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万珍阁的小会早已散去。
清泉雅舍,天字三号院。
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静谧的庭院中。杨真儿已在内室安歇,虽辗转难眠,但身处这方被楚天气息笼罩的小天地,终究比在危机四伏的外界安心许多。楚天则盘膝坐在外间榻上,闭目调息。
忽然,他闭合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几乎同时,院墙外传来数道极其轻微、却瞒不过他神识的落地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呼吸与衣袂摩擦声。来人动作娴熟,气息阴冷,目标明确——正是这座小院。
“不知死活。”楚天心中冷哂,双眸倏然睁开,眼底寒芒一闪而逝。他并未立刻动作,想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院门被一种巧妙的手法无声撬开,五道黑影如狸猫般滑入院内。为首一人,赫然是白天在万珍阁吃了大瘪的孙皓!他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怨毒、兴奋与贪婪的扭曲神情。在他身后,跟着四名身着劲装、气息沉凝的武者,其中一人身形瘦高,双手骨节粗大,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周身元罡隐隐与天地灵气勾连,竟是一名元罡境七重的高手!乃是孙家重金聘请的供奉之一,“铁鹰爪”赵无常。其余三人,也都是通脉境巅峰的好手。
“赵供奉,就是这里!那小子和那个小美人就住里面!”孙皓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那小子身上肯定还有更多无瑕丹药,甚至可能有更珍贵的丹方!只要拿下他,逼问出秘密,再夺了他的丹药……嘿嘿,那小美人,本少爷要定了!白天竟敢让本少爷当众出丑,今夜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无常目光扫过安静的正房,微微皱眉:“少爷,此子白天在万珍阁气度不凡,恐有来历。且他能随手拿出无瑕丹药,自身修为怕也不弱……”
“怕什么!”孙皓打断他,眼中满是戾气,“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又能强到哪里去?多半是哪个破落丹师家族的传人,带着点家底出来招摇!赵供奉您可是元罡境七重,在咱们南离城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还拿不下他?事成之后,丹药分你三成!再让我爹给你开放家族秘库任选三样宝物!”
重赏之下,赵无常眼中也闪过一抹贪婪,点了点头:“既如此,老夫便为少爷擒下此獠。你们三个,守住门窗,莫让那女娃跑了。”
五人正欲动作——
“吱呀”一声轻响,正房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月光下,一袭青衫的楚天负手立于门前,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地落在院中五人身上,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孙皓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吓了一跳,随即狞笑起来:“小子,你倒是机灵,知道出来了!省得本少爷砸门!”
楚天没理会他,目光直接落在赵无常身上:“元罡七重?孙家就派了你这点人来送死?”
赵无常被他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凛,但仗着修为和人多势众,冷哼道:“狂妄小辈!识相的,交出身上所有丹药、丹方,再自废修为,将那女子献与孙少爷,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废话说完了?”楚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说完了,就上路吧。”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左脚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剑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不是罡气的冲击,而是纯粹意志与规则的碾压!院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锋利,仿佛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剑气!
赵无常脸色狂变,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剑气沼泽,周身元罡运转都变得迟滞!他狂吼一声,双爪泛起金属般的乌黑光泽,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抓楚天咽喉!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幽冥鬼爪”!
然而,他的爪子刚刚递出——
楚天并指如剑,对着他,遥遥一划。
“嗤!”
一道凌冽的剑气,无视了赵无常爪间的凌厉罡风,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的眉心!
赵无常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脸上还保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情,瞳孔迅速涣散。眉心一点红痕浮现,随即,他周身那雄浑的元罡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溃散,生机瞬间断绝。
“赵供奉?!”孙皓和另外三名通脉境武者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无边的恐惧!他们根本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赵无常冲上去,然后……就死了?
“逃!”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三名通脉境武者肝胆俱裂,转身就想越墙而逃。
楚天目光一寒。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他袖袍一挥,三道更细微的剑气激射而出,速度快到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轨迹。
“噗!噗!噗!”
