如雷,直劈楚天天灵;右护法剑光如电,直刺楚天后心。 楚天左手随意一挥。 “啪!啪!” 两声脆响,仿佛拍苍蝇般。左护法整个人被拍进地面,骨骼尽碎;右护法长剑寸断,胸口塌陷,倒飞出去撞塌半面殿墙。 化形二重?不过蝼蚁。 而此刻,紫萝夫人的真气已化作一道紫色洪流,源源不断注入缪天香体内。缪天香浑身剧震,面色由白转红,气息节节攀升! 通脉七重、八重、九重……元罡一重、二重、三重……七重! 短短十息,缪天香连破数境,直入元罡七重!这不仅是真气的灌注,更是楚天以无上手段为她洗经伐髓、重铸道基! “主上……”缪天香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眶泛红。 楚天微微点头,这才松开手掌,道:“你的那位师父,此刻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你自己亲手料理了他吧!” “谢主上!”缪天香大喜,连忙叩谢。他师父不过是紫萝门的一个长老,才元罡境二重! 紫萝夫人瘫软在地,原本妖冶的容颜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皱纹横生,白发丛生,修为已跌至凝气境。 “你……你废了我……”她嘶声哭嚎,状若疯魔。 “废?”楚天淡淡道,“你以他人为鼎炉时,可曾想过今日?” 他看向杨真儿:“真儿,此人交给你了。” 杨真儿点头,玄阴枪抬起。她看着这个曾想勾引楚天的妖妇,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冰冷。 “等等!”紫萝夫人突然挣扎爬起,跪地哀求,“楚院长!妾身愿为奴为婢,终生侍奉!妾身精通双修秘术,可助院长突破……” 话未说完,枪光一闪。 紫萝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有一个碗口大的冰窟窿,寒意瞬间冻结了五脏六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化作一具冰雕,砰然碎裂。 杨真儿收枪,走回楚天身边,轻声道:“天哥,解决了。” 楚天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们去看宝库。” 紫萝门宝库,建在山腹深处。 石门开启的瞬间,珠光宝气扑面而来。成堆的灵石、玉架上琳琅满目的丹药、兵器架上寒光闪闪的灵器……紫萝门百年积累,果然丰厚。 但楚天目光却落在宝库最深处的一座玉台上。玉台上摆放着三物: 一枚紫色令牌,正面刻着“紫萝”二字,背面是一幅复杂地图——竟是紫萝门在周边数郡的所有暗桩分布图! 一卷血色玉简,以神识探查,其中记载的正是《千幻紫萝功》全本,以及紫萝门历代收集的各种邪门秘术。 最后是一尊尺许高的青铜小鼎,鼎身刻满古老符文,隐隐有血色流光转动——这便是紫萝门用来炼制“人丹”的邪鼎“炼血炉”。 楚天拿起令牌和玉简,随手将那尊邪鼎一掌拍碎。邪鼎炸裂的瞬间,无数冤魂哀嚎着消散,宝库内的阴森气息顿时一清。 “这些暗桩分布,交给你处理。”楚天将令牌交给缪天香,“此后你就是紫萝门的掌门!。” 缪天香伸手接过,恭敬立于一旁,仍在消化刚刚获得的庞大真气。杨真儿点头,开始清点其他物资。 三个时辰后,紫萝门完全被缪天香控制,成为楚天的眼线。紫萝门中化形境只有三位,皆被灭掉,而元罡境五重以上,都被楚天镇住,乖乖让缪天香种下紫萝门主控制的手段,尽皆服服帖帖,再无反抗之心。 黎明时分,鹏背之上。 小雷振翅高飞,载着三人返回广汉城。东方天际朝霞漫天,紫萝谷在视野中渐行渐远。 缪天香盘膝调息,周身紫气缭绕——那是她尚未完全炼化的紫萝夫人真气。楚天在一旁偶尔出言指点,助她梳理经脉。 杨真儿靠在楚天肩头,忽然轻声道:“天哥,那紫萝夫人说的双修秘术……” “邪门歪道罢了。”楚天摇头,“真正的双修,是道侣同心,阴阳共济,绝非采补掠夺。真儿,你我修炼的‘同心戮仙诀’,才是大道。” 杨真儿脸颊微红,心中甜蜜。 楚天望向北方,忽然道:“紫萝门背后或许还有牵扯。那枚令牌上的暗桩分布,不止广汉城,甚至涉及北川郡之外。” “天哥怀疑……” “紫萝夫人一个化形四重,能在数郡布下如此暗网,必有所恃。”楚天目光深邃,“不过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顿了顿,笑道:“倒是你,真儿。今日出手果断,枪意又精进了。” “因为我知道,天哥不喜欢她。”杨真儿眨眨眼,难得露出一丝俏皮。 两人相视而笑。 前方,广汉城轮廓已现。青霞山在晨光中青翠欲滴,书院钟声隐隐传来。 按楚天的意思,原本想留缪天香在紫萝门总坛处理事务。但缪天香仍想去广汉城,只不过将总坛设立在天香阁,属下诸多事务尽皆来天香阁汇报。紫萝门组织严密,都是以下毒来制服下属,各个情报部门此次并未受到损失,所以如此安排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一百零七章:天剑宗 青霞书院院长室中,楚天正在批阅下个月的教学安排。 经过三个月的整顿,书院气象焕然一新。马元培留下的派系已被彻底清洗,所有职位按能力重新选拔。缪天香突破至元罡四重,境界巩固。她办事干练,楚天让她担任外院执事长老,将天香阁的经营理念带入书院后勤体系,弟子们的修炼资源发放效率提升了三成。 “院长,山门外有人求见,自称张万存。”一名值守弟子恭敬禀报。 楚天笔尖微顿:“请他到偏厅。” 偏厅内,张万存形容憔悴,眼眶深陷,一见楚天便急步上前:“楚贤侄,不,楚院长!灵儿她……她失踪了!” 楚天示意他落座:“张伯父慢慢说,何时失踪的?” “就在三日前。”张万存声音发颤,“灵儿昨日休沐回家,说接了书院的一个历练任务,要去北边的黑风岭采药。她清晨出发,按说傍晚就该回来,可直到深夜不见人影。我派人去黑风岭寻了一整天,只找到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碎裂的玉牌,正是青霞书院弟子身份牌,上面“张欣灵”三个字染着暗红色血迹。 楚天接过玉牌,指尖轻抚裂痕,眼中剑光微闪:“残留着一丝剑意……不是妖兽所为。” “还有这个。”张万存又拿出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云雾缭绕的山峰,背面是三个古篆——“天剑令”以及一个剑形标记。 “这令牌是在玉牌附近发现的,我从未见过此物。” 楚天接过令牌,瞳孔猛然收缩。他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两张羊皮地图来,果见地图上隐约有和这个剑形标记非常相似的符号。这两张地图当初一张得自地下黑市,一张得自冯金刀。开始时想要去发掘其中的资源,后来自己实力提升迅速,这两张羊皮却是如鸡肋了。 前世记忆中,关于“天剑宗”的零星信息浮现——那是千年前突然消失的古老剑道宗门,据说其秘境每百年现世一次,内有剑道传承。但前世他成就剑帝时,天剑宗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只从几处遗迹中寻得只言片语。 “天剑宗……”楚天喃喃道。 “楚院长知道此物?” “略有耳闻。”楚天起身,“张伯父先回去,此事我来处理。张欣灵既是我书院弟子,我自会将她寻回。” 送走张万存后,楚天立即召集杨真儿、缪天香及几位核心长老。 “天剑宗秘境可能提前现世了。”楚天将令牌放在案上,“张欣灵误入其中,或是被人掳入。无论哪种情况,都必须探查。” 缪天香皱眉:“天剑宗秘境凶险异常,据紫萝门典籍记载,百年前曾有三名镇岳境强者进入,无一生还。” “正因凶险,才不能放任弟子陷于其中。”楚天看向杨真儿,“真儿,书院暂由你坐镇,我去走一趟。” “我与你同去。”杨真儿语气坚定,“同心戮仙诀已至第三层,你我联手,纵遇伪王也有一战之力。” 楚天沉吟片刻,点头:“也好。缪天香,书院日常事务暂交由你处理,若有紧急情况,可捏碎玉牌给我传讯。” 缪天香郑重抱拳:“主上放心。” 黑风岭位于北川郡与南疆交界,常年瘴气弥漫,妖兽横行。但此时岭中景象却大异寻常—— 原本浓郁的瘴气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剑意波动。山林间不时闪过虚幻的剑影,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楚天与杨真儿并肩立于山巅,神识铺展。 “东南三十里,有空间波动。”杨真儿玄阴灵体对能量异常敏感。 二人站在天风雷鹏背上,御空而去,片刻后落在一处峡谷前。此时天风雷鹏个头更大,站立身高便有一丈五尺有余,翼展更是超过十丈,寻常化形境八九重都不是它的对手。 峡谷入口处,三道身影正在对峙。一方是两名黑袍老者,气息阴冷,修为皆在化形七重;另一方是个蓝衣青年,化形五重,手持长剑,浑身是伤却寸步不让。 蓝衣青年身后,一个幽蓝色的空间漩涡缓缓旋转——正是秘境入口! “交出天剑令,饶你不死!”一名黑袍老者阴森道。 “休想!”蓝衣青年咬牙,“此令是我家传之物,绝不会交给你们这些血剑门余孽!” “找死!” 黑袍老者一掌拍出,血色掌印裹挟腥风。 蓝衣青年正要拼死抵挡,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青色剑光。 嗤—— 血色掌印如冰雪消融。 楚天负手而立,挡在青年身前:“血剑门不是百年前就被剿灭了吗?” 两名黑袍老者脸色大变:“你是何人?!” “青霞书院,楚天。” 话音未落,杨真儿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另一侧,玄阴之气封锁二人退路。 “化形六重和化形五重……”黑袍老者眼中闪过狠色,“一起上!” 两人同时爆发,血色剑气交织成网,竟是合击剑阵! 楚天冷哼一声,甚至未拔剑,只并指一点。 一道道精炼的霞光从指尖迸发,每一道都是一缕精纯剑意。血色剑网瞬间千疮百孔,两名老者如遭重击,吐血倒飞。 “这……这是什么剑术?!” “滚。”楚天淡淡道,“再让我见到血剑门人,杀无赦。” 两人如蒙大赦,仓皇逃窜。 蓝衣青年松了口气,躬身行礼:“多谢前辈相救。在下林修,北川郡林家子弟。” “你是如何得到天剑令的?”楚天问。 “此令是祖上所传。”林修苦笑,“我本只是来黑风岭采药,谁知令牌突然发光,引动了秘境入口。刚才那两个血剑门余孽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一路追杀至此。” 杨真儿看向秘境入口:“你可曾见到一个叫张欣灵的女子进入?” 林修摇头:“我来时秘境已开启,入口处残留着几道气息,其中一道确为女子,但不知姓名。” 楚天沉吟:“你既持有天剑令,可愿与我等一同进入秘境?” “晚辈愿意!”林修毫不犹豫,“祖训有言,天剑令主需入秘境完成试炼。只是我修为低微,独自进入必死无疑。若能跟随前辈,求之不得。” 三人踏入空间漩涡,眼前景象骤变。 这是一片荒凉的古战场,残破的剑器插满大地,空中漂浮着无数剑影。远处,七座剑峰冲天而起,分别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 “七情剑峰……”楚天眼中闪过异色,“天剑宗以人之七情淬炼剑心,七峰分别对应喜、怒、忧、思、悲、恐、惊。看来要通过秘境,需连闯七峰。” 话音未落,四周剑影突然暴动,化作剑雨袭来! 杨真儿素手轻扬,玄阴之气凝结成冰墙,挡下第一波攻击。 林修拔剑欲战,却被楚天按住:“莫急,这些是剑意残念,伤不了人。” 果然,剑雨穿透冰墙后便自行消散,并未造成实质伤害。但每一道剑影都携带着强烈的情绪冲击——或狂喜、或暴怒、或哀伤…… 林修闷哼一声,脸色发白。他修为最低,难以抵御情绪侵蚀。 楚天一指点在他眉心,一缕精纯剑意渡入:“守住本心,将这些情绪当作磨剑石。” 三人继续前行,很快来到第一座赤色剑峰前。 峰下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喜之剑峰——乐极生悲,喜中藏锋。” 峰顶传来女子笑声,清脆悦耳。 楚天神色一动:“是张欣灵的声音!” 三人迅速登峰。峰顶平台开阔,张欣灵正手持一柄赤色长剑,与一个虚幻的身影对战。那身影剑法奇诡,每一剑都引动人的喜悦之情,令人不由自主放松警惕。 张欣灵已多处负伤,却咬牙苦撑。 “退后!”楚天一声清喝。 张欣灵闻声一震,剑势微滞,虚幻身影趁机一剑刺向她心口! 叮—— 楚天的食指与剑尖相触,虚幻长剑寸寸断裂。 “喜剑之道,贵在节制。”楚天看着那道虚影,“你一味追求享乐,已入歧途。” 虚影沉默片刻,化作赤光消散。峰顶中央,一柄赤色小剑浮空而起,落入楚天手中。 “楚……天……院长……”张欣灵虚弱行礼,脸色变幻,最终出言感谢,“多谢相救。” “能撑到此刻,你已算不错。”楚天将赤色小剑递给她,“这是喜之剑意结晶,炼化后对剑道有益。” 杨真儿上前为她疗伤:“可曾见到其他人进入秘境?” “有七八人,都往后面的剑峰去了。”张欣灵服下丹药,气色稍复,“但我隐约听到他们提起‘剑主传承’,似乎秘境深处有什么宝物即将出世。” 林修插话道:“祖训记载,天剑秘境核心有一座剑冢,埋葬着历代剑主的佩剑。若有人能通过七情试炼,便可入剑冢择剑。” 楚天望向远处六座剑峰:“那就继续闯关。” 第二座橙色剑峰,对应怒之情。 三人刚踏上山道,滔天怒意便席卷而来。空气中充斥着暴戾剑气,每一缕都在挑动人的怒火。 “守住心神。”楚天走在前方,青色剑意如伞盖撑开,将怒意隔绝在外。 但越往上走,压力越大。峰顶传来震天怒吼,两道身影正在激战——其中一人赫然是之前逃走的血剑门黑袍老者! 另一人是个白衣剑客,化形八重修为,剑法凌厉却明显被怒意影响,招式愈发狂乱。 “哈哈哈!李长风,你自诩正道,此刻不也怒不可遏?”黑袍老者怪笑,“这怒之剑峰专克你这种伪君子!” 白衣剑客李长风双目赤红:“你们血剑门掳我师妹,此仇不共戴天!” “那就让她成为剑主复苏的祭品吧!” 黑袍老者一剑刺出,血色剑光直取李长风咽喉。 当—— 楚天隔空一指弹飞血剑。 “又是你?!”黑袍老者脸色铁青。 “看来刚才的教训还不够。”楚天剑锋一转,青色剑光如龙腾起。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整座剑峰被霞光笼罩,怒之意境竟被强行压制。黑袍老者惊骇发现,自己的怒火在霞光中迅速消退,剑意威力骤减。 “这是什么剑法?!” 回答他的是贯穿胸膛的一剑。 楚天收剑,看向李长风:“血剑门掳了你师妹?” 李长风在霞光沐浴下恢复清明,抱拳道:“多谢道友相助。在下北川郡李家李长风,师妹李婉儿三日前被血剑门掳走,我一路追踪至此。他们似乎要用活人血祭,唤醒剑冢中的某位剑主。” “剑主复苏?”楚天皱眉,“天剑宗覆灭千年,剑主早该陨落。” “这就是蹊跷之处。”李长风神色凝重,“我听他们谈话,似乎血剑门得到了某种秘法,能以血祭强行唤醒剑主残魂,继而夺舍重生。此次进入秘境的年轻剑修,都是他们的目标。” 杨真儿突然道:“那林修持有天剑令,是否也是目标之一?” 林修脸色一白。 楚天看向峰顶的怒之剑意结晶:“先取此物,尽快通过其余剑峰。若真让血剑门得逞,恐怕会酿成大祸。” 接下来五座剑峰,楚天几乎是一路碾压。 忧之剑峰,他以“过去已逝,未来可期”破之。 思之剑峰,他以“剑心通明,不思而思”破之。 悲之剑峰,他以“逝者安息,生者前行”破之。 恐之剑峰,他以“无畏无惧,剑指苍穹”破之。 惊之剑峰,他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破之。 每破一峰,便得一道剑意结晶。楚天将喜、怒、忧三剑结晶给了张欣灵,思、悲两剑结晶给了林修,恐、惊两剑结晶给了李长风。自己一道未留。 “楚院长,这些结晶珍贵无比,您……”李长风有些迟疑。 “对我无用。”楚天淡淡道,“我之剑道已自成体系,无需借鉴他人。你们若能炼化吸收,剑道修为当可精进不少。” 杨真儿柔声补充:“天哥的剑道境界,早已超越这些剑意结晶的层次。” 七峰既破,七色剑光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彩虹桥梁,延伸向秘境深处。 桥的尽头,是一座巍峨的青铜宫殿,匾额上书两个古朴大字——“剑冢”。 第一百零八章:剑冢 宫殿门口,一个身穿城主官服的中年男子正与三道恐之剑意凝聚的虚影苦战。他左臂已扭曲变形,显然是被暴力折断,但右手仍紧握一柄崩了口的长刀,眼中满是血丝。 “广汉城城主赵烈?”李长风认出来人。 赵烈闻声转头,众人这才看清他的状况——面色灰败,眼瞳深处隐隐有血色符文流转,动作僵硬不似活人。 “他被控制了。”楚天一眼看穿,“恐之剑意放大了他心中的恐惧,又被邪法侵染,已成半傀儡之身。” 话音未落,赵烈突然嘶吼着扑来,刀光中带着浓浓的血腥邪气。 杨真儿正要出手,楚天已先一步。 他并指成剑,凌空一点。一缕青霞剑意如丝线般没入赵烈眉心。 赵烈身体剧震,眼中血色符文寸寸崩碎。他踉跄跪地,大口吐血,吐出的血里竟有黑色虫卵状的异物。 “我……我这是……”赵烈恢复神智,茫然四顾。 “你被血剑真君炼成了血傀儡。”楚天淡淡道,“若非遇到我们,再过三个时辰,你就会彻底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赵烈脸色惨白,回忆起恐怖经历—— 三日前,他凭祖传的半张地图找到秘境入口,独自进入寻宝。在思之剑峰遭遇血剑门埋伏,被擒后带到剑冢。血剑真君的残魂强行在他体内种下“血傀咒”,准备将他炼成镇守剑峰的傀儡。 “他们……他们还要用我广汉城三万百姓的血……”赵烈声音发颤,“说我的城主印可以调动护城大阵,届时里应外合……” 楚天眼神一冷:“好毒的算计。” 他取出一枚丹药丢给赵烈:“服下,稳住伤势。等破了剑冢,再为你彻底清除余毒。” 赵烈服下丹药,气息稍稳,突然单膝跪地:“楚院长救命之恩,赵烈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广汉城唯楚院长马首是瞻,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先起来。”楚天抬手虚扶,“当务之急是阻止血祭。” 此时宫殿大门敞开,里面传出浓郁的血腥味。 楚天眼神一冷:“只怕来晚了,血祭已经开始。” 六人冲入剑冢。 大殿空旷,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血池。池中浸泡着数十柄古剑,池边站着五名血剑门长老,为首者是个独眼老者,气息赫然达到化形九重巅峰! 血池上空悬浮着三道身影——两男一女,皆被血色锁链禁锢,正是被掳的年轻剑修。其中一名绿裙少女应该就是李婉婉。 “师妹!”李长风目眦欲裂。 独眼老者狞笑:“又来了几个祭品,正好!” 他双手结印,血池沸腾,池中古剑震颤,发出凄厉剑鸣。一股恐怖的意志从血池深处苏醒,充满暴戾与贪婪。 “千年了……终于……新鲜的血液……” 沙哑的声音响彻大殿。 楚天踏前一步,横天剑出鞘:“装神弄鬼。” 他一剑斩向血池! 剑光如天河倒泻,血池被劈开一道深壑。池底露出一具水晶棺椁,棺中躺着一具身穿古袍的干尸。 干尸突然睁眼,猩红的目光锁定楚天。 “好强的剑意……完美的躯壳……” 干尸从棺中坐起,血池之水倒灌而入,迅速充盈其干瘪的身躯。转眼间,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浮现,气息节节攀升—— 镇岳一重、二重、三重…… 最终停在镇岳五重! “本座天剑宗第七代剑主,血剑真君。”中年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小辈,献出你的身体,本座赐你永恒。” 楚天笑了:“区区残魂借血祭强聚的伪镇岳,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转头对杨真儿道:“真儿,护住他们。” “天哥小心。” 楚天持剑走向血剑真君,横天剑发出欢鸣,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这一剑,送你往生。” 楚天出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刺,蕴含着他前世对剑道的所有理解——快、准、狠、绝! 血剑真君怒吼,血池中飞出九柄古剑结成剑阵。然而剑阵刚成,横天剑已至。 嗤—— 剑阵破碎。 嗤—— 血剑真君胸口出现一个透明窟窿。 他低头看着伤口,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剑……” “杀人之剑。”楚天收剑。 血剑真君的躯体开始崩解,残魂发出凄厉哀嚎,最终彻底消散。血池干涸,池底古剑失去光泽,化作凡铁。 五名血剑门长老面如死灰,转身欲逃。 李长风、林修、张欣灵同时出手,配合杨真儿的玄阴之气,片刻便将五人尽数斩杀。 楚天走到血池中央,捡起棺椁旁的一块血色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着血剑真君创立的邪道剑法《血祭夺舍大法》。 “邪门歪道。”楚天掌心发力,玉简化作齑粉。 杨真儿解救下三名被掳剑修,喂服丹药后,他们陆续苏醒。 李婉婉扑进李长风怀中痛哭。 另两名青年剑修来自其他郡城,都是被血剑门设计掳来,此刻对楚天等人千恩万谢。 血剑真君既灭,剑冢恢复清明。 大殿四周墙壁突然亮起,浮现出数百个剑架,每架上都摆放着一柄古剑。剑意纷呈,有凌厉、有厚重、有轻盈、有诡异…… “这才是真正的剑冢传承。”楚天环视四周,“血剑真君当年定是用了邪法污染此地,试图独吞所有剑器。” 林修忽然跪下,对着一柄蓝色古剑叩首:“先祖在上,不肖子孙林修来迟了。” 那柄蓝剑震颤飞出,落入林修手中。剑身刻着“沧浪”二字。 “这是我林家祖剑!”林修激动道,“祖训记载,千年前天剑宗遭劫,先祖持此剑力战而亡,剑灵随秘境沉眠。今日终于重见天日!” 张欣灵也有所感,走到一柄青色细剑前。此剑名“青鸾”,剑意轻灵,与她的剑道颇为契合。 李长风兄妹各自寻得一剑,分别名为“长风”“流云”。 赵烈也得一柄厚重阔剑,剑名“镇阙”,与其城主身份相合。 其余剑器纷纷认主,在场每人至少得一柄古剑。这些古剑最差也是玄阶上品,更有数柄达到地阶,放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最后,大殿深处升起一座石台,台上悬浮着一柄朴实无华的黑铁长剑。 此剑无锋,剑身刻着两个小字——“守心”。 楚天走到石台前,伸手握住剑柄。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原来天剑宗并非毁于外敌,而是第七代剑主血剑真君修炼邪法走火入魔,屠戮同门后自封于剑冢。历代剑主残魂合力将其封印,却也因此耗尽力量,宗门传承断绝。 “守心剑”是天剑宗开山祖师佩剑,无锋无芒,寓意“剑道守心,方得始终”。 “此剑……对我无用,但对青霞书院有用。”楚天松开手,“真儿,你收着吧。将来书院立下剑道传承,此剑可为镇院之宝。” 杨真儿点头,将守心剑收入储物戒。 此刻,赵烈再次上前,指着守心剑激动道:“此剑正是天剑宗信物!持剑者即为天剑宗当代宗主——这是千年前各城与天剑宗立下的血誓盟约!” 林修恍然:“难怪我祖上也说,天剑令主需入秘境……原来天剑宗当年与南疆诸城都有盟约?” “正是。”赵烈点头,“天剑宗鼎盛时期,南疆三十六城中有二十一城是其附属。后来天剑宗一夜覆灭,盟约逐渐被人遗忘。但我赵家祖训代代相传,不敢或忘。” 楚天沉吟片刻,接过守心剑。剑身微颤,发出清越剑鸣,似在回应。 “盟约之事,容后再议。”他将主印推回,“赵城主先养好伤。待出了秘境,你可来书院详谈。” 赵烈这才收印,又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广汉城最高级别的客卿令,持此令者如我亲临。请楚院长务必收下,否则赵某心中难安。” 楚天这次没有推辞,收下令牌。 离开剑冢时,整个秘境开始震动。 “秘境要关闭了。”楚天挥袖卷起众人,“走!” 一行人冲出秘境入口,身后空间漩涡迅速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黑风岭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回到青霞书院,李长风兄妹、两名获救剑修再三拜谢后告辞离去,约定他日必登门重谢。 林修决定暂留书院:“楚院长,我林家已无其他传人。沧浪剑既已寻回,我想加入青霞书院修习剑道,不知可否?” “准。”楚天爽快答应,“你持有天剑令,本就与天剑宗有缘。书院剑道阁正缺教习,你可先任助教。” 张万存得知女儿平安归来,老泪纵横,硬要送上张家半数家产作为谢礼,被楚天婉拒。 三日后,赵烈伤势恢复大半,亲自押送十车修炼资源来到书院。 “这些是广汉城三成库藏,权当谢礼。”赵烈恭敬道,“另外,我已传令全城:青霞书院弟子在广汉城境内一切消费,由城主府承担;书院若有物资采购需求,广汉城优先供应,价格按成本计算。” “赵城主,这礼太重了。”杨真儿婉拒。 “与救命之恩、护城之功相比,这些不算什么。”赵烈郑重道,“楚院长,我还有一个请求——能否允许广汉城每年选派十名优秀子弟,入青霞书院修行?一切费用由城主府承担。” 楚天略作思索,点头应允:“可。但需通过书院考核,不得徇私。” “那是自然!” 时光荏苒,三载春秋转瞬即逝。 青霞书院在楚天的执掌下,已彻底成为南疆三十六城中最负盛名的修行圣地。广汉城赵烈兑现承诺,每年选派十名最优秀的子弟入院,这些年轻人在“七情剑阵”中淬炼剑心,在“择剑台”前感悟剑意,成长速度远超外界宗门。 书院后山,楚天与杨真儿并肩立于云海之巅。 两人气息圆融内敛,周身隐隐有霞光流转——三年前,楚天闭关三月,一举突破至化形九重;杨真儿凭借玄阴灵体与同心戮仙诀,同样晋入化形九重巅峰。如今二人只差半步便可踏入镇岳境,但楚天刻意压制了境界。 “根基打得越牢,未来成就越高。”楚天望着云海翻腾,“前世我急于突破,在镇岳境留下三处暗伤,直到圣者境才彻底修复。这一世,我要铸就完美道基。” 杨真儿点头,轻声道:“天哥,七日前云前辈传来密讯,南疆郡已完全掌控。他培养的传人‘云澈’三日后便会抵达书院。” 云澈,云清岚的嫡传弟子,年方二十四岁便已达化形三重,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处事公允。这三年来,云清岚在南疆郡扫清云沧岚残余势力,整顿吏治,培养出一批可用之才。云澈便是其中最出色者。 “也是时候了。”楚天目光望向北方,“那处机缘,再不去取,恐怕会生出变故。” 翌日,楚天召见书院核心成员。 议事堂内,左侧坐着蒋菲菲、冯婉儿——三年苦修,二女皆已踏入元罡境,蒋菲菲元罡三重,冯婉儿元罡二重,如今分别担任剑道阁、丹鼎阁副阁主。当初对楚天的那份情愫,早已化作敬重与追随。 右侧是林修与张欣灵。林修炼化沧浪剑后剑道突飞猛进,现为化形一重,任剑道阁首席教习。张欣灵得青鸾剑认主,修为至通脉九重,负责外院弟子教导。 缪天香坐在末位,她已突破至元罡六重,将书院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要事宣布。”楚天开门见山,“三日后,云澈将抵达书院,接任院长之职。我卸任后,将与真儿远游历练。” 堂内一阵安静。 蒋菲菲率先开口:“院长要去多久?” “少则一载,多则三年。”楚天看向众人,“这三年,书院能有今日气象,离不开诸位同心协力。我走之后,望诸位全力辅佐云澈,莫负‘青霞’二字。” 冯婉儿眼眶微红:“院长放心,我们会守好书院。” “还有一事。”楚天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整理的部分剑道心得,包括‘七情剑意’的修炼法门、‘青霞剑经’的后续篇章。林修,你剑道天赋最佳,此简交由你保管,酌情传授给核心弟子。” 林修郑重接过:“林修定不负院长所托!” 第一百零九章:熔心塔 三日后,一袭青衫的云澈准时抵达。 这是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眼神澄澈,行礼时一丝不苟:“晚辈云澈,奉师尊之命前来,见过楚院长、杨师叔。” 楚天打量片刻,满意点头:“云前辈教了个好徒弟。从今日起,你便是青霞书院正式院长,我也好解去代院长的职务了。尔等要好好辅佐!” “是!”众人齐声应诺。 交接仪式简朴而庄重。楚天将守心剑悬挂于书院正堂,作为镇院之宝;又将广汉城客卿令交给云澈:“赵城主是可信之人,广汉城与书院盟约不变。若有难处,可持此令求助。” 云澈恭敬接过:“晚辈记下了。” 当夜,楚天与杨真儿在院长小院收拾行装。 “真儿,明日我们先回楚家庄,与父母、爷爷辞行。”楚天将几瓶丹药装入储物戒,“然后北上,穿过北川郡边境,进入‘苍岚王国’。” 杨真儿动作微顿:“苍岚王国?可是那个以炼器之术闻名,与黑夔帝国接壤的国度?” “正是。”楚天眼中闪过回忆之色,“前世我游历至苍岚王国时,曾在一处古迹中发现线索——‘天火熔心池’每百年开启一次,池中孕育的‘九转涅槃火’可淬炼肉身、净化灵力。下次开启,就在三个月后。” “九转涅槃火……”杨真儿若有所思,“传说此火能助化形巅峰修士完美突破镇岳境,且无任何隐患。” “不仅如此。”楚天压低声音,“前世我探查得知,天火熔心池深处,还藏着一件更重要的东西——‘苍岚老祖’的传承信物。得此物者,可入苍岚祖地,获取那位皇极境巅峰强者留下的真正宝藏。” 杨真儿倒吸一口凉气:“皇极境巅峰……” 修炼九境,皇极已是屹立大陆顶端的强者,更遑论皇极巅峰。前世楚天成就帝尊,自然看不上皇极传承,但今生重头再来,这份机缘便显得至关重要。 “此事需保密。”楚天叮嘱,“苍岚王国强者如云,仅明面上的镇岳境就有十余位,真王境至少三位。我们此去,要低调行事。” 楚家庄,议事堂。 楚山河听完孙儿的计划,沉默良久。 这位前大楚皇国皇子,三年来修为已恢复至镇岳一重,但鬓角白发又添了许多。他看着楚天,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天儿,你如今虽已是化形九重,但苍岚王国不比南疆。那里宗门林立,势力错综复杂,更有黑夔帝国的暗探潜伏……” “爷爷放心。”楚天微笑,“孙儿并非莽撞之人。此去只为取机缘,不会主动招惹是非。” 楚诚与欧阳芝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三年前,楚天为父母恢复修为后,楚诚苦修不辍,如今已是元罡六重;欧阳芝则专注于丹道,成为楚家庄首席炼丹师。儿子要远行,他们自然不舍,但也知雏鹰终要展翅。 “天儿,把这个带上。”欧阳芝递来一枚令牌:“这是母亲年轻时游历所得,乃苍岚王国‘百晓楼’的贵宾令。百晓楼是情报组织,持此令可获取三次免费情报。” 楚天心中一暖,郑重收下:“多谢父亲、母亲。” 楚山河终于开口:“去吧。楚家有你留下的功法和资源,三年内必出第二位化形。等你归来时,楚家庄会是另一番光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天儿,你前世是横天剑帝,这一世的路该怎么走,你比谁都清楚。爷爷只有一句话——无论走到哪里,楚家永远是你的根。” 楚天躬身行礼:“孙儿谨记。” 离开楚家庄后,楚天与杨真儿并未御空飞行,而是选择步行北上。 一来低调,二来可沿途观察风土人情,三来……楚天想借此机会,将前世记忆中的几处小型机缘一一收取。 北川郡边境的“落星峡谷”。 据前世记忆,峡谷深处有一株“星辉草”,每百年成熟一次,服之可提升神识强度。此草在三日后成熟,守护妖兽是一只化形七重的“银背暴猿”。 两人踏入峡谷时,正逢暴雨倾盆。 “天哥,前方有打斗声。”杨真儿玄阴灵体对气息异常敏感。 楚天神识铺展,果然在十里外感应到四道气息——三名元罡境修士正围攻一名绿衣女子。女子修为仅通脉九重,手持一柄碧玉短剑,剑法精妙却寡不敌众,已多处负伤。 “去看看。” 两人身形如电,片刻便至战场。 三名黑衣修士见有人来,为首者冷喝:“百毒门办事,闲人避退!” 百毒门?楚天挑眉。前世记忆中,这似乎是个二流邪道宗门,擅用毒功,门主不过化形三重。 “这株星辉草是我先发现的!”绿衣女子咬牙道,“你们强抢不说,还要杀人灭口!”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黑衣修士狞笑,“小丫头,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 话音未落,三道毒镖已射向女子要害。 叮叮叮—— 毒镖在空中被无形剑气震碎。 楚天缓步走来,看都未看那三名修士,只对绿衣女子道:“星辉草在何处?” 女子一愣,下意识指向峡谷深处:“在、在寒潭边……” “多谢。”楚天点头,转身便要走。 “站住!”黑衣修士大怒,“当我百毒门不存在吗?” 他双手一扬,漫天毒雾弥漫开来。另外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包抄,毒掌拍向楚天后心。 楚天甚至未回头。 轰—— 毒雾倒卷,三名修士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 绿衣女子目瞪口呆。 “走吧。”楚天对杨真儿道,“取了星辉草,还要赶路。” 两人来到寒潭边,果然见一株通体银白的灵草扎根于潭水之中,草叶上有点点星光流转,如梦似幻。潭边,一只三丈高的银背暴猿正虎视眈眈。 “化形七重,我来吧。”杨真儿上前一步。 玄阴之气弥漫,寒潭水面瞬间凝结成冰。暴猿怒吼扑来,却被冰墙阻隔。杨真儿素手轻扬,九道冰锥破空而出,精准刺入暴猿周身大穴。 不过三息,暴猿轰然倒地,气息萎靡。 楚天摘下星辉草,分作两半,一半自己服下,一半递给杨真儿:“此草需新鲜服用,效果最佳。” 两人盘膝炼化,半个时辰后,神识强度皆提升一成有余。 绿衣女子此时才小心翼翼走来,躬身行礼:“晚辈柳青青,多谢两位前辈救命之恩。” “顺手为之,不必挂怀。”楚天起身,“此地不宜久留,百毒门可能还有后援。柳姑娘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柳青青犹豫片刻,突然跪下:“晚辈斗胆,请前辈收我为徒!” 楚天摇头:“我不收徒。” “那、那请前辈允许我跟随左右,端茶倒水,以报救命之恩!”柳青青眼神坚定,“晚辈虽是散修,但精通药理,可为前辈辨识草药、炼制基础丹药。” 杨真儿看向楚天,轻声道:“此女心性尚可,根骨也不错。夫君若不愿收徒,不妨让她暂时跟着,到了苍岚王国再作安排。” 楚天沉吟片刻:“你为何要来落星峡谷?” 柳青青低头:“家父身中奇毒,需要星辉草为主药炼制解药。如今草被前辈取走,我……” “你父亲中的是‘蚀骨散’,星辉草只是缓解之药,治标不治本。”楚天一眼看穿,“真正解毒,需‘九花玉露丸’。” 柳青青震惊抬头:“前辈如何知道?!” “蚀骨散毒性发作时,指甲会呈青黑色,每日午时痛如蚁噬。”楚天淡淡道,“我说的可对?” “全对!”柳青青泪如雨下,“父亲已卧病三年,我寻遍名医无果,只能靠星辉草延缓毒性……” 楚天取出一枚丹药:“这是‘清毒丹’,可解蚀骨散。你拿去救父,之后若还想追随,可来苍岚王国‘天风城’寻我。” 柳青青颤抖着接过丹药,重重磕了三个头:“前辈大恩,柳青青永世不忘!救回父亲后,定赴天风城效命!” 离开落星峡谷,楚天与杨真儿继续北上。 