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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钟馗镇魔

作者:瑾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一瞬间。


    他的身后,仿佛浮现出了千军万马,浮现出了当年的金戈铁马,血流成河。


    那股子惨烈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宝翰堂。


    周围的几个遗老吓得脸色惨白,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但溥义没动。


    他死死盯着陆诚,透过那厚厚的镜片,他的眼睛红了。


    他听懂了。


    他听出了那歌词背后的意思。


    他也曾是九五之尊,他也曾想过中兴大清,他也曾想过不做这个被人摆布的傀儡!


    可是……现实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只落得,杨延辉……”


    陆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唏嘘。


    紧接着,音调陡然拔高,直冲云霄!


    “更名改姓,困在番邦,十五年哪——!!”


    这一句长拖腔,那是著名的“嘎调”。


    陆诚用了全力。


    【虎豹雷音】炸响!


    那声音,穿云裂石,如杜鹃啼血,如孤狼啸月。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震得那烛火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那声音里的悲愤,绝望,还有那一丝不灭的希望,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溥义心中那道维持尊严的防线。


    “好!!”


    溥义猛地站了起来。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皇帝的威仪,什么儒雅的风度。


    他双手紧紧抓着桌角,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宝蓝色的长袍上。


    “唱得好。”


    “好一个困在番邦十五年。”


    “这就叫困。”


    “这就叫……身不由己!!”


    这一刻,在这个落魄的王府里。


    一个民国的武道宗师,和一个前朝的废帝。


    通过这一出戏,竟然达成了一种共鸣。


    那是对命运枷锁的痛恨。


    也是对自由的极度渴望。


    ……


    一折《坐宫》唱完。


    陆诚早已是一身大汗,头顶热气蒸腾。


    这比跟人打一场生死擂还要累。


    因为这是走心,是在用灵魂演戏,是在用自己的精气神,去共情另一个时空的悲剧。


    就在大幕拉上的瞬间。


    陆诚的眼前,虚空震颤。


    那行熟悉的古朴金色字迹,缓缓浮现。


    【当前剧目:《四郎探母·坐宫》】


    【角色:杨延辉】


    【评语:“一曲悲歌,唱尽亡国恨,道破囚徒心。以武入戏,声如裂帛,意若惊雷。你唱的不仅是杨四郎,更是这末代帝王一生的悲凉。听者落泪,闻者伤心,此乃……入神!”】


    【综合评价:甲上(技进乎道,直指人心)】


    【获得奖励:】


    【1.特殊气运:真龙紫气(一缕)】


    (注:取自末代帝王残存之国运。万法不侵,诸邪退避。佩戴此气,可镇压心神杂念,蕴养“帝王之威”,令宵小不战而栗!)


    【2.被动天赋:趋吉避凶】


    (注:秋风未动蝉先觉。极大提升第六感与灵觉,对针对自身的恶意、杀机、危险,可提前产生预警!乃是通往“至诚之道”的必经之路!)


    陆诚心头巨震。


    甲上!


    这是他第一次获得最高的评价。


    而且这奖励……简直是为他现在的处境量身定做的。


    那一缕“真龙紫气”,无形无质,瞬间钻入了他的眉心祖窍。


    原本因为观想【白虎衔尸图】而有些躁动,充满杀伐戾气的神魂,在这股紫气的冲刷下,瞬间变得安稳如山。


    白虎主杀,真龙主镇。


    龙虎际会,阴阳调和!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修为瞬间拔高了一大截,原本那股子让人害怕的锋芒,彻底收敛进了骨子里,变得深不可测。


    而那个“趋吉避凶”……


    陆诚下意识地看向正堂外。


    在获得这个天赋的瞬间,他背后的汗毛微微竖了一下,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这王府的高墙之外,在遥远的某个方向,正有几股恶意的念头在盘旋。


    这就是“秋风未动蝉先觉”的门槛。


    有了这个,在这个枪炮横行的乱世,他才算是真正有了保命的底牌!


    陆诚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异象与惊喜压回眼底。


    他卸妆,换回了长衫。


    回到正堂时,溥义已经恢复了平静,重新戴上了眼镜,变回了那个斯斯文文的先生。


    但他看陆诚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欣赏。


    而是一种……看到了知己,甚至是看到了希望的眼神。


    “陆先生。”


    这一次,他改了称呼,不再叫陆老板,而是叫先生。


    “这出戏,我记住了。”


    “你懂我。”


    溥义挥挥手,苏公公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盖着黄绸子。


    “这是朕……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是钱,钱那种俗物,配不上先生的戏。”


    陆诚揭开绸子。


    里面是一幅画。


    一幅卷轴。


    “这是……”


    陆诚展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什么名家山水,也不是什么花鸟鱼虫。


    那是一幅……【钟馗捉鬼图】!


