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秦淮生过来，顾英华微微皱眉。
别看住在一个院子里，秦淮生平时轻易不过来。
不是生分，而是保持着必要的尊敬。
他从不仗着秦淮茹的身份，在厂里有任何的不妥。
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他是秦淮茹的亲大哥。
“大哥，快坐。”顾英华笑着站起来。
秦淮生憨厚的笑笑，走到旁边坐下来，闷着头抽烟。
顾英华纳闷的看着他：“大哥，你这是有事？”
可他想了想，好像这个时候，秦家应该没什么为难的事情。
秦家如今秦淮茹的事情不是个事情。
秦家的大孙子正在上初中，也不到工作和谈婚论嫁的时候。
毛丫更小。
家里老人也身体康健，他们夫妻俩工资待遇也不低，秦淮生今年更是当了班组长，带着一个装卸班组，真没什么能让人为难的事情。
秦淮生过了好久，才轻声说道：“厂长，厂里要裁减人员？”
顾英华有点纳闷了：厂里裁减，和秦淮生肯定是没关系的。
他怎么会突然来问这个问题？
顾英华无奈的看着他：“大哥，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
“裁减人手虽然是政策，但是咱们厂工作任务重，裁不到的。”
“就算是裁撤，也是后勤，不会裁到你那边。”
顾英华这么说，却直觉告诉他，秦淮生绝不是为了自己可能会被裁撤而来。
他不是那样的人。
秦淮生闷着头抽烟：“厂长，我们都知道，厂长为难。”
“厂子里都说了，为了不裁减人手，厂长和书记跟上面顶牛，受了委屈。”
“我们都是自己人，要裁剪从我们开始吧。”
顾英华惊愕的看着他。
秦淮生这思想觉悟……是不是太高了？
可看看秦淮生，他知道，秦淮生还真是认真的。
他估计也是仔细权衡了之后，不想让自己难做。
或者说，秦淮生是真的一根筋。
你对他好，他就拼命的想办法对你好，哪怕自己为难。
他家的日子……这要是真裁减了，回去村里，倒是不会太差。
秦淮生憨厚的笑着说道：“我们村里有砖厂，村子里有机械，回去种地，也不差什么。”
“比以前的日子已经好的很了。”
“有了那些机械，我们也不怕天灾了。”
顾英华看看秦淮生：“这事你能做主？回去，去叫秦叔过来。”
秦淮生为人踏实老实肯干可靠。
但是这种事情，他恐怕还做不了主。
顾英华知道，秦家做主的是老爷子秦大山。
没多会，秦大山来了。
顾英华看着秦大山：“您的意思？”
秦大山默默地抽着烟袋：“这几年最难的日子，我们都在享福。”
“该知足了。”
“现在厂长为难，我们不该不懂事。”
顾英华默然无语。
你们这……
若是前世，顾英华宁愿相信他们是来走关系，求自己不要裁撤他们一家。
至于自己主动跳海的……若是放到后世公司里……不坑死其他同事就不错了，还自己跳海呢。
“秦叔，您回去吧，这事，厂里自然有自己的安排。”
“你们就不要去关心了。”
“就算真的要裁撤，我也一定会安排好。”
“你们就安心工作就行了。”
“我连自己人都照顾不好，那我这个厂长白瞎了。”
顾英华知道，这个事情按不住，不能和政策对着干。
但是，自己也不会真的去搞到伤筋动骨。
他裁撤，也只会裁撤无关紧要的部分。
甚至，可以趁机裁撤一部分……不该存在的人。
这个时候，多少人都是这么干的。
顾英华第二天来到办公室，牛书记早就在他门口等着了。
看着地上丢着的七八个烟头，看来牛书记来的时间不短了。
看到顾英华过来，牛书记笑笑。
顾英华知道，这事估计是结果不太好。
他点点头，和牛书记一起进了办公室。
“通知下来了，百分之一。”
“我们总得做个样子，表个态。”
“我们厂，一直都是明星，是标杆。”
“这政策我们拖了这么久，也该表个态了。”
“英华，别生气，这事我去主持，你别露头。”
“这个恶人我来当。”
牛书记很干脆。
其实本来这里是不用裁撤的，毕竟这里可是国内目前最顶尖的钢铁产业，还是国内唯一的顶尖步战车组装中心。
更是……
可毕竟这里27所的秘密是需要保护的，不能表现的太特殊，太过招人耳目。
表面上必须要做点文章样子的。
顾英华白了牛书记一眼。
“书记，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其实上半年就料到今天了。”
说着，顾英华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工作规划。
牛书记不解的看着顾英华，狐疑的接过那份工作计划看了起来。
很快，牛书记看的越来越快。
看到最后，牛书记笑容铺满了脸。
“好家伙，你不早说。”
顾英华笑着说道：“我要是早说了，书记您这样的老实人，在上级领导面前，还不露了陷？”
“您又不会撒谎。”
牛书记笑着拍拍工作计划，看着顾英华，彻底的放心了。
他也怕裁撤导致厂里不稳，有人闹事。
毕竟这可是砸人饭碗的事情。
“好办法。”
“那这个事情，毕竟不是个好事，这事还是我出面去做。”
“毕竟我是书记，管行政后勤的，这本就该是我做。”
“你就别争了。”
说着，牛书记拿着文件起身。
顾英华站了起来：“一千人，该能堵住大家的嘴了吧？”
牛书记点点头：“足够。”
“让徐斌回来一趟商量下，他得加快步伐。”
徐斌被紧急召回，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顾英华早就准备好饭菜。
徐斌背着行李，风尘仆仆的直接闯进顾英华家里，把行李往地上一丢：“快给我弄点水喝。”
“你这是催命的阎王啊，你是生怕我能歇一天。”
“我那边才刚弄差不多，我还以为我能歇一阵，你这好……”
“我是你哥，你拿我当驴使。”
秦淮茹连忙把每天家里都准备好的凉茶端过来一碗。
徐斌一边喝，一边跑到水壶那边，喝完一碗又自己倒一碗，接连喝了三大碗，才打个饱嗝，一屁股坐下来。
“你这急的……算了，我知道你也是坚持到这个地步也没办法了。”
“好在我已经把那边的事情打理的差不多了，可以抽身了。”
“说吧，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