三日后,穿越北川郡边境,正式踏入苍岚王国地界。 苍岚王国,天风城。 作为王国南部第一大城,天风城规模是广汉城的三倍有余。城墙高达十丈,以青冈岩砌成,表面刻有防御阵纹。城门处人流如织,守城士兵最低都是凝气五重修为,小队长更是通脉境。 缴纳入城费后,两人找了间客栈住下。 “先打听消息。”楚天换上普通青衣,收敛气息,“百晓楼在天风城有分号,我们去看看。” 百晓楼是一座三层木楼,门面朴素,但进出之人皆非寻常百姓。楚天出示贵宾令后,被引至二楼雅间。 接待的是个山羊胡老者,化形一重修为,眼神精明:“贵客想打听什么消息?” “天火熔心池的开启时间、地点,以及参与条件。”楚天直接问道。 老者目光一闪:“贵客来的正是时候。天火熔心池将于两月零七日后,在‘熔心山脉’开启。参与条件有三:第一,修为需达化形境以上;第二,需持有‘熔心令’;第三,需通过‘炼心路’考验。” “熔心令如何获得?” “每百年开启,苍岚王室会放出三百枚熔心令。其中一百枚赏赐给有功之臣,一百枚在各城拍卖会出售,最后一百枚……需闯‘熔心塔’获取。”老者捻须道,“天风城的熔心塔,三日后开启。闯过三层者,可得一枚熔心令。” 楚天点头:“炼心路又是什么?” “那是熔心池外的最后一道关卡。”老者压低声音,“据说炼心路会考验修士的心性、毅力、道心。往年有三成参与者倒在炼心路上,轻则重伤,重则道心崩溃。” “多谢。”楚天取出十枚中品灵石作为酬劳。 离开百晓楼,杨真儿低声道:“夫君,我们要去闯熔心塔吗?” “自然。”楚天微笑,“拍卖会的熔心令价格高昂,且容易暴露身份。闯塔取令,最是稳妥。” 两人回到客栈,开始为三日后的闯塔做准备。 楚天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杨真儿则研究起天风城的地图,规划路线。 窗外,夕阳西下,天风城华灯初上。 这座陌生的城池,将成为他们新征程的起点。而熔心山脉深处的那场机缘之争,已悄然拉开序幕。 熔心塔位于天风城中央广场,高九层,通体由赤红色火岩铸成,塔身刻满古老符文。此时塔前已汇聚数百修士,修为最低也是化形一重,其中不乏气息深沉的老辈人物。 楚天与杨真儿站在人群外围,收敛气息,如寻常散修。 “看,那是王室三王子‘苍玄’!”有人低呼。 人群自动分开,一队金甲护卫开道,中央走出一位锦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贵气,修为赫然达到化形八重。他身旁跟着一名黑袍老者,气息内敛如渊,至少是镇岳三重。 “连王子都亲自来闯塔……” “王室不是有直接名额吗?” “你懂什么,三王子这是要证明实力,为争夺太子之位造势。” 楚天目光扫过,又在人群中认出几个值得注意的人物。 东侧,三名白衣女子静立,衣襟绣着雪花纹饰——是“寒冰谷”弟子。为首的女子气质清冷,化形六重修为,腰间佩剑散发寒意。 西侧,几个粗犷大汉聚在一起,胸口绣着火焰图腾,应是“烈火宗”的人。领头的虬髯大汉化形七重,双手布满老茧,显然是炼体修士。 北侧角落,一名黑衣少年独自站立,背负双刀,气息阴冷如毒蛇。他周围三丈无人靠近。 “天哥,那黑衣少年……”杨真儿传音。 “化形五重,但杀意凝实,实战经验很丰富。”楚天点头,“苍岚王国果然藏龙卧虎。” 此时,塔门轰然开启。 一名红袍老者走出,声音洪亮:“熔心塔试炼,现在开始。规矩很简单:闯过三层者,得熔心令。每层限时一个时辰,超时即败。生死自负,现在——入塔!” 人群涌动,修士们鱼贯而入。 楚天与杨真儿随着人流踏入塔门。 第一百一十章:出发 第一层是广阔的大殿,地面刻着复杂阵法。众人刚站定,阵法亮起,大殿中央升起十座擂台。 “第一层考验战力。”红袍老者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每座擂台会幻化出‘守关战傀’,击败战傀即可通关。注意:战傀实力会根据挑战者修为调整,但绝不会低于化形三重。” 话音刚落,十具青铜战傀从擂台升起。每具战傀高三米,手持巨斧,眼中红光闪烁。 “我来!”虬髯大汉率先跃上第一座擂台。 战傀眼中红光锁定大汉,修为瞬间攀升至化形七重,与挑战者持平。巨斧劈下,带起烈烈风压。 大汉狂笑,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轰—— 拳斧相撞,气浪翻滚。大汉连退三步,战傀却只晃了晃。 “好硬的家伙!”大汉收起轻视,全力出手。 其余擂台也陆续有人挑战。三王子苍玄踏上第二座擂台,他的战傀修为同样调至化形八重。但苍玄剑法精妙,不过十招,便一剑刺穿战傀核心。 “不愧是王室天骄!”台下赞叹。 楚天与杨真儿选了两座相邻擂台。 踏上擂台瞬间,战傀修为攀升至化形九重——这是塔内允许的最高调整值。两具战傀同时出手,斧影如山。 楚天甚至未拔剑。 他身形微晃,避开斧刃,食指在战傀胸口轻点三下。 咔嚓—— 战傀动作骤停,青铜躯体出现细密裂纹,轰然碎裂。 另一边,杨真儿素手轻扬,玄阴之气化作冰晶锁链,将战傀捆缚。锁链收缩,战傀寸寸崩解。 两人几乎是同时完成。 台下死寂。 “那、那两人是谁?化形九重的战傀,一招就……” “从未见过,难道是隐世宗门传人?” 三王子苍玄目光微凝,看向楚天时闪过一丝异色。黑袍老者低声耳语:“殿下,此子战力深不可测,可尝试拉拢。” 苍玄点头。 黑衣少年盯着楚天看了片刻,眼中闪过战意,但很快压下,继续自己的挑战。 第一层试炼持续半个时辰,三百余名参与者,有八十七人通过。失败者或被传送出塔,或重伤倒地,由塔内阵法救治。 通过者被传送到第二层。 这一层是环形长廊,墙壁上刻满剑法、刀法、拳法等各种武技图谱,但都是残缺的。 “第二层考验悟性。”红袍老者声音再起,“墙壁上的武技,皆是从玄阶上品功法中截取的片段。一个时辰内,补全任意一门武技,并通过验证,即可过关。” 众人立刻分散,寻找自己擅长的功法类型。 楚天走到一幅剑法图谱前。图谱只有起手式和三个残缺招式,旁边注释:“《流云十三剑》残篇,需补全六式以上。” 这是玄阶上品剑法,在苍岚王国已算珍贵。但对楚天而言,一眼就能看穿全貌。 他并未直接补全,而是先观察周围。 杨真儿选了一套冰系掌法,正在闭目推演。三王子苍玄面前是一套王室剑法,显然早有准备,补全速度极快。黑衣少年则盯着一套诡谲刀法,眉头紧锁。 楚天收回目光,并指为剑,在空中虚划。 他没有补全六式,而是补了九式——将《流云十三剑》彻底还原,甚至优化了其中三处瑕疵。 墙壁亮起金光,浮现出“完美”二字。 “什么?!”附近几人瞪大眼睛,“完美评价?这怎么可能!” 红袍老者的虚影突然出现在楚天面前,仔细打量他:“年轻人,你以前学过《流云十三剑》?” “未曾。”楚天摇头,“只是见图谱残缺,心有所感。”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消失不见。 杨真儿也完成补全,获得“通过”的评价。她补的是《玄冰掌》残篇,这本就是玄阴灵体擅长的领域。但是她实在是修炼时间过短,也不像楚天那样带有上辈子的修炼记忆。幸好她天资聪慧,又有她自己前世自创的归真枪诀为根基,还有楚天不遗余力地教授,这才在短短三四年内突飞猛进。但是毕竟还是要差上不少。 黑衣少年突然闷哼一声,面前图谱炸裂——他试图强行补全,却走火入魔,嘴角溢血。但他眼中凶光一闪,吞下丹药,换了一套图谱继续。 一个时辰结束,又有四十二人失败。通过者仅剩四十五人。 第三层是一片白雾空间。 众人进入后,立刻被分散开来。白雾翻涌,幻化出各种景象——有的是金山银海,诱惑贪欲;有的是绝世美人,撩动情欲;有的是仇敌当面,激发杀意;还有的是心魔幻象,直指道心弱点。 “第三层,问心。”红袍老者的声音变得缥缈,“能在幻境中保持本心一炷香,即通过。” 楚天眼前白雾变幻。 第一个幻境:前世登临帝尊之位的场景。万仙来朝,天地共尊,杨真儿依偎身旁,笑靥如花。 “横天剑帝,此世你可重登巅峰……”诱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楚天闭目,再睁眼时幻境破碎:“前世已逝,今生之路我自己走。” 第二个幻境:楚家庄被强敌围攻,父母惨死眼前,杨真儿重伤垂危。 “愤怒吧!杀尽一切敌!”声音充满煽动。 楚天平静看着:“我既重生,便不会让此事发生。” 第三个幻境:一道朦胧身影浮现,气息浩瀚如星空,正是前世害死杨真儿、害得他自爆的大敌“黑夔帝尊”。 “楚天,这一世你依旧要死在我手中!”幻象狞笑。 楚天眼中寒光一闪,但很快恢复平静:“等我重回帝尊,自会找你清算。区区幻象,也敢乱我道心?” 三个幻境接连破碎。 白雾散尽,楚天发现自己已站在塔外。身旁陆续有人出现,大多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杨真儿第二个出来,玄阴灵体对心魔有天然抗性。接着是三王子苍玄、黑衣少年、寒冰谷女子、虬髯大汉……最终,通过第三层的只有十八人。 红袍老者现身,袖袍一挥,十八枚赤红色令牌飞出,落入通过者手中。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熔心”二字,背面是火焰纹路。 “熔心令已发放。两月后,熔心山脉开启,持令者可入。”老者说完,身形消散。 楚天与杨真儿刚回到客栈,掌柜便上前:“两位客官,有位姑娘等你们多时了。” 雅间内,柳青青见到楚天,立刻起身行礼:“前辈!” 她身后站着一位瘦削中年,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正是她父亲柳元。 “柳青青拜见恩公!”柳元也要下跪,被楚天扶住。 “毒可解了?” “全赖恩公神丹!”柳元感激道,“蚀骨散已清除,修为正在恢复。小女说恩公允她追随,老朽厚颜,也想为恩公效犬马之劳。” 楚天打量柳元,此人修为虽只通脉七重,但眼神清明,气息沉稳,应是经历丰富之人。 “柳先生擅长什么?” “老朽不才,年轻时走南闯北,对苍岚王国各城地理、势力分布、风土人情还算熟悉。也略通药理,能辨识大多数常见毒物、灵草。”柳元恭敬道。 楚天心中一动:“你可知天火熔心池的详细情报?” 柳元沉吟:“老朽确实知道些内幕——熔心池每次开启,表面上是机缘争夺,实则是苍岚王室筛选人才、平衡各方势力的手段。” “详细说说。” “王室手中有一百枚熔心令,其中三十枚给了三大宗门(寒冰谷、烈火宗、天刀门),二十枚给了四大世家,十枚给了有功将领。剩下的四十枚,才是真正用来拉拢散修天才的。” 柳元压低声音:“据老朽一位在王室当差的老友透露,这次熔心池开启,王室真正的目标,是寻找‘苍岚老祖’传承的线索!” 楚天与杨真儿对视一眼。 “王室知道传承之事?” “知道,但不知具体位置。”柳元道,“苍岚老祖坐化前,将传承分为三份信物,散落王国各处。其中一份,很可能就在熔心池深处。所以这次试炼,王室派了三王子苍玄亲自带队,还暗中安排了两位镇岳境供奉混入散修队伍。” 楚天目光微凝:“那两位供奉什么特征?” “一男一女,表面修为化形八重,实则已至镇岳二重。男的擅使长枪,女的用软剑。他们会在熔心池内保护三王子,并伺机寻找传承信物。” “很有用的情报。”楚天点头,“柳先生,你可愿暂时跟着我们?每月一百灵石,负责情报收集、路线规划。” 柳元大喜:“老朽愿意!” 柳青青也连忙道:“晚辈可以做些杂事,辨识草药、处理材料都行。” “你先跟着父亲学习。”楚天取出两瓶丹药,“这是‘凝气丹’和‘锻骨丹’,你父女二人尽快恢复修为。两月后随我们前往熔心山脉。” 父女二人千恩万谢退下。 当夜,天风城某处宅院。 三王子苍玄听完黑袍老者的汇报,指尖轻敲桌面:“楚天……化形九重,战力深不可测,悟性惊人,道心稳固。这样的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老奴已派人查过,此人来自北川郡青霞书院,曾是代院长。与他同行的女子叫杨真儿,是他的道侣。两人三日前入城,之前的信息一片空白,仿佛突然出现。” “北川?”苍玄皱眉,“那种偏僻之地,能培养出这种人物?” “或许是有奇遇,或是得了某个隐世传承。”黑袍老者道,“殿下,是否要拉拢?” “自然要拉拢。”苍玄嘴角微扬,“但不必急。熔心池内危机四伏,他若真是聪明人,自会明白与王室合作的好处。你派人暗中关注即可,莫要惊动。” “是。” 同一时间,另一处客栈。 黑衣少年擦拭着双刀,面前跪着一名灰衣人:“少主,查清楚了。那对男女住城南‘云来客栈’,身边刚多了两个跟班,父女二人,应是本地人。” “继续盯着。”少年声音冰冷,“熔心池内,我要与他公平一战。在此之前,别让其他人打扰他。” “是!” 寒冰谷驻地。 清冷女子听完师妹汇报,淡淡道:“那女子用的是冰系功法,造诣极高。若有机会,可切磋一二。” 烈火宗。 虬髯大汉灌下一坛酒:“那小子肉身了得,老子喜欢!熔心池里要是遇到,定要和他比比力气!” 各方势力,因楚天的出现,暗流渐起。 接下来的两月,楚天四人深居简出。 楚天每日与杨真儿对练,打磨剑法,熟悉同心戮仙诀的配合。柳元父女则负责采购物资、打探消息。 柳元不愧是老江湖,不仅弄来了熔心山脉的详细地图,还搞到了一份往届参与者的经验手札。虽然价值不菲,但物有所值。 “恩公,熔心池内分三层。”柳元指着地图,“外层是‘火灵区域’,有大量火系妖兽,最弱也是化形三重。中层是‘熔岩迷宫’,地形复杂,遍布陷阱。内层才是真正的天火熔心池,但据说有禁制,需特殊方法才能进入。” “特殊方法?” “每届不同。有时是解谜,有时是战斗,有时是献祭……”柳元摇头,“王室或许知道方法,但从未公开。” 楚天点头,又问:“苍岚王国内,可有修炼邪道的势力?” 柳元一愣:“邪道?明面上没有,但暗地里有几个组织行事诡秘。最出名的是‘影杀阁’,专接暗杀任务;还有‘血炼堂’,传闻擅用血祭之术,但行踪隐秘。” 血炼堂……楚天记下这个名字。血剑门、紫萝门、血炼堂,若真有关联,这邪道组织的触手伸得够长。 两月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前夜,楚天将柳元父女叫到房中。 “熔心山脉危险重重,你们修为尚低,就不用去。”楚天直言,“但我需要有人在外接应。柳先生,你父女二人留在天风城,等我消息。”二人称是! 次日清晨,天风城东门。 十八名熔心令持有者陆续集结。王室派出三辆鎏金车辇,由六头龙马牵引,载着三王子苍玄及十名随从。其余人或独自御空,或三两结伴。 楚天与杨真儿一身青衣,背剑而行,如寻常游历道侣。 黑袍老者清点人数后,高声道:“出发!” 龙马长嘶,车辇腾空。众修士各展手段,化作流光,朝北方熔心山脉飞去。 楚天握住杨真儿的手,两人身形融入风中,不疾不徐跟在队伍后方。 熔心池机缘,苍岚老祖传承,王室算计,各方博弈……这场试炼,注定不会平静。 而楚天要做的,便是在这乱局中,取走属于他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一章:土鸡瓦狗而已 熔心山脉绵延千里,山体赤红如血,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气息。抵达外围营地时,已有数百修士聚集——除了十八名熔心令持有者,还有各势力带来的护卫、随从,总数超过五百人。 三王子苍玄的车辇率先落地,黑袍老者沉声宣布:“诸位,熔心山脉共分三层区域。按照惯例,三大宗门、四大世家、王室各占一处最佳入口。其余散修,可自寻他路,或……依附一方势力。” 话音未落,人群已骚动起来。 东侧,大王子“苍炎”的车队抵达。这位王子年近三十,面容威严,化形九重巅峰修为,身后跟着八名气息深沉的黑甲护卫——全是化形五重以上。 “本王只收化形六重以上的修士。”苍炎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散修,“愿追随者,可得庇护,出山后另有重赏。不愿者……好自为之。” 西侧,二王子“苍冥”的队伍更为低调。这位王子面色苍白,似有旧疾,修为仅化形七重,但身旁站着一名紫袍老妪,气息阴冷如毒蛇,赫然是镇岳四重强者。 “老身乃二王子师叔‘毒心婆婆’。”老妪怪笑,“诸位小友若想平安进出,不如随我门下。只需服下这‘同心蛊’,自是一家人。” 她掌心托着一只玉盒,盒内数十只血色小虫蠕动。 众人色变。同心蛊是恶名昭著的控心蛊虫,一旦服下,生死不由己。 “好霸道的手段!”虬髯大汉怒道,“二王子是要强收奴仆吗?” 毒心婆婆瞥了他一眼:“烈火宗的小子,你师长没教过你规矩?在这熔心山脉,实力就是规矩。” 说话间,她袖中飞出一道紫烟。虬髯大汉刚要运功抵御,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口不能言——竟在瞬息间中了剧毒! “化形七重,也敢放肆?”毒心婆婆冷笑,“拖下去,种蛊。” 两名黑袍人上前,就要拖走大汉。 “且慢。” 楚天从人群中走出,屈指一弹。一缕青霞剑意没入大汉体内,紫烟如遇克星,迅速消散。 大汉恢复行动,连忙退后:“多谢道友!” 毒心婆婆眯起眼睛:“小辈,你要管闲事?” “只是看不惯以毒压人。”楚天淡淡道,“熔心令既已发放,便是承认每位持有者的资格。二王子若要收人,也该凭本事,而非下作手段。” “找死!”毒心婆婆怒极,枯手一抓,五道紫黑色毒爪破空袭来。 这一爪蕴含镇岳四重的八成力道,显然是要立威杀人。 楚天依旧未拔剑。 他右手并指,凌空画圆。青霞剑意凝成光幕,毒爪撞上光幕,竟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 全场死寂。 毒心婆婆瞳孔骤缩:“你……隐藏了修为?!” “化形九重,如假包换。”楚天收回剑指,“还要试吗?” 苍冥王子突然咳嗽两声,虚弱道:“师叔,算了。这位道友说得对,收人要心甘情愿。” 毒心婆婆冷哼一声,收回玉盒,但看向楚天的眼神充满怨毒。 三王子苍玄适时开口:“诸位,时间不等人。火灵区域已开启,一个时辰后,火灵潮将会爆发。想活命的,尽快选择入口进入。” 地图展开,七个入口标注清晰: 一号入口(王室专属):路径最短,但守卫森严,非邀请不得入。 二号入口(寒冰谷):冰系功法可克制火灵,但需缴纳五百灵石过路费。 三号入口(烈火宗):火系功法可同化火灵,但只收本宗弟子。 四号入口(天刀门):以刀破火,可带三人,需签订临时盟约。 五号入口(四大世家联合):需宣誓效忠任一家族三年。 六号入口(散修联盟):人数最多,但鱼龙混杂,危险系数高。 七号入口(未标注):地图显示为废弃通道,但传闻有未知风险。 “楚兄,不如来我这边?”三王子苍玄主动邀请,“王室队伍有两位镇岳供奉暗中护卫,最为安全。” 楚天摇头:“多谢好意,我们选七号入口。”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七号入口?那地方三年前死过十几个化形修士!” “据说里面有变异火灵,战力堪比镇岳!” “这两人是疯了不成?” 苍玄皱眉:“楚兄,七号入口确实危险。不如这样,你们随我队伍进去,我以王室名誉担保,不会要求你们效忠。”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但楚天依旧婉拒:“我们习惯独行。” 说罢,与杨真儿径直朝七号入口走去。 黑衣少年看着他们的背影,犹豫片刻,竟也跟了上去。 “少主!”灰衣人急道,“那地方太危险了!” “危险才有机缘。”少年声音坚定,“我要在生死战中突破。” 三人先后踏入七号入口的隧道。 隧道昏暗,岩壁残留着灼烧痕迹。前行百丈后,温度骤升,前方传来密集的嘶鸣声。 “火灵群。”杨真儿凝神感应,“至少三十只,最弱化形三重,最强……化形八重。” 话音未落,赤红色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人形的火焰生物,双目空洞,利爪燃烧。它们没有灵智,只有吞噬的本能。 黑衣少年双刀出鞘,刀光如毒蛇吐信,瞬间斩灭三只火灵。但他的刀法偏诡谲,正面硬撼并非强项,很快被两只化形六重火灵缠住。 楚天与杨真儿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楚天并指如剑,青霞剑意化作万千丝线,缠绕、切割、绞杀。所过之处,火灵纷纷溃散。 杨真儿玄阴之气弥漫,冰晶凝结,将火灵冻结后崩碎。玄阴对火焰有天然克制,效率更高。 不过半柱香,三十余只火灵全灭,地上留下数十颗“火灵晶核”。 “这些晶核蕴含精纯火灵力,可辅助修炼,也可换取灵石。”楚天收起一半,另一半分成两份,一份给杨真儿,一份抛给黑衣少年。 少年接住,沉默片刻:“为什么分我?” “你出力了。”楚天继续前行。 少年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收起晶核,默默跟上。 穿过隧道,三人进入熔岩迷宫。 这里如同巨型蚁穴,通道错综复杂,岩浆在沟壑中流淌,空气中充斥着有毒气体。 “迷宫中有三大危险:一是岩浆喷发,二是毒气陷阱,三是……其他修士的伏击。”楚天详细对养真儿提醒。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传来惨叫声。 三人快速接近,只见五名修士倒在血泊中,伤口焦黑,似是死于火系功法。尸体旁,三名黑衣蒙面人正在搜刮储物袋。 “黑吃黑?”黑衣少年握紧双刀。 蒙面人察觉到来者,为首者冷笑:“又来了三个送死的。交出储物袋,饶你们……” 话未说完,楚天的剑已至。 横天剑出鞘的瞬间,剑光照亮整条通道。蒙面人瞳孔骤缩,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慢了十倍不止。 嗤—— 三道血线同时绽开。三名蒙面人倒地,眉心一点红。 “好快的剑……”黑衣少年倒吸凉气。他自认刀法已够快,但与这一剑相比,如萤火比皓月。 楚天检查尸体,从为首者怀中搜出一枚令牌——正面刻着“影”字,背面是匕首图案。 “影杀阁。”他眉头微皱,“杀手组织也混进来了。” “恐怕不止。”杨真儿指向尸体腰间,“他们有王室侍卫的暗记。” “伪装成杀手,实则替王室清除异己?”楚天冷笑,“好手段。” 三人继续深入。一路上,又遇到三起伏击,皆是伪装成散修的王室暗卫或世家死士。楚天不再留情,剑下无一活口。 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激烈打斗声。 拐过弯道,只见十余名散修被二十多名黑甲修士围困。散修中,赫然有虬髯大汉和寒冰谷的清冷女子。 “是大王子的黑甲卫!”一名散修嘶吼,“他们封死了通往内层的唯一通道,要我们全部效忠,否则格杀勿论!” 黑甲卫首领是个独眼壮汉,化形九重修为,手持重戟:“最后一遍:跪下宣誓,或死!” 虬髯大汉吐了口血沫:“呸!烈火宗弟子,宁死不跪!” “那就死!”独眼壮汉一戟劈下。 当—— 戟刃被一柄青色长剑架住。 楚天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场中,横天剑轻描淡写地挡住重戟,任凭独眼壮汉如何发力,纹丝不动。 “是你?!”独眼壮汉认出楚天,“三王子要保的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大王子的命令!” “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楚天剑锋一转,“至于大王子……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重戟被震开,独眼壮汉连退七步,虎口崩裂。 “结阵!”他怒喝。 二十名黑甲卫迅速结战阵,气息连成一体,威压暴涨,竟隐隐达到镇岳一重水准。 “黑甲战阵,可越阶杀敌。”独眼壮汉狞笑,“小子,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 楚天摇头:“花里胡哨。” 他踏前一步,横天剑轻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道平淡无奇的青色剑弧。 剑弧所过之处,战阵光幕如纸糊般碎裂。二十名黑甲卫同时吐血倒地,修为稍弱的几人当场昏死。 独眼壮汉呆立原地,重戟“哐当”落地。 一剑破阵! “滚。”楚天收剑,“告诉大王子,再派人来,来多少,我杀多少。” 黑甲卫如蒙大赦,搀扶着仓皇逃窜。 虬髯大汉等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前辈……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不配知道。”他看向通道深处,“内层快开启了,抓紧时间。” 穿过迷宫核心,众人抵达内层入口。 那是一座巨大的岩浆湖,湖心悬浮着九块浮石。湖对岸,赤红色的光幕笼罩山壁——正是天火熔心池的入口禁制。 此时湖边已聚集上百人,分成三大阵营: 东侧以三王子苍玄为首,聚集了寒冰谷、部分世家子弟及主动投靠的散修,约四十人。 西侧是大王子苍炎,麾下黑甲卫三十余人,还有天刀门、烈火宗等与大王子的势力,五十余人。 北侧是二王子苍冥,人数最少,仅二十余人,但毒心婆婆站在最前,无人敢小觑。 三方呈鼎立之势,气氛剑拔弩张。 “九块浮石,每次可渡九人。”黑袍老者朗声道,“按惯例,王室占三块,三大宗门占三块,四大世家占两块,散修……占一块。” 这分配明显不公,但无人敢反驳。 楚天三人此时抵达,顿时吸引所有目光。 “楚兄,来我这边。”三王子苍玄再次邀请,“我可让出一块浮石。” 大王子苍炎冷笑:“三弟好大方。不过此人打伤我黑甲卫,这笔账还没算。” 楚天懒得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湖边,观察浮石。 “小子,你没听见规矩吗?”一名世家子弟呵斥,“散修只能等最后一块浮石,排队去!” 楚天瞥了他一眼:“规矩?谁定的?” “当然是王室和各大势力共定!” “那与我何干。” 他纵身一跃,竟直接踏上一块标注“王室专用”的浮石。 全场哗然! “放肆!”大王子苍炎暴怒,“给我拿下!” 四名化形八重的黑甲卫同时扑出。 楚天看都未看,反手一剑。 剑光如扇形展开,四名黑甲卫在空中定格,然后齐齐坠入岩浆——不是被杀,而是被封住修为,落入岩浆后连泡都不冒一个。 “还有谁想试?”楚天目光扫过。 毒心婆婆阴笑:“小子,你确实有点本事。但此地镇岳境不下五人,你确定要同时得罪所有势力?” “镇岳境?”楚天笑了,“土鸡瓦狗而已!” 楚天话音落下,湖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要两块浮石?而且是在王室、宗门、世家已经明确划分好九块浮石归属之后? 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对在场所有势力权威的公然挑战! 短暂的死寂后,大王子苍炎身后的阵营中爆发出刺耳的嗤笑。 一名身穿暗红战甲、满脸横肉的中年壮汉踏前一步。他肩扛一柄血色重戟,气息狂暴如凶兽——镇岳二重巅峰!正是大王子麾下三大战将之一,“血戟”屠刚。 “化形境的蝼蚁,也敢在此大放厥词?”屠刚声如洪钟,眼中满是轻蔑,“小子,你可知‘死’字怎么写?” 第一百一十二章:蝼蚁一般的东西 他戟尖遥指楚天,镇岳境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碾压过去。周围修为较低的散修脸色惨白,连退数步。 三王子苍玄眉头微皱,正要开口缓和,却被黑袍老者暗中拉住。老者微微摇头——此刻出头,等于直接与大哥撕破脸。 楚天却仿佛感受不到那恐怖的威压,只是平静地看着屠刚:“你在跟我说话?” “废话!”屠刚狞笑,“除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还有谁?化形九重?呵,老子杀过的化形九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真以为在熔心塔里耍了点小聪明,就够资格在这里叫板了?” 他越说越嚣张,戟尖遥遥指向楚天鼻尖:“识相的,现在跪下给大王子磕三个响头,然后滚到散修队伍最后面去等。若是运气好,等我们取完机缘,说不定能赏你口汤喝。” 大王子阵营中响起一片哄笑。 “屠将军说得对!化形境也配谈条件?” “这小子怕是没见过镇岳境出手吧?” “赶紧跪下,还能留条狗命!” 屠刚见楚天沉默,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怎么?吓傻了?老子数三声,不跪就……” “蝼蚁一般的东西,还敢叫嚣!”楚天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倒数。 “什么?”屠刚一愣。 “我说,”楚天缓缓抬头,目光如剑,“你太吵了。”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清冷如月的弧线。 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只看到残影! 屠刚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为惊愕,他镇岳一重巅峰的护体罡气就像纸糊的一样,“嗤”的一声轻响,被整齐切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屠刚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细细的血线,从眉心笔直向下,延伸过鼻梁、嘴唇、咽喉、胸膛…… “你……怎么可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下一刻,血线迸裂! 嗤—— 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屠刚魁梧的身躯沿着那道血线,缓缓向两侧分开。内脏、骨骼、血肉……一切都被精准地一分为二! 扑通。扑通。 两半尸体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岩浆岩。 全场死寂。 连岩浆湖翻滚的“咕嘟”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一……一剑? 化形九重,一剑斩杀镇岳二重巅峰? 这怎么可能?! 大王子苍炎脸上的傲慢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身后的黑甲卫们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屠刚将军,那可是能独战三位同阶而不败的猛人啊! 三王子苍玄倒吸一口凉气,黑袍老者更是瞳孔骤缩。他们看得更清楚——那一剑,不仅仅是快,更是蕴含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道”的韵味。那不是化形境该有的剑道境界! 二王子苍冥身旁的毒心婆婆,第一次收起了那阴恻恻的笑容,枯瘦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袖中的毒刃。 散修们则是一个个张大了嘴,有人甚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楚天缓缓收剑入鞘,剑刃上不染一滴血。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大王子苍炎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 “现在,我要两块浮石。”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问题吗?” 这一次,再无人敢笑。 岩浆湖边,只有岩浆翻滚的呜咽声,和风吹过岩缝的呼啸。 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楚天收敛气息,淡淡道:“现在,我要两块浮石。有意见吗?” 无人敢应。 最终,楚天、杨真儿占据一块浮石,黑衣少年、虬髯大汉等六名散修搭上另外一块浮石。其余浮石按原分配,但无人再敢提“散修只能一块”的话。 九块浮石缓缓漂向对岸。 穿过光幕,真正的天火熔心池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直径百丈的岩浆池,池心翻滚着金色岩浆,恐怖的高温让空间都微微扭曲。池边有九座石台,每座石台上都刻着古老符文。 “九转涅槃火将在正午时从池心升起。”黑袍老者沉声道,“每人只能取一缕,多取者会引动禁制,神魂俱灭。另外,取得涅槃火后,需在石台上完成炼化,否则离开熔心池便会消散。” 众人各自占据石台,静待时机。 楚天选了两座相邻石台,与杨真儿并肩而立。黑衣少年犹豫片刻,选了稍远的一座。 正午将至,池心岩浆沸腾。 突然,九道金光从池底升起,化作九朵金色火焰,缓缓飘向九座石台——正好一人一朵! “动手!”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扑向飞向自己的涅槃火。 就在楚天与杨真儿准备收取飞向自己的涅槃火时,异变陡生! 大王子苍炎突然长笑一声,祭出一面血色铜镜——“摄火镜”光芒大盛,竟同时锁定三朵涅槃火:一朵飞向虬髯大汉,一朵飞向女性散修,还有一朵……正飞向杨真儿! “苍炎!你敢?!”虬髯大汉怒吼,但被两名镇岳三重供奉威压锁定,动弹不得。 女性散修脸色惨白。 杨真儿眼神一冷,玄阴之气正要爆发。 “杨姑娘的玄阴灵体,配合这涅槃火,怕是要一举突破镇岳吧?”苍炎笑容阴冷,“可惜,本王也需要三朵涅槃火来突破真王。不如杨姑娘割爱,事后本王必有重谢——甚至,许你侧妃之位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与强夺! “大哥!你太过分了!”三王子苍玄怒道。 “过分?”苍炎嗤笑,“三弟,你以为父王为何赐我摄火镜?这熔心池的机缘,本就该由最强者得之!楚道友,”他转向楚天,语气带着施舍,“你实力不错,若愿臣服于我,我可赐你一朵涅槃火。至于杨姑娘……跟了我,总比跟着一个化形境的散修强。” 楚天缓缓抬眼。 他原本没打算管闲事。散修被抢,是实力不济,修行界本就弱肉强食。 但苍炎竟然找死! “说完了?”楚天声音平静得可怕。 苍炎皱眉:“楚道友,我这是给你机会。不要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楚天反手一剑斩向摄火镜的镜光。 这一剑毫无征兆,却精准斩在镜光最薄弱处! “咔嚓!” 镜光破碎,飞向杨真儿的那朵涅槃火挣脱束缚,落入她掌心。 “大胆!”两名镇岳供奉大怒,同时出手。一人持巨锤砸向楚天后心,一人化出火焰巨掌抓向涅槃火。 楚天甚至没有回头。 横天剑回鞘的瞬间,两道剑气从剑鞘中迸发。 第一道剑气迎向巨锤——锤身炸裂,持锤供奉吐血倒飞。 第二道剑气斩向火焰巨掌——巨掌被从中劈开,另一名供奉惨叫后退,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全场死寂。 苍炎脸色铁青:“楚天道友,你真要与我为敌?” “与你为敌?”楚天终于看向他,眼神冷漠如冰,“你也配?” 横天剑再次出鞘。 这一次,剑身上浮现的不仅是本命剑纹,更有一道淡淡的帝威——虽只有前世亿万分之一,却已让在场所有剑修手中兵器颤抖悲鸣! “这一剑,为镜中亡魂。” 