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英华看看陆长青：“以前这事有吗？”
其实不用问了，看陆长青的表情就知道，这事肯定是长期存在的。
他微微皱眉。
陆长青苦笑低声叹息：“什么时候都有。”
“只是以前的时候，都是小打小闹，厂里总难免有些手脚不干净的，搞个三袋两袋的，去换两斤粗粮，大家日子困难，大家也都不说话，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不过那基本都是小偷小摸。”
“只要不当面抓到，大家也当看不到。”
“可这个，这恐怕是成系统的盗窃了。”
顾英华很清楚这个时代的人人性。
很多人淳朴。
但是逼急了，尤其是饥饿的年代，只要为了一口吃的，杀人都敢。
厂里对这种事情睁一眼闭一眼，其实就和鸽子市一样，是为了有个发泄的出口。
只是这种事情肯定不会放到台面上说。
都是暗地里的默许。
真的需要抓了，那就立刻抓。
可这一次，显然情况不一样的。
顾英华轻轻点头：“去查一下，这里的废矿是给了谁。”
“另外，去查一下这些铁屑是怎么送到这里来的。”
规模不小。
这可不是小问题了，这是有老鼠。
包小山轻轻点头。
陆长青对顾英华看了一眼，往旁边走了走。
顾英华眉角微微一挑，走了过去。
看到顾英华过来，陆长青低声道：“师父，基本不用查，十有八九是杜副厂长。”
“他不干净是公认的。”
“只是他位高权重，谁也抓不到把柄。”
“我们以前……也只能睁眼闭眼。”
顾英华微微点头。
他不怪陆长青，这种事情，陆长青莫说以前只是个普通的装卸队长，哪怕他是厂长，遇到杜副厂长这样的人，也基本不会吱声。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只要别翻到桌面上来，大家都当没看到。
这也是旧社会的遗留习惯了。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工厂吃工厂。
包括轧钢车间里，谁家没有点钢铁焊的家具什么的？
回到办公室，顾英华皱起眉头，把徐斌喊了过来。
“你一直没注意到？”
徐斌心虚了：“我这最近太忙了，厂里的管理，也没怎么注意到。”
顾英华皱着眉头看着他：“你属下的人都干什么吃的？”
“按照现在的状态估计，一个月最少流失上百吨铁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可现在你是厂长。”
以前怎么样，那和自己没关系，因为以前不归自己管，伸手太长也不合适。
可现在，这可就不一样了。
这件事情，绝对是个大案了。
看看徐斌，顾英华气不打一处来。
“这事，你就当你早知道，正在调查。”
“别说出去你这个厂长一问三不知，惹人笑话。”
“赶紧追查。”
“这事，肯定有内鬼，去找陆长青，他知道不少情况。”
徐斌面色严肃：“我知道了，我一定尽快处理。”
顾英华看看徐斌，低声道：“我知道，这种事情各个厂都有。”
“但是你得记住，现在你是厂长了。”
徐斌叹了口气，也很是为难。
毕竟这种事情，现在太普遍了。
可他也知道，顾英华不希望出现这样的事情。
“现在风很紧，谁都不愿意得罪人啊。”
“英华，要不缓一缓？”
徐斌也不是蠢人。
他最近也听到了诸多的事情。
有许多人，其实本来没事，但是因为得罪了人，反而被诬告，最后结果很惨。
顾英华皱着眉头，他当然知道。
他也在为这个事情做准备。
但是……工厂管理，我可以给，但是你不能偷。
工厂里的情况，尤其是粮食方面，已经是做的够好了。
尤其是工厂里的粮站，现在每个家庭按照人口数，每个月都能在粮本之外，额外多买一些粮食。
不敢说工人们物质生活丰裕，但是绝对比四九城任何工厂都好。
“记住，厂里可以考虑工人的困难，可以出面解决。”
“不然，我们要工会，要妇联是干什么吃的？”
“可偷是不允许的。”
“以前咱们不管，但是现在我们要管。”
“我们不只是要建设一个大规模的崭新的钢铁企业，工人的思想境界，也是要建设一个崭新的社会主义工人队伍。”
徐斌看着顾英华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决定了，他当即用力点头。
顾英华看看他为难的样子，低声道：“如果真的是厂里工人过不下去，偷摸点换点口粮我都不愿意多管。”
“可这事必须严肃处理。”
厂里悄无声息的展开了一场调查。
这个事情，没想象的那么复杂。
毕竟这么大规模的铁屑，只要查，就藏不住。
实际上，杜副厂长那边，也几乎是半公开的在做这些事情。
接手这些废矿的，是周边的某个铁厂，也很容易找到去处。
现在可是计划经济时代，这么大规模的东西，要是查不到才见了鬼了。
很快，李怀德满脸漆黑的走进了牛书记的办公室，看着坐在办公室的牛书记和顾英华，叹了口气。
“查到了，是杜副厂长，证据确凿，包括外面销赃的地方也找到了。”
“那边有个小铁厂。”
顾英华微微皱眉，真到证据确凿了，他也有点为难了，这是个老牌的副厂长了。
平常与世无争，见谁都是笑呵呵的。
只是以前一直都属于生产，一直到最近轧钢厂彻底归入顾英华手中。
听到他的名字，牛书记叹了口气，却皱起了眉头。
顾英华看看牛书记：“怎么？这个杜厂长不好处理？”
对厂里的情况，顾英华现在一清二楚。
这个杜厂长，没有什么背景后台。
毕竟到了他这一步，他都能成别人的背景后台了。
牛书记苦笑道：“他是厂里最老的老革命，也是最早调到厂里的转业干部。”
“资格老，资历老，战争年代，也有大功。”
“而且，姓杨的下去了，他算是原本那些人的代表。”
“现在要是处理他，恐怕要被那些人觉的是我们在清理他们。”
“而且，这个事情不小，恐怕不只是他，其他几个副厂长都有插手。”
牛书记意思其实很清楚。
杜副厂长就是仗着自己的老资格，而且，他不掺和厂里的争斗，他认为这就是交换。
你们争你们的权，我拿我的钱。
厂里原本轧钢厂的几个副厂长几乎都是这个态度。
因为他们早已发现了，在这个厂里，他们根本没有资格争。
他们干脆就放弃了，搞钱。
顾英华淡然说道：“我就是要清理他们。”
“如果他们老老实实拿着待遇，我不介意养着他们，我也懒得理会他们。”
“但是在厂里搞这种动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动手！”
“有任何责任，我担着。”
顾英华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存在。
今天因为他是老资格就不处理？
那明天怎么处理其他的类似的事情？
关键是身为厂里的高级干部，居然带头干这种事情，影响恶劣。
李怀德当即点头。
牛书记叹了口气，默默点头：“处理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