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破碎的刹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两种极致力量灌入耳膜、撕扯身体的疯狂嘶鸣。
极寒,冻结血液骨髓,连思维都要凝固;污秽,侵蚀心神意志,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疯狂。两种力量本身相克,但在碾碎渺小生灵这一点上,达成了可怖的共识。
“呃啊——!”
几名本就受伤不轻的队员,几乎在光罩消失的瞬间,身体表面便迅速覆盖上一层诡异的冰晶,冰晶之下却又透出暗红色的血丝,眼珠瞬间混浊、凸起,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形态开始扭曲异变。
“守住心神!运转功法!向祭坛靠拢!”李二嘶吼着,拔剑斩向一名扑向身边同伴的异变队员,剑锋划过冰晶与血肉混合的躯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眼中含泪,手下却毫不留情——与其变成怪物,不如给予解脱。
王撼山狂吼一声,浑身筋肉贲张到极限,皮肤下的金属光泽凝若实质,他像一堵真正的金属墙壁,挡在了陆承渊、韩厉和阿古达木身前,硬生生以肉身承受了第一波混合力量的冲刷。冰晶在他体表蔓延,暗红气息试图钻入他的七窍,却被他体内浑厚刚猛的气血与意志死死抵住,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他双脚深深陷入平台,口鼻溢血,却一步未退!
韩厉的情况则更为诡异。血武圣的特性,让他对“气血”和“侵蚀”异常敏感。污秽之力入体,反而激起了他血脉中那股狂暴的战意与凶性。他双目赤红如血,周身腾起浓郁的血色罡气,竟暂时将侵入的寒意和部分污秽逼退,甚至隐隐有将其吞噬炼化的趋势。但代价是他的神智在疯狂与清醒的边缘剧烈挣扎,脸上血管凸起,如同恶鬼。
“老韩!稳住!”陆承渊艰难地以剑拄地,勉强站起。他此刻的状态极差,精神枯竭,经脉受损,混沌之力紊乱。但他轮回篇初步领悟带来的那一点“灵光”,让他在这种绝境下,反而对周围能量的流动、众人生命气息的强弱变化,感知得异常清晰。
他看到了王撼山如同礁石般艰难抵抗,看到了韩厉在失控边缘,看到了李二和残余的七八名精锐在拼死搏杀异变者和抵御侵蚀,也看到了年轻僧人阿古达木盘坐在地,不顾自身安危,仍以残存的仪轨之力,试图将一丝微弱的“净”意散向周围,虽然效果微乎其微。
更看到了上方,冰棺与九星大阵的光芒正在加速黯淡,那截指骨上的金色锁链,又接连崩断了数根。整个封印空间,如同一个漏气的皮囊,正在被外界的污秽疯狂充塞。平台之外的无形路径,已经开始崩塌消失,掉入下方的黑暗虚空。
最多再有三十息,这片平台将成为孤岛,然后被彻底淹没、同化。
绝境,真正的绝境。
之前的一切努力,似乎只是将死亡的过程拉长、变得更加痛苦和清晰。
然而,陆承渊那被轮回篇淬炼过的意识深处,一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始终未灭。他在飞快地计算、推演。
祭坛已损,指骨将熄,自身油尽灯枯,外援无望……所有常规的、稳妥的生路都已断绝。
只剩下……一条绝对疯狂、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上方那正在崩解的冰棺,尤其是棺中那截指骨上。守星使珈蓝说“净源心核尚存一线灵光”。方才的共鸣,他确实引动了那一丝“回响”。那是否意味着,这“心核”在最深处,还保留着最后一点未散的灵性或者……本能?
“钥匙……在持有净骨与誓愿之血裔……”这句话再次划过脑海。他不是血裔,但他此刻手握(曾握)可能与血裔相关的鳞片,共鸣过指骨的誓愿,他体内有混沌、轮回、守夜三重意,他的血……刚刚描摹了那个简陋的仪轨符号于祭坛。
一个极度大胆、甚至亵渎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现。
既然无法从外部稳定封印,既然“锚定彼端”才是根本,而他们连这里都出不去……那么,可否以身为引,以血为媒,以残存的全部一切为赌注,不是去“修补”这里的锁链,而是去……强行“感应”甚至“冲击”那锁链断裂后,所连接向的“彼端”?
哪怕只能撕开一丝缝隙,建立一瞬的联系,或许就能为这片即将沉沦的封印空间,引来一丝“彼端”的力量?或者,为他们自己,找到一条指向“彼端”的、虚无缥缈的逃生路径?
这无异于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点火,可能瞬间导致封印全面崩溃,大家死得更快。但也可能,在彻底的毁灭中,炸出一条细不可查的生机裂缝。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韩厉!王撼山!李二!”陆承渊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穿透能量的嘶鸣,“听我令!”
三人同时一震,看向他。
“撼山,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护住阿古达木和剩余兄弟,紧贴祭坛基座,那是此处最后的‘实点’!”
“李二,记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若有机会,活下去,把消息带出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厉……”陆承渊看向双目赤红、挣扎着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歉意,“对不住了,兄弟。等下,可能需要借你的‘血’和‘疯劲’一用。跟紧我,我若失控……杀了我。”
韩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承渊,最终,重重地、艰难地点了下头。
陆承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刺骨,带着血腥味。他不再压制体内混乱的三力,反而主动引导它们,以《混沌开天诀》中一种近乎自毁的、用于绝境爆发的秘法轨迹,开始疯狂运转、碰撞、沸腾!