剑光如天河倒卷。 摄火镜发出凄厉哀嚎,镜面轰然炸裂,无数血色怨魂逸散而出,在空中化为青烟。镜体碎片四溅,苍炎如遭重击,喷血倒退。 苍炎在两名重伤供奉的搀扶下,狼狈逃离,连狠话都不敢留。“涅槃火,还来。”楚天声音平静。 苍炎浑身冷汗,颤抖着取出两朵涅槃火,抛还给虬髯大汉二人。 “还有,”楚天剑锋微转,“你腰间那枚‘苍岚令’,也交出来。” 苍炎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交,或死。” 在死亡威胁下,苍炎咬牙解下一枚古朴令牌,正面刻着“苍岚”二字,背面是山脉图案——正是苍岚老祖三份传承信物之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大王子苍炎早就得到了一份信物,此次进入熔心池,根本不是为了涅槃火,而是为了寻找第二份信物! 楚天收起令牌,收剑:“滚。” 苍炎带着黑甲卫狼狈退走,连涅槃火都不敢再取。 三王子苍玄深深看了楚天一眼,终于下定决心,上前抱拳:“楚前辈,之前是苍玄有眼无珠。从今日起,您在我心中与国师同等地位。王室绝不再与您为敌。” 这是代表王室正式表态了。 楚天不置可否:“取你们的机缘吧。” 正午时分到,众人各取涅槃火,开始炼化。 楚天与杨真儿对视一眼,同时服下涅槃火。金色火焰入体,化作磅礴能量冲刷四肢百骸。两人本就根基牢固,此刻在涅槃火淬炼下,修为开始朝镇岳境稳步推进。 就在众人炼化涅槃火时,熔心池突然剧烈震动。 池心岩浆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座古朴的石门,门上刻着三个大字——苍岚居。 “传承洞府!”有人惊呼。 原来,当三份信物同时出现在熔心池范围内时,传承洞府便会开启。而此刻,楚天手中一份,苍炎逃走时遗落一份(被二王子苍冥暗中捡走),第三份……就在洞府内! “冲啊!”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疯狂冲向阶梯。 但阶梯上布满禁制,修为不足化形七重者,刚踏上去就被震飞。最终能抵达石门的,仅剩二十余人。 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宽敞的石室,中央石台上悬浮着三件物品:一枚玉简、一柄古剑、一个玉瓶。 玉简是《苍岚真经》,皇极境功法;古剑是“苍岚剑”,地阶极品法宝;玉瓶里装的是“苍岚丹”,可助镇岳境突破真王。 而石室角落,第三枚苍岚令静静躺在石桌上。 三方势力瞬间红了眼。 “动手!”毒心婆婆率先发难,紫烟化作巨蟒扑向玉简。 寒冰谷女子剑光如霜,斩向古剑。 烈火宗虬髯大汉则冲向玉瓶。 混战爆发! 楚天没有参与争夺,而是走向石桌,取走第三枚苍岚令。三枚令牌在手,突然共鸣,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 海量信息涌入——这才是真正的传承:苍岚老祖的毕生感悟、三大绝学、以及……一处秘境坐标。 “原来如此。”楚天恍然,“三枚令牌只是钥匙,真正的传承在那处秘境中。” 此时,石室内的争夺已进入白热化。 毒心婆婆重伤寒冰谷女子,夺下玉简;苍玄与苍冥为争夺古剑大打出手;虬髯大汉抢到玉瓶,却被三名世家高手围攻。 “楚前辈,助我!”虬髯大汉嘶吼。 楚天叹息,终于出手。 他一步踏出,剑域展开。 石室内所有人动作骤停,仿佛陷入泥沼。修为较低的几人直接跪倒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传承已有归属。”楚天声音响彻石室,“玉简、古剑、丹药,留给你们。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毒心婆婆不甘:“小子,你真以为凭一己之力能压服所有人?” “你可以试试。” 楚天剑指一点,毒心婆婆如遭重击,吐血倒飞,玉简脱手。 苍玄趁机接过玉简,苍冥抢到古剑,虬髯大汉保住玉瓶。三方各自退后,警惕对视。 “离开吧。”楚天收起剑域,“洞府即将关闭。” 众人不敢多留,纷纷退出。 离开熔心山脉时,天色已近黄昏。 三王子苍玄临别前郑重道:“楚前辈,无论您何时来王都,苍玄必以国师之礼相待。” 大王子势力早已逃之夭夭。二王子苍冥深深看了楚天一眼,带着毒心婆婆默默离去。 散修们则是对楚天千恩万谢——若非他,今日不知要死多少人,更别提获得机缘。 黑衣少年走到楚天面前,突然单膝跪地:“前辈,我想追随您。” “为何?” “我想变强。而您,是我见过最强的人。” 楚天看着他:“你叫什么?” “影七。” “影杀阁的编号?” “曾是。现在,我想做自己。” 楚天沉吟片刻:“我要去一处秘境,凶险万分。你若不怕死,三个月后,北川青霞书院见。” “是!” 归途,杨真儿轻声道:“夫君,这次得罪了大王子,王室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楚天望向远方,“待我从秘境归来,便是真王境。到那时,苍岚王该考虑的是如何与我交好,而非为敌。” 两人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真王领域 三个月后,某处巍峨的山脉中。 三枚苍岚令牌悬浮空中,彼此共鸣,投射出一道扭曲的光门。光门边缘空间波动剧烈,隐隐传出古老苍凉的气息。 “就是这里。”楚天眼中闪过回忆之色,“前世我在此处得‘炼神紫府池’,开辟识海紫府,神识暴涨十倍,这才有了后来横扫同阶的资本。” 杨真儿握紧他的手:“夫君,这次我们一起来取。” 影七站在三步之外,黑衣肃立,气息比三个月前凝实许多——他已将《影杀真解》修至小成,刀意隐现锋芒。 “进去后跟紧我。”楚天率先踏入光门,“此秘境有三道杀机:伪王境守护兽、上古杀阵、以及……人心。” 光影流转,三人出现在一片古老森林中。 参天古木高达百丈,树皮如龙鳞,叶片泛着金属光泽。空气中灵气浓郁到凝结成雾,随便吸一口都抵得上外界三日苦修。 “好地方!”影七忍不住赞叹。 楚天却神色凝重:“灵气越浓,守护兽越强。真儿,你感应到了吗?” 杨真儿闭目片刻,玄阴灵体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东南三十里,有王级气息。西北五十里,还有一道更隐晦的……至少伪王巅峰。” “两只伪王境妖兽。”楚天嘴角微扬,“正好,它们的妖丹和精血,是炼制‘破境丹’的主材。我需在三年内入真王境,它们……逃不掉。” 三人朝东南潜行。 三十里外是一片沼泽,中央耸立着一座白骨堆砌的小山——那是妖兽吃剩的骸骨。小山顶端,一条身长百丈的碧鳞巨蟒盘踞,头顶鼓起两个肉包,竟是要化蛟! “碧鳞吞天蟒,伪王境。”楚天低声道,“此蟒腹中必凝有‘碧灵珠’,是开辟紫府的辅助至宝。影七,你去引它出巢。” “属下领命。”影七身影化作黑烟消散。 片刻后,沼泽边缘传来巨响。影七现身,双刀斩出数十道刀芒,精准劈在巨蟒七寸处的逆鳞上! “嘶——!” 巨蟒暴怒,百丈身躯弹射而出,所过之处古木崩碎。它张口喷出碧绿色毒雾,雾气过处,连岩石都腐蚀融化。 “毒雾交给我。”杨真儿素手轻扬,玄阴之气化作冰晶屏障,将毒雾冻结、净化。 楚天踏空而起,横天剑出鞘。 没有试探,直接就是杀招! “横天剑典第九式——霞葬诸天!” 剑光如霞,却蕴含着葬灭天地的恐怖剑意。万千霞光化作剑雨,每一道都精准刺向巨蟒周身鳞片缝隙——那是前世楚天与此蟒搏杀三天三夜才找到的弱点! 嗤嗤嗤—— 血花绽放。巨蟒痛吼翻滚,沼泽掀起滔天泥浪。 但它毕竟是伪王境,生命力顽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碧绿妖力爆发,竟在周身凝聚出三十六面鳞甲盾牌。 “垂死挣扎。”楚天冷哼,剑势一变。 横天剑上,前世帝纹再次亮起——虽然只有一丝,却已让天地变色。 “斩。” 一字吐出,剑光如线。 那道细线划过三十六面鳞甲盾牌,盾牌无声碎裂。划过巨蟒头颅,肉包被整齐切开,露出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碧灵珠。划过蟒身,百丈身躯断成两截! 轰隆—— 巨蟒尸体砸入沼泽,鲜血染红十里水域。 楚天凌空一抓,碧灵珠、伪王妖丹、以及三滴心头精血落入掌中。 “碧灵珠品质不错,够两人用了。”他分给杨真儿一颗,“真儿,你先炼化,我为你护法。” 炼化碧灵珠后,杨真儿神识暴涨,玄阴灵体已接近小成的境地。 三人继续向西北进发。 五十里外是一座火山,山口岩浆翻滚,热浪逼人。一头金色巨猿坐在火山口,手持一根乌黑铁棍,正啃食着一头镇岳境妖兽的尸体。 “熔岩爆猿,伪王巅峰,棍法通神。”楚天眼神微凝,“前世我与此猿缠斗五日,最后借火山爆发才险胜。这次……不必那么麻烦。” 他看向影七:“怕死吗?” 影七单膝跪地:“属下愿为先锋。” “不用你送死。”楚天取出三枚阵旗,“此乃‘三才困王阵’,需三人同布。你占人位,真儿占地位,我占天位。布阵后,此猿实力会被压制三成。” 三人悄然散开,各持阵旗,潜入火山范围。 就在巨猿吃完最后一口血肉时,楚天一声令下:“布阵!” 三道光柱冲天而起,化作天地人三才光幕,将整座火山笼罩。巨猿暴怒,铁棍横扫,却砸在光幕上只激起涟漪。 “就是现在!” 楚天与杨真儿同时出手。 “同心戮仙诀第四层——阴阳斩!” 楚天剑意至阳至刚,杨真儿玄阴之气至阴至柔,两道力量在空中交融,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此剑气无视防御,直斩神魂! 巨猿感应到致命威胁,仰天咆哮,竟燃烧精血,强行冲破困阵三成压制,铁棍化作擎天巨柱砸下! “来得好!” 楚天不闪不避,横天剑迎上。 剑棍相撞,恐怖冲击波将火山岩壁震裂,岩浆喷涌而出。就在这混乱时刻,影七如鬼魅般出现在巨猿脑后——双刀交叉,斩向它的后颈! 这是真正的杀招。楚天正面硬撼吸引注意,杨真儿远程牵制,影七完成致命一击。 嗤—— 双刀切入三寸,却被巨猿的护体罡气卡住。 “死!”巨猿反手一抓,就要捏碎影七。 千钧一发之际,楚天左手并指,点在自己眉心。 “前世神通,虽只能动用万分之一……斩魂!” 一道无形剑意穿越空间,直接刺入巨猿识海。 巨猿动作僵住,七窍流血。影七趁机发力,双刀斩断脖颈! 又一尊伪王,陨落。 取得两颗伪王妖丹后,三人深入秘境核心。 那里有一座白玉宫殿,殿前立着九根盘龙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上古阵法。 “九宫锁灵阵。”楚天一眼认出,“此阵会不断吸收闯入者的灵力,直至枯竭而死。前世我花了七日才破解,这次……” 他走到第三根和第七根盘龙柱之间,并指如剑,在特定位置连点九下。 咔嚓—— 阵法光芒熄灭。宫殿大门缓缓开启。 殿内没有华丽装饰,只有一方三丈见方的乳白色水池。池水氤氲着紫气,池底铺满晶莹的紫色晶石。 “炼神紫府池。”楚天深吸一口气,“池水是万年石乳混合紫府晶所化,在此浸泡三日,可开辟识海紫府,神识强度提升十倍。池底的紫府晶,更是炼制‘紫府丹’的主材,一颗就能让化形巅峰修士有五成把握突破镇岳。” 杨真儿眼睛发亮:“夫君,我们……” “一起。”楚天直接踏入池中,“影七,你在殿外护法。” “属下遵命。” 池水清凉,紫气顺毛孔钻入体内,直冲识海。 楚天的识海中,原本雾气朦胧的区域,在紫气冲击下开始扩张、凝实,最终化作一方紫气氤氲的“紫府”。神识强度疯狂攀升——十倍、二十倍、三十倍! 前世他初次开辟紫府,只提升十倍。但今生根基更牢,又有同心戮仙诀加持,效果远超预期。 杨真儿同样受益匪浅。玄阴灵体二次觉醒,眉心浮现一道冰晶纹路,周身玄阴之气凝成实质,化作朵朵冰莲飘浮。 三日转瞬即逝。 当两人出池时,气息已截然不同。 楚天虽仍是化形九重,但神识强度堪比真王三重!一念可覆盖百里,纤毫毕现。 杨真儿突破至化形九重巅峰,玄阴灵体完全觉醒,战力不输普通镇岳三重。 “该收了最后的宝物了。”楚天走到宫殿深处,那里有九座玉台,每座玉台上都放着一个玉盒。 他依次打开: 第一盒:十二株“九转还魂草”,可炼制救命圣药。 第二盒:三斤“星辰砂”,炼制王级法宝的必备材料。 第三盒:一瓶“地心灵乳”,一滴就能让通脉境直入元罡。 第四盒:一套残缺的“周天星辰阵图”,虽残缺,但威力仍堪比皇级阵法。 第五盒:一枚“秘境核心”——炼化后,可掌控此秘境出入口。 第六盒:七枚“悟道茶”种子,种出后可助人悟道。 第七盒:一卷上古丹方《紫府丹经》。 第八盒:空。 第九盒:一封信。 楚天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赠有缘人。” 展开,只有一行字: “黑夔帝国国师‘幽冥子’,千年前盗走第八盒中的‘破界符’,欲引异域邪魔入侵此界。若见信,请阻之。——苍岚绝笔。” 楚天瞳孔骤缩。 前世他进入此秘境时,这封信已不存在。看来是苍岚老祖留下的后手,只有在三枚令牌齐聚、且进入者神识足够强大时才会显现。 “幽冥子……黑夔帝国……”楚天眼中寒光闪烁,“原来千年前就在布局了。如果我前世看到这个密信,也许真儿就不会陨落!” 他将秘境核心炼化,顿时感觉整座秘境都在掌控之中。 此行收获圆满,三人便出了秘境。 三人刚出秘境,便感应到滔天杀意。 秘境之外,悬浮着三道身影。 居中者是一名紫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持一根骷髅权杖——气息赫然达到真王三重! 左右两人皆是镇岳九重巅峰,一人持刀,一人握剑。 “楚天,你终于出来了。”紫袍老者声音沙哑如磨砂,“本座黑夔帝国国师座下第三弟子,鬼骨真人。交出秘境所得,自缚神魂,随我回帝国谢罪,可免一死。” “天哥……快走……他们有真王……”杨真儿艰难传音。 楚天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真王三重?”他踏空而起,横天剑缓缓出鞘,“正好,试试我新开辟的紫府威力。” 鬼骨真人嗤笑:“化形境挑战真王?勇气可嘉,但……愚蠢。” 他权杖一挥,万千骷髅虚影扑出,每一个都散发着镇岳境气息! 这是他的成名神通“万鬼噬魂”,曾以此术屠杀一城百万生灵。 楚天闭目,再睁眼时,眉心紫府光芒大盛。 “神识化剑——紫府斩!”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 只有一道无形的神识冲击,扫过万千骷髅。 砰砰砰砰—— 所有骷髅虚影同时炸裂! 鬼骨真人枯槁的面容骤然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容。 “比本座还强的神识?”他缓缓举起骷髅权杖,权杖顶端的骷髅眼窝中,两团幽绿鬼火猛地燃烧起来,“小辈,你根本不明白……真王境和化形境之间,隔着的究竟是什么。” 话音刚落,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滚滚黑云笼罩,黑云中无数冤魂哀嚎,鬼哭之声响彻百里。大地裂开无数缝隙,一只只苍白骨手从中探出,仿佛整片山脉都化为了幽冥鬼域。 真王领域——万鬼幽冥域! “这是……领域?!”杨真儿脸色煞白,玄阴之气在领域压制下竟运转滞涩。 影七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刀插入地面才勉强支撑——镇岳九重巅峰的他,在这领域中连站立都困难! 楚天眼神凝重起来。前世他见过太多真王领域,但鬼骨真人的领域显然走的是极端邪道,以亿万生灵怨魂为基,威力比同阶真王强出三成不止。 “本座修炼七百年,炼化百万生魂,方成此域。”鬼骨真人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在此域中,本座即为主宰。你神识再强,又能如何?” 他权杖轻点。 地面裂口中,爬出九具身高十丈的白骨巨人,每一具都散发着镇岳九重的气息!天空黑云中,降下三百六十道鬼影,结成天罡地煞大阵。 这还没完。 鬼骨真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权杖上。骷髅权杖剧烈震动,竟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截漆黑的骨刺——那骨刺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真王级法宝**的层次! “此乃‘幽冥骨刺’,采九幽玄铁熔炼九十九位真王骸骨而成。”鬼骨真人狞笑,“本座持此宝,曾斩杀过真王四重强者。今日用来杀你……算是抬举你了。”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压来。 楚天深吸一口气,横天剑在手中轻鸣。 第一百一十四章:九幽锁魂禁 “真儿,影七,退后十里。”他声音平静,“这一战……我要认真了。” 战斗在瞬间爆发。 九具白骨巨人同时扑来,三百六十鬼影结阵封锁天地。鬼骨真人隐于阵中,幽冥骨刺如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 楚天第一次在重生后,感受到了压力。 他身影如电,在巨人围攻中穿梭。横天剑每次斩出,都能斩断一具巨人的臂骨,但巨人受领域加持,断骨瞬间再生。 “没用的。”鬼骨真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我的领域中,这些鬼物不死不灭。而你……灵力终会耗尽。” 话音未落,幽冥骨刺从楚天背后突兀刺出! 嗤—— 楚天险之又险地侧身,骨刺擦过肋下,带起一蓬血花。伤口处,黑气蔓延,竟在侵蚀他的生机。 “骨刺带九幽之毒,真王中了也难逃一死。”鬼骨真人现身,又是一刺。 这一次,楚天没有躲。 他右手持剑格挡,左手并指,点在眉心紫府。 “既然你的领域以魂为基……那我就破你的魂!” 紫府中,磅礴神识疯狂涌出,化作一柄无形巨剑——紫府斩魂剑! 此剑专斩神魂,对实体无效,但对鬼物、怨魂、魂体类存在,有绝对克制! 一剑横扫。 三百六十鬼影如泡沫般破碎,哀嚎着化为青烟。九具白骨巨人动作僵住,眼眶中的鬼火剧烈摇曳。 “什么?!”鬼骨真人脸色大变,急忙催动领域补充鬼物。 但楚天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你以为,只有你有领域吗?” 他踏前一步,紫府神识与前世剑帝境界融合,强行撑开一片三丈方圆的剑意伪领域! 虽然范围小,但在这三丈内,他的剑意就是法则! “第一剑,斩你九幽毒。” 横天剑绽放纯阳剑光,伤口处的黑气如雪遇朝阳,迅速消散。 “第二剑,斩你白骨巨人。” 剑光分化九道,每一道都精准刺入巨人眼眶,将鬼火彻底湮灭。九具巨人轰然倒塌,化为白骨碎片。 “第三剑……”楚天剑指鬼骨真人,“斩你真王领域!” 这一剑,他动用了前世记忆中的一门禁术——燃魂斩域! 以燃烧部分神识为代价,斩出远超当前境界的一剑。代价是神识受损,需休养数月,但威力……可斩真王领域! 轰——!!! 剑光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斩入万鬼幽冥域核心。 领域开始崩塌! 黑云消散,冤魂解脱,大地愈合。鬼骨真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领域被破,他受了反噬!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化形境破真王领域?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杀你的人。”楚天脸色微白,燃魂斩域消耗不小,但他眼神依旧锐利。 鬼骨真人咬牙,双手握住幽冥骨刺:“是你逼我的……九幽献祭,请冥尊降临!” 他竟将骨刺刺入自己心口,以心头精血献祭! 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幽冥鬼爪从中探出,气息赫然达到了**真王五重**!这是鬼骨真人压箱底的保命底牌,一生只能用三次,每次献祭十年寿元。 鬼爪遮天蔽日,朝楚天抓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 远处,杨真儿和影七目眦欲裂,却无法靠近——真王五重的一击,余波就能震死他们。 楚天看着落下的鬼爪,忽然笑了。 “冥尊?不过是一缕被囚禁在九幽的残魂罢了。”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前世我斩过真正的冥尊,你召唤的这缕残魂……也配在我面前嚣张?” 帝尊禁术——囚天印! 虽只有前世亿万分之一威力,但对付一缕残魂……够了。 金色符文飞向鬼爪,迎风便涨,化作万丈金印,狠狠砸在鬼爪上! “嗷——!!!”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从裂缝中传出。鬼爪如冰雪般消融,裂缝迅速闭合,隐约还能听到“不可能……这是帝……”的惊恐嘶吼。 鬼骨真人彻底呆滞。 献祭十年寿元召唤的冥尊一击……被一巴掌拍碎了? “现在,”楚天擦去嘴角血迹,横天剑指向他,“轮到你了。” 鬼骨真人转身就逃。 但楚天燃烧神识斩出的剑意,已封锁了方圆百里。他刚飞起,就被无形剑网弹回。 “说出幽冥子的计划,我给你个痛快。”楚天剑锋抵在他眉心。 鬼骨真人惨笑:“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我为何要说?” “说了,我灭你神魂,让你彻底解脱。”楚天淡淡道,“不说……我抽你魂魄,以真火灼烧百年。你修炼鬼道,应该知道魂魄被灼烧是什么滋味。” 鬼骨真人浑身一颤。 身为鬼修,他太清楚那种痛苦了。犹豫片刻,他咬牙道:“我说!但你要立下天道誓言,事后给我个痛快!” “可以。” 从鬼骨真人口中,楚天得知了一个惊世阴谋: 幽冥子,黑夔帝国国师,真实身份是异域邪魔“九幽族”的先锋。千年前降临此界,潜伏于黑夔帝国,目的就是开启“两界通道”,接引九幽大军入侵。 破界符共有九枚,幽冥子已集齐八枚。最后一枚,就在三年后的“天火秘境”中——那也是楚天原本就要去的地方。 “天火秘境的太阳真火,是至阳之力,可克制九幽邪气。”鬼骨真人道,“所以幽冥子一直不敢亲自去取,怕被真火灼伤。他原本计划培养一名阳属性体质的傀儡去取,但现在……他盯上了你。” “我?” “你在熔心池的表现,已传回帝国。幽冥子亲自占卜,算出你是‘变数’。他下令:若不能收服,就必杀之。”鬼骨真人喘息道,“这次我带队来,一是夺秘境资源,二是……试探你的真实实力。” 楚天眼神冰冷:“继续说。” “三年后月圆之夜,幽冥子将在黑夔皇都‘九幽祭坛’开启通道。届时,九幽族将派出三位‘魔帅’降临,每一位都相当于此界的……圣者境。” 圣者境! 修炼九境:凝气、通脉、元罡、化形、镇岳、真王、圣者、皇极、帝尊。 圣者境,已是站在大陆巅峰的存在。整个苍岚王国,明面上的最强者也不过真王巅峰。三位圣者降临,足以横扫南疆三十六国! “幽冥子自身什么境界?”楚天问。 “真王九重巅峰,但战力可媲美圣者一重。”鬼骨真人道,“他修炼九幽魔功,又有异宝护身,战力极强。” 楚天沉默了。 前世,他并未听说过九幽族入侵。看来是他重生引发的蝴蝶效应,让某些事情提前或改变了。 鬼骨真人瞳孔微缩,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楚天道友……你以为,本座真会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吗?” 楚天眼神一厉,立刻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晚了! 鬼骨真人眉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瞬间布满他的整个头颅! “搜魂禁制!”楚天脸色大变,想要撤剑,却已来不及。 鬼骨真人的识海在接触楚天神识的瞬间——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不是肉体爆炸,而是**神魂自爆**!以真王三重全部神魂之力为燃料,叠加某种上古禁制,产生的毁灭性能量横扫方圆十里! 楚天首当其冲,哪怕他反应极快,紫府神识瞬间凝成三重护盾,仍被炸得倒飞百丈,七窍流血,识海剧震。 杨真儿惊叫一声,不顾一切冲过来:“夫君!” “别过来!”楚天怒吼,强忍剧痛,横天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 爆炸中心,鬼骨真人的身体软软倒下,已无生机。但他的头颅……完好无损!只是眉心处,那些血色符文正在缓缓消散。 “这是……‘九幽锁魂禁’!”楚天咬牙,认出了这种禁制。 九幽族秘传禁术,在被搜魂或主动泄密时触发,瞬间引爆全部神魂,抹除所有关键记忆。施术者必死,但搜魂者也会被重创——更可怕的是,禁制触发时,会向施术者预设的坐标发送警报! “幽冥子……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了。”楚天擦去嘴角血迹,脸色阴沉。 杨真儿扶住他,玄阴之气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帮助稳定识海:“夫君,你怎么样?” “神识受损三成,需要静养一个月。”楚天闭目调息,“不过幸好紫府已开辟,根基未损。若是换个人,刚才那一下已经识海崩溃了。” 影七这时才从远处赶来,刚才爆炸时他被气浪掀飞,受了些轻伤:“前辈,那老鬼……” “死了,但关键信息没拿到。”楚天看向鬼骨真人的尸体,“真儿,你去检查一下,他身上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杨真儿点头,小心翼翼靠近。她先以玄阴之气冻结尸体周围空间,防止有诈,这才开始搜查。 片刻后,她带回几样物品: -一枚漆黑的储物戒指,表面有禁制。 -那根幽冥骨刺(已失去光泽)。 -一块血色令牌,正面刻着“九幽”二字。 -还有一张……北川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三个红色箭头:一个指向广汉城,一个指向青霞书院,还有一个……指向楚家庄! “他们连楚家庄都知道……”楚天眼中杀意暴涨。 影七沉声道:“前辈,从地图标注看,黑夔帝国对南疆的渗透比我们想象得深。这三个地方,应该都是他们的目标。” 楚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鬼骨真人死前说的,应该大部分是真话——九幽族、破界符、三年之约,这些没必要说谎。但关于青霞书院和广汉城的情况,他显然隐瞒了,或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全部计划。 “幽冥子行事周密,恐怕连自己的弟子都不会完全信任。”楚天收起地图,“不过他既然派鬼骨来,说明他对这个秘境很重视。我们得尽快离开,幽冥子收到警报后,可能会派更强的人来。” 他走到鬼骨真人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正在消散的血色符文。 突然,他眼神一凝。 符文消散的最后时刻,隐约组成了一个图案——那是一只眼睛,瞳孔中有九颗星辰! “九幽魔瞳……”楚天倒吸一口凉气,“幽冥子……竟然修炼成了这种邪术!” “什么是九幽魔瞳?”杨真儿问。 “九幽族至高瞳术,修炼至大成,可窥探天机、操控人心、甚至……跨越空间监视。”楚天声音低沉,“如果幽冥子真修成了此术,那我们的行动,可能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下。” 影七握紧双刀:“那我们现在……” “兵来将挡。”楚天站起身,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真儿,你为我护法,我要先疗伤。影七,你警戒四周,若有人靠近,立刻示警。” “是!” 楚天盘膝而坐,运转《横天剑典》中的疗伤秘法。 紫府中,受损的神识缓缓修复。炼神紫府池的效果此刻显现出来——若未开辟紫府,刚才那一下,他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复。而现在,配合秘法,一个月内就能痊愈。 两个时辰后,楚天睁开眼,气息稳定了许多。 “夫君,好些了吗?”杨真儿关切道。 “无碍了。”楚天站起身,看向北方,“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做。” 他摊开那张南疆地图,三个红色箭头触目惊心。 “从鬼骨真人的记忆碎片中,我隐约看到一些画面。”楚天指着地图,“黑夔帝国确实在调集军队,但主力还未出动。目前派往南疆的,只是三支先锋军,每支由一名真王带领。” “先锋军的目标是什么?” “试探、破坏、制造混乱。”楚天冷笑,“幽冥子很谨慎,在真正大军压境前,他要先摸清南疆的底细,同时削弱可能抵抗的力量。” 影七皱眉:“那青霞书院和广汉城……” “暂时应该安全。”楚天分析,“鬼骨真人这一队的目标是秘境,说明幽冥子更看重这里的资源。另外两队先锋军,可能分别去了别处。但时间一长,他们肯定会盯上书院和广汉城。” 第一百一十五章:七重试炼 七日后。 楚天识海的损伤在紫府池的滋养下恢复大半,杨真儿则将碧灵珠完全炼化,玄阴灵体达到了一个崭新的层次——眉心冰晶纹路化作三瓣雪花,周身隐隐有冰莲虚影环绕。 就在两人准备商议下一步行动时,秘境核心处突然传来强烈的空间波动。 “那是……”楚天感应到波动源头,“试炼塔在主动召唤我们。” 三人迅速赶往秘境核心,只见一座七层白玉塔矗立在紫府池旁——塔身比之前感知的九层少了两层,显然是根据闯入者情况自适应调整。塔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 七重试炼,层层登天。 过三关可得功法,过五关可获秘宝,七关全通者得吾真传。 影七握紧双刀:“前辈,这塔似乎……在等我们?” “是苍岚老祖留下的传承考验,会根据闯入者情况调整难度和层数。”楚天目光灼灼,“前世我只闯到第五层,便得了莫大好处。这一世……我们要全通。” 塔门缓缓开启,内部传来苍老声音: “第一层——百妖战场,开启。” 踏入塔门,景象骤变。 三人出现在一片荒芜战场,四周是无数妖兽尸骸。天空血色,大地龟裂。 “第一层考验:基础战力与生存。”声音响起,“百头镇岳一重妖兽,将在百息内陆续出现。全部击杀,可入第二层。死亡……即真实死亡。” 话音刚落,第一波十头妖兽从地底钻出——青面獠牙的“裂地魔狼”,每头都有三丈高,气息凶戾。 “镇岳一重……”影七脸色微变。他才刚入镇岳,面对十头同阶妖兽,压力巨大。 “真儿,你护住影七,让他适应镇岳境的战斗。”楚天踏前一步,“前三十头,我来。” 横天剑出鞘。 这一次,楚天没有动用任何秘术,只用最基础的剑招——刺、劈、撩、挂。 但每一剑,都精准刺入妖兽要害。剑光过处,魔狼头颅飞起,鲜血喷涌。 十息,十头魔狼全灭。 第二波二十头出现——这次是飞行妖兽“赤焰雕”,口中喷吐火焰。 楚天剑势一变,剑光分化二十道,同时刺向二十头雕的眼眸。赤焰雕惨叫坠落。 二十息,三十头妖兽已灭。 “影七,该你了。”楚天收剑,“接下来三十头,你主攻,真儿辅助。” 影七深吸一口气,双刀出鞘。他刚入镇岳,正需要实战磨砺。 接下来的战斗惨烈得多。影七几次险象环生,但在杨真儿玄阴之气的辅助下,最终将三十头妖兽全部斩杀。他身上添了七道伤口,但眼神更锐利了。 最后四十头妖兽同时出现——是皮糙肉厚的“岩甲犀牛”。 楚天和杨真儿同时出手。 “同心戮仙诀——冰火双极!” 楚天剑意如火,杨真儿玄阴如冰,两道力量在空中交织,化作冰火剑网。四十头犀牛冲入网中,瞬间被切割成碎块。 百息到,百头妖兽全灭。 通往第二层的阶梯出现。 第二层是一片兵器的海洋。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无数残破兵器插满大地,每件兵器都残留着原主人的战意与执念。中央立碑:“万兵有灵,择主而侍。” “此层考验:兵器共鸣与战意感悟。”声音道,“此地埋葬着三千神兵残骸,每件都曾跟随主人征战四方。引动任意五件兵器共鸣,即可过关。时间:两个时辰。” 影七眼睛一亮——这一层显然比单纯的剑冢更适合他。 楚天走到中央,紫府神识展开。 他首先感应到的自然是剑。一柄断成三截的青铜古剑嗡嗡作响,剑身残留着“宁折不弯”的战意——此剑主人生前定是刚烈之士。 “第一件。”楚天伸手,古剑碎片飞入他掌心,战意融入识海。 接着,他感应到一杆断裂的长枪。枪尖染血,战意是“虽千万人吾往矣”——冲锋陷阵的猛将。 “第二件。” 杨真儿则专注于寒冰属性的兵器。她很快引动了一对冰晶短刃、一柄寒铁长鞭、一套玄冰飞针。 影七的收获最大。他本就是刀修,对刀类兵器有天然亲和。一柄布满缺口的残刀、一对弯如月牙的短刃、一柄重若山岳的厚背刀,纷纷与他共鸣。更意外的是,他还引动了一套隐匿类兵器“无影镖”的共鸣。 两个时辰到。 楚天引动八件(剑三、枪二、戟一、斧一、弓一)。 杨真儿引动六件(全冰系)。 影七引动七件(刀四、镖二、刺一)。 第三层是一条无尽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无数光幕,每个光幕中都显示着一个场景——有的是过去,有的是未来。 “此层考验:时空感知与危机预判。”声音道,“走廊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每步对应一息时间。你们需要在时间流速不同的区域中穿行,找到正确的‘现在’节点。走错一步,可能坠入时空乱流。特别注意:某些光幕显示的是未来危机场景,观察它们有助于你们规避真实危险。” 楚天眼神凝重:“这一层……很关键。” 他前世虽为帝尊,但对时空法则涉猎不深。这一层,对他也有挑战。 三人踏入走廊。 第一步,时间流速突然加快十倍!周围景象飞速变化,三人感觉自己正在快速衰老。 “稳住!”楚天紫府神识展开,强行感知时间流向,“跟着我走,别被表象迷惑。” 他凭借强大的神识,在时间乱流中寻找规律。杨真儿玄阴灵体对能量敏感,能辅助判断。影七则完全依靠对楚天的信任,步步紧跟。 走了三百步,出现岔路:一条路时间倒流,一条路时间静止。 “走静止那条。”楚天果断选择。 又走了五百步,前方出现三个特殊光幕——未来危机预警: 第一幕:黑夔帝国三名真王率领三百黑甲卫偷袭青霞书院,云澈重伤,护山大阵被破。 时间:七个月后。 第二幕:幽冥子派“血炼堂”高手潜入广汉城水源,全城中毒,赵烈拼死报信后毒发身亡。 时间:一年零三个月后。 第三幕:楚家庄地下祖地异动,楚山河强行开启封印,遭反噬重伤,引出黑夔帝国暗探。 时间:两年后。 楚天脸色阴沉:“幽冥子……果然在布局。” “夫君,这些……”杨真儿担忧道。 “是未来可能发生的危机,但既然我们提前知道了,就能改变。”楚天将三个时间点牢记在心,“继续走。” 最终,在经历十二次时间流速变化、避开六处时空陷阱后,三人找到了“现在”节点——走廊尽头是一面平静如镜的光幕,映照出他们此刻的身影。 第四层是五个旋转的阵法空间,彼此相连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此层考验:属性掌控与阵法破译。”