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像一只巨大的兽,似乎就要吞噬掉躺在地上的人。
“娘亲,你做什么呢?”,宝珠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看向伏趴在她身旁的娘亲。
幺娘抚了抚宝珠的脸颊,温柔道,“这些年过得可好?”
宝珠用脸颊趁了趁幺娘的手心,她喜欢娘亲手心里的味道。
“挺好的,公子待我像亲妹子。”
“这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娘亲没什么好不放心的,这次我们出去后,你就和我回新繁县,夫人的绣坊最缺能工巧匠,您的绣花技艺这样好,夫人一定会同意你住下来的。”宝珠认真地道。
幺娘微微笑:“宝珠,我不去了,我要下去陪你爹了!”
“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值得你这样做。”
幺娘抬头,仿佛能看见气窗外的月色,“你不懂,这是我欠他的。”
宝珠实在不明白,在她看来,明明是父亲欠了母亲,哪里是母亲欠了父亲?
“我所有的念想都已经了了,是时候了……”
“娘亲?”,宝珠疑心自己是在做梦,为何她会看见娘亲的唇角在流血?
宝珠探出手去,温热的触感在她手指上弹跳,不是做梦?
宝珠看向自己的手,红色的血,宝珠把手指伸到鼻孔下,一股甜腻的腥味。
热的!腥的!不是做梦!
“娘亲!”,宝珠尖叫一声,扑向她娘,可幺娘只是温柔地看向她,再也没说话。
一股又一股血从她嘴里不断涌出来。
“二牛!”,宝珠颤抖着狂喊道。
“砰——”
牢房的门迅速被撞开,二牛看着眼前的情形,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情。他立刻上前掰开幺娘的嘴巴,再把随身带的药丸倒进了她嘴里。幺娘还在不断挣扎,奈何她的力气怎敌得过二牛,只能被逼着吃下了药。
见她还在乱动,二牛索性一个手刀劈下去,幺娘霎时不能动了。
“她,咬舌自尽。”
二牛转头看向宝珠,向她转述自己看到的事实。
宝珠缩在角落里不断颤抖,泪珠不断从她眼眶中滑落,可嘴上她却依然凶悍,“你只会说这些没用的吗?你不能来抱抱我吗?”
二牛怔愣了一下,终于挪步过去,轻轻抱住了宝珠。
宝珠反手紧紧拥抱二牛,在他怀里不断颤抖。她把头整个儿地埋在二牛的胸膛处,嘴里的呜咽声在他怀里被死死地闷住。
二牛笨拙地拍了一下宝珠的肩膀,然后,手就悬在了半空中,也不知道应该隔多久才能再拍一次。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宝珠咕哝道。
“她舌头差一点断了,好在还没死。”,二牛点头安慰宝珠道。
本来正哭得伤心的宝珠被二牛这样直咕隆咚的安慰惊了一下,倒吸了口凉气,不由噎住了,倒是再也哭不下去了。
“有你这样说话的吗?”宝珠气呼呼地骂着,却也从刚刚的情绪里拔了出来。
她看向躺在地上的娘亲,她胸膛起伏,显然还没死,终于宝珠冷静了下来。
她的娘亲究竟还有什么秘密呢?
“宝珠,宝珠,你娘亲醒了吗?”
突然,从牢狱的台阶之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公子!”,宝珠立刻放开二牛,奔向梅苏的方向,“公子,我在这里。”
梅苏看见宝珠倚在牢门框上,那门甚至是大开着的。梅苏快步奔过去拉住了宝珠的手,“这些日子还好吧?”
宝珠眼中裹着泪委屈地道:“一点儿也不好!”
梅苏摸了摸宝珠的头,刚想安慰她几句,手却一下子被打了下来。
梅苏斜眼瞪向陆遥,无奈放下手道,“宝珠,你娘亲醒了吗?”
宝珠的泪又来了,她摇了摇头道,“公子自己看吧。”
梅苏这才看见昏暗的角落里,宝珠的娘亲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她的身旁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我娘亲想咬舌自尽。”
梅苏走近幺娘,蹲下身来,仔细端详。在她印象里,宝珠的娘亲一直是一个很模糊的影子。
宝珠被唐夫人逼着去破败的家庙,幺娘没什么反应;后来,唐夫人又逼着宝珠嫁给知府的傻儿子,她也没什么激烈的反应;那时,宝珠被诬陷为蛇妖时,她也只会在佛像前祷告,她似乎就是个佛堂里淡漠的影子,平淡地接受着命运给她安排好的行程。
“你娘亲是在什么情况下寻死的?”梅苏问道。
宝珠摇头道:“我真不明白,牢头都说李巡抚已经抓住蛇妖,官银也找着了,我们可以回去了,一切都是皆大欢喜的。我不愿意出牢狱,也只是因为娘亲刚醒,不易搬动,她怎么就突然起了死志?”
“我想可能和那蛇妖有关吧。”,梅苏喃喃道,“宝珠,你想过没有,也许这世上真有蛇妖?”
“公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你不是最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吗?”宝珠讶异道。
“可是,就在不久前,我亲眼看到了,就在你家后院的湖里。你还记得吗?以前也有你家的仆从说过,在那里看见过蛇妖。我想,他当时并没有撒谎。你还能回忆起来,这湖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
“倒也没什么不同,就是每年都有一个特定的日子,我娘亲会带着我去湖边祭奠。”,如今想起来确实有些古怪,不年不节的。
“祭奠谁?”
“娘亲也没说,不过祭奠的用品也有古怪,不是什么贵重的祭品,倒都是一些小孩子爱吃的。”,宝珠越说,自己也越发觉得古怪。
“这湖每年都会清淤吗?”
“清淤?我不知道。”宝珠迷茫道。
梅苏想了想,“换句话说,就是每年会否有一段日子,你们都外出,家里只剩下你父亲和你娘亲?”
“那倒是有的,但也不是每年。我祖父母会过来,唐夫人不喜欢他们,就带着所有人都离开,大约是怕我和他们也处出感情来,她也会带着我一起走,连个服侍人的仆从都不会留下来。后来,祖父母过世后,也就没这样的事了。”
“宝珠,或许,在你娘亲心里,你的哥哥从未死去过!”,梅苏哀伤地看向宝珠。
她们谁都没看见幺娘的手指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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