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顾英华从入厂开始，大概就开始规划了。
不过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怎么能……
难道是他那个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今天？
他忍不住对顾英华居然有了点崇拜。
能在那个时候就看到今天的年轻人，太厉害了。
当然，他更多的是认为，顾英华只是个站在台前的马前卒罢了。
他才多大？
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三岁而已。
二十三岁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长远的眼光，那么深沉的城府？
那还是人吗？
他无非就是他的老领导和他家里推出来站台的而已，至少牛书记是这么想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顾英华几乎只是借势，就把这些事情办到如此地步，已经是年轻人中的天花板了。
牛书记神思有点飞远，他忍不住想到了顾英华来到轧钢厂的踪迹。
第一步就是收徒立足，紧跟着就是搞夜校，然后就是农具厂，接着三山公社，然后是冶炼厂……不对，还有军属农场！
听说那边搞的很让上面满意。
这几乎是一环扣一环的，丝丝扣扣都毫无破绽，简直完美。
但是……
牛书记看着顾英华，心里犹豫了。
考虑了几分钟，他还是决定，要对顾英华摊牌。
“英华，我知道你的规划。”
“可上面……你这临时站队……”
牛书记毕竟背景也是深厚。
他已经从上面听到了，顾英华的二叔和他的老领导，这几年，其实在慢慢的改换门庭。
靠着练兵试点，搞军属农场，搞技术大跃进……他的一切操作，尤其是他的背后，他的二叔和他的老领导，这几年来，已经站队到了新的位置。
可他不明白，顾英华这么聪明的人，尤其是他背后的人，就这么看好？
如今的局势，他的选择，可是让牛书记背后的人都感觉不太好的。
顾英华淡然一笑：“牛书记，看着就是。”
“信我，就和我一起。”
“您要是不信我，我们这几年相处也是不错，我也不会为难你。”
牛书记说到这一步，那顾英华也不客气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站队方向，那你要么跟我站队，要么……
牛书记当然没那么蠢，真以为可以好聚好散。
自己如今和顾英华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甚至不知不觉间，已经有点影响自己背后了。
有些斗争，是你死我活的。
好聚好散？
好聚是没问题，你散一个试试？
即便顾英华能放过他，他也不会被放过。
更何况，牛书记可是很清楚顾英华的性格和手段的。
顾英华没有着急等待牛书记的回答，他笑着走出门去。
“卫红，去温壶酒。”
“让淮茹和岚子送点下酒菜过来。”
陈卫红在黑暗中一声不吭，立刻去了。
听到顾英华要东西，秦淮茹立刻喊了刘岚和于莉，快速去拿了块猪肉头，又拿了两个猪耳朵。
拉开炉子，幸好只要顾英华在家，炉子从来都是准备好的。
也来不及做什么，但是热一热总归是好的。
没几分钟，秦淮茹刘岚端着一碟黄瓜一碟酱，外加一盆热乎乎的猪头肉，两个没切的猪耳朵，还有一盘花生米，一盘酱油蒜泥走了过来，陈卫红在后面端着一个烫酒的酒壶和热水。
“牛书记，天晚了，来不及准备什么东西。”
“你们先凑活着喝一口，我去热一下馒头，再煮点粥，这大冷的天气，喝了暖胃。”
秦淮茹努力让自己保持了镇静和风度。
刘岚躲在她身侧，心跳剧烈。
她们算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这种场合，哪能不紧张？
不过，好在秦淮茹在那边跟了李怡红一段时间，也算是锻炼过了，还能稳住。
刘岚就差了。
在真正的这种场合下，一个厅级干部给人的压力是巨大的。
牛书记立刻恢复了往日里的和蔼模样：“辛苦了，辛苦了。”
“我这大半夜的，不告而来，是恶客上门了。”
顾英华笑笑，帮忙把东西摆下。
秦淮茹几个摆下东西，立刻就走了。
顾英华拿出两根雪茄切了，递给牛书记一根。
牛书记看着雪茄，点上用力抽了一口，顿时被呛的连连咳嗽。
这种雪茄，顾英华给过他不少，哪可能被呛？
他无非是故意掩盖自己的紧张。
“好家伙，这个劲大。”
他嘴里说着，心里却知道，今天，这怕是必须要表态了。
秦淮茹和刘岚的事情，厂里的人其实没多少人清楚具体细节。
顾英华那么多徒弟，加上李四平，对厂里的掌控力可不是说着玩的。
厂里曾经有几个多嘴的，可很快都彻底老实了。
至于到底怎么了，没有人知道。
顾英华在这么私密的场合，把秦淮茹和刘岚摆在面前，就已经态度很明显了。
牛书记看着顾英华，刚要说话。
顾英华笑着抓起一个猪耳朵递给牛书记：“估计您这是晚上没吃饭。”
“咱们之间不玩那些虚的，天大地大，肚皮最大。”
“有什么事，吃饱再说。”
牛书记呵呵一笑，也不客气，挽起袖子，接过猪耳朵咬了一大口，伸手抓了根黄瓜沾了酱，丢到嘴里嚼的嘎吱嘎吱响。
一口气吃下大半个猪耳朵，加了几大块猪头肉，喝了两杯黄酒，牛书记才舒服的松了口气，慢了下来。
不错，今天下午他早早就去了那边，等了几个小时，哪顾得上吃晚饭？
等那边确定了消息，他立刻就跑到顾英华这边，已经八九个小时水米没打牙了。
“舒服了。”牛书记拿起桌子上的雪茄抽了一口。
“好东西。”
吐出一口烟，牛书记微微往后一靠，看着顾英华。
顾英华慢慢喝一口酒，夹了个花生米丢到嘴里。
“不急，过几天再说。”
顾英华很清楚，牛书记和自己不一样。
自己是自己这一方力量的推动和规划者。
哪怕是老领导，都被自己带着不由自主的转动。
可牛书记，他只是上面的一个属下而已，他没有决定权。
牛书记轻轻笑了笑，反而坦然了：“到了这个份上了，咱们爷俩那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不管发生什么，我肯定是要老死在轧钢厂的。”
牛书记前几天还盼着靠着冶炼厂的功绩，自己没准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但是今天的事情发生，牛书记彻底放弃了。
自己能老老实实平平安安的做好这个书记就行了。
听到在他这么说，顾英华笑了起来：“喝一口，您也难得到我家里来。”
牛书记也干脆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