声音道,“每个阵眼有一头变异属性妖兽镇守,击败后取得‘属性核心’。但注意:**必须按相生顺序破阵(金水木火土),若顺序错误,五行逆乱,阵法威力倍增。**集齐五枚核心,可合成‘五行源晶’,是炼制王级法宝的绝佳材料。” 这一层难度明显提升,需要战术配合。 楚天迅速分析:“按相生顺序,我先破金阵。真儿,你准备接水阵,你的玄阴之气对水阵有压制。影七,你观察学习,最后土阵由你来破——你的刀法厚重,适合土系。” 三人按计划行动。 金阵:楚天一剑斩灭“庚金剑虎”,得金核心。 水阵:杨真儿玄冰冻结“玄水蛟”,得水核心。 木阵:两人配合,楚天破防,杨真儿冰封,击败“青木树妖”,得木核心。 火阵:楚天以水克火,配合杨真儿的极寒之气,斩灭火阵核心的“离火鸦王”,得火核心。 土阵:影七上场,他观摩三阵后已有心得。以“重刀破岩”之术,连续斩击同一点,终于击穿“后土岩龟”的防御,得土核心。 五枚核心在空中融合,化作一枚五彩流转的源晶。 第五层是一个巨大的棋盘。 黑白棋子各有一百八十枚,每枚棋子都散发着强大气息——最弱也是化形境,强的甚至达到镇岳巅峰! “此层考验:谋略、掌控与牺牲抉择。”声音道,“你们三人各执一方(黑、白、红),需在棋局中击败另外两方。**但注意:每损失一枚棋子,执棋者将承受相应比例的神魂反噬。**胜者过关,败者……重伤。” 这层考验的不仅是谋略,更是对“牺牲”的承受力。 楚天执黑,杨真儿执白,影七执红。 棋局开始。 楚天第一手就出乎意料——他主动牺牲三枚边缘棋子,诱使杨真儿和影七的主力深入。 “夫君你……”杨真儿感受到神魂微痛,那是棋子损失的反噬。 “必要的牺牲。”楚天面色不变,“影七,该你了。” 影七咬牙,也牺牲两枚棋子,试图包抄楚天侧翼。 棋局进入中盘,三方混战。每损失一枚棋子,执棋者就脸色白一分。影七修为最低,到第一百手时已嘴角溢血。 楚天忽然改变策略:“真儿,我们暂时结盟,先淘汰影七。” “为什么?”杨真儿不解。 “他快到极限了,再承受反噬会伤及根基。”楚天传音,“让他体面退场,我们公平对决。” 杨真儿点头,两人联手,三十手后,影七的红色棋子全部被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眼中满是感激——楚天和杨真儿最后几手明显留情,让他的反噬降到最低。 现在,棋盘上只剩黑白对决。 楚天和杨真儿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真儿,让我看看你这几年的成长。” “夫君,我不会留手。” 最终对决开始。两人各展所能,棋局精妙绝伦。到第二百八十手,楚天以微弱优势取胜。 棋局消散,三人虽然都脸色苍白,但无大碍。 第六层是虚无空间。 空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代表一种“法则碎片”。 “此层考验:法则亲和与潜力。”声音道,“此地有三千法则碎片,你们可尝试沟通。若能引动任意一种法则共鸣,即可过关。若能引动三种以上……可得‘法则种子’——圣者境方有机会凝聚的至宝。” 楚天眼睛亮了。 法则种子!前世他也是在圣者境后期才凝聚出第一枚剑道法则种子。 他盘膝而坐,紫府神识全力展开。 很快,他感应到了几个熟悉的法则波动: 剑道法则——与横天剑共鸣。 空间法则——微弱,但存在。 时间法则——更微弱。 杀戮法则——前世杀伐无数,有天然亲和。 他首先沟通剑道法则。 嗡——! 一道金色剑形碎片飞来,融入他眉心。顿时,他对剑道的理解更深一层,隐约触摸到“剑即是我,我即是剑”的人剑合一更高境界。 “第一种。” 接着是空间法则。一枚银色碎片融入,他对空间的感知敏锐了十倍,甚至能模糊感应到三丈内的空间节点。 “第二种。” 第三枚,他选择了“杀戮法则”——一枚血色碎片飞来。这不是鼓励杀戮,而是理解“杀戮的本质”,从而掌控杀意,不为之所控。 三枚法则碎片入体,楚天周身气息开始蜕变。虽然还不能真正运用法则之力,但已打下坚实基础。 杨真儿引动了“寒冰法则”和“生命法则”(玄阴灵体蕴含生机)。 影七引动了“影之法则”和“锋锐法则”。 “三人皆引动两种以上法则,超额完成。”声音罕见地有了波动,“奖励:法则种子各三枚(与共鸣法则对应),及《法则入门指引》。” 三人手中各出现三枚微小的光种,分别对应他们共鸣的法则。这种子可种在识海,随着修为提升逐渐成长,是圣者境都渴求的宝物! 第七层,也是最后一层。 这里没有考验,只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枚紫色玉简,和一张信笺。 信笺上是苍岚老祖的字迹: “后来者,能至此层,说明你已通过所有考验。无论你是何修为,此刻都已有资格得我真传。” “玉简中是我毕生所学精华:《苍岚大道经》完整版(从凝气到皇极)、三大神通(苍岚指、天地烘炉、乾坤挪移)、九幽族弱点分析、幽冥子功法推测……” 第一百一十六章:我要全部 但是,此时的楚天看都未看,目光直接穿透石台,望向试炼塔最深处的核心。 “塔灵,出来吧。”楚天淡淡道。 空间波动,一道虚幻的老者身影浮现,正是试炼塔的守护塔灵。它有些惊讶地看着楚天:“试炼者,你竟能直接感知到我的存在?这一层的奖励在石台上,你可以……” “奖励?”楚天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前世帝尊的淡漠与睥睨,“苍岚老祖留下的这些东西,对我无用。” 塔灵皱眉:“年轻人,你虽天赋卓绝,但未免太过狂妄。这《苍岚大道经》乃皇极境功法,三大神通更是……” “皇极境?”楚天打断它,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剑纹——那是前世横天剑帝的本命帝纹,虽因重生而残缺,但那一丝帝威,却让整座试炼塔开始震颤! 塔灵虚幻的身影剧烈波动,声音中充满难以置信:“帝……帝纹?!你……你究竟是谁?!” “前世,人们称我为横天剑帝。”楚天收回剑纹,语气平静,“这一世,我叫楚天。” 塔灵沉默了许久,虚幻的身影深深鞠躬:“原来是帝尊转世……是老朽有眼无珠。既然如此,这些传承确实对帝尊无用。不知帝尊需要什么?只要试炼塔中有的,老朽都可奉上。” 楚天摇头:“我不要传承,不要功法,不要法宝。” “那帝尊要……” “我要这座试炼塔本身。”楚天目光如剑,直视塔灵,“前世我闯此塔时,无意中触动了塔基的‘本源裂隙’,取走了约五成本源之力。这一世,我要全部。” 塔灵震惊:“帝尊知道本源裂隙的存在?那可是苍岚老祖亲手封印的……” “苍岚老祖的封印,在帝尊眼中,并非无懈可击。”楚天走到石台前,伸手按在台面某个特定位置——那里看似平整,但若以特殊频率输入剑元,便会显露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嗡——! 石台表面浮现出无数金色符文,这些符文组成一个复杂的封印阵法。而在阵法中央,果然有一道发丝粗细的黑色裂隙,正在缓慢吞噬着周围的灵气——这就是试炼塔的“本源裂隙”,连通着塔灵的本源核心。 前世,楚天在第五层苦战时,无意间将剑气打入这个位置,导致裂隙扩大,泄露了五成本源。正是那五成本源,助他从化形巅峰一举突破镇岳,神识更是暴涨。 “帝尊……要如何做?”塔灵声音复杂。它虽受苍岚老祖之命守护此塔,但面对一位帝尊转世,它生不出反抗之心。 “我会以帝纹为引,将裂隙彻底撕开,吸收全部塔灵本源。”楚天看向塔灵,“至于你——有两个选择。第一,随本源消散。第二,成为我横天剑的剑灵,随我重登帝位。” 塔灵几乎没有犹豫:“老朽愿追随帝尊!” 它存在了数万年,早已生出灵智,自然知道跟随一位帝尊转世意味着什么。况且,试炼塔的使命本就是寻找传人,如今找到一位帝尊,这使命早已超额完成。 “很好。”楚天点头,转向杨真儿和影七,“真儿,影七,你们退到塔边,运转功法护住自身。接下来,动静会有点大。” 两人虽震惊于“横天剑帝”的身份,但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立刻照做。 楚天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眉心紫府完全开启,磅礴神识如潮水般涌出。同时,前世残缺的帝纹在周身浮现,虽只有三道,却散发出让空间扭曲的恐怖威压! “以我帝魂为引,以横天剑意为刃——” 横天剑出鞘,却不是斩向敌人,而是刺向那道裂隙! 剑尖触及裂隙的刹那,整座试炼塔剧烈震动,塔身表面出现无数裂痕。裂隙被强行撕开,从发丝粗细扩张到拳头大小,金色的塔灵本源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就是现在!”楚天张口一吸,如长鲸吞海! 磅礴的本源之力涌入体内,冲击着四肢百骸。他的修为本就在化形九重巅峰,此刻在塔灵本源的灌注下,瓶颈如纸糊般破碎—— 镇岳一重、二重、三重…… 修为疯狂攀升,但他强行压制,将大部分本源导入紫府,滋养神识。 识海中,紫府开始第二次扩张!原本三丈方圆的紫府,暴涨到十丈、三十丈、百丈!神识强度呈几何倍数提升—— 堪比真王一重、三重、五重…… 最终,在吸收了六成本源后,他的修为稳定在镇岳三重,这还是他刻意压制的结果,而神识强度,赫然达到了真王七重!而且是凝练后的真王境七重。 一息百里,纤毫毕现。真王境以下修士在他面前,连念头都藏不住。 “还不够。”楚天目光如炬,看向裂隙深处。 那里,除了剩余的四成本源,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混沌源晶——这是试炼塔的根基,是苍岚老祖当年从混沌虚空采集的至宝,位列皇级材料! “前世我只取走本源,未动此晶。这一世……它该与横天剑融合了。” 他伸手虚抓,混沌源晶从裂隙中飞出。此晶重若山岳,通体灰蒙,表面流转着混沌之气,寻常真王连拿都拿不动。 但楚天以帝纹包裹,将其悬于横天剑上。 “以我帝血为媒,以塔灵为引,混沌铸剑,横天重生!” 咬破舌尖,一口蕴含帝纹的精血喷在源晶上。源晶融化,化作灰蒙蒙的液体,缓缓包裹横天剑。 剑身颤抖,发出欢鸣。原本青色的剑体,逐渐染上混沌灰蒙之色,剑锋处流转着淡淡的混沌剑气——此剑气可破万法,可斩虚空! 塔灵的虚幻身影也化作流光,融入剑中。 “剑灵归位!” 横天剑光芒大盛,剑身上浮现出新的纹路——那是试炼塔的阵法纹路与楚天帝纹的结合。剑的品质,从灵器中品,一跃晋升至皇阶中品! 而楚天,在镇岳境便拥有了皇阶本命剑! 剑成刹那,楚天感觉到,自己与横天剑的联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剑即是我,我即是剑。更关键的是——他现在能发挥出前世巅峰时期的三成战力! 别看只是三成,那是帝尊的三成!足以碾压一切真王、圣者境! “成功了。”楚天握剑,感受着剑中磅礴的力量。 此刻,试炼塔因失去本源和混沌源晶,开始彻底崩塌。塔身寸寸碎裂,化为飞灰。 三人被自动传送出塔。 外界,那座矗立了数万年的白玉试炼塔,在轰鸣声中彻底倒塌,最终只留下一地尘埃。 杨真儿和影七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手持混沌灰蒙长剑、气息深不可测的楚天,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楚天收剑入鞘,看向两人,微微一笑:“怎么,被吓到了?” 影七直接跪地:“属下誓死追随帝尊!” “起来。”楚天扶起他,“我现在还不是帝尊,只是楚天。记住,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绝不可外传。” “是!” 楚天望向秘境出口,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和手中皇阶横天剑,眼中闪过前世征战星空的锋芒: “现在,该回去了。” “幽冥子,黑夔帝国……你们准备好,迎接一位帝尊的怒火了吗?” 他一步踏出,秘境空间自动分开道路。 秘境入口的光门缓缓波动,三道身影从中踏出。 楚天手持混沌灰蒙的横天剑,剑未出鞘,但皇阶法宝自然散发的威压,已让方圆十里的灵气为之凝滞。杨真儿跟在他身侧,玄阴圣体初成,周身冰莲隐现,气息已达镇岳四重。影七落后半步,无影战甲让他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偶尔闪过的刀芒显示着他的存在。 三人刚踏出秘境,便同时停下脚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片山脉本该有鸟兽虫鸣,此刻却死寂如坟场。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杀气,山风吹过林梢,带起的不是树叶沙沙声,而是金属摩擦的微响。 “来了不少人。”楚天淡淡道,神识早已铺展而开。 真王七重的神识,一念覆盖三百里。在他的感知中,以秘境入口为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潜伏着至少四百名修士。其中化形境三百余人,镇岳境八十余人,而真王境……七人! “七个真王,八十镇岳,三百化形。”楚天声音平静,“幽冥子倒是看得起我。” 杨真儿眼神一冷:“夫君,他们……” “不是黑夔帝国的人。”楚天微微摇头,“看功法气息,至少来自五个不同势力。有人把秘境出世的消息散布出去了,引来了这群鬣狗。” 影七握紧双刀:“前辈,如何应对?” “既然来了,”楚天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如雷霆般传遍群山,“就别藏了。” “都——出——来——!” 最后三字蕴含真王级神识冲击,如狂风扫过山林。 砰砰砰砰!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无数隐匿阵法破碎,一道道身影被迫现形。有人闷哼吐血,有人踉跄倒退,修为稍弱的化形境更是直接昏厥。 四百修士,黑压压一片,将三人围在中心。 七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凌空而立,威压如七座大山压下。 东侧,是一名赤发壮汉,身高三米,肌肉虬结,背负一柄门板宽的巨斧——烈火宗大长老,炎霸真王,真王三重。 南侧,是一位绿袍老妪,手持蛇头杖,周身毒雾缭绕——五毒教太上长老,毒蟾真王,真王二重巅峰。 西侧,是一对孪生兄弟,皆穿白衣,各持一柄细剑,气息相连——飞雪剑派掌教,寒霜、寒雪真王,皆是真王二重。 北侧,是一名金袍中年,面如冠玉,手持金色算盘——天宝阁南疆分阁主,金算真王,真王三重。 此外,还有两人悬浮在更高处: 东北方,一名黑袍老者,面容枯槁如尸,正是之前逃走的鬼骨真人!他气息虚浮,显然重伤未愈,但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正上方,一名紫袍中年负手而立,面容阴鸷,眉心有一道竖纹——黑夔帝国先锋军副统领,紫煞真王,真王四重! “七个真王,八十镇岳,三百化形。”紫煞真王俯视楚天,声音冰冷,“楚天,你倒是有胆,竟敢毁我帝国看中的秘境。” 楚天抬眼,目光扫过七人,最后落在紫煞真王身上:“幽冥子派你来的?” “国师之名,岂是你能直呼!”紫煞真王厉喝,“交出秘境所得,自缚修为,随我回帝国听候发落。否则……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炎霸真王哈哈大笑:“紫煞道兄,何必废话!这小子毁了秘境,断了我等机缘,该杀!” 毒蟾老妪阴笑:“老身只要那女娃子的玄阴圣体,抽其血脉炼药,其余你们分。” 寒霜、寒雪兄弟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我们要那柄剑。” 金算真王拨弄算盘:“老夫只要秘境核心残片,作价三千上品灵石,可助诸位一臂之力。” 鬼骨真人咬牙切齿:“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死!” 七大真王,各怀鬼胎,但目标一致——杀楚天,夺机缘! 四百修士齐声呐喊,杀气冲天! 影七和杨真儿背靠背,神色凝重。这阵容,足以覆灭南疆任何一个王国。 楚天却笑了。 他笑得很淡,很冷。 “说完了?”他问。 紫煞真王皱眉:“你……” “说完了,就上路吧。” 楚天动了。 不是冲向任何人,而是缓缓举起横天剑,剑尖指天。 “既然你们想要机缘,想要我的剑,想要真儿的血脉……”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我便让你们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机缘。” 横天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撕裂空间的威势。 只有一道灰蒙蒙的剑气,从剑尖升起,起初只有三尺,然后暴涨——三丈、三十丈、三百丈! 那不是普通的剑气,那是混沌剑气!融合了试炼塔本源、混沌源晶、塔灵剑魂,以及楚天前世帝尊剑意的终极一剑! 剑气出现的刹那,天地变色! 方圆百里,所有灵气被瞬间抽空,涌入那道灰色剑气。天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仿佛天地都在畏惧这一剑。 七大真王同时色变! “这……这是什么剑?!” “皇阶?!不,比皇阶更恐怖!” “快退!” 但已经晚了。 楚天挥剑。 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的轨迹。但诡异的是,没人能躲!空间仿佛被凝固,时间仿佛被拉长,七大真王感觉自己如同陷入琥珀的虫子,动弹不得! “不——!”紫煞真王怒吼,全力爆发,真王四重的修为毫无保留,紫煞领域展开,试图对抗。 第一百一十七章:跪着说话 嗤。 混沌剑气轻轻划过。 紫煞领域如泡沫般破碎。紫煞真王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护体罡气、护身法宝、甚至是身上的紫煞战甲,都在这道灰色剑气面前——无声无息地湮灭。 从眉心到胯下,一道细线浮现。 然后,两半尸体从空中坠落。 真王四重,死! 一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真王四重,放在南疆已是顶尖强者,竟被……一剑秒杀?!“第一个。”楚天收剑,目光转向炎霸真王。 炎霸真王浑身汗毛倒竖,怒吼一声,巨斧劈出:“烈火开山!” 斧影化作百丈火海,这是他成名绝技,曾一斧劈开一座山峰。 楚天甚至没看那斧影,只是反手一剑。 灰蒙蒙的剑气穿透火海,穿透巨斧,穿透炎霸真王的心脏。 嗤。 炎霸真王动作僵住,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有一个碗口大的空洞,心脏、肺腑、一切内脏,都已化为虚无。 “第……二个……”他吐出最后几个字,轰然坠落。 “逃啊——!”毒蟾老妪尖叫,化作毒雾就要遁走。 楚天剑尖微转。 剑气分化,一道灰色剑光追入毒雾。 “啊——!”凄厉惨叫从毒雾中传出,毒雾迅速消散,老妪现出身形,眉心一个血洞,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第三个。 寒霜、寒雪兄弟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出剑! “飞雪连天剑阵!” 两人气息完全融合,剑光化作漫天飞雪,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剑气——这是他们最强的合击技,曾以此剑阵困杀过真王三重。 楚天只是抬剑,轻轻一划。 嗤啦—— 漫天飞雪被一道灰色剑弧从中劈开。剑弧去势不减,划过寒霜、寒雪的身体。 两人同时僵住,然后从中间整齐分开——不是被斩成两半,而是被**从原子层面湮灭**,连血都没溅出一滴。 第四、第五个。 金算真王已经吓疯了,他疯狂拨动算盘,算珠乱响:“我给钱!我给灵石!一万!不,十万上品灵石!饶……”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已穿透他眉心。 算盘炸裂,金算真王眼中神采迅速暗淡。 第六个。 最后,楚天看向鬼骨真人。 鬼骨真人早已面无血色,他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本可活。”楚天淡淡道,“但你不该带人来。” 一剑。 鬼骨真人化作飞灰。 第七个。 从出剑到收剑,不过十息。 七大真王,全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剩余的八十镇岳、三百化形,全都僵在原地,如坠冰窟。有人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有人牙齿打颤,兵器脱手。更有人直接吓晕过去。 楚天收剑入鞘,看向众人: “还有谁想要机缘?” 无人敢应。 “还有谁想要我的剑?” 无人敢动。 “还有谁想要我道侣的血脉?” 无人敢抬头。 楚天踏前一步,仅一步,四百修士齐刷刷后退十步,如避瘟神。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楚天声音传遍群山,“秘境是我楚天取的,人是我楚天杀的。若不服——” 他剑指北方: “让幽冥子亲自来。” “至于你们……” 他目光扫过众人:“自废一臂,滚。” 话音落,真王级神识威压轰然降下! 砰砰砰砰! 四百修士中,三百化形境当场被压得跪地,右臂骨骼尽碎!八十镇岳境咬牙抵抗,但在那恐怖威压下,最终还是咔嚓一声,右臂折断! 惨叫声响成一片。 但没有一人敢有怨言,甚至不敢看楚天一眼,连滚带爬地逃离此地。 片刻后,山脉重归寂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七具真王尸体。 三日后,天下震动。 七大真王陨落,三百化形、八十镇岳断臂求生。消息如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天下。 有人称楚天为“剑魔”,一剑斩七王,杀伐太盛。 有人说那是皇阶神剑之威,与修为无关。 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一剑——天地变色,山河倒悬,混沌剑气如开天辟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大梁山楚家庄的老槐树下,看母亲欧阳芝晒萝卜干。 “天儿,把那簸箕递过来。” 楚天起身,从墙边取过竹编簸箕,双手递给母亲。 欧阳芝接过,将切好的萝卜条均匀摊开,一边摊一边絮叨:“你爹前日还说,今年雨水多,萝卜长得水灵,腌出来肯定脆生。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一顿能配两碗粥……” 楚天安静地听着,唇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隙漏下来,碎金般洒在母亲微白的鬓发上。院角鸡笼里,两只芦花鸡正低头啄食。父亲楚诚蹲在菜畦边,捏起一撮土细细端详,大概又在琢磨哪畦该浇水了。 杨真儿坐在楚天身侧,膝上摊着一卷从书院带出的功法残篇,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目光悄悄落在楚天的侧脸上。 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很少有这样松弛的时候。 平日里在书院,他是杀伐果断的楚院长,是令黑夔帝国闻风丧胆的“剑魔”。可回到这里,他只是一个儿子,坐在母亲身边,等晚饭。 “真儿。”楚天忽然转头。 杨真儿忙收回目光,耳根微热:“嗯?” “萝卜干好吃吗?” “还、还没吃过……” “回头让娘给你装一坛。”楚天说,“配粥很香。” 杨真儿低下头,唇角悄悄弯起。 欧阳芝听见了,手里动作不停,嘴上却道:“装什么一坛,真儿喜欢吃,多带几坛回去。反正你爹今年种得多,吃不完也是喂鸡。” “娘。”楚天无奈。 “叫娘也没用。”欧阳芝头也不抬,“我瞧着真儿就是太瘦,你也不知给人家吃什么……” 杨真儿脸颊绯红,连忙起身:“娘,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快坐着。”欧阳芝把她按回去,笑眯眯道,“这萝卜干啊,得摊匀了晒才好吃,你们年轻人不会弄。” 楚天别过脸,望着老槐树。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这样平静的日子,他前世求了二十年,求而不得。 而今,终于触手可及。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楚天的目光骤然锐利。 杨真儿也察觉了,玄阴圣体的感知远超同境——六骑,为首者化形二重,五名护卫元罡七重至化形一重。马蹄节奏规整,是官马。 “我去看看。”影七从树荫的阴影中无声浮现,身形已掠出三丈。 “不必。”楚天拦住他,声音平静,“是来我家的。” 他认得那个气息。 虽然隔了二十年,虽然他前世只在记忆中见过此人一次。但他不会记错。 周管事。 丹阳郡守府,周管事。 马蹄声在庄子口停住。 木栅门被人一把推开,六骑鱼贯而入。 为首者是一名青衫中年,面白无须,眼神倨傲,腰间悬着一枚银鱼袋——大泽王朝郡守府管事才能佩戴的信物。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这座破旧的农家小院。低矮的瓦房,斑驳的土墙,墙角堆着农具,院中晾晒着被褥和萝卜干。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是看见了什么腌臢物。 “此处可是楚家庄楚诚宅邸?” 楚诚放下手里的锄头,直起腰:“正是。敢问尊驾是……” 周管事没有下马。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楚诚,目光越过他,落在院中那素衣荆钗的妇人身上。 二十年了。 当年名动丹阳的郡守千金,如今鬓生白发,双手粗糙,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站在破败的农家小院里晾萝卜干。 周管事的唇角微微扯动,算是笑过。 “欧阳夫人,二十年不见,倒是在这穷乡僻壤……享清福。” 欧阳芝攥紧手中的簸箕,指节泛白。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周管事,二十年了,你倒还是老样子。” “不敢。”周管事淡淡,“在下今日奉郡守大人之命,前来传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帖,没有下马,没有走近,随手往院中石桌上一掷。 请帖在石桌上滑出半尺,停住。 “郡守大人三月后八十大寿,念及骨肉亲情,特许夫人回府拜寿。” 他顿了顿。 目光在破旧的院墙、泥泞的菜畦、墙角的鸡笼上一一扫过,唇边那丝笑意变得清晰可辨。 “这山野之地,终究不是夫人该待的。郡守大人年迈心软,肯认回这门亲,是夫人造化。” 他望着欧阳芝,语气轻飘飘的,像赏赐: “还望夫人莫要再任性,错失了这最后的机会。” 院中一静。 楚诚面色涨红,双拳紧握。他平生不善言辞,年轻时被欧阳飞当众羞辱,他只会沉默着跪下领罪。如今二十年过去,他依然学不会那些冠冕堂皇的回击。 但他已经不会再跪了。 他跨前半步,将妻子挡在身后。 “周管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岳父大人……郡守大人的心意,我们收下了。至于回府拜寿,我们夫妻商议后再——” “姑爷。”周管事打断他,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楚诚身后的欧阳芝脸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郡守大人还说了,夫人若肯回府,可在偏院拨一处清静院落安置。至于姑爷——” 他顿了一瞬,轻飘飘道: “姑爷就不必去了。郡守府门槛高,乡野之人,怕是不习惯。” 楚诚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被羞辱。 二十年前,他被欧阳飞当众斥为“寒门贱种”,被废去武功逐出丹阳,他认了。因为他确实出身低微,确实给不了芝娘锦衣玉食。 但他不能容忍有人当着他妻儿的面,这般轻贱他的妻子。 “你——”他一步踏前。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却如山岳。 楚诚回头,对上一双平静到极点的眼睛。 楚天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爹。”楚天说,“您歇着。”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马背上的周管事。 “下马。” 周管事一愣:“你说什么?” “下马。”楚天重复,“跪着,说话。” 周管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乃郡守府管事,化形二重修为,往来十二城,便是城主见了也要礼让三分。眼前这布衣少年,骨龄不过十七八,气息收敛如凡人—— 周管事怒极反笑。 然而他的笑意还未抵达眼底,便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不,不是发不出声音。 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是一头从远古洪荒中走出的凶兽,正隔着亿万年的光阴,垂眸俯视他这只蝼蚁。 他座下的骏马最先承受不住。 前蹄一软,跪倒在地。 周管事滚落马下。 他想要爬起来,膝盖却像生了根,牢牢钉在泥地上。他想要说话,喉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五名护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 然而下一瞬—— 五柄刀同时脱手,钉入三丈外的老槐树,刀身齐根没入树干,只剩刀柄嗡嗡震颤。 五名护卫呆立当场,如同五尊泥塑。 周管事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跪在泥地上,仰头看着这个少年。 少年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没有得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轻蔑。他只是垂眸看着他,像看一粒尘土。 “你方才说,”少年的声音平淡,“这是恩典?” 周管事的喉咙滚动,终于挤出破碎的声音: “老奴……老奴奉命传话……并无……” “奉命传话。”少年重复,“奉谁的命?” “……郡守大人。” “欧阳飞命你来羞辱他女儿?” 周管事浑身一颤,膝行转向欧阳芝,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 “夫人!老奴是奉命传话,绝无羞辱之意,是……是老奴嘴笨,说错了话……” 欧阳芝看着他。 二十年了。 眼前这个人,与当年那个冷漠宣读“逐出家门”的周管事,是同一个人。 可跪在地上的这副嘴脸,又与当年那副嘴脸,截然不同。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天儿,让他起来吧。” 楚天没有动。 “娘,”他说,“当年你被逐出郡守府,可有人让你起来过?” 欧阳芝一怔。 “当年你跪在府门外求见父亲,跪了三个时辰。”楚天的声音很平静,“是他在门内传话——‘郡守大人不见,夫人请回’。” “你跪了三个时辰,他在门内看了三个时辰。你起身时腿麻跌倒,发髻散乱,裙摆沾满泥水。” 他顿了顿。 “他笑了。” 周管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 他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那个黄昏。 年轻的郡守千金跪在府门外,任凭家仆如何驱赶都不肯离去。他就站在门内,隔着门缝,看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如何狼狈。 她起身时踉跄跌倒,发髻散了,裙摆脏了。 他确实笑了。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谁会记得二十年? 谁会记得门缝里一声轻蔑的笑? 楚天记得。 “记起来就好。”楚天收回目光,“继续跪着。” 他转身走向石桌,拿起那张被随手扔在上面的烫金请帖。 “欧阳飞若想见女儿,让他自己来请。” 两指轻轻一捻。 请帖化作齑粉,从指缝簌簌而落。 “派条狗来,就想把人请回去?”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也配。” 第一百一十八章:丹阳郡 六骑走了。 周管事是被两名护卫架着扶上马背的。他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胯下的马鞍洇湿一片——不知是冷汗,还是旁物。 五柄刀仍嵌在老槐树干里,刀身齐根没入,只剩刀柄嗡嗡震颤。 无人敢拔。 马蹄声渐渐远去,隐入暮色。 庄子口,闻讯赶来的楚山河拄杖而立,望着那队狼狈消失的背影,捋须不语。 晚风拂过他花白的鬓发。 良久,老人转向长孙,声音苍老而平静: “天儿,那是丹阳郡守府的管事。” “嗯。” “他跪了两个时辰。” “少了。”楚天说,“二十年,跪两个时辰,便宜他。” 楚山河沉默片刻。 然后他转向欧阳芝,缓缓拱手,深深一揖。 “亲家母,老朽替楚家,多谢你。” 欧阳芝慌忙侧身避开,眼圈却已泛红:“公爹,您这是做什么……” “谢你当年没听那老匹夫的话。”楚山河直起身,声音沙哑,“谢你选了我这没出息的儿子。”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 “这二十年,委屈你了。” 欧阳芝说不出话来。 她低下头,攥紧衣角,肩膀微微颤抖。 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是杨真儿。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欧阳芝身侧,像一株静默的寒梅。 欧阳芝反握住她的手,终于落下泪来。 楚天站在老槐树下,没有回头。 他望着北方渐沉的暮色,望着那队马蹄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静。 影七从阴影中无声浮现,低声道:“前辈,要跟吗?” “不必。” 