三声轻响,三名已跃至半空的武者身形同时一僵,如同折翼的鸟儿般跌落在地,完全死透。
转眼之间,院中只剩下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面无人色的孙皓。
楚天一步步走向他,脚步声在死寂的院落中清晰可闻,如同催命的鼓点。
“不……不要杀我!我是孙家少爷!我爹是孙弘!化形境强者!杀了我,孙家不会放过你的!”孙皓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威胁求饶。
楚天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蝼蚁一样的东西,白天放你一条生路,你不珍惜。今夜,竟还敢打她的主意。”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丹药我不要了,女人我也不要了!求求你,饶我一命!”孙皓磕头如捣蒜。
“晚了。”楚天语气淡漠,“有些错,犯了,就要用命来偿。”
他并指如剑,轻轻一挥。
孙皓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头颅滚落一旁,脸上还定格着极致的恐惧。
楚天看也未看满院尸体,转身走回房前。内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杨真儿俏脸苍白地站在门后,显然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楚公子……你……你没事吧?”她声音发颤,更多的是担忧。
“我没事。”楚天语气缓和下来,“几只不开眼的老鼠,已经清理了。吓到你了?”
杨真儿摇摇头,看向院中的尸体,尤其是孙皓那颗头颅,身体微微发抖,但强自镇定:“是他们……咎由自取。公子是为保护真儿……”
“去休息吧,这里我会处理。”楚天道。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孙府方向,陡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那气息充满了惊怒与杀意,如同沉眠的凶兽被惊醒,赫然是化形境的威压!紧接着,一道饱含怒火的长啸划破夜空:
“皓儿——!谁敢杀我孙弘之子?!老夫要你血债血偿!!”
声音滚滚而来,蕴含着化形境强者的精神威压,整个南离城不少区域都被惊动,无数道目光投向清泉雅舍方向。
杨真儿脸色更白:“是孙家家主……化形境……”
楚天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丝丝杀意在他周身弥漫。他本不欲多事,只想取了药材便离开。但这孙家,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底线,更是将主意打到了杨真儿身上。
“本想只诛首恶,既然老的也想找死,那便一并解决。”楚天握住膝上的横天剑,剑鞘入手微凉,却让他心中的杀意愈发凝练,“真儿,你在院中等我,锁好门。我去去就回。”
“公子!”杨真儿急道,“那是化形境……您……”
楚天回头,对她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淡笑:“化形境而已,又不是没杀过。等我回来。”
说罢,他身形一闪,已至院中,足尖一点,身影如一道撕裂夜色的灰色剑光,迎着那滚滚而来的恐怖威压,毫不退缩地,主动射向孙府方向!
孙府,坐落在南离城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气象森严。此刻,府中灯火通明,一片混乱与肃杀。家主孙弘,一身锦袍,面容威严中带着狰狞的怒火,悬浮于府邸主殿上空,化形境二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搅动风云!他刚刚感应到独子孙皓命牌碎裂,瞬间暴怒出关。
府中众多长老、客卿、护卫纷纷涌出,皆是元罡境、通脉境的好手,刀剑出鞘,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青衫身影,手提一柄暗蓝色长剑,如同闲庭信步般,自远处夜空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空间的节点上,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便已来到孙府上空,与孙弘遥遥相对。
月光下,那少年面容平静,眼神淡漠,手中长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斩灭一切的锋芒隐而不发。
“就是你,杀了我儿皓儿?!”孙弘须发皆张,死死盯着楚天,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神识扫过,发现对方修为似乎只有元罡境,心中惊疑更盛,杀意也更浓。
“是。”楚天承认得干脆利落,“他该死。你也想死?”
“狂妄小辈!不管你是谁,有何背景,今日老夫定要将你抽魂炼魄,以祭我儿在天之灵!”孙弘怒极,再不多言,双手一合,一柄通体赤红、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斧出现在手中,斧刃铭刻着狰狞的火焰符文——灵器“焚天斧”!
“焚天八式——烈焰斩空!”
孙弘暴喝,一斧劈出!赤红色的火焰罡气化作一道十丈长的巨大火焰斧芒,撕裂夜空,带着焚灭万物的高温与狂暴力量,朝着楚天当头斩下!火焰未至,下方的孙府建筑已被炙烤得瓦片炸裂,树木焦枯!化形境强者含怒一击,威势惊天!
南离城中,无数道目光惊恐地望着那道恐怖的火焰斧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