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望南对着一剑衣裳左右翻看,眉头紧蹙,摇头道:“还是不行,就没有那种既具备飘然若仙的美,又能有风行水上干净利落的衣裳吗?不然我练武多不方便啊。”
那掌柜的擦了擦额间的汗,“邱姑娘,您手上这件已经是我们好几个绣娘商讨一个月的成果了,那样式改来改去,都废了十几件了,您看这袖口,多紧实,腰间也多了几层缝线,下摆的用料也是丝绸缝制,刚中带柔的,行动也方便,走起路来也是步步起韵,还……还不行吗?”
邱望南没有生气,只是眉间平添了几分苦恼,她叹气,“还不够,我也不专业,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少了点什么,你们再改改,钱少不了你们。”
听到加钱,掌柜的面色才好了一点,但也没多高兴。
“……好吧,我们会尽力让姑娘满意的。”
“最后一次,实在不行,我也认了。”邱望南让丫鬟给出几张银票,“过几日就是马球会,到时候我就不亲自过来取了,别有太大压力啊。”
掌柜的收下银票,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出去。
姜衫与邱望南擦肩,能感受到她身上独有的超逸洒脱之味,脚步强劲稳健,但落脚却不重,是习武之人惯有的控制力。
邱望南轻瞄了眼姜衫,没在她脸上停留多久,自然地走了。
掌柜的才把精力收回,落在姜衫身上,“姑娘是来买布料还是成衣?”
“我来买成衣,方才那位姑娘不要的那件,能卖给我吗?”
掌柜的从上到下端量着她,在评估眼前顾客的购买能力,她保有表面的礼貌,笑得敷衍,“姑娘要不看看别的,那件虽说那位姑娘不要,但那用料和剪裁费了不少功夫,价钱方面……姑娘怕是难以消受。”
姜衫掏出两个刚才搜到的金元宝,“这个,够吗?”
其实姜衫没买过什么贵重的物件儿,她也不知道够不够,不够她就不要了,吸引邱望南的法子不止这一个,但她的预算就只有这两个。
掌柜的眼睛瞬时发出光,手快地拿过姜衫给的两个金元宝,“哎哟,够,够的。”
可太够了,那件衣裳本就是定制的,身量维度都依照邱望南打造的,来她这铺子的姑娘,基本都有自己的尺寸记录,这铺子不过就是打个门面招牌,很少直接售卖成衣的,最多展出个样式。
再加上邱望南的要求古怪,很少有女子会买这种衣裳,好看是好看,但不实用,这年头,没几个姑娘家习武的,打马球用根绳子挽袖子就行了,这衣裳她都打算跟前几件一样烂手里了,可没想过还有出售的那天。
况且还是足足两块金的,够买两件了。
收下钱后,她顿时换了个态度,忙吩咐旁边那个听墙角的针线人,“棠儿,带这位姑娘去内屋试试成衣,可把人伺候好了。”
说罢她便忙着去进账。
棠儿认准这个金主,一改方才的爱搭不理,殷切地攀上前去,“姑娘随我来。”
“姑娘真是好身段,与方才那邱姑娘不相上下,这皮相更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之前怎么从未见过姑娘啊?可是外地来寻亲戚的?”
边走边说,不带停的。
姜衫有些不习惯,以往卖香囊,那可都是她捧别人,这些话她自己也跟别人说过。
她扯了扯嘴角,钱果然是最有用的,她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我以前病着,不常出门。”
“难怪呢,姑娘平日定是吃斋念佛,朴素惯了,”要帮她换衣服时,棠儿才注意到姜衫胳膊上的血迹,“姑娘这是在哪儿伤着了?什么时候啊?血流得好多,可看过大夫?定然很疼吧?姑娘真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女中豪杰呢。”
姜衫拉住她的手腕,制止她下一步的动作,“伤无大碍,我不习惯有人帮我换衣裳,自己来就好。”
“姑娘原是个害羞的啊。”棠儿停下手,摆出请的姿势,乖巧地退到屏风后。
衣服很合身,姜衫走出去后,棠儿又是一顿夸赞,短短一刻钟,姜衫竟都习惯了,心里的违和感不知觉少了几分。
她应付几句后,开始旁敲侧击。
“方才我无意间听见你们掌柜和那位邱姑娘的对话,那位来了很多次,竟只为一件衣裳?”
这话问的,像是把棠儿心里头那苦水罐头的塞子给打开了。
她哭诉:“可不是嘛,那位邱姑娘啊,虽说不像大多贵女那般心高气傲,但她也是客客气气的把我们整得不轻,要美丽轻盈与束缚便捷相结合,造出一件衣裳,十九次,我们足足改了十九次,十九次她次次亲自登门来看查,今天你也看到了,你身上如今穿的就是第十九次的成衣。”
说到后边她都有点丧气了。
“看样子,你也是绣娘之一?”姜衫问。
“是啊,我们东家招的人不多,不过个个都是有本事的,给吃给住,工钱也高,我都在这儿五年了,工钱都能养活一家老小呢。”
“你们东家是方才那位掌柜的吗?”
棠儿摇头,“掌柜的只是我们的主事,东家很少现身,我就没见过,估摸也就我们掌柜的见过吧。”
不常出现,说明这东家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该是哪家达官显贵或是背靠大山,否则这成衣铺子走的这路子,品级再高,也难以在京城的贵人圈子里吃这般开。
招的人少,店里贵重之物不多,绣娘们应该也是住在铺子的后院里,总的来说,并不招风,不惹人惦记,那便好下手了。
姜衫给了棠儿点碎银,“多谢招待,你的嘴很甜,我很喜欢,往后还来找你。”
棠儿喜滋滋接过,“好嘞,姑娘真是大方。”
出了成衣铺,姜衫直接走进瑶光台。
人靠衣装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姜衫刚踏入门槛就有行菜上来招呼了。
“客官几位?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一位,给我上个招牌的珠玉见和一坛飘香客,要一楼最里面的位置。”
“好嘞,您这边请。”
看着姜衫的背影,姜隶的大腿根隐隐作痛,他平日也不是那么在意这点疼痛的人,眼下心里偏生就是闷着一口气。
盛入墨摆着扇子,走在他的侧边,正上楼呢,姜隶人不动了。
“遇见熟人了?”
“我五侄。”
盛入墨探头,在姜衫转身落座时收了回来,“还真是,”他比出一个大拇指,调侃道:“你家那火烧得旺,我为五侄点个赞。”
姜隶弹了下盛入墨的扇子“她行事没有章法,迟早落马。”
“你吃瘪了也不能咒人家啊。”
“行了,派人继续盯着,别让她坏了计划,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