楚天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院中。 “他会自己回来。” 入夜。 欧阳芝在灶台前忙碌,杨真儿在旁边帮忙添柴,火光映得两张脸都暖融融的。楚诚蹲在灶边剥蒜,被熏得直揉眼睛,却不肯走。 楚天坐在院中老槐树下,膝上横着横天剑。 剑身收敛了混沌之气,此刻看上去只是一柄寻常的青锋剑,暗哑无光。但剑灵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发出极低的嗡鸣。 “今日的事,”楚天低声道,“你怪我吗?” 这话不是对剑灵说的。 杨真儿不知何时走出灶房,在他身侧坐下。 “怪夫君什么?” “怪我擅作主张。”楚天望着夜色,“没有问过娘的意思,便替她回绝了那张请帖。” 杨真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靠在他肩上,望着灶房透出的暖黄灯光。 “夫君,”她轻声道,“伯母今日哭了。” 楚天的手微微收紧。 “但那是开心的眼泪。”杨真儿说,“二十年了,终于有人替她把那声笑……还回去。” 她顿了顿: “她不需要问。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楚天沉默。 良久,他低声道:“真儿,我前世的母亲,没等到这一天。” 杨真儿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一世,她会等到的。” 灶房里传来欧阳芝的声音:“天儿,真儿,吃饭了!” 楚天站起身。 “走吧。”他说。 他们并肩走向那扇透出暖光的门。 门内,母亲在摆碗筷,父亲在盛饭,影七不知何时已端坐在桌边,被欧阳芝塞了满满一碗米饭。 “多吃点,瞧你瘦的……” “夫人,属下不……” “什么属下不属下的,在家就叫伯母。” 影七拿着筷子,僵在那里,耳尖悄悄红了。 楚天在门槛处站了一瞬。 烛火跳动,饭菜热气氤氲。 这是他前世求了二十年、再也求不回来的寻常夜。 他迈过门槛。 “娘,萝卜干呢?” “在坛子里腌着呢,急什么!” “真儿没吃过。”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开坛。” 杨真儿抿唇轻笑。 窗外,月色如霜。 大梁山的夜,一如既往地静。 而北方千里之外,丹阳郡守府的烛火彻夜未熄。 周管事跪在书房外,额头抵地,将白日发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复述。 书房内寂静无声。 良久,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缝中透出: “你说他……多大?” “回大人,骨龄……不过十七八。” 沉默。 更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苍老的声音缓缓道: “十七八……” “他叫什么名字?” 周管事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地面,咽了口唾沫: “回大人……那少年,名唤——” “楚天。” 书房内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夜已深。 楚家庄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下老槐树下的虫鸣,和偶尔传来的犬吠。 楚天坐在厢房的床榻上,闭目调息。镇岳三重的修为在体内流转,紫府中神识如渊海般沉静。横天剑横于膝上,剑灵与他心神相通,传递着隐隐的欢愉。 今日之事,不过是漫长修行路上的一粒微尘。 他本该入定,一坐天明。 但他没有。 因为隔壁传来极轻极轻的啜泣声。 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寻常人根本听不见。低到连杨真儿都没有察觉,依旧在他身侧安然沉睡。 但楚天听见了。 那是母亲的声音。 他睁开眼,静坐片刻,起身推门而出。 月色如水。 欧阳芝坐在院角的老磨盘上,背对着厢房,肩膀微微耸动。她没有点灯,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落在泥地上。 楚天没有出声。 他就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欧阳芝在哭。 她没有嚎啕,没有抽噎,只是无声地落泪。偶尔抬起衣袖拭一下眼角,然后继续望着北方发呆。 那个方向,是丹阳郡。 二十年前,她跪在郡守府门外三个时辰,无人开门。起身时腿麻跌倒,发髻散乱,裙摆沾满泥水。 二十年后,她坐在这个破旧的农家小院里,夫君在屋里熟睡,儿子儿媳在隔壁安歇。日子虽然清苦,但平静安稳。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今日那一声“姑爷就不必去了”,还是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露。 她笑着招呼周管事“起来吧”,笑着送走那队狼狈的背影,笑着给儿子儿媳盛饭夹菜,笑着把影七碗里的饭堆得冒尖。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直到夜深人静,独自坐在这磨盘上,那根刺终于让她落下泪来。 她不是为自己哭。 她是为楚诚哭。 二十年前,那个骄傲的年轻人被她父亲当众斥为“寒门贱种”,被废去武功逐出丹阳,没有说过一句怨言。他带着她来到这个穷乡僻壤,耕田种地,从无到有地建起一个家。 二十年了,他没有让她受过一天委屈。 可今日,因为她,他又被羞辱了。 “姑爷就不必去了。” “乡野之人,怕是不习惯。” 她当时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刺进掌心。她多想冲上去撕烂那张嘴,可她不能。她是郡守的女儿,是楚诚的妻子,是楚天的母亲。她必须稳住,必须体面,必须让那个周管事看看,二十年过去,她欧阳芝活得很好。 她做到了。 可此刻,独自一人,她终于撑不住了。 “娘。” 欧阳芝肩膀一颤,连忙抬手抹脸。 楚天已经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天儿?你怎么……”她声音沙哑,努力扯出一个笑,“娘没事,就是出来坐坐,吹吹风……” “娘。”楚天打断她。 他看向北方那个方向,声音平静: “你想回丹阳吗?” 欧阳芝一愣。 “爹想回去吗?”楚天又问,“他被人那样羞辱,心里可好受?” 欧阳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二十年了。”楚天说,“有些账,该算一算。” 他转过头,看向母亲。月光下,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娘,明日一早,我们回丹阳。” 欧阳芝眼眶骤然泛红。 “天儿,那是郡守府,你外公他……” “他是我外公,我没说不认。”楚天淡淡道,“但他欠我爹的,欠我娘的,得还。” “至于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 他顿了顿。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翌日清晨,楚家庄口。 楚诚站在马车前,神色复杂。 “天儿,真要回去?” 楚天点头:“爹不想回去?” “我……”楚诚沉默片刻,“我怕给你娘添麻烦。” 欧阳芝从身后走来,握住他的手。 “诚哥,这二十年,是你护着我,没有让我受一点委屈。”她说,“这一次,让我和天儿护着你。” 楚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于点了点头。 楚山河拄杖站在庄口,身后是楚家老少数十口人。他望着那辆简朴的马车,目光落在楚天身上。 “天儿,楚家如今虽弱,但有一条规矩。”老人缓缓道,“出门在外,不惹事,也不怕事。” 楚天微微颔首:“孙儿记下了。” 杨真儿和影七一左一右站在马车旁。杨真儿今日换了一身素白长裙,气息内敛,但眉间那一点冰晶纹路隐隐流转。影七则完全融入马车的阴影中,若不刻意看,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马车驶出庄子,驶上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 车厢里,欧阳芝握紧楚诚的手,望着窗外飞掠的田野,神情复杂。 楚天闭目养神,横天剑横于膝上。 半月后,马车驶入丹阳郡城。 丹阳郡城,雄踞大泽王朝南境,城墙高耸,街道宽阔。街上行人如织,商铺林立,繁华远非广汉城可比。 马车穿过城门,一路向北,在郡守府门前停下。 郡守府占地百亩,朱门高墙,门前两尊石狮足有三丈高。此刻正值午后,府门前车马如龙,皆是来送礼的各方势力代表。 马车停下的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然后,那些目光变成了愕然。 那是什么马车? 简朴的青帷,陈旧的车厢,拉车的只是两匹寻常的驽马。这种车,放在丹阳郡,连寻常富户都不屑于乘坐。 车上下来的人更让人侧目。 一个布衣少年,气息内敛如凡人。一个素衣女子,清冷如雪。一个沉默的灰衣人,像影子一样贴在马车阴影里。还有一对中年夫妇,男子布衣,女子荆钗,气质温婉却掩不住眉间的沧桑。 这是……来郡守府打秋风的穷亲戚? “哪里来的乡巴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把车停远点!”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郡守府门前的石阶上,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正皱眉呵斥。他生得尖嘴猴腮,眼神轻蔑,腰间挂着管事腰牌——正是郡守府新任的副管事,姓钱,人称钱剥皮。 钱剥皮走下台阶,挥着手驱赶:“滚滚滚,别挡着道,没看见有贵客登门吗?这地方也是你们能停的——” 话音未落,楚天抬起眼。 只一眼。 钱剥皮的脚步骤然僵住。 他张着嘴,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你……你……”他牙齿打颤,双腿发软,却怎么也跪不下去——不是不想跪,是吓得连跪都忘了。 “钱管事,怎么了?”门内又走出几人。 为首者是一名锦衣老者,须发花白,气息深沉——正是郡守府大管家,周管事。他身后跟着几名护卫,都是化形境修为。 周管事看见马车,看见马车旁的人,瞳孔骤然收缩。 “是……是你们?” 楚天没有理他。 他伸手扶欧阳芝下车。 “娘,到家了。” 欧阳芝抬眼望着那座朱门,望着门楣上“郡守府”三个鎏金大字,眼眶微微泛红。 二十年前,她从这里被赶出去。 二十年后,她回来了。 周管事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日在楚家庄跪了两个时辰的记忆还刻在骨子里,此刻再见这个少年,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周管事,这谁啊?”钱剥皮终于缓过神来,压低声音问,“您认识?” 周管事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是……是大小姐。” 钱剥皮一愣。 大小姐?郡守府还有大小姐?他怎么没听说过? 但很快,他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那个与寒门私奔、被逐出家门的“大小姐”。 他眼睛一亮。 “哦——原来是你啊。”他的声音立刻变了调,恢复了方才的倨傲,“我说谁这么没规矩,敢把破车停府门口。原来是那个私奔的大小姐,怎么,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回来求郡守大人收留?” 欧阳芝脸色一白。 楚诚握紧妻子的手,沉声道:“请你说话放尊重些。” “尊重?”钱剥皮嗤笑,“你们也配?一个被废了武功的废物,一个寒门出身的乡巴佬,带着个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野种,也配让我尊重?” 他转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提高了声音: “诸位,这位就是咱们郡守府二十年前的大小姐!当年放着好好的郡守千金不当,非要跟个乡下穷小子私奔,被老爷赶出家门!如今老了老了,又想回来啃老,啧啧,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二十年再相见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欧阳芝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杨真儿眼神一冷,周身玄阴之气微微涌动。 影七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但楚天没有动。 他只是抬眼,看着钱剥皮。 “你刚才说什么?” 钱剥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转念一想,这是郡守府门口,老爷就在府里,这小子还能翻天不成? “我说你们是私奔的贱人,带着个野种回来啃老,怎么着?”他挺起胸膛,“告诉你,这郡守府的门,可不是你们这种贱民能进的——” 楚天抬手。 轻轻一点。 钱剥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那里,一道无形的剑气贯穿而过,将他苦修三十年的化形一重修为,尽数废去!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郡守府门前。 钱剥皮软倒在地,浑身抽搐,口中涌出鲜血。他的修为,他的根基,他三十年苦修的成果——在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化为乌有!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脸上。 周管事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楚天垂眸,看着地上抽搐的钱剥皮,声音平淡: “嘴巴这么臭,以后别说话了。” 他抬脚,从他身上跨过。 杨真儿、影七护着欧阳芝和楚诚,紧随其后。 一行人,就这样踏入了郡守府的大门。 门内,得到消息的郡守府众人已匆匆赶来。 郡守府正厅前的庭院里,此刻已聚满了人。 寿宴在即,欧阳家的子孙、亲眷、门客,大多已提前抵达。此刻听到前门动静,纷纷出来查看。 于是他们看见—— 一个布衣少年当先而行,身后跟着一个清冷如雪的白衣女子、一个沉默的灰衣人,以及一对中年夫妇。 那对中年夫妇,男的布衣,女的荆钗,看起来就是寻常乡野之人。 可那张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欧阳芝脸上。 二十年了,她老了,鬓发白了,双手粗糙了。但那眉眼间的轮廓,依稀还是当年名动丹阳的大小姐。 “是……是欧阳芝?” “她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被逐出家门了吗……” 窃窃私语四起。 人群中,一个锦衣中年男子跨前一步,冷笑开口:“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大小姐回来了。怎么,在外面过不下去了,想起还有这个家了?” 此人名叫欧阳烈,是欧阳飞的庶长子,也是如今郡守府实际上的二把手。他一向对欧阳芝这个嫡女心存嫉恨——凭什么她一个女子,只因是嫡出,就能压他一头?当年欧阳芝被逐出家门,他是最拍手称快的那个。 欧阳芝没有说话。 楚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欧阳烈见对方沉默,越发得意:“怎么,哑巴了?当年私奔的时候不是挺有骨气的吗?说什么‘此生非楚郎不嫁’,还说什么‘宁死不回这个家’——这才二十年,就全忘了?” 人群中响起几声附和的笑。 欧阳芝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大哥,”一个女声忽然响起,“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从人群中走出。她生得与欧阳芝有几分相似,眉眼温和,正是欧阳芝的庶妹,欧阳蓉。 欧阳烈眉头一皱:“蓉蓉,你少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欧阳蓉走到欧阳芝面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 “大姐,这些年……你还好吗?” 欧阳芝看着她,终于开口:“蓉蓉,你……长这么大了。” 当年她离开时,欧阳蓉才十岁,还是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如今,也已人到中年。 欧阳蓉眼眶微红,握住她的手:“大姐,回来就好。别理那些人,他们……” “他们什么?”另一个尖刻的声音响起。 一个满头珠翠的中年妇人摇着团扇走来,正是欧阳烈如今的正妻,柳氏。她斜睨着欧阳芝,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蓉蓉,你可别乱攀亲戚。人家当年可是发过誓的,宁死不回这个家。如今灰溜溜地回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她上下打量着欧阳芝和楚诚,嗤笑一声: “瞧瞧这一身穷酸相,还好意思往正厅走?周管事,把人带到偏院安置吧,可别脏了老爷的眼。” 周管事跪在远处,不敢动弹。 柳氏皱眉:“周管事,你聋了?” “他不敢。”楚天终于开口。 柳氏一愣,看向这个布衣少年。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郡守府——” 话没说完,她忽然觉得喉咙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她想后退,脚下却生了根。 楚天收回目光,淡淡道: “我娘回家,谁有资格说三道四?” 满院寂静。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鄙夷的目光、那些等着看好戏的冷笑,在这一刻,全都凝固。 人群中,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穿着朴素,由两个丫鬟搀扶着。她走到欧阳芝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抚摸她的脸。 “小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欧阳芝眼眶瞬间湿润:“李嬷嬷……” 李嬷嬷是她的奶娘,从小将她带大。当年她被逐出家门时,李嬷嬷跪在府门口哭了三天三夜,求老爷开恩。最终被拖走,关了半年禁闭。 “小姐,你瘦了……”李嬷嬷老泪纵横,“这些年,你可受苦了……” “嬷嬷,我不苦。”欧阳芝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我不苦。” 李嬷嬷身后,还站着几个旧时的仆人。她们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眼中带着关切和担忧。 楚天目光扫过这些人。 欧阳烈的鄙夷、柳氏的刻薄、大部分人的冷漠与看戏,还有少数几人眼中流露出的关切—— 众生相,一览无余。 “娘,”他低声道,“记下这些人了吗?” 欧阳芝一怔。 “帮过你的,日后加倍还。”楚天淡淡道,“踩过你的——” 他没有说完。 但庭院里所有人,都莫名觉得脊背一寒。 就在这时,内堂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都聚在外面做什么?” 众人纷纷让开。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两个小厮推了出来。 欧阳飞。 丹阳郡守。 欧阳芝的……父亲。 父女相见。 院中寂静。 欧阳飞坐在轮椅上,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欧阳芝脸上。 二十年了。 他老了,双腿废了,曾经铁血的手腕也渐渐软了。可当他看见女儿的那一瞬间,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欧阳芝看着他。 这是她的父亲。 也是当年亲手将她逐出家门、废去她武功的人。 “回来了?”欧阳飞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欧阳芝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女儿欧阳芝,见过父亲。” 楚诚也行礼:“岳父大人。” 欧阳飞的目光落在楚诚身上,依旧平淡,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楚天。 那个少年站在欧阳芝身后,气息内敛,如同凡人。但当欧阳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被一头沉睡的凶兽注视。 “你就是楚天?” “是。” 楚天没有行礼,没有称呼。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轮椅上的老人,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欧阳飞沉默片刻。 “周管事回来说,你让他跪了两个时辰。” “嗯。” “还捏碎了老夫的请帖。” “嗯。” “还说,想见女儿,让老夫亲自去请。” 楚天抬眼:“是。” 欧阳飞盯着他。 半晌,老人忽然笑了。 “好。”他说,“有种。” 他转向欧阳芝,声音放缓了些: “既然来了,就住下吧。后院有个清静的小院,你们一家住那里。” 他顿了顿,看向楚诚: “你……也住下。” 楚诚一愣。 欧阳芝的眼眶又红了。 但楚天忽然开口: “不必。” 欧阳飞眉头一皱。 “我娘回家,不住偏院。”楚天淡淡道,“该住哪里,就住哪里。” 柳氏尖声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想住正院不成?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闭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柳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楚天没有看她,只看着欧阳飞: “二十年前,你把我娘赶出这道门,说她辱没门楣。” “二十年后,你派人去请,说这是‘恩典’。” “恩典?”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没有温度。 “欧阳郡守,我娘回来看你,是因为她还记得你是她父亲。” “不是因为你赏她。” “她住哪里,由她选。她怎么待你,由她定。” “至于你——” 他顿了顿: “你没有资格,再施舍她什么。” 满院死寂。 欧阳飞的脸色变了又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欧阳芝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楚天的衣袖。 “天儿。” 楚天回头。 欧阳芝看着他,眼中带着泪光,却也带着笑。 “让娘自己说,好吗?” 楚天沉默片刻,退后半步。 欧阳芝转向欧阳飞,深深吸了一口气。 “父亲。” “二十年了。” “我没有一天不想这个家。” “可我也记得,那天我跪在门外三个时辰,没有人开门。” “我起身时摔倒了,有人在门内笑。” 欧阳飞的手微微颤抖。 欧阳芝继续道: “我回来,不是因为你‘恩典’。” “是因为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把我架在肩上,带我去看灯会。” “是因为我还记得,我生病时,你三天三夜没合眼。” “是因为——” 她声音微颤: “你终究是我父亲。” 她深深一拜: “父亲,女儿回来了。” 泪水终于滑落。 院中,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李嬷嬷早已泣不成声。 欧阳飞坐在轮椅上,苍老的面容微微抽搐。 良久,他哑声道: “起来吧。” 欧阳芝起身。 欧阳飞看向楚诚,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姑爷,这些年……辛苦了。” 楚诚愣住,然后深深躬身。 欧阳飞最后看向楚天。 祖孙对视。 良久,欧阳飞忽然道: “那五柄刀,是老夫的珍藏。记得还。” 楚天没有笑,只是淡淡道: “刀不错,给书院弟子练功用正好。” 欧阳飞瞪着他,忽然哼了一声: “小兔崽子。” 他挥挥手,示意小厮推他回去。 轮椅转动前,他忽然停下。 “正院东厢,让人收拾出来。” “老夫的女儿,不住偏院。” 轮椅缓缓消失在回廊尽头。 柳氏目瞪口呆,欧阳烈脸色铁青,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表情。 欧阳蓉走到欧阳芝身边,挽住她的手,轻声道: “大姐,我带你过去。” 欧阳芝点点头,握紧楚诚的手。 楚天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轮椅消失的方向。 杨真儿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夫君,你外公他……” “嘴硬。”楚天淡淡道,“心未必坏。” 他顿了顿: “但账还是要算的。” “慢慢来。” 三日后,郡守府张灯结彩。 正门大开,红绸高悬,两尊石狮颈间系着朱红绣球。从辰时起,贺寿的宾客便络绎不绝——十二城城主、各派掌门、世家家主,以及从大泽王朝各处赶来的故交旧识。 府内正厅设席百桌,东西两院另设流水席,供随从、护卫饮宴。 今日的主角欧阳飞,一身紫金寿袍端坐主位。他虽双腿残疾,久坐轮椅,但威严不减。前来贺寿者,皆要躬身行礼,口称“郡守千秋”。 欧阳烈、欧阳蓉等一众子女分列两侧待客。柳氏穿金戴银,周旋于女眷席间,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后院东厢。 欧阳芝对镜理妆。 二十年了,她已许久不曾这般郑重地打扮。一身藕荷色长裙,发髻梳得齐整,鬓边簪着一支白玉钗——那是楚诚年轻时送她的定情之物,她珍藏了二十载。 “娘,好了吗?”楚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欧阳芝深吸一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楚天负手而立,杨真儿侍立身侧。楚诚站在一旁,今日也换了一身新做的青衫,虽仍显朴素,但精神焕发。 “走吧。”欧阳芝说。 四人穿过回廊,步入正厅。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扫来。 窃窃私语四起。 “那是谁?” “好像……是当年的欧阳大小姐?” “她怎么回来了?不是被逐出家门了吗……” “嘘,听说郡守大人亲自点了头的,住的正院东厢。” “那位公子是她儿子?长得倒是俊俏,只是这修为……怎么看不透?” 欧阳烈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被欧阳蓉抢先一步迎上前去。 “大姐,这边坐。”欧阳蓉引着他们到主桌旁落座,“这是父亲特意吩咐的,您和姐夫、外甥都坐这儿。” 主桌。那是只有嫡系至亲才能落座的位置。 欧阳烈脸色一沉,却不好当场发作。 柳氏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第一百二十章:寿宴 楚天仿若未闻,扶着母亲落座,自己坐在她身侧。杨真儿挨着他坐下,玄阴圣体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但偶尔与人对视,那清冷的目光总让人心头一凛。 欧阳飞的目光扫过这一桌,在楚天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开席。”他沉声道。 寿宴正式开始。 献礼环节,是每次寿宴的重头戏。十二城城主依次上前,献上各自精心准备的贺礼——有的献上千年灵芝,有的献上东海明珠,有的献上珍禽异兽。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宾客们啧啧称奇。 轮到欧阳烈时,他亲自捧上一只玉盒,当众打开。 盒中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紫色丹药,丹香四溢,隐约可见丹身流转着九道金色纹路。 “九纹破障丹!”有人惊呼。 “据说此丹可助真王境突破一个小境界,有价无市!” “烈公子好大的手笔!” 欧阳烈满面红光,拱手道:“孩儿祝父亲千秋永驻,早日突破真王三重!” 欧阳飞微微点头,命人收下。 接着是柳氏献上一套冰蚕丝织成的袍服,冬暖夏凉,刀枪不入。其他子孙也各有献礼,虽不如欧阳烈的丹药珍贵,但也都不俗。 轮到欧阳芝了。 满堂目光再次聚来。 有人眼中带着好奇,有人带着轻蔑,有人纯粹是看好戏——这个被逐出家门二十年的落魄大小姐,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贺礼? 欧阳芝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普普通通的木匣。 木匣很旧,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但擦拭得很干净。 她走到欧阳飞面前,双手奉上: “父亲,这是女儿亲手做的……您尝尝。” 欧阳飞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碟萝卜干。 切成细条,色泽金黄,腌得透亮,散发着一股朴素的咸香。 满堂一静。 然后,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萝卜干?就这?” “这也算贺礼?我府上喂马的草料都比这个精贵……” 柳氏掩嘴轻笑:“妹妹,你这是来贺寿,还是来逗趣的?” 欧阳烈摇头叹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欧阳芝的脸微微泛红,但腰背挺得笔直。 这是她亲手种的萝卜,亲手晾晒,亲手腌制。她不会炼丹,不会寻宝,能给父亲的,只有这些。 欧阳飞盯着那碟萝卜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条,放进嘴里。 慢慢咀嚼。 “咸了。”他说。 欧阳芝一愣。 “你小时候口味就重。”欧阳飞又拿起一条,咬了一口,“腌东西总是放多盐。” 欧阳芝的眼眶骤然泛红。 “不过——”欧阳飞放下萝卜干,看着她,“还行。” 欧阳芝深深一拜,哽咽道:“父亲喜欢就好。” 楚天坐在席间,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他忽然起身,走到欧阳飞面前。 满堂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看不透修为的少年,要献什么礼? 楚天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九转还魂丹。”他说,“真王境以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 满座哗然。 九转还魂丹,那可是传说中的圣药!据说一丹难求,有价无市! 有人不信:“胡说八道!九转还魂丹何等珍贵,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拿出来的?” 楚天没有解释。 他只是打开瓶盖。 一股清雅的丹香瞬间弥漫整个正厅,闻者精神一振,几个困倦的宾客瞬间清醒。 那丹香,绝非作假。 满堂死寂。 欧阳飞深深看了楚天一眼,没有说话。 柳氏的脸色变得精彩极了。她辛辛苦苦准备的冰蚕丝袍,被一碟萝卜干比下去也就罢了,现在又被这破孩子随手拿出一枚丹药碾压?她那个“九纹破障丹”的儿子,此刻脸都绿了。 楚天回到座位,若无其事地坐下。 杨真儿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懂他。 他不是在炫富,更不是要打谁的脸。他只是想让母亲那碟萝卜干,不显得那么孤单。 献礼毕,酒过三巡。 正厅内觥筹交错,气氛渐入佳境。有人起身敬酒,有人吟诗作对,有人低声议论着刚才那枚九转还魂丹的来历。 就在这时——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涌入正厅! 门窗被吹得哐当作响,烛火剧烈摇曳,几桌席面被掀翻在地。宾客们惊叫躲避,杯盘摔得粉碎。 风止。 正厅中央,已多了一个人。 来人一袭黑袍,面容枯槁,眼眶深陷,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他背着手,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欧阳飞身上。 “欧阳飞,二十年了。”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砂纸摩擦,“你倒还活着。” 欧阳飞的脸色骤变。 “幽冥鬼手——仇天海!” 满座皆惊! 仇天海,大泽王朝凶名赫赫的魔道散修,真王五重修为,一手“幽冥鬼手”曾斩杀过三位真王。二十年前,他与欧阳飞争夺一株万年血参,大战三天三夜,最终欧阳飞胜出,却被他临死反扑,双腿经脉尽断,从此残废!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他竟然活着!而且气息比二十年前更强! “没想到吧?”仇天海阴笑,“老夫当年虽败,却侥幸逃得性命。这二十年来,老夫隐居深山,苦修幽冥魔功,终于突破至真王六重!” 真王六重! 比欧阳飞的真王二重高出整整四个小境界! “今日你八十大寿,老夫特来贺喜。”