同时,他咬破舌尖,将一口蕴含着混沌本源、轮回意境、守夜信念的精血,混合着方才描摹仪轨时沾染的鲜血,猛地喷在了出现裂痕的祭坛晶石上,尤其是那道暗金色的晶石!
“以我之血,承珈蓝之志!”
“以我之意,唤净骨之灵!”
“以我之魂,叩彼端之门!”
“轮回为眼,混沌为桥——给我开!!!”
轰——!!!
陆承渊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点燃的炸药桶,狂暴的七彩混沌之光混合着血色与冰蓝,从他体内喷薄而出!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极致的、混乱的、却又带着特定“祈求”与“坐标”意味的能量信号,以他喷在祭坛上的精血为引,以祭坛残留的与冰棺大阵、朔月残钥的联系为放大器,不顾一切地冲天而起,轰向上方那截即将彻底沉寂的莹白指骨!
这不是温柔共鸣,而是粗暴的“撞击”与“唤醒”!
“噗!”陆承渊七窍同时喷血,身体如破碎的瓷器般出现无数裂痕,气息瞬间萎靡到近乎熄灭。
而上方,那截指骨,在被这股混合着复杂意念、甚至带着一丝陆承渊生命本源的血色能量轰击的刹那——
莹白指骨的尖端,那最后几根未曾完全断裂的金色锁链虚影连接处,一点微弱到极致、却纯净璀璨如星辰爆发的金芒,猛地亮起!
不是“回响”,而是被强行刺激出的、最后的……“反击”或者说“回应”!
金芒顺着那仅存的、连接向无尽黑暗虚空深处的锁链虚影,以超越感知的速度,逆向传递了出去!
紧接着,指骨本身,发出了“嗡”的一声轻鸣。一股远比之前“回响”更磅礴、更古老、也更决绝的封禁与净化意念,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人最后一次挥拳,轰然爆发!
但这爆发,并非扩散向整个冰棺大阵去稳固封印——那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了那一点金芒传递的方向,集中在了那最后几根锁链虚影所连接的、黑暗虚空的深处!
仿佛在回应陆承渊那疯狂的“叩门”!
“咔……咔嚓……轰隆!!!”
冰棺,在爆发出这最后一击后,连同周围的九颗“星辰”,光芒彻底熄灭,棺体上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然后,在一声巨响中,崩解成无数冰蓝的光点,开始消散。
封印核心,正式瓦解!
然而,就在冰棺崩解、无尽暗红污秽狂喜般涌来,要将平台上所有人吞噬的刹那——
那最后几根锁链虚影连接处的黑暗虚空,被指骨最后一击和陆承渊血引共同“叩击”的地方,猛地向内塌陷、旋转,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扭曲、极不稳定的幽暗漩涡!
漩涡深处,传来一股奇异的气息:并非此地的冰寒纯净,也非外界的污秽疯狂,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仿佛万物终结与起点交织的——归墟气息!并且,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与陆承渊手中鳞片同源的“净”之波动!
“彼端”的缝隙,被强行炸开了!虽然可能只存在一瞬!
“就是现在!跳进去!!!”陆承渊用尽最后力气嘶吼,身体却已无法动弹,软倒下去。
“公爷!”韩厉血目圆睁,一把捞起陆承渊,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幽暗漩涡!
“走!”王撼山扛起奄奄一息的阿古达木,另一手抓起离他最近的一名队员,紧随韩厉之后,撞入漩涡!
李二双目含泪,看了一眼其他几名或在异变边缘、或已重伤难行的队员,狠狠一跺脚,将身上所有记录信息的物品塞入内甲最深处,也纵身跃入!
就在最后一人身影没入漩涡的瞬间——
“轰!!!!!”
失去了冰棺核心的封印空间彻底崩溃!无尽的暗红污秽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一切。祭坛粉碎,平台湮灭,青铜巨门扭曲融化,连带着外面的岩洞、湖泊……整个节点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揉搓,然后向内坍缩成一个极致的暗红光点,最后猛地爆炸开来!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地下深处,甚至传到了地面,引起小范围的地动山摇。
而那个幽暗的、不稳定的漩涡,在爆炸的洪流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闪烁了最后一下,便彻底消失无踪。
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混合着混沌、归墟与某种纯净波动的空间涟漪,缓缓荡漾开,最终也平息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玉门关以西,死亡之海边缘,血莲教西域总坛所在的这片区域,一个古老的封印节点彻底湮灭了。
而卷入其中的那些人,是随之灰飞烟灭,还是被那最后一瞬炸开的“彼端”缝隙,抛向了某个未知的、可能与“归墟之眼交汇之地”相关的绝境?
无人知晓。
只有陆承渊最后抛出的那枚深蓝色鳞片,在能量乱流中载沉载浮,如同无根的浮萍,不知飘向何方。或许,它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某个身负特定血脉或使命的人拾取,成为另一段故事的起点。
血色与冰蓝交织的湮灭之光,渐渐平息。
留下死寂的黑暗,与一个更加扑朔迷离、指向遥远归墟的未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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