    画上的钟馗,怒目圆睁,手持宝剑,脚踩恶鬼,一身红袍,煞气腾腾。每一笔线条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充满了力量感。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幅画的落款。


    那是……吴道子。


    画圣吴道子的真迹!


    而且,在这幅画上,陆诚感受到了和那幅【白虎衔尸图】一样的……“意”。


    甚至比白虎图还要强,还要纯粹。


    那是一种能够镇压一切邪祟,荡尽天下不平事的……浩然正气。


    “这画,是宫里藏了几百年的宝贝,当年也是挂在养心殿辟邪的。”


    溥义淡淡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落寞。


    “听说陆先生是练武之人,讲究个‘神意’。”


    “我看你那白虎真意虽然凶猛,但杀气太重,容易迷了心智,成了杀人魔头。”


    “这幅钟馗图,送给你。”


    “希望能帮你……镇一镇那心里的魔,也守住你那份难得的‘人味儿’。”


    这是一份重礼。


    重到连陆诚都有些动容。


    这不仅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更是武道修行的至宝!


    有了这幅图,配合白虎图。


    一正一邪,一阴一阳。


    白虎主杀伐,钟馗主镇压。


    他的精神修为,将再上一个台阶,彻底稳固住暗劲大成的心境。


    “多谢先生厚赐!”


    陆诚郑重地收起画轴,抱拳一礼。


    “陆某,受之有愧。”


    “不,你受得起。”


    溥义摆摆手,眼神看着窗外的海棠花,声音幽幽。


    “以后若是得空,多来坐坐。”


    “这深宅大院里,能跟我说句真话的人……不多了。”


    ……


    出了醇亲王府。


    天色已晚。


    陆诚坐在马车上,怀里抱着那幅【钟馗捉鬼图】,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一趟,没白来。


    不仅得了一件至宝,更让他看清了这个时代的另一面。


    那个坐在高位上的人,其实比谁都可怜。他被困在旧时代的梦里,醒不过来,也不想醒来。


    “驾!”


    苏公公一扬鞭子,马车加快了速度。


    “陆老板,今儿个这戏,唱得真好。”


    苏公公也没回头,声音随着风飘进来,带着几分感激。


    “主子好久没这么哭过了。”


    “哭出来,心里就痛快了。”


    “您是个有本事的人,也是个有心的人。”


    “咱家替主子,谢您了。”


    陆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北平城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


    那一盏盏昏黄的路灯,像是一只只眼睛,在注视着这茫茫乱世中的众生。


    回到陆宅。


    刚一进门,就见顺子和小豆子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


    “师父!师父!”


    “咋了?捡钱了?”陆诚心情不错,打趣道。


    “比捡钱还高兴!”


    顺子指着后院。


    “陆锋那小子,刚才在院子里练刀。”


    “他……好像快练出明劲了。”


    “而且,他还悟出了一招特别狠的刀法,说是从戏里学来的!”


    “哦?”


    陆诚眼睛一亮。


    这狼崽子,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啊。


    “走,去看看!”


    后院。


    陆锋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手里拿着那把单刀。


    他闭着眼,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突然。


    “杀!”


    他一声暴喝。


    没有睁眼。


    但他手中的刀,却像是有眼睛一样。


    “唰!”


    一道寒光闪过。


    老槐树上飘落的一片枯叶,竟然在半空中,被这一刀……一分为二!


    这叫“听风辨位”!


    也就是《三岔口》里那种在黑暗中杀人的功夫!


    “好!”


    陆诚大步走过去,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这一刀,有点意思了。”


    “不过……”


    陆诚走到陆锋面前,接过他手里的刀。


    “刀是杀人器,但也是护身符。”


    “你的刀,太‘独’了。”


    “只想杀人,没想着留后路。”


    “今儿个,师父教你一招……”


    陆诚手腕一翻,刀光如水银泻地,护住了周身要害。


    “这叫……‘缠头裹脑’!”


    “既能杀敌,又能护身。”


    “看好了!”


    月光下。


    师徒二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刀光霍霍,映照着这乱世中的一点温情。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春暖花开。


    前门大街的柳树抽了新芽,护城河里的冰也化得干干净净。


    这半个月来,庆云班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陆诚的名声稳如泰山,陆锋、顺子这帮孩子在药物和名师的调教下,功夫也是一日千里。


    尤其是陆锋,这小子那是天生的武种。


    自从练出了整劲,又在《三岔口》里见了血,他那一身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是流浪狗的狠戾,现在是小老虎的威严。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寻常的小混混见了他那眼神,都得绕道走。


    这一天,陆诚正在书房里观摩那幅【钟馗捉鬼图】。


    自从得了这幅画,他每日里必定要抽出一个时辰,与画中钟馗“对视”。


    那种正气凛然的意念冲击,一次次洗刷着他神魂中的杂质,也渐渐中和了白虎图带来的凶性。


    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加平和,那种锋芒毕露的锐气,被深深地藏进了骨子里。


    这就叫返璞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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