仇天海从怀中取出一封黑色信笺,随手一甩。 信笺如刀,破空而至,“夺”的一声钉在欧阳飞面前的桌案上,入木三寸。 “这是战书。”仇天海冷笑,“一个月后,丹阳城外,生死台。你我之间,该有个了断了。” 欧阳飞盯着那封战书,面沉如水。 满堂宾客噤若寒蝉。 真王六重,谁敢吱声? 欧阳烈脸色惨白,两腿打颤。柳氏早已缩在桌下。那些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城主、掌门,此刻一个个低头装鹌鹑。 “怎么,不敢接?”仇天海嗤笑,“也是,你一个残废,接了也是送死。不如这样——你当众给老夫磕三个响头,自废修为,老夫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欧阳飞的手微微颤抖。 他征战一生,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可仇天海说的没错,他一个残废,真王二重,怎么可能是真王六重的对手? “我来接。” 一个声音响起。 满堂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 楚天。 那布衣少年从席间站起,一步一步走向仇天海。 “你是谁?”仇天海眯起眼睛。 “他外孙。”楚天淡淡道,“你不是要打吗?一个月太久,就现在吧。”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疯了?!” “那可是真王六重!” “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 欧阳烈“噗嗤”笑出声来,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捂住嘴。 柳氏从桌下探出头,眼中闪过幸灾乐祸。 欧阳飞沉声道:“楚天,退下!这是老夫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娘的事。”楚天头也不回,“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站在仇天海面前,十七岁的少年,气息全无,如同一介凡人。 仇天海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小娃娃,你可知道真王六重是什么概念?” “知道。”楚天说,“杀过。” 仇天海笑容一僵。 “你杀过真王?” “嗯。”楚天想了想,“前几日杀了七个,有真王四重,有真王五重。六重的——” 他看向仇天海: “还没杀过。” 全场再次死寂。 这次,连嘲笑都发不出来了。 仇天海盯着楚天,想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但那张脸太淡定了,淡定得让人心里发毛。 “小子,你在耍老夫?” 楚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轻轻一点。 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刺向仇天海眉心。 仇天海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那道剑气擦着他的眉心掠过,在他身后三丈的石柱上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小孔——深不见底! “这剑气……”仇天海惊疑不定。 他看清楚了,那道剑气中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只有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意”。那“意”太纯粹,纯粹到可以无视他真王六重的护体罡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天没有回答。 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整个正厅的空间骤然凝固! 所有人——包括仇天海——都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从天而降,如万钧山岳压在肩上!修为低的直接跪倒在地,真王境以下的连呼吸都困难! “这是……领域?!”仇天海骇然。 不对,不是领域。领域没有这么纯粹,没有这么……不可抗拒。 这分明是——帝威! 虽然只有一丝,但那一丝,足以让天地变色! 仇天海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 不是少年。是披着少年皮的老怪物! “老夫……认栽。”仇天海咬牙,“今日之事,一笔勾销。老夫从此退出大泽王朝,永不踏足丹阳半步!” 楚天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 仇天海额头沁出冷汗。 他忽然想起方才楚天说的那句话——“杀过七个,有真王四重,有真王五重。” 原来那不是狂言。 是陈述。 “罢了!”仇天海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双手奉上,“这是老夫这二十年积攒的全部身家,权当赔罪!求公子放老夫一条生路!” 全场死寂。 真王六重,跪了。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幽冥鬼手,此刻像一条狗一样,双手奉上储物戒,求饶命。 楚天垂眸,看着那枚储物戒。 然后他看向欧阳飞。 “外公,”他说,“这人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欧阳飞愣住。 他活了八十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生死仇敌会跪在面前,任由自己处置。 他看着楚天。 那个十七岁的外孙,站在正厅中央,气息全无,却让真王六重跪地求饶。 而他,把这个处置权,交给了自己。 欧阳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仇天海,二十年前那一战,你我各为其宝,本无对错。你断我双腿,我差点要你性命——算是扯平了。” 仇天海抬头,眼中闪过希冀。 “今日你登门羞辱,我本欲杀你。”欧阳飞顿了顿,“但看在我外孙的面上——” “滚吧。” 仇天海如蒙大赦,叩头便走。 “慢着。”楚天忽然开口。 仇天海僵在原地。 “我外公让你滚,那是他宽宏大量。”楚天淡淡道,“但你吓着我娘了。” 仇天海膝盖一软,又跪下了。 “留下一只手。” 仇天海脸色惨白,但没有犹豫—— 他并掌如刀,斩下自己的左手! 鲜血喷涌,但他哼都没哼一声,捡起断手,踉跄而逃。 正厅内,久久无人出声。 欧阳烈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青白交加。他想起了三日前在庭院里对欧阳芝一家的冷嘲热讽,想起了自己方才那声“噗嗤”的笑。 此刻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氏躲在桌下,瑟瑟发抖。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自己说的那些话——“穷酸相”“野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得她脸颊火辣辣地疼。 那些方才还等着看好戏的宾客,此刻一个个低头不语,生怕被那个少年多看一眼。 欧阳蓉扶着李嬷嬷,眼中满是复杂。她想起自己这三日悄悄给大姐送去的吃食和衣裳,心中涌起一阵庆幸。 欧阳飞坐在轮椅上,盯着楚天看了很久很久。 “你……到底是谁?” 楚天回视他,淡淡道:“你外孙。” 欧阳飞沉默。 “周管事说你让他跪了两个时辰,老夫还当你是年轻气盛。” “今日一看——” 他叹了口气: “跪两个时辰,便宜他了。” 人群中,周管事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去。 楚天没有理会这些,走回母亲身边。 欧阳芝握着儿子的手,眼眶红红的,却没有说话。 楚诚站在一旁,眼中满是骄傲,却也有一丝复杂——他终于明白,儿子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少年了。 杨真儿迎上前,轻轻挽住楚天的胳膊。 影七从阴影中现出身形,低声道:“前辈,那个仇天海……” “放长线。”楚天淡淡道,“他背后还有人。” 影七点头,再次隐入阴影。 酒宴继续。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敬酒的人换了一批——不再是围在欧阳烈身边的那些,而是涌向欧阳芝这一桌。 “欧阳夫人,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年轻……” “楚公子真乃人中之龙,不知可曾婚配?老夫有个孙女……” “楚公子在哪家书院高就?老夫愿捐千金……” 楚天一概不理,只陪母亲说话。 欧阳烈那一桌,冷冷清清,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相对无言。 柳氏终于从桌下爬出来,妆容已花,珠钗散乱。她望着那边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再看看自己面前这一桌残羹冷炙,心中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方才楚天那句话——“帮过你的,日后加倍还。踩过你的——” 他没有说完。 但她现在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雷云霆 夜深,宾客散尽。 后院东厢,欧阳芝夫妇已经歇下。杨真儿盘膝坐在厢房外的小院里。 楚天独自坐在屋顶。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 身后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欧阳飞把轮椅停在他身侧,望着同一轮明月。 “今日的事,多谢你。” “不必。”楚天淡淡道,“不是为了你。” 欧阳飞沉默。 “你娘……这些年过得如何?” “你问哪方面?”楚天偏过头,“是问我娘当年被你废去武功,被逐出家门,跟着我爹住茅草屋、种菜地、起早贪黑操持家务的这些年——” “还是问我娘虽然苦,但从未后悔,从未抱怨,偶尔想起娘家会偷偷掉眼泪,但第二天依旧笑着给我和爹做饭的这些年?” 欧阳飞的手微微颤抖。 “我……” “你不用解释。”楚天收回目光,“我娘原谅你了,那是她的事。” “我不原谅你,那是我的事。” “两码事。” 欧阳飞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 良久,他低声道:“你娘那碟萝卜干,味道……和她小时候腌的一样。” 楚天没有说话。 “她八岁那年,第一次学腌萝卜,也是这个味儿。”欧阳飞望着月亮,声音沙哑,“那碟萝卜,老夫吃了半个月。” 楚天依旧没有说话。 欧阳飞深吸一口气,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外公。”楚天忽然开口。 欧阳飞动作一顿。 “仇天海那封战书,”楚天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欧阳飞沉默片刻。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真王六重,杀一个真王二重的残废,需要下战书?” 楚天淡淡道: “他分明是来试探的。试探你背后有没有人,试探这郡守府的水有多深。” 欧阳飞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欣赏。 “没错。”他说,“仇天海背后有人。” 三日后,丹阳城外三百里,黑风岭。 月黑风高。 仇天海踉跄奔逃,断腕处虽已止血,但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惨白如纸。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望——那个少年的眼神,那道剑意,那丝帝威,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废物。”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仇天海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十丈外的巨石上,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人。 那人负手而立,一袭玄衣,长发披散,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月光下,他周身隐隐有紫色雷光流转,气息如渊似狱,深不可测。 仇天海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主……主上!” 玄衣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望向丹阳城的方向。 “让你去试探,你把一条胳膊试探没了。” 仇天海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主上恕罪!那少年……那少年有古怪!他的剑气……” “我知道。” 玄衣人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跪伏在地的仇天海,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叫楚天,十七岁,青霞书院院长。三日前一剑斩七真王,其中有一个是黑夔帝国国师的第三弟子。” 仇天海骇然抬头。 一剑斩七真王?包括那位真王四重的紫煞? “主上,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来路?”玄衣人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你以为本座这些年为什么一直窝在这穷乡僻壤?” 仇天海不敢答话。 玄衣人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紫色雷光闪过。 仇天海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作一蓬血雾,消散在夜风中。 “留你何用。” 玄衣人收回手,目光再次望向丹阳城的方向。 “十七岁,化形境斩真王四重……” 他喃喃自语: “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夜空中。 又三日。 欧阳芝在郡守府住得习惯了,楚诚陪着她走亲访友,补这二十年的亏欠。杨真儿被欧阳蓉拉着逛遍了丹阳城的胭脂铺,影七隐在暗处,寸步不离。 楚天独自出城。 他要去一趟城外三十里的清泉山。据欧阳飞说,那里有一株百年份的紫心灵芝,正好给母亲调理身子。 清泉山不高,山脚有一眼清泉,泉水甘甜,常年不竭。 楚天刚走到山脚,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的山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泉边的青石上,手中握着一根鱼竿,正悠然垂钓。清晨的雾气在他身周缭绕,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袭玄衣,长发如瀑。 “这泉里没有鱼。”楚天说。 “我知道。”那人头也不回,“但风景好。” 楚天没有再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垂钓的背影。 那人也终于收起了鱼竿,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雾气散去。 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映入眼帘。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肤如凝脂,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藏着千年的沧桑。 楚天盯着那张脸,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脸,他认识。 前世,他曾无数次见到这张脸。 那个跟在他身后,叫他“老大”的人。 那个天资纵横、以真王境逆伐圣者、被誉为五百年最妖孽天才的人。 那个在他登临帝尊之前,为了给他断后,独自面对三位圣者围攻,最终力竭陨落的人。 雷云霆。 “雷云霆”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楚天忍住了。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淡淡道:“阁下是来钓鱼的,还是来等人的?” 雷云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在这个少年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惊愕、怀念、痛惜,还有一丝……欣慰? “你认识我?”雷云霆问。 “不认识。”楚天说,“但阁下气息深不可测,至少真王九重。这等高手,总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荒郊野岭钓鱼。” 雷云霆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本座雷云霆。你就是那个一剑斩七王的楚天?” “是。” “好。”雷云霆点头,“本座等的人,就是你。”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紫色雷云在头顶凝聚翻滚。雷云霆周身雷光暴涨,化作千条雷蛇狂舞,每一道雷光都足以重创真王! 真王九重! 而且是雷属性的真王九重,战力远超同阶! “本座听说你能以化形境斩真王四重。”雷云霆的声音在雷声中回荡,“今日特来领教。” 楚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横天剑凭空浮现,落入掌中。 剑身灰蒙,流转着淡淡的混沌之气。 雷云霆眼睛一亮。 “皇阶?” “勉强算是。”楚天说。 “好!”雷云霆大笑,“那就让本座看看,你究竟值不值得本座出手!” 他抬手一挥。 千条雷蛇汇聚成一道百丈雷龙,咆哮着扑向楚天! 楚天不退反进。 横天剑斩出,一道灰蒙蒙的剑气迎向雷龙。 轰——! 雷龙与剑气相撞,狂暴的能量席卷四方。方圆百丈的山林瞬间化为平地,清泉被蒸发,青石化作齑粉! 雷龙消散。 剑气也消散。 第一招,平分秋色。 “好!”雷云霆眼中战意更浓,“再来!” 他身形一闪,已至楚天身前,一掌拍出。掌中雷光凝聚,化作一道紫色雷印,足以将真王八重轰成重伤! 楚天横剑格挡。 轰——! 雷印炸裂,楚天被震退三丈,横天剑嗡嗡作响。 但下一瞬,他身形骤起,一剑刺向雷云霆咽喉! 这一剑太快,快到雷云霆几乎来不及反应。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脖颈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有意思!”雷云霆抹了一把脖子,看着指尖的血迹,眼中闪过狂热,“本座已经十年没受过伤了!” 他双手结印,周身雷光暴涨,化作三十六道雷霆战矛,从四面八方刺向楚天! 楚天收剑,脚步连踏,身形如鬼魅般在战矛间穿梭。同时并指如剑,一指点出——剑意化作无形剑气,直取雷云霆眉心! 雷云霆头一偏,剑气擦着耳朵飞过,在他身后的山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好剑法!”他大笑,“不过这样还不够!” 他抬手虚抓。 三十六道战矛骤然合一,化作一柄巨大的雷霆之剑,当空斩下! 这一剑,足以斩杀真王九重! 楚天抬头,看着那柄雷剑。 他没有躲。 他只是握紧横天剑,剑身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帝纹,虽然只有一丝,但足以让天地变色! “破。” 一剑挥出。 金色剑气迎向雷剑。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金色剑气与雷剑同时炸裂。狂暴的能量将两人同时震退百丈。雷云霆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楚天脸色微白,虎口崩裂。 平分秋色。 雷云霆盯着楚天,眼中的狂热渐渐变成了凝重。 “你……到底是谁?” 他看得出,这个少年只有镇岳三重修为。可他的剑法,他的战斗意识,他对法则的领悟——那绝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 楚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雷云霆。 看着这个前世为他战死的小弟。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收雷云霆为小弟,是在雷云霆被仇家追杀、重伤垂死之际。他随手救了他,随手教了他几招,他就死心塌地跟着他,从真王一路杀到圣者,最终为他战死。 他从未问过雷云霆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他只知道,雷云霆说:“老大,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服的人。” 这一世,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战了个旗鼓相当。 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 “再来。”楚天说。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正午,从山脚打到山顶。 雷云霆的雷法霸道绝伦,每一击都有毁天灭地之威。他的战斗意识同样恐怖,明明是真王九重,却能与拥有前世战斗经验的楚天打成平手。 楚天的剑法则精妙到了极致。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他的身法更是鬼魅,常常在不可能的角度发动反击。 两人打了三百回合,依然不分胜负。 雷云霆忽然收手,退出战圈。 “不打了。” 楚天收剑,看着他。 雷云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痛快!本座已经十年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 他看着楚天,眼中再无战意,只有欣赏。 “楚天,你是本座见过最妖孽的人。以镇岳三重与本座打成平手,若是同阶,本座怕是连三招都接不下。” “你也不差。”楚天说,“真王九重能与本帝……与我打成平手,足以自傲。” 本帝? 雷云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眼中闪过异色。 他盯着楚天,目光灼灼: “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天收剑入鞘,淡淡道:“楚天。” “我知道你叫楚天。”雷云霆摇头,“我问的是,你的战斗经验,你的剑道境界,你的法则感悟——这些东西,绝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有的。” 楚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雷云霆,忽然问:“你的雷法,谁教的?” 雷云霆一怔。 “自学的。”他说,“雷某七岁开始修炼,无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 楚天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你的雷法有一个致命缺陷。” 雷云霆瞳孔微缩。 “什么缺陷?” 楚天抬手,在空中虚画。 “你的雷法刚猛有余,柔韧不足。遇强则强,但一旦遇到以柔克刚的对手,必败无疑。” 雷云霆脸色微变。 这话戳中了他多年的困惑。 他与圣者一重那一战,明明有机会取胜,却在关键时刻被对方以柔劲化解攻势,最终力竭而败。他以为是境界差距,如今想来…… “还有,”楚天继续道,“你的雷法太过依赖爆发,缺乏持久。若战局拖过百息,你的战力至少下降三成。” 雷云霆沉默了。 这又是他从未与人说过的弱点。 “最重要的是——”楚天盯着他的眼睛,“你的功法根基,有隐患。” “什么隐患?”雷云霆脱口而出。 “你修炼的是一门残篇,对不对?” 雷云霆脸色骤变。 第一百二十二章:真王境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楚天淡淡道,“你灵力运转时,雷光集中在手三阳经和足三阳经,但督脉和任脉却空空荡荡。阳极而阴衰,这是残篇强行补全的痕迹。” 雷云霆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惊骇。 “到了真王九重,每次全力出手后,丹田会有一瞬间的空虚。”楚天继续道,“那是因为残篇缺失了‘阴极生阳’的转化之法。你只练了雷法的‘刚’,没练‘柔’;只练了‘动’,没练‘静’。” “若强行突破圣者,灵力失衡,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陨落。” 雷云霆如遭雷击。 这些——这些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他这些年四处寻找后续功法,却一无所获。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找。 可眼前这个少年,与他大战三百回合,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功法最深处的缺陷!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雷云霆声音都变了。 楚天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这是真话。 前世雷云霆战死前,确实把功法交给了楚天。楚天翻阅过,知道这门功法的全部内容。 雷云霆盯着他,目光复杂。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可楚天方才点出的那些缺陷,句句属实。那绝不是随口胡诌能说出来的。 “你……”他声音发涩,“你能帮我补全吗?” 楚天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手,并指如剑,在石壁上刻下一段文字。 雷光闪烁,字迹入石三分。 雷云霆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剧烈收缩——那是他功法的开篇,一字不差! 楚天继续刻。 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 直到完整的前七层功法全部刻完。 雷云霆死死盯着那些文字,浑身颤抖。 对的,全是对的。 他修炼了二十年的功法,每一字每一句他都烂熟于心。石壁上刻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完整版! “这……这是……” “完整版。”楚天收手,“一共九层。前七层你已练成,第八层对应圣者境,第九层对应皇极境。” 雷云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条件是什么?” 楚天看着他,淡淡道: “你以真王九重与我战成平手,证明你够强。” “你能发现自己的缺陷,证明你够聪明。” “你能听我说完而不动手,证明你够冷静。” “这三样,我都看得上。” “所以——” 他顿了顿: “我想收你。” 雷云霆愣住了。 收他? 一个镇岳三重的少年,要收他这个真王九重? 若是旁人说出这种话,他早已一掌拍死。 可眼前这个少年,刚刚与他一战打成平手,一眼看穿他苦修多年的功法缺陷,随手就刻出了他梦寐以求的完整功法…… “凭什么?”他问。 楚天想了想。 “凭我能打赢你。”他说,“凭我能看出你的缺陷,而你看不穿我。凭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雷云霆刚才出掌的方向: “你那一掌‘紫雷印’,起手式太慢,掌心雷光太散,发力点偏移了三寸。若方才我以剑意直刺你掌心劳宫穴,你这条手臂现在已经废了。” 雷云霆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 楚天说的,他方才完全没意识到。 此刻回想,若楚天真刺向那里,他确实……无法防御! “还有你那一招‘雷霆万钧’,”楚天继续道,“三十六道战矛看着唬人,实则只有十八道是真,另外十八道是虚影。若对手不被表象迷惑,直取你真身,你必败无疑。” 雷云霆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这些都是他秘而不宣的杀招!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被这个少年在战斗中一眼看穿! “你……”他声音发干,“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楚天说,“你的雷法很霸道,但你的眼神出卖了你。每次施展那招,你的目光会下意识看向真正的杀招所在。” 雷云霆沉默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习惯。 “还有,”楚天继续,“你右肩有旧伤,对吗?” 雷云霆瞳孔一缩。 “方才对战时,你每次发力,右肩都会下意识下沉半寸。那不是你的习惯,是伤后的代偿。” “那伤是谁留下的?” 雷云霆沉默片刻,低声道:“圣者一重。三年前一战,被他掌风扫中。” 楚天点头。 “你的功法,第八层有专门修复暗伤的法门。练成后,那伤可愈。” 雷云霆抬起头,看着这个少年。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自己从未意识到的门。 猛然间,雷云霆大吼一声,一掌拍出,顿时一股排山倒海的张力呼啸而出!空气中仿佛一阵虎啸龙吟! 雷云霆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就成了?” 他方才只是按照楚天的指点,调整了发力点和雷光凝聚方式,一掌拍出,威力竟然提升五成! “不对。”他忽然抬起头,盯着楚天,“你凭什么知道这些?” 楚天看着他,没有说话。 雷云霆的眼神变了。 “我雷云霆修炼二十年,自问天资绝世,同阶无敌。今日与你一战,虽未分胜负,但我认你是个人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可你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凭什么一眼看穿我的功法缺陷?凭什么随手一指就能让我的杀招威力暴涨?” “你身上,有大秘密。” 楚天依旧平静:“那又如何?” “我不信。”雷云霆一字一顿,“我不信有人能凭‘看别人打’就做到这种程度。” 他后退一步,周身雷光再次涌动。 “我要再战一场。” “这一次,我不会留手。” “若你能堂堂正正击败我,我便信你。” “若不能——”他盯着楚天,“你我各走各路,功法之事,就此作罢。” 杨真儿眉头微蹙,正要上前,却被楚天抬手拦住。 “好。”楚天说。 雷云霆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暴涨。 这一次,他是真的全力以赴了。 真王九重的威压如渊似海,紫色雷光在他周身凝聚成实质,化作一件雷霆战甲。他的气息比方才至少强了三成! “来吧!” 雷云霆暴喝一声,身形如雷光般掠出,一掌拍向楚天胸口! 这一掌,依旧是紫雷印。 但速度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雷光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寸许长的紫色光印,蕴含的威能却足以轰杀真王九重! 楚天没有躲。 他只是侧身半步。 那道光印擦着他胸口掠过,轰在身后百丈外的山壁上,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雷云霆瞳孔一缩。 他躲开了?! 不可能!这一掌他蓄势良久,出手时机、角度、速度都臻至完美,怎么可能被躲开?! “你在想,我怎么可能躲开?”楚天的声音响起。 雷云霆抬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因为你出手前,右肩会下沉。” 雷云霆愣住了。 “你有旧伤,发力时右肩下沉半寸。这个习惯,你自己都没发现。” “只要盯着你的右肩,你出手的时机和方向,我一清二楚。” 雷云霆脸色变了。 “再来!” 他咬牙,双手结印,三十六道雷霆战矛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施展的是完整版的雷霆万钧——三十六道战矛,三十六道皆是真,没有虚影! “这次看你怎么躲!” 战矛如雨,封死了楚天所有退路。 楚天依旧没有躲。 他只是抬手,一剑斩出。 剑气没有迎向战矛,而是斩向他身前三尺的空处。 雷云霆瞳孔骤缩! 那里——正是他雷霆万钧的阵眼所在! 轰——! 剑气与阵眼相撞,三十六道战矛同时崩碎! “你布阵的时候,眼睛会下意识看向阵眼。”楚天收剑,“藏不住的。” 雷云霆倒退三步,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可能……” “我说过,你的破绽太多了。” 楚天向前踏出一步。 