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有粮连忙低声道：“唐先生那边过来的粮食，咱们留不住多少。”
顾英华抬头看向吕有粮。
吕有粮连忙走到一边没人的地方。
顾英华看他一眼，估计是自己通过唐仁送过来的粮食，被弄走了。
可大头是调拨供应，得把这个搞清楚。
这里面掺了这么多的替代粮，看似量不变，实则……差太远了。
替代粮那玩意能提供的营养和热量几乎等于没有。
要是真有用，就不会被叫做替代粮。
以中国人琢磨吃的本事，只要他有用，就能给你找出能合适吃的好办法，然后就变成粮食了。
加了一成半这个，等于变相的减少了一成半的供应。
“唐先生那边送来的东西比较杂，粮食虽然是大头，但是粮食被上面拿走接近六成。”
“各类副食品肉类，被拿走七成。”
“就这，咱们厂的伙食，可比周围几个厂强的不知道好多少了。”
“咱们起码一个星期能见到肉，饭票也能买到够吃的。”
“别的厂，一两个月见不到肉的情况快半年了。”
吕有粮叹息道。
顾英华苦笑。
至于那些被拿走的粮食？
他当然懂！
没有那些被拿走的粮食物资，你以为冶炼厂和大片的土地划拨是怎么这么顺利批复下来的？
还能眼看着他们故意整杨厂长？
你真当上面是瞎子？
只是他们吃人嘴短。
而且，他们也难，顾英华也听到一些消息：这些粮食他们拿走，到了他们手上，他们也没吃到嘴里。
这个时代的那些老领导老干部们的觉悟，远比下面的人高。
他们拿到还真不是为了私利，这些东西在他们手上也不过是转了一圈，紧跟着就划拨给其他供应紧张的地方了。
顾英华低声道：“目前照这样再减三成，还能维持供应吗？”
吕有粮苦涩一笑：“再减三成？”
“我只能保证饿不死人。”
“咱们这重体劳动多，这个量，按理说加上处长搞回来的粮食，肯定是够吃。”
“但是处长，他们在餐厅打的饭，可不都是吃到他们自己肚子里了。”
“中午打了饭，他们多数都不怎么吃，都带回家了。”
“现在中午我已经通知下去，每个人只能买一份固定的量。”
“不然根本不够。”
“他们恨不得一顿饭把一个月的饭都买够了。”
顾英华微微沉默了。
是啊，工人中午打饭，除了光棍汉，基本上自己都吃不到肚子里。
大多数都是自己好歹哄哄肚子，大部分还是要拿回去给家里的。
毕竟好歹工厂你拿着钱票能买到粮食买到饭。
外面现在是拿着钱买不到东西。
许多人借着工厂这一顿，多买点能让家里缓解很多。
可工厂里的粮食也就那么些，吕有粮只能限量卖，那也是没办法。
不然，工人们恨不得把一个月的钱票从食堂里一趟全买走。
但是工人肚子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
尤其是一些危险性较高的车间，一直处于饥饿状态，安全隐患会大大增加。
那生产肯定是要受影响的。
顾英华轻轻点头，叹了口气：“做好准备吧。”
“今年下雪的情况不好，恐怕明年会大旱。”
吕有粮烦躁的抓抓头发，蹲在地上，看着外面。
“处长，我真是快愁疯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有粮食，我可怎么下锅啊。”
顾英华拍拍他的肩膀，他知道吕有粮的难处。
现在全国都这样，能有什么办法？
他低声道：“我过了年，看看能不能让唐先生给咱们多弄点。”
“别人咱们管不了，但是咱们自己的地方，一定要维持住。”
“少掺点替代粮。”
吕有粮默然点头：“处长，你放心，我不吃不喝，也要把这个局面稳定住。”
顾英华点点头：“我就是来看看具体情况，你不要太多压力，尽力就是了。”
“之后感觉到压力，就找我解决。”
“我解决不了，我就去想其他办法。”
“你不用太过为难，把手头的物资利用好计划好就行了。”
吕有粮要哭出来了。
这就是顾英华。
要是换个领导，只会拼命苛责你没干好。
尤其是这种谁想办法都难的时候。
有这样的领导，三生有幸啊。
顾英华看看天色：“我去找牛书记汇报一下。”
牛书记坐在办公室里，正看着外面阴霾的天空出神。
顾英华进来，刘汾连忙小心的指指那边。
“粮食。”
刘汾小声说了两个字，轻轻的关门出去了。
顾英华苦笑，看来到了年底，谁都为这个发愁。
尤其是管后勤的。
顾英华走过去，牛书记才回过神来，强笑道：“英华来了啊。”
“你这不是休息几天吗？怎么又来了？”
顾英华从兜里掏出一把黑粉，放到桌子上。
看到这黑粉，牛书记沉默了。
“这一段太忙，没注意到。”
“光顾着冶炼厂这大好事……才几个月，这供应到了这种地步了。”
顾英华点了根烟，闷头抽烟。
身在这个时代，关键是自己有这个能力伸把手的时候，顾英华还是想要多努力一点。
尤其是自己身边这些人，还有那些普通的工人们。
都太难了。
关键这也是个凝聚人心最好的时候，不管如何，这个时候都要拉一把。
那样，过几年之后，自己在这里的地盘，绝对坚如磐石。
牛书记点根烟，手里抓了点黑粉搓着。
“我已经跟上面汇报了。”
“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艰苦奋斗，坚持一下。”
“可这一万六千张嘴，我怎么坚持？”
“后面随着扩大生产，人肯定要更多，拿什么坚持？”
“现在就不是钱的事，这是拿钱买不到粮食。”
“我昨天让刘汾去黑市看情况，黑市上杂合面都七毛八了。”
“大米白面，现在叫价九毛七，实际上根本没有，真要买到，没有一块五都见不到东西的面。”
“一块五啊！”
“一个工人一个月三十多块钱，才能买二十斤面，怎么养活一家人？”
顾英华看着牛书记：“我去想想办法。”
牛书记摆摆手：“都这个时候了，你去哪能刮出粮食？”
“你别冒险。”
“我昨天晚上专门去问了，农村断粮的比比皆是。”
“农村都没粮，上哪还能有粮？”
“部队上那边的粮食也紧张，你别去添麻烦。”
“我去想办法，我去找上面磨。”
顾英华对牛书记还是很认可的。
这样的领导，不多见。
即便是这个时代，也不多见。
顾英华压低了声音：“咱们还有唐先生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