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十一章 南曲班子(八)

作者:姑且陶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要坏我好事,毕竟,对你来说,这也是好事。”尽管知道他听不见,但姜衫还是贴近姜隶的耳朵说道。


    而后便起身,马不停蹄拿着蜡烛到处点火,只要是布的,屏风也好,挂帘也罢,无一幸免地都惹上了火。


    她着重给桌布下扔了一整根蜡烛。


    倒地的姜隶侧着头,微微睁开眼,半只眼睛半眯着,看着忙忙碌碌的姜衫,心情复杂,但依旧装死。


    火势火来越大,直到火气将姜衫熏热,火烟吸入鼻腔,她不禁咳了几声。


    外头的热闹跟着火种燃了起来,惊慌的脚步声和“走水了走水了”的惊呼声仿佛是在为姜衫庆功。


    “够了够了。”姜衫心说。


    她走到快要烧成碳的柱子旁边,眼不眨心不跳地将手臂怼了上去,热气迅速灼烧她的衣袖,肌肤,直到一股烤肉味隐隐发散,她才收回来。


    这事儿她熟,她后背的稀碎陈年烧伤并不少,虽说面积不大,但痛感几乎没差。


    姜衫任由火将她的衣衫烧坏一块又一块,但里三层外三层的衣物依旧将身体遮挡严实,只不过看着烧痕,属实狼狈,但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


    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她走到窗边跳过去,打算开演,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个在地板上乘凉的五叔。


    要不要救,她心里在博弈。


    救的话,以后他要吵架灭门的时候可能会波及到她和萱娘,人的承诺有用但脆弱,大不了就让他这么死了,免得以后多了层风险。


    但若是不救的话,只有她逃出来貌似不好圆谎,而且,他还能暂时帮自己吸引和分担不少姜家人的敌对与磋磨,她如今羽翼未丰,行事自然不能太莽撞。


    此时姜隶看着窗边踌躇的身影,特别想她赶紧走,不救就走,挡着他自救了。


    就在他快要呛晕过去的时候,姜衫翻进来了。


    她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脸,“醒醒,醒醒,五叔。”


    怎么还打他脸……


    罢了。


    就坡下驴,姜隶总算能光明正大睁开眼,他柔弱地呛了几声,“五,五侄。”


    见他醒了,姜衫本来打算将他带走的,可是看他身上就烧了点布料,脸灰了点,也没有其他伤。


    这可不行。


    于是他把姜隶扛到窗边,捡起一根烧了会儿的残木,怼着姜隶的腿,二话不说就来了一下。


    烟在“兹”的一声后升起,很快散去。


    姜隶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你……”


    “五叔,”姜衫扔掉木棍,一下扛起他便翻过了窗,嘴里还不停念着:“事急从权,你要是没什么损伤,这戏没法唱。”


    姜隶:“……”


    没等姜隶回话,姜衫继续说:“五叔,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待会儿你若是不帮我,咱俩可谁都别想活。”她直接威胁,此招虽险但胜算却大。


    就算姜隶如今对姜家的报复之心还没有上涨,但必定存在火苗,这场面他应该也是乐意见的。


    倘若他不答应,那她只好把他再扔回去了。


    姜隶是乐意见,但并不想这么狼狈的见,没必要的伤就这么猝不及防添上了,看着小姑娘认真又装狠的表情,他真是被气笑了。


    忍。


    他抵住丹田,让气息一点一点的漏出来,脸色渐渐苍白,唇也没了血色,咬着牙说:“听你的。”


    还算识相。


    姜衫问:“能自己走吗?”


    姜隶:“可以。”


    “那背我呢?”


    姜隶:“?”


    他看向自己烧出血肉的腿部,又看向姜衫严肃的面容,艰涩地点头。


    “放心,我很轻。”


    随后,灭火的众人就看着姜隶背着姜衫,衣衫褴褛、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最先发现的小厮大叫:“快来人啊!有活的!是五爷和五姑娘!”


    姜衫装作气虚昏迷,怼在姜隶的肩头上,微微睁开一条缝的眼睛。


    姜淮回来了,愁容的他身边扶着着急上火的祖母,祖母另一侧站着冷静指挥下人灭火的魏氏,还有捂着手帕站得远远的姜薇,姜衫眼神好,看得出她在笑。


    大娘子见着了出火场的两个人,先一步走上来,焦急道:“哎哟,怎么发生这样的事儿,孩子们没有大碍吧。”


    说着还住进吩咐常嬷嬷:“快去将府医叫过来偏厅,给这两孩子瞧瞧伤势。”


    她目光落在姜隶烧伤的腿和姜衫烧焦的胳膊上,眉间的怀疑少了两分。


    后面姜淮和祖母走近,她才又小声嘀咕:“平日这祠堂好好地立在那儿,怎么就今天这两孩子在的时候起了火,这是,哎,对列祖列宗不敬啊。”


    魏氏确保姜淮能够听到。


    姜淮目色严肃,眉间带着怒气,“你们俩个孽障都干了什么!”


    祖母颓丧又悲愤地拿着拐杖捶地,边念着:“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老婆子我这要怎么跟你爹交代啊。”


    “乐……衫儿,衫儿,你没事吧?烧到哪里了?难不难受啊?”萱娘着急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


    她刚刚一直跟着下人提水灭火,不断喊着姜衫的名字,心里不停祈求她能听到,她能完好,这会儿听到其他人说人出来了。


    她是跑着过来的,声音沙哑。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祠堂重地,眼下都快烧没了,这是我姜家的根本!你个下人在这叫叫叫,人又没死,哭什么丧!”


    “来人,”姜淮挥了一下手,“把人给我从他背上扒拉下来,跪着回话,好端端的,这祠堂怎么就冒火了!”


    他心里的火没比祠堂的火少。


    两个丫鬟扔了水桶就要过来拉人。


    “不行,不行,”萱娘挡在前面,摇头对着姜淮说:“大爷不可啊,衫儿被烧得严重,如今还在昏迷,跪也是跪不住的,若是要问,也,也请大爷看在崔小娘的份上,等衫儿醒了再问话吧,奴婢求大爷了。”


    说着便跪了下去。


    姜衫被眼皮子遮盖的目色黑得吓人,平日见不着几个面,她就当他冷漠,眼下,他不是冷漠,是无情。


    根本称不上是她的亲爹。


    她今日开始,就当没这个混账爹。


    姜淮剜了一眼萱娘,不耐烦道:“行了,带姜衫下去治,姜隶留下。”


    姜衫本打算睁眼的,听到这话又不睁了,再被萱娘接下来前,她偷摸在姜隶耳边轻语:“若不想挨跪,就装晕。”


    姜隶从头到尾都只是低头不语,乖乖被训话,听到姜衫的话眉毛一挑,在姜衫彻底脱离自己后背的时候,“啪嗒”一下,晕在了地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