雷云霆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一道无形的剑意锁定。那剑意并不强,却精准地指向他功法运转的核心——正是他丹田空虚的那一瞬间! “现在,”楚天说,“你信了吗?” 雷云霆僵在原地。 他想起方才那一战,自己与楚天大战三百回合,平分秋色。他以为那就是楚天的极限了。 可现在他才明白—— 方才那一战,楚天根本没认真!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观察! 观察他的功法,观察他的破绽,观察他的一切! 而一旦他认真起来,自己连三招都接不住! 雷云霆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二十年。 他自诩天才二十年,同阶无敌二十年,越阶而战二十年。 今日,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十息之内,打得体无完肤。 “你……”他涩声道,“你方才,是在让着我?” 楚天想了想:“算是吧。” “为什么?” “因为我想收你。”楚天说,“不是想杀你。” 雷云霆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庆幸。 “我雷云霆这辈子,只服两种人。” 他看着楚天,一字一顿: “第一种,是能打赢我的。” “第二种,是能让我心服口服的。” “第一次交手,你打赢我了,算第一种。” “方才你点破我的缺陷,算半个第二种。” “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 “你是货真价实的第二种。” 单膝跪地,抱拳拱手: “雷云霆,愿追随左右!” 楚天看着他跪在身前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也是这样跪在自己面前。 那时他说:“老大,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这一世,他终于换了一个让他心服口服的理由。 “起来吧。”楚天伸手扶他。 雷云霆起身,苦笑道:“老大,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十七岁,镇岳三重,把我这个真王九重当猴耍?” “不是当猴耍。”楚天说,“只是刚好知道你的弱点。” “刚好知道?”雷云霆不信,“你怎么可能刚好知道这么多?” 楚天想了想,给了他一解释。 “因为我见过一个人。”他说,“一个和你修炼同一种功法的人。” 雷云霆一怔:“谁?” “一个故人。”楚天说,“他死前,把功法留给了我。” 雷云霆愣住了。 他盯着楚天,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楚天的眼神太深,深得像一口古井,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怎么死的?” “战死。”楚天说,“替我挡了致命一击。” 雷云霆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看,我对你的功法很熟。”楚天说,“熟到闭着眼睛都知道你下一招是什么。” 雷云霆苦笑:“难怪。” 他顿了顿,又问:“那个人,和我长得很像吗?” 楚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像。”他说,“你和和他一模一样,你就是他!” …… 三个月后。 楚家庄,老槐树下,楚天周身的气息终于开始波动。 那波动起初很微弱,但越来越强,越来越烈,最终如海啸般席卷四方! 整个楚家庄都感受到了这股气息。 那股气息——那股气息根本不是镇岳三重突破四重该有的! 那分明是……真王境的气息! 而且不是初入真王,是真王三重、四重、五重……一路攀升! 最终,那股气息稳定在真王三重。 雷云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个月。 三个月时间,从镇岳三重,一跃突破到真王三重。 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是什么速度?这是什么妖孽?! 楚天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剑意冲霄,连雷云霆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然后,那一切收敛。 楚天站起身,看向雷云霆。 “三个月了。” 楚天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剑。 雷云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三个月前,他还对这个少年心存疑虑。 三个月后,他已经完全相信——跟着这个人,绝对没错。 第一百二十三章:蒙面人 楚天原本可以提升的更高,但是他还是将修为压缩到了真王三重。 真王境三重是他现在最合适的境界。 每一个层次的基础都几乎是百分百的夯实。 现在也是他可以长吁一口气的时候了,普天之下,除了寥寥无几的十几尊帝境之外,他都有一战之力。 真王境对他来说,简直是砍瓜切菜。 然而楚天却并未高调起来,反而是带着楚家庄渐渐沉寂下来。 此时,天下间的资源对于他来说犹如探囊取物。 于是,楚天计划将楚家庄迁移。 如今,真儿已经寻到,父母也已经保护好,现在要做的是将他们保护好。 他计划打造一个隐秘的组织。 一年后。 青霞书院山门外,人流如织。 正是每年一次的新生入学季。来自南疆三十六城的少年们汇聚于此,有的意气风发,有的忐忑不安,有的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 人群中,一对年轻男女并肩而行。 男子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皮肤微黑,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长相。只有细看之下,才能发现那双眼睛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女子同样年轻,容貌清丽,但也是那种中上之姿,并不惊艳。她穿着一身淡蓝色襦裙,安静地跟在男子身侧,偶尔抬眼看看四周,目光淡然。 正是易容后的楚天与杨真儿。 两人的修为都压制在通脉三重——不高不低,刚刚够入学的门槛,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让开让开!”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人群纷纷避让。 几个锦衣少年骑马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少年,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趾高气扬。身后跟着一群家丁护卫,气势汹汹。 “那是谁啊?”有人小声问。 “飞熊帮少帮主,金富贵!据说他爹是飞熊帮帮主,元罡七重高手!” “难怪这么嚣张……” 金富贵纵马而过,目光扫过人群,忽然落在杨真儿身上,眼睛一亮。 “哟,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啊。”他勒住马,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叫什么名字?跟本公子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杨真儿看都没看他一眼。 金富贵脸色一沉:“小娘子,本公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楚天轻轻握住杨真儿的手,淡淡道:“我们赶时间,麻烦让让。” “你算什么东西?”金富贵斜睨着他,“一个通脉三重的穷酸,也配跟本公子说话?” 他抬起马鞭,就要抽向楚天。 人群中有人惊呼,有人不忍地闭上眼睛。 马鞭落下—— 却没有抽中任何人。 金富贵只觉得手腕一麻,马鞭脱手飞出,“啪”的一声钉在三丈外的石狮子上,鞭尾还在轻轻晃动。 他愣住了。 楚天依旧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动过。 “走吧。”他对杨真儿说。 两人越过金富贵,向山门走去。 金富贵这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给我站住!” 他身后的护卫正要动手,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山门前不得喧哗!” 一个青衣老者从山门内走出,气息深沉,赫然是化形二重。 金富贵脸色一变,连忙下马行礼:“见过长老。” 青衣老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天和杨真儿,目光在楚天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皱眉。 方才那一鞭,他没有看清是谁动的手。 “都进去吧。”他说,“入学考核在后山演武场,别误了时辰。” 众人鱼贯而入。 金富贵狠狠瞪了楚天一眼,低声道:“小子,你给我等着!” 楚天没有理会。 入学考核波澜不惊。 楚天和杨真儿都“勉强”通过,被分到了外院丙班——最普通的班级。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像普通新生一样上课、修炼、吃饭,毫不起眼。至于那个金富贵,楚天只当他是一只臭虫,随便出手教训两次,就老实了! 直到第七日。 午时,天香阁。 天香阁是青霞书院外最有名的酒楼,据说背后是南疆第一商号“天香阁”的产业,菜品精致,价格昂贵,寻常学子根本消费不起。 此刻,楚天和杨真儿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桌上摆着几道菜: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蒜蓉青菜,还有一碟……萝卜干。 “客官,您的菜齐了。”小二殷勤道,“您慢用。” 楚天点头,夹起一筷子萝卜干,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紫衣女子缓步上楼,身后跟着两名侍女。她约莫三十出头,风韵犹存,周身气息内敛,赫然是元罡三重。 正是缪天香。 她目光扫过二楼,在楚天那桌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雅间。 “阁主,您来了。”小二连忙迎上去。 缪天香点点头,忽然脚步一顿。因为她看见那青衣少年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平静如古井。 缪天香心脏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对侍女道:“你们先下去。” 两名侍女面面相觑。 缪天香已经走到楚天桌前,微微一笑:“这位公子,这碟萝卜干味道如何?” 楚天抬头看她,淡淡道:“还行,就是少了点麻油。” 缪天香瞳孔微缩。 少了麻油。 那是她当年给某人做这道菜时,那人随口说的评价。 “公子……贵姓?”她声音微颤。 “免贵姓云。”楚天说,“单名一个青字。” “云公子。”缪天香深吸一口气,忽然提高声音,“今日这桌,算我请了。小二,把我珍藏的那坛三十年陈酿拿来,我要与云公子把酒言欢!” 此言一出,二楼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香阁阁主,亲自请一个普通学子吃饭?还拿三十年陈酿? 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酒! 几个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其中一个忍不住问:“阁主,这位公子是……” 缪天香微微一笑:“一位贵客。” 贵客? 众人看向楚天的目光顿时变了。 能让天香阁阁主称为“贵客”的,岂是寻常人家? 金富贵也在二楼,此刻脸色青白交加。他想起七日前山门外的冲突,想起自己放的狠话,额头冷汗直冒。 一个世家子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金兄,你是不是得罪过那位云公子?” 金富贵强撑着面子:“得、得罪什么?不就是个通脉三重……” “通脉三重能让缪阁主亲自作陪?”那世家子弟嗤笑一声,“金兄,你最好祈祷人家不记仇。” 金富贵脸色更难看了。 楚天仿若未觉,只是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好酒。”他说。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这个“云公子”。 那杯酒,仿佛不是酒,而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雅间内,门窗紧闭。 缪天香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眼眶微微泛红。 “楚……” “云青。”楚天打断她。 缪天香深吸一口气,改口道:“云公子,您……您怎么来了?” “路过。”楚天淡淡道,“顺便打听点事。” “什么事?” “我的事不急,你先说说你的事吧。”他看向缪天香,“紫罗门怎么了?”这几日,楚天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问题来。 缪天香神色一黯,缓缓道来。 原来,这一年里,北川郡出现了一个叫“血煞盟”的势力。这势力来历神秘,以血腥手段吞并周边小门小派。紫罗门在南疆也算一方势力,自然成了他们的目标。 “三个月前,他们派来一个使者,要我们归顺。”缪天香咬牙道,“我拒绝了。然后他们就开始疯狂打压——截我们的商路,抢我们的货源,暗杀我们的弟子。” “我派人去谈判,去一个死一个。如今紫罗门节节败退,门下弟子死伤过半,再这样下去,最多一个月,就要被彻底吞并。”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期盼:“云公子,您能不能……” “他们什么实力?”楚天问。 “血煞盟盟主叫‘血屠’,据说化形九重。手下有八大金刚,都是化形三四重。余众数百,元罡境数十。” 楚天点头。 化形九重。化形三四重。 在他眼里,与蝼蚁无异。 “他们在哪?” 缪天香连忙道:“血煞盟的总部设在青霞城西三百里外的黑风岭。明日,他们的二当家会来广汉城,说是最后通牒——若再不归顺,就灭我满门。” “二当家什么实力?” “化形六重。” 楚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明日,带我去见他。” 翌日,青霞城西,一处废弃的庄园。 残垣断壁间,摆着一张八仙桌。 桌旁坐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中年,满脸横肉,气息深沉,正是血煞盟二当家——屠烈。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护卫,皆是元罡八九重。 缪天香坐在对面,身后只有两人:一个青衣少年,一个蓝裙女子。 屠烈打量着楚天,嗤笑一声:“缪阁主,这就是你请来的帮手?一个通脉三重的小娃娃?” 缪天香没有说话。 楚天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条件。”他说。 屠烈一愣,随即大笑:“有意思!小娃娃,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楚天抬眼看他。 那一眼,平静无波。 屠烈莫名心里一寒,但随即恼羞成怒,拍案而起:“老子不跟你废话!条件很简单——紫罗门归顺血煞盟,所有产业上交,门下弟子打散编入盟中。你缪天香,做老子的第十八房小妾,从此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现在强?” 缪天香脸色铁青。 楚天放下茶杯。 “说完了?” 屠烈狞笑:“怎么,小娃娃有意见?” 话音刚落—— 轰! 庄园四周,数十道身影同时破土而出! 每一道都是元罡境!为首八人,气息尤为强横——正是血煞盟八大金刚! 他们手持强弓劲弩,将三人团团围住。 “哈哈哈!”屠烈狂笑,“缪天香,你以为老子真会跟你谈判?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杀光你们,紫罗门群龙无首,还不是任我血煞盟宰割!” 他大手一挥:“放箭!” 箭雨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缪天香脸色惨白。 下一瞬——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楚天身前展开。 所有箭矢射在屏障上,如中败革,纷纷坠落。 楚天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压。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四方! 那数十名元罡境杀手同时闷哼一声,修为稍弱的当场七窍流血,直接昏死过去!八大金刚勉强撑住,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被威压死死钉在原地! 屠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这是……” 他转身就要逃。 楚天抬手,虚虚一握。 屠烈如遭重击,轰然跪地,膝盖砸碎了青石板! “化形六重?”楚天淡淡道,“谁给你的胆子?” 屠烈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恐惧:“前、前辈饶命!小的有眼无珠……” “废话太多。” 楚天并指如剑,轻轻一点。 一道剑气没入屠烈眉心。 屠烈浑身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暗淡——当场毙命。 楚天目光扫向那八大金刚,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盟主,三日内,滚出北川郡。” “否则——” 他顿了顿: “我亲自去黑风岭,摘他脑袋。” 八大金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 缪天香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良久才回过神来。 八个人。 八个化形境,数十个元罡境。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三息。 甚至……连茶杯都没凉。 “云、云公子……”她声音发颤,“您、您现在什么境界?” 楚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真王三重。” 缪天香倒吸一口凉气。 真王三重? 一年前,楚天离开时还只是化形九重。一年后,已是真王三重,杀化形如碾蚂蚁。 这是什么速度? 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天香阁雅间。 缪天香亲自斟酒,手还在微微颤抖。 “云公子,血煞盟那边……会不会……” “不会。”楚天放下酒杯,“屠烈一死,他们要么滚,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缪天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那个在大梁山下被人追杀的少年,如今已是真王三重,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势力的存亡。 “云公子,”她低声道,“您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楚天沉默片刻。 “找人。” “谁?” “一个蒙面人。”他说,“具体什么情况,我也难说,你觉属下留意就好,这个你可能插不上手!” 缪天香一怔。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云公子,您看看这个。” 楚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是一段影像——一个黑衣人背对着画面,站在悬崖边,衣袂飘飘。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但只是看着那个背影,就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是半年前,我的人在黑风岭无意中拍到的。”缪天香说,“这黑衣人来去无踪,连血煞盟的人都不敢靠近他。我怀疑,他可能就是您要找的人。” 楚天盯着那影像,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就是这个背影…… 第一百二十四章:现身 前世,就是这个背影,在他坠崖时救了他,带他去了天砀山,教他剑法,助他崛起。 可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他还是他吗?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继续查。”楚天将玉简还给缪天香,“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楚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黑风岭,血煞盟,蒙面人…… 这些线索,似乎正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夫君。”杨真儿轻轻走到他身边。 楚天握住她的手。 “真儿,我越来越觉得,这局棋,比我想象的更大。” 杨真儿没有问,只是静静陪着他。 窗外,夕阳西下。 青霞书院,外院丙班。 教习正在讲解《武道基础》第三讲——经脉运行与灵力导引。台下学子或认真听讲,或昏昏欲睡。 楚天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神色平静地听着。这些基础他早已烂熟于心,但此刻他只是一个通脉三重的普通学子,该听的还是要听。 下课后,学子们三三两两离开学堂。 楚天刚起身,便有两个身影拦在他面前。 “云青同学,请留步。” 楚天抬眼,只见两名女子站在面前。左边一个身材娇小,瓜子脸,一双眼睛灵动有神;右边一个面容冷艳,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一丝孤傲。 正是蒋菲菲和冯婉儿。 “两位师姐有事?”楚天语气淡然。 蒋菲菲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忽然道:“云青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楚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姐说笑了,我是北境来的,第一次到南疆,怎会见过?” “可是……”蒋菲菲皱眉,“你的眼睛,总觉得很熟悉。” 冯婉儿也点头,目光在楚天身上打量着:“而且你的身形,走路的姿态,都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们书院的……算了,你不认识。”蒋菲菲摆摆手,笑道,“可能是我们认错了。云青同学,你是北境哪里人?” “北境云州。”楚天随口编了个地方。 “云州?”冯婉儿若有所思,“我听说那边常年冰雪,甚是苦寒。” “还好。”楚天说,“习惯了。” 蒋菲菲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云青同学,你和天香阁的缪阁主是什么关系?她那天亲自请你吃饭,可是轰动全院了。” “故人之后。”楚天淡淡道,“家父与缪阁主有旧。” “原来如此。”蒋菲菲眼睛转了转,笑道,“那改日有空,我们请你吃饭,就当交个朋友。” 楚天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 “好。”他说。 三日后,傍晚。 蒋菲菲果然派人送来请柬,邀楚天去天香阁一聚,说是有几位同窗一起,小酌几杯。 楚天带着杨真儿赴约。 雅间内,除了蒋菲菲和冯婉儿,还有几个外院的学子,都是平日里与蒋、冯二人交好的。众人见楚天进来,纷纷起身招呼。 “云青同学,这边坐。”蒋菲菲热情地拉着楚天入座,又招呼杨真儿,“月影姐姐,你也坐。” 杨真儿微微一笑,在楚天身侧坐下。 酒过三巡,众人渐渐熟络起来。蒋菲菲有意无意地打听楚天的来历,楚天一一应对,滴水不漏。 冯婉儿话不多,但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楚天身上,似乎在观察什么。 “云青同学,”她忽然开口,“你修炼的功法,是哪一脉的?” 楚天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家传的,叫《青云诀》,平平无奇。” “青云诀……”冯婉儿喃喃道,“没听说过。” “小门小派,不值一提。” 蒋菲菲笑道:“云青同学太谦虚了。能被缪阁主称为故人之后的,岂是小门小派?” 楚天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酒宴持续到戌时,众人才散去。 楚天和杨真儿走出天香阁,夜风微凉。街上行人稀少,月色朦胧。 “夫君,”杨真儿传音道,“那两人似乎起疑了。” “无妨。”楚天说,“她们只是觉得熟悉。”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转过一条小巷时,楚天脚步忽然一顿。 巷子深处,隐隐有杀气弥漫。 “出来吧。” 楚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巷中。 话音落下,四周的屋顶上,骤然出现数十道身影!与此同时,巷子前后,也有十几人堵住了去路! 这些人皆着黑衣,面蒙黑巾,手持利刃。为首的是五个气息深沉的中年男子,皆是化形境! 正中一人,身材魁梧,独眼,气息赫然是化形七重!他盯着楚天,狞笑道:“云青?缪天香那个贱人的故人之子?老子等你多时了!” 楚天目光扫过四周,淡淡道:“血煞盟的?” “有点眼力。”独眼男子冷笑,“你杀我二当家屠烈,今日老子替他讨债!” 蒋菲菲和冯婉儿此刻也在不远处,她们刚出天香阁,正要回书院,却被这阵势惊住了。 “那是……云青同学?”蒋菲菲惊呼。 “别过去!”冯婉儿拉住她,“那些人是化形境!我们去了也是送死!” 蒋菲菲急道:“可他……” 话未说完,独眼男子已一挥手:“杀!” 数十名黑衣人同时扑向楚天! 刀光剑影,杀机四伏! 杨真儿正要出手,却被楚天轻轻按住。 “别急。”他传音道,“有人。” 杨真儿一怔,顺着楚天的目光看去—— 远处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人。 那人负手而立,背对月光,看不清面容。一袭黑衣,衣袂随风轻摆。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但杨真儿一眼便看出,那人不过化形境七八重的样子。 装扮……与缪天香给的影像中那个蒙面人极为相似! 但不是同一个人。 气息不对。 楚天也看出来了。 这个蒙面人,实力不过化形八重,与他前世那位师父相差甚远。但那一身黑衣,那站立的姿态,甚至那蒙面的样式,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有人在模仿? 还是…… 念头闪过,刀光已至! 楚天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避开当头一刀。 他没有展露真王实力。 既然有人盯着,那就演一场戏。 楚天侧身避过一刀,反手一掌拍在来袭者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却只是吐血,并未毙命。 “通脉三重?”独眼男子冷笑,“阁下装得很好,果然有两下子,但也就这样了!” 他一挥手,八名黑衣人同时围攻上来,皆是元罡境! 楚天脚步连踏,身形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他每一掌、每一拳都恰到好处,不强不弱,刚好能击退敌人,却又不至于暴露实力。 “云青同学!”蒋菲菲惊呼,就要冲过去。 “别去!”冯婉儿死死拽住她,“你去了只会添乱!” 蒋菲菲急得直跺脚,却见楚天在围攻中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独眼男子冷眼旁观,忽然开口:“这小子身法不错,但灵力太弱,撑不了多久。老三,你上!” 一个化形三重的黑衣人应声而出,一掌拍向楚天! 这一掌势大力沉,掌风呼啸! 楚天“勉强”躲过,却被掌风扫中,踉跄后退数步。 “云青!”蒋菲菲终于忍不住,挣脱冯婉儿的手,冲了过去! 冯婉儿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两人都是元罡境,但蒋菲菲不过元罡三重,冯婉儿元罡四重,面对化形境的高手,根本不够看。 “找死!”那化形三重黑衣人冷笑,反手一掌拍向蒋菲菲! 蒋菲菲脸色惨白,避无可避—— 砰! 一道身影挡在她身前。 楚天硬接了这一掌,连退七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云青!”蒋菲菲惊呼。 楚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黑衣人。 屋顶上,那蒙面人依旧静静站立,没有任何动作。 “他在看什么?”楚天心中闪过念头。 独眼男子见状,狞笑道:“这小子倒是个情种。一起上,送他们上路!” 二十余名黑衣人同时扑上! 就在这时——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杨真儿终于出手了。 她没有展露真正实力,只是以化形境三重的“极限”出手,一掌震退两名黑衣人,护在楚天身前。 “走!”她低声道。 楚天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两人且战且退,护着蒋菲菲和冯婉儿往巷口移动。 独眼男子冷笑:“想跑?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他亲自出手,一掌拍向杨真儿! 这一掌,化形七重的实力尽显! 杨真儿“勉强”抵挡,被震得连退数步,脸色苍白。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在杨真儿身前! 正是那屋顶上的蒙面人! 他一掌迎向独眼男子,两掌相交,轰然巨响! 独眼男子倒退三步,蒙面人纹丝不动。 “你是谁?!”独眼男子惊怒交加。 蒙面人不答。 他只是静静站在杨真儿身前,背对着楚天一行人,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独眼男子咬牙:“不管你是谁,今日之事与你无关!识相的滚远点!” 蒙面人依旧不语。 独眼男子眼中凶光闪烁,一挥手:“一起上!杀了这个多管闲事的!” 二十余名黑衣人再次扑上! 蒙面人抬手。 一掌拍出。 这一掌,轻飘飘的,看起来毫无力道。 但下一瞬—— 轰!!! 一股狂暴的掌风如怒涛般席卷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五名黑衣人瞬间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大口吐血,砸落在地时已气息奄奄! 独眼男子瞳孔骤缩! 这一掌的威力,远超他方才与蒙面人对掌时的判断! “化形八重?!”他失声道,“不,这威势……不对!” 蒙面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身形一闪,已至独眼男子身前! 独眼男子大惊,全力一掌迎上! 两掌相交,轰然巨响! 独眼男子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十数丈,重重砸在巷尾的墙上,墙体轰然倒塌! “老大!”其余黑衣人大惊失色。 蒙面人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 那目光冰冷如霜,不带任何情绪。 “滚。” 一个字。 二十余名黑衣人如蒙大赦,抬起重伤的独眼男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巷中,终于安静下来。 楚天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凝。 这蒙面人的实力……不止化形八重。 方才那一掌,分明藏着更深的劲力。只是他刻意压制了。 为什么? 念头刚起,蒙面人忽然转身。 他没有看楚天,没有看杨真儿,目光越过两人,落在身后的蒋菲菲和冯婉儿身上。 蒋菲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蒙面人不答。 他抬手。 一道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蒋菲菲和冯婉儿的昏睡穴。 两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楚天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却见蒙面人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劲力将蒋菲菲和冯婉儿卷起,稳稳落在他身侧。 “站住。” 蒙面人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压制过,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楚天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要带她们去哪?” 