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刚才就看到远不是原来的规模。
他走的时候虽小，但是村子大小的大概他还是知道的。
可现在……他看看外面，外面已经没什么人往里走了。
顾春庭满脸笑容的看着顾英华，仔细的打量着。
“是你爷爷那个样，骨架和你爷爷一样。”
“个子也随你太爷，不随你爹和你爷爷。”
“你太爷也是个大个子，可惜没福气，死的早，不过好歹留下了你们。”
顾英华从没见过太爷，他只知道自己的太爷叫顾春连，在家里排行老三。
但是自己爷爷就一根独苗，后来有了自己老爹和二叔兄弟俩。
“你二叔他们都还好？”
顾春庭握着顾英华的手，殷切的问道。
这句话，让顾英华一下低了头。
顾春庭明显是故意没问那些人，但是他不问，顾英华不能当做没有发生。
既然回来了，这事情就得有个交代。
其实……他也能感觉到，太爷问二叔，其实也是想知道，村里当初那一百八十多口人，跟着自己老爸和二叔包括自己出去闹革命的那些顾家子孙，还有没有活着的。
顾春庭也不敢问，只是小心试探。
因为他虽然早就知道结果，可他却有点不敢面对这现实。
可如今……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凝重下来，彻底安静了，没有人说话，孩子们都不敢说话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听着，很希望听到熟悉的名字。
顾英华眼泪流了下来，一下跪在顾春庭面前：“太爷，我对不起老顾家。”
“人，我没带回来。”
“人……除了剩下几个，都战死了……”
“连他们的尸骨……都撒在了祖国各处……我没能带回来。”
不只是尸骨，甚至连他们的遗物，顾英华都没能带回来。
那些当初战死在战场上的人，甚至很多人的尸骨都没有收敛，也无法收敛。
他们的遗物……哪有什么遗物，都是穷人闹革命，身无长物。
不过顾英华带回来了一本名册。
秦淮茹连忙过去，从背着的包里，把顾英华出发前交给他的一本名册拿了出来。
顾英华双手捧着名册，低了头。
这里面有一百八十七口人的名字。
这也算是老顾家出去闹革命的子嗣，唯一的纪念，这是顾广志后来慢慢写好的。
屋子里顿时有人无声的抽泣起来，男人们都低了头，轻轻叹息。
其实大家早就知道了，现在看到顾英华，只是想求一个踏实。
顾春庭昂起头，老泪纵横，颤巍巍的双手接过那名册，轻轻抚摸着。
顾广越蹲在地上，小心的挪了两步，挪到顾春庭面前。
“爷爷，英华好容易回来一趟，你这……”
顾春庭听到顾广越说话，轻轻点点头，擦擦眼泪。
“孩子，快起来。”
说着，他接过顾英华手里的名册交给了顾广越，伸手拉着顾英华。
“快起来，这不是你的错。”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顾英华跪在地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名册上，一百八十七个名字，都是顾家清河村的子弟。
最大的不到四十岁，最小的，十六岁。
那是全村的脊梁骨啊。
顾英华知道，这是早晚要面对的事实。
他硬跪在地上：
“我爹当初带着村里的老少爷们，从咱们这里打到河北，在河北那块，被人埋伏，给大军断后，打没了。”
“我二叔带着的几十口子，从河北打到南方，后来又去朝鲜……几乎打光了。”
“如今，就只剩下二叔和我。”
顾春庭摸着顾英华的头：“英华啊，别这么说，说什么对不起？这就是命啊。”
“他们为了国家打仗死的，值。”
“咱们老百姓，当兵打仗，吃皇家的粮，就该卖命。”
“英华啊，咱们老顾家的儿孙，在战场上，打的咋样，勇敢不，给国家丢人了没？给老顾家丢人了没？”
顾英华已经泣不成声，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哪怕他是穿越而来，可前身的付出，顾家的付出，如今都是他来承担。
哪怕他只是个顶号的，可这种情感，瞬间就让他失控。
顾广越这个时候站了起来，翻开了那本名册，大声念道：
“顾春生，1943年反扫荡，在胶济铁路阻击鬼子，受伤无法撤退，拉响手榴弹，抱着鬼子同归于尽！”
“顾宏远，1950年……”
顾广越念着念着，声音低沉，不停的颤抖。
这名册是按照村里的辈分，顾广志后来整理的。
一直到这次，顾广志才让李三停连夜送到顾英华手里。
不管如何，要给家里一个交代，至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战死的。
至少要让家里人知道，老顾家的种，没有孬种。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都在静静听着。
只有顾广越的声音在回荡。
他的声音里，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了一个个英魂。
“老太爷，顾家儿孙，勇冠三军，个个都是英雄好汉。”
顾广越念不下去了……嚎啕大哭。
顾英华不敢抬头，低着头不动。
顾春庭仰天长叹：“那就好，那就好。”
“祖宗有灵，他们这也是不用受罪了，去老祖那边享福去了。”
“祖宗有灵，还给咱们老顾家留下了几条根。”
他没有任何的埋怨和怨恨，他反而只是一种平淡的释然。
顾英华眼睛都被泪水模糊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初，自己老爹是村里第一个党员，第一个闹革命的。
他带着村里的年轻人闹革命，顾春庭这老一辈人，没有任何多话，无条件的支持顾广远。
连顾春生，当时已经三十多岁，这个春字辈的老幺，也跟着去闹革命了。
谁都没想到，革命成功了，可……
许久之后，屋子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停止了抽泣。
顾春庭摸着顾英华的头：“好孩子，快起来吧。”
“如今在外面可好？”
“这些年，你们打仗也受了罪了。”
“那些战死的，都去了那边，不用受罪了，也是享福去了。”
“也不是坏事。”
顾英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旁边几个叔叔过来，几个人把顾英华拉了起来，顾英华这才坐在凳子上。
顾春庭拉着顾英华的手：“孩子，要说对不起，我又怎么对得起咱们老顾家，对的起你们家。”
顾英华愣了一下：“太爷，您这……”
周围的人都低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