蒙面人没有回答。 他袖袍一挥,带着蒋菲菲和冯婉儿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巷中,只剩下楚天和杨真儿。 夜风拂过,吹散了方才激战留下的血腥气。 杨真儿走到楚天身边,轻声道:“夫君,要不要追?” 楚天摇了摇头。 “我感觉,他们是一个组织。”他说,“二女身上我留下了追踪手段,晚一点我们再追,这样才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杨真儿沉默片刻,又问:“他为什么要带走蒋菲菲和冯婉儿?” 楚天望着蒙面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不知道。” “他们的目的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而且——”他顿了顿,“我前世那个蒙面人师父并没有出现。” 杨真儿微微一怔。 楚天转身,向巷口走去。 “回去吧。” “那她们……” “他不会伤害她们。”楚天说,“若要杀,方才就杀了。不必带走。” 杨真儿点点头,跟了上去。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远处屋顶,蒙面人带着蒋菲菲和冯婉儿,静静望着他们离去。 “大人,”他身后忽然出现一个灰衣人,低声道,“您为何……” “不必多言。”蒙面人打断他,“带她们回去,好生安置。” “是。” 灰衣人接过昏迷的两人,消失不见。 蒙面人独自站在屋顶,望着楚天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喃喃道: “这一世……不一样了。” 夜风吹过,掀开他的蒙面巾一角。 月光下,那张脸赫然与楚天本来的相貌一模一样。 第一百二十五章:黑夔帝尊 黑风岭深处,一处隐秘的山洞。 洞口被阵法遮掩,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岩壁。洞内却别有洞天,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 蒙面人扛着昏迷的蒋菲菲和冯婉儿踏入洞中,将两人轻轻放在石床上。 他转身,背对着她们,抬手解下蒙面巾。 月光从洞口的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与楚天一模一样的脸。 俊朗的眉目,平静的神情,甚至连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 楚天看人时,眼神平静如水,深不见底。而这个人的眼神,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鸷,仿佛隐藏着什么。 他转身看向石床上的两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醒来吧。”他淡淡道。 蒋菲菲和冯婉儿悠悠转醒。 两人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脸。 “楚……楚天?!”蒋菲菲惊呼,猛地坐起。 冯婉儿也愣住了,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喃喃道:“楚天师兄……真的是你?” “是我。”那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别怕,是我救了你们。” 蒋菲菲眼眶一红,差点落泪:“楚天师兄,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失踪了吗?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有些事要处理,不便现身。今晚刚好路过,见你们遇险,便出手相救。” 冯婉儿却微微皱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楚天师兄,你的眼睛……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 那人心中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眼睛?有什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冯婉儿摇头,“就是感觉……没有以前那么亮了。” 那人哈哈一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你们没事就好。” 他走到石桌旁,倒了两杯茶,递给她们:“喝点水压压惊。” 蒋菲菲接过茶杯,感激道:“楚天师兄,你这些年去哪儿了?大家都说……” “都说我死了?”那人接过话头,笑容不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冯婉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楚天师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那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第一次见面? 他记忆中,楚天确实和这两个女子有交集。但那只是模糊的信息,具体细节…… “当然记得。”他笑道,“在书院门口,你们和那个李梦雨在一起,她嘲笑你,你帮我说话。” 冯婉儿点点头,又问:“那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了什么吗?”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时间太久,记不太清了。” 冯婉儿的眼神微微一黯。 她记得。 那天楚天说:“多谢。” 就两个字。 很简单,很普通。 但那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话,她怎么会忘? 可他……不记得了。 “不说这些了。”那人摆摆手,在两人对面坐下,“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这些年书院怎么样?那个……云青,是什么人?” 蒋菲菲一怔:“云青?你怎么知道云青?” “今晚见过。”那人说,“他和你们在一起,我就多看了一眼。” 冯婉儿眼神微动:“楚天师兄,你觉得他怎么样?” 那人沉吟片刻:“气息内敛,不简单。你们和他很熟?” “还好。”冯婉儿说,“他是新生,最近才来的。缪天香阁主亲自请他吃饭,说是什么故人之后。” “故人之后?”那人眼中闪过精光,“什么故人?” “不知道。”冯婉儿摇头,“缪阁主没说。” 那人点点头,又问:“你们觉得他像谁?” 蒋菲菲脱口而出:“像你!” 说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像楚天? 她之前只是觉得云青眼熟,现在被这么一问,才猛然发现——云青的眼睛,云青走路的姿态,云青偶尔露出的那种淡然神情,都和眼前的楚天有几分相似。 “像……我?”那人微微皱眉。 “不是长得像,是感觉。”冯婉儿补充道,“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感觉。” 那人若有所思。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蒋菲菲被他看得有些脸红,低下头去。 冯婉儿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警惕。 “楚天师兄,”她忽然问,“你现在什么修为?” 那人微微一笑:“化形八重。” 蒋菲菲瞪大眼睛:“化形八重?!你……你以前不是才……” “人有奇遇。”那人说,“你们呢?” “我元罡三重,她元罡四重。”蒋菲菲说,“和你比差远了。” 那人点点头,忽然伸手,轻轻握住蒋菲菲的手。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蒋菲菲浑身一颤,脸瞬间红透。 冯婉儿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她看着那只手,看着蒋菲菲的反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楚天师兄,”她忽然站起身,“我们该回去了。书院的人会担心的。” 那人抬头看她,目光温和:“急什么?天还没亮。再说,你们刚受了惊吓,多休息一会儿。” 他松开蒋菲菲的手,站起身,走到冯婉儿身边,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 冯婉儿浑身一僵。 “你……你干什么?” “没什么。”那人笑了笑,“只是觉得,你们都长大了。” 他后退一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那眼神……让冯婉儿心里发毛。 “楚天师兄,”她后退一步,声音微颤,“你到底……” “别怕。”那人柔声道,“我不会伤害你们。” 他顿了顿,忽然道:“你们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们很好。” 蒋菲菲的脸更红了。 冯婉儿却猛地抬头,盯着他:“你不是楚天!” 那人笑容一滞。 “你是谁?!”冯婉儿厉声道。 蒋菲菲愣住了:“婉儿,你说什么?” “他不是楚天。”冯婉儿护在蒋菲菲身前,盯着那人,“楚天不会这样看我们,不会这样说话,不会……” 她顿了顿,咬牙道:“不会让我害怕。” 那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丝阴冷。 “聪明。”他说,“可惜,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你到底是谁?!”冯婉儿厉声喝问。 那人负手而立,笑容玩味:“我是谁?你们不是看到了吗?这张脸,和楚天一模一样。” “脸可以易容!”冯婉儿说。 “易容?”那人笑了,“你摸摸看,这是易容吗?” 冯婉儿一怔。 确实,那张脸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浑然天成。 “那你是……” 那人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告诉你们也无妨。”他说,“本座,黑夔帝尊。” 蒋菲菲和冯婉儿同时变色! 黑夔帝尊?! 黑夔帝国的至高统治者,传说中帝境的无上存在?! “不可能!”冯婉儿失声道,“帝尊怎么会只有化形八重?!” “化形八重?”那人笑了,“这只是本座的一具时空分身。本体还在未来,好好的。” 时空分身? 两人完全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那人摆摆手,“你们只需要知道,本座对楚天很感兴趣。他这一世,成长得太快了,快得让本座不得不提前来看看。” 他看向两人,目光变得幽深:“所以,把你们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都告诉本座。” 蒋菲菲咬着嘴唇,不说话。 冯婉儿护在她身前,冷冷道:“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那人笑了,“你们方才不是已经说了很多吗?云青像他,缪天香的故人之后,新生……” 他顿了顿:“还需要本座提醒吗?” 冯婉儿脸色一变。 方才那些话……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透露了太多信息! “你们以为,本座为什么对你们那么客气?”那人笑容愈发阴冷,“因为你们还有用。把楚天这一年的经历,他的秘密,他的弱点,全部说出来。本座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休想!”冯婉儿咬牙。 “不说?”那人目光一冷,“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他抬手,一道气劲射出,击中两人的昏睡穴。 两人软倒在地。 “不识抬举。”那人冷哼一声,“那就慢慢来。本座有的是时间。” 半个时辰后。 蒋菲菲和冯婉儿再次醒来。 这一次,她们发现自己被绑在石柱上,动弹不得。 那人坐在石桌前,悠闲地喝着茶。 “醒了?”他抬眼,微微一笑,“想好了吗?说不说?” 蒋菲菲怒视着他:“你做梦!” “不说?”那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小丫头,脾气还挺大。” 蒋菲菲拼命扭头,却挣不开他的手。 “放开她!”冯婉儿怒喝。 那人回头看她,忽然笑了:“这么护着她?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他松开蒋菲菲,走到冯婉儿面前,俯身看着她。 “你是那个总帮楚天说话的,对不对?”他轻声说,“当年他被人欺负,你帮他解围。他一定很感激你吧?” 冯婉儿冷冷看着他。 “可惜啊,”那人叹息道,“他感激归感激,却从来没把你放在心上。他心里只有那个杨真儿。” 冯婉儿的眼神微微一黯。 那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丝变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知道吗?本座可以给你,他给不了的东西。”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冯婉儿浑身一颤,别过头去。 “别碰我!” 那人却笑了,笑得很轻,很柔。 “怕什么?本座不会伤害你。” 他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想想,若是楚天,他会这样对你吗?” 冯婉儿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不会。”那人替她回答,“他眼里只有杨真儿,你们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可本座不一样。本座看得见你们,知道你们的好。” 他退后一步,看着两人,目光变得幽深。 “本座可以给你们力量,给你们地位,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只要你们开口。” 蒋菲菲和冯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不是用暴力,而是用言语,一点一点瓦解她们的防线。 “不……不要……”蒋菲菲声音发颤。 那人又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不要什么?不要对你们好?”他轻声道,“蒋菲菲,你从小到大,有多少人是真心对你好?那些世家子弟,不过是看上你的家世。可本座不同,本座是帝尊,想要什么有什么,不需要图你什么。” 蒋菲菲愣住了。 “还有你,冯婉儿。”那人回头看她,“你母亲早逝,父亲不疼,一个人在书院苦撑。你以为楚天会帮你?他连正眼都不会看你。” 冯婉儿的眼眶微微泛红。 那人看着两人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所以,何必为他守着秘密?说出来,本座带你们离开这里,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他抬手,轻轻揽住蒋菲菲的肩。 蒋菲菲浑身僵硬,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力气推开他。 “乖,说出来。”他柔声说。 就在这时—— “说够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洞中响起。 那人猛然回头! 洞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青衫,面容清秀,正是“云青”。 女的一袭白裙,清冷如雪,正是杨真儿。 “楚天?!”那人瞳孔一缩。 楚天没有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被绑在石柱上的蒋菲菲和冯婉儿身上。 “你们没事吧?” 蒋菲菲和冯婉儿愣愣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没事?”那人笑了,“她们当然没事。本座对她们,可是温柔得很。” 杨真儿眼神一冷,周身寒气弥漫。 楚天抬手按住她,看着那人,淡淡道:“黑夔帝尊?” 那人一怔,随即大笑:“有意思!你居然认得出本座?” “猜的。”楚天说,“能伪装成我,且对她们下手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 那人笑容不变:“聪明。不过,你既然知道本座是帝尊,还敢来送死?” 楚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的气息骤然爆发! 真王三重! 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卷整个山洞!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一百二十六章:时空乱流 “真王三重?!”他失声道,“不可能!你一年前才化形九重!” “那是你以为。”楚天淡淡道。 他抬手,横天剑凭空浮现,落入掌中。 剑身灰蒙,流转着淡淡的混沌之气。皇阶神剑的威压,让整个山洞都在微微颤抖! 那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皇阶?!” 他身形暴退,就要逃走! 楚天挥剑。 一道灰蒙蒙的剑气破空而出,后发先至,斩向那人! 那人咬牙,全力一掌迎上! 轰——! 剑气与掌力相撞,狂暴的能量席卷四方!石柱崩碎,石壁开裂,整个山洞摇摇欲坠! 那人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洞壁上! 只是一剑。 一剑重伤! “你……你……”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体内经脉已被剑气震裂大半。 楚天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黑夔帝尊的时空分身?”他说,“化形八重,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那人惨笑:“楚天,你别得意……本座的本体在未来,迟早会来找你……” “那就让他来。”楚天打断他,“我等着。” 他抬手,就要一剑结果了他。 “等等!”那人忽然道,“你不想知道,本座为什么能回到过去?” 楚天手中剑微微一顿。 “为什么?”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因为……是你告诉本座的。” 楚天眉头一皱。 “前世,你曾说过,你之所以能走到那一步,是因为有一个蒙面人救了少年时的你。”那人喘着气道,“你说那人是你的恩人,是你一生最敬重的人。” “本座记下了。后来本座领悟了你渡劫失败的时空法则领悟了时空秘法,哈哈哈,本座才是上天入地,十方世界第一天才,我,我……终于找到方法,回到这个时间点,伪装成那个蒙面人……” 他话没说完,楚天一剑斩下! 人头落地。 那人的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山洞中,安静下来。 楚天收剑,转身走向蒋菲菲和冯婉儿,剑气轻轻一划,斩断绳索。 “没事了。”他说。 蒋菲菲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楚天……楚天……”她语无伦次地喊着。 冯婉儿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云青会让她觉得熟悉。 因为云青,就是楚天。 那个一直藏在心底的人。 杨真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冯婉儿的肩:“别怕,都过去了。” 冯婉儿看着她,忽然低声道:“对不起,我们……” “不用说。”杨真儿摇头,“不是你们的错。” 楚天突然眉头紧锁,怔怔出神! “夫君,”杨真儿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你在想什么?” 楚天看着她,忽然道:“真儿,他能派一个分身回来,那么就能派无数个分身回来。” 杨真儿脸色一变。 “黑夔帝尊能派一个分身回来,就能派第二个、第三个。”楚天沉声道,“时空法则,这是至高无上的两条法则,难道黑夔竟然领悟了?” 杨真儿沉默了。 蒋菲菲和冯婉儿也听懂了,脸色发白。 “你是说…………” “我不知道。”楚天摇头,“但是如果他领悟了时空法则,那我将永远都报不了仇!” 他转身看向洞口,目光深邃。 “从现在起,每一步都要小心。” “未来的敌人,已经开始插手现在了。” 黑夔帝尊分身的尸身化作光点消散,山洞中归于寂静。 楚天收剑入鞘,正要转身,却忽然心中一动。 他感应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就在分身消散的位置,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正在缓缓扩大。 “这是……”楚天蹲下身,伸手探去。 掌心刚触碰到裂隙边缘,一股恐怖的力量骤然爆发! 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法则,而是纯粹的时空乱流!它如同漩涡般疯狂旋转,瞬间将楚天吞没! “夫君!”杨真儿大惊,毫不犹豫扑了过去,抓住楚天的手。 蒋菲菲和冯婉儿站在稍远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吸力拉扯,踉跄向前。 四道身影同时消失在裂隙中。 山洞恢复平静。 裂隙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余下淡淡的血腥气,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战斗。 时空乱流中,天旋地转。 楚天只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着,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他拼命运转灵力护体,却发现这乱流诡异至极——它不仅能撕裂肉体,更能侵蚀经脉! “夫君!”杨真儿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惊恐。 楚天勉强睁眼,只见杨真儿、蒋菲菲、冯婉儿三人都在他身边,被乱流裹挟着翻滚。她们的护体灵力正在快速消耗,脸色惨白。 “别放手!”楚天大喝,伸手抓住杨真儿,同时另一只手探出,将蒋菲菲和冯婉儿也揽入怀中。 三女紧紧抓住他,如同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乱流越来越强。 一道粗大的时空乱流如同巨蟒般撞来,狠狠击在楚天背上! 噗—— 楚天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杨真儿的白衣。 “夫君!!”杨真儿目眦欲裂。 楚天没有回应,只是死死护住三人。 第二道、第三道乱流接连撞来! 每一道都堪比圣者一击! 楚天的灵力在急速消耗,经脉开始寸寸崩裂,丹田中的灵力如决堤之水般疯狂外泄。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撑开一道防护,将三女笼罩其中。 “楚天!你放手!你这样会死的!”冯婉儿哭喊。 楚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用后背承受着一次次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亮光。 那是出口! 楚天拼尽最后的力气,将三女狠狠推了出去! 他自己却被一道更强的乱流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坠落向无尽的黑暗…… “夫——君——”杨真儿的惊呼声越来越远。 楚天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杨真儿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天空湛蓝,白云悠悠。远处有山有水,鸟语花香。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夫君!”她猛地坐起,四顾寻找。 蒋菲菲和冯婉儿就在不远处,正挣扎着起身。三人身上都有伤,但不致命。 唯独不见楚天。 “楚天呢?!”杨真儿声音发颤。 三人疯狂地在周围寻找,呼喊。 方圆百里,搜了个遍。 没有。 没有任何踪迹。 杨真儿站在山巅,望着茫茫天地,脸色苍白如纸。 “杨姐姐……”蒋菲菲小心翼翼上前,“也许楚天大哥落在了别处,我们慢慢找……” 杨真儿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感应同心戮仙诀的牵绊。 那是她和楚天之间的本命联系,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片刻后,她睁开眼。 “他还活着。”她说,“在……很远的地方。” 蒋菲菲和冯婉儿同时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 “我们去找他。”冯婉儿说。 杨真儿摇头:“感应很微弱,至少隔了数万里。而且这个世界……我们一无所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再想办法找他。” 三人望向远方,眼中既有担忧,也有坚定。 楚天,你一定要活着。 等我们来找你。 同一时刻,数万里外。 崇山峻岭,古木参天。 一条山溪从悬崖上跌落,汇成深潭。潭边,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是楚天。 他昏迷了不知多久,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又干涸成暗红色的硬块。丹田处一片死寂——修为全废,经脉尽断。 若非胸口还有微弱起伏,与死人无异。 日升月落。 三天过去了。 一只山鹿来到潭边饮水,看见这个“东西”,警惕地绕开。 一只野狼闻到血腥味,远远窥伺,却被某种本能震慑,始终不敢靠近。 第四天清晨。 脚步声响起。 两个人影从山林中走出。 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背着弓箭,手里提着一只野兔。他生得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打猎的。 一个少女,十七八岁模样,背着药篓,手里握着一柄柴刀。她比少年高半个头,眉眼清秀,但同样被山风吹得粗糙。 “姐,今天的运气真好,一箭就射中这只肥兔子!”少年得意洋洋。 “小声点。”少女瞪他一眼,“山里有野兽,别惊动了。” “怕什么,有我保护你!” 少女正要说话,忽然脚步一顿。 “怎么了?” 少女盯着前方,瞳孔微缩。 潭边,趴着一个人。 少年也看见了,脸色一变,本能地举起弓箭。 “别动。”少女按住他的手,慢慢走近。 那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很久。 少女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还活着!”她回头喊道,“快过来帮忙!” 少年跑过来,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人,满脸惊疑:“姐,他……他怎么会在这儿?这深山老林的,也没听说有外人来……” “别废话。”少女已经将人翻了过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虽然沾满血污,但依然能看出清俊的轮廓——很年轻,比她还小几岁的样子。 “伤得太重了。”少女皱眉,“得带回去。” “带回去?”少年瞪大眼睛,“姐,你疯了?这人什么来路都不知道,万一……” “万一什么?”少女打断他,“他快死了,我们能见死不救?” 少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少女已经将人背了起来:“走,回去。” 少年扛起野兔,跟在后头,嘴里嘟囔:“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两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脚下,一个小村庄。 十几户人家,依山而建,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少女的家在村子最边上,一座小木屋,院子里堆着柴火,晾着兽皮。 少女将人放在床上,打来清水,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少年站在一旁,看着那张渐渐清晰的脸,忽然道:“姐,这人长得还挺好看。” 少女没理他。 她检查了那人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伤得太重了。”她低声道,“经脉……好像都断了。” 少年吓了一跳:“那还能活吗?” 少女沉默片刻,取出一个陶罐,从里面倒出一些黑糊糊的药膏,涂在那人的伤口上。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夜幕降临。 少年和少女坐在外屋,对着篝火发呆。 “姐,你说他是谁?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少女摇头。 “会不会是那些……”少年压低声音,“那些修炼的人?” 少女沉默。 她听说过,山外有修炼者,能飞天遁地,移山填海。但这个少年……伤成这样,不像是什么厉害人物。 “不管他是谁,先救活再说。”少女起身,“你看着火,我去熬药。” 少年点点头,望着里屋那个昏迷的人,眼中满是好奇。 篝火跳动。 楚天是被一阵米香唤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粗糙的木梁,和透过窗棂洒进来的阳光。空气里有草药的味道,混着柴火的余烬气息。 这是……哪里?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浑身像是被碾碎后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姐!他醒了!” 一个少年惊喜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脚步声匆匆而来,一张黝黑的少年脸庞凑到面前,眼睛瞪得溜圆:“你真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楚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别说话。”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带着责备,“昏迷了五天,水米没进,哪有力气说话?” 她端着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将楚天的头扶起,喂他喝下。 温水入喉,楚天终于缓过一口气。 “这是……哪里?”他沙哑地问。 “青石村。”少女说,“我叫阿月,这是我弟弟阿石。我们在山里打猎时发现你的,当时你浑身是血,差点以为你活不成了。” 青石村。没听说过。 楚天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简陋的木屋,陈旧的家具,墙边堆着一些干柴和兽皮。一切都很朴素,透着山野人家的气息。 “你们……救了我?”他问。 阿月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的伤很重,我只会一些粗浅的草药,不知道能不能帮你。你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 楚天闭上眼,内视己身。 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寸寸断裂,紫府中神识也萎靡不振——修为全失,与凡人无异。 比他想象的还糟。 但好在,根基还在。 丹田虽空,却未彻底破碎;经脉虽断,但关键脉络尚存一丝生机;紫府虽萎靡,但识海未散。 只要给他时间,就能慢慢恢复。 “还活着。”他睁开眼,淡淡道。 阿石凑过来,好奇地问:“你是谁啊?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是不是遇到山里的妖兽了?” 阿月瞪他一眼:“阿石,别乱问。” 楚天看着这对姐弟,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前世今生,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杀人夺宝。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两个山野凡人救了性命。 “我叫……云青。”他说,用了那个假名,“从很远的地方来。遇到了意外,流落至此。” “云青?”阿石挠挠头,“这名字真好听。云大哥,你好好养伤,我们这儿虽然穷,但山里有的是野味,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楚天微微扯动嘴角,算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