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深处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割在脸上生疼,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刺痛感。
林晏猛地拉紧冲锋衣领口,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低头顶着风艰难前行。积雪早已没过小腿,每抬一次脚都要挣脱雪层的拉扯,耗费比平地上多三倍的力气,裤脚早已结上一层白霜,沉甸甸地坠着。但他不敢停——熊五爷说过,那条隐秘的小路只在特定时间窗口出现,错过了,就要再等十二个小时,而他肩上的任务,根本耗不起这半天光阴。
耳中的骨传导通讯器传来秦思源平静却藏着担忧的声音:“林晏,当前海拔2850米,气温零下23度,风速每秒14米。你的体温正在缓慢下降,建议加快行进速度。前方三百米处地形突变,大概率是断崖,小心脚下暗冰。”
“收到。”林晏喘息着回答,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呼出的白雾瞬间被狂风吹散。他咬着牙抬头,透过结了层薄冰的护目镜眯眼望去,前方山脊果然骤然中断,一道近乎垂直的断崖横在眼前,崖壁上覆盖的厚厚冰层,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冷蓝,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林晏,熊五爷说的‘风眼区’就在断崖前百米处。”陈锋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根据实时气象数据,那里的风会在五分钟内增强到每秒二十五米以上,相当于十级大风。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绕行西侧缓坡,但要多走三公里,至少延误四十分钟;二,趁现在风速稍缓强行通过风眼区,但风险极高,随时可能被阵风卷落断崖。”
林晏没有立刻回应,通讯器里只剩电流的滋滋声和风声的呼啸。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挪到断崖边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的沟壑里,翻涌的云雾如同沸腾的白浪,根本看不清谷底模样。他缓缓蹲下身,摘掉手套,将冻得僵硬的手掌贴在雪地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掌心窜上手臂,却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这是出马仙独有的共情能力,不靠耳朵听,而是用身体去“感知”山的脉搏。山是有生命的,狂乱的风声是它急促的呼吸,地底深处隐约的震颤是它的心跳,崖壁岩石间细微的摩擦声,是它的筋骨在风雪中承压的低语。
他闭上眼,摒除外界的嘈杂,指尖细细捕捉着雪层下的细微动静,试图从山的“絮语”里,找到一线生机。
三秒钟后,林晏睁开眼睛。
“我选择通过。”他说,“绕行会错过小路出现的时间窗口。而且……我‘听’到了,这条断崖是活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秦思源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地质数据库检索完成。”她的语速很快,“长白山北坡确实存在一条活动断层,位置与你所在区域吻合。最近一次位移记录在十五年前,垂直位移量0.3米。按照这个速率推算,现在的断崖边缘确实处于不稳定状态。”
林晏从背包里取出绳索和岩钉:“我有办法。”
林晏开始布置绳索。他选择的位置很特别——不是正对着断崖,而是稍微偏向东侧三十度。那里的岩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凹槽,凹槽里的冰层明显比周围薄,说明那里受到的风蚀作用较弱。
他将岩钉深深敲入冰层,拉了拉,确认牢固后,把绳索固定上去。
“我开始了。”他对着通讯器说,然后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断崖。
风立刻吞噬了他。
那不是普通的风,是带着冰晶的、嘶吼的狂暴气流。护目镜瞬间结霜,能见度降到零。林晏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抛向空中。
但他没有慌张。他闭上眼睛,完全依靠自身的的感觉——绳索的张力、风的压力、岩壁的触感。这些信息在他脑中汇成一张立体的地图,小灰也在他肩指引着他调整姿态。
向右移三寸,风压会减弱;向下滑半米,能避开一股乱流;在某个位置停顿两秒,等一阵强风过去……
通讯器里一片寂静。后方的秦思源和陈锋只能看到林晏的生命体征数据在剧烈波动——心率飙升到160,血氧饱和度开始下降,体温以每分钟0.2度的速度流失。
“林晏,你还清醒吗?”陈锋的声音有些紧绷。
“……清醒。”林晏咬着牙回答,“还有……二十米。”
他已经能看到断崖底部了——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坡。
但最后这一段,风最猛。
因为这里是“风眼”的正中心,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形成恐怖的涡旋。林晏甚至能看到,雪坡上的雪不是平的,而是被吹出了螺旋状的纹路。
他必须一口气冲过去。
林晏解开了腰间的安全扣——这是极度冒险的行为,意味着一旦失手,没有任何保护。但他别无选择,带着绳索在强风中根本无法灵活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松手。
身体像箭一样射向断崖底部。风从背后推着他,速度快得惊人。但危险也随之而来:如果着陆姿势不对,这么高的速度足以摔断腿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米、两米、一米—— 林晏在最后一刻猛地转身,用背部着地,同时四肢张开,最大限度地增加摩擦面积。
雪沫飞溅。他在雪坡上滑行了足足十几米才停下,整个人几乎被埋进雪里。雪粒裹挟着冰碴子狠狠砸在脸颊上,带来细密的刺痛,背部与雪地的剧烈摩擦让他牙关紧咬,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寂静。
然后,是粗重的喘息声。
“林晏!报告状态!”陈锋的声音几乎是在吼,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混着风声,让那声呼喊显得格外焦灼。
“……活着。”林晏艰难地从雪里爬出来,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骨折,只是背部有些擦伤,“通过风眼区。现在……在小路入口。”
他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只见被风雪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板石阶蜿蜒向上,阶上覆着一层薄雪,两侧的岩壁上挂满了晶莹的雾凇,阳光穿透云层,在冰棱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石阶尽头,一座被白雪包裹的古朴山门若隐若现,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美得惊心动魄。断崖底部并不是死路,而是一道狭窄的缝隙,隐藏在巨大的冰柱后面。缝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真正令人震撼的,是缝隙内部的景象——
那里面没有雪,没有冰,而是生长着翠绿色的苔藓和地衣。岩壁上流淌着温暖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与外面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是……”林晏喃喃道。
“小气候环境。”秦思源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地质活动产生的地热,配合特殊的地形,形成了与外界隔绝的微气候。从红外成像看,那里的温度至少在零上五度。不可思议……在这样的海拔和纬度,这几乎不可能存在。”
林晏走进缝隙,温暖的气息立刻包裹了他,凝结在护目镜和衣服上的冰霜开始融化,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岩壁上布满了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但足够的光亮。林晏关掉了头灯,让眼睛适应这种自然的光线。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洞穴的入口——不是人工开凿的,而是天然形成的溶洞。钟乳石从洞顶垂下,石笋从地面升起,有些已经连接成了石柱。
但林晏的注意力,完全被洞穴中央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扇石门。
高约三米,宽两米,通体漆黑,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在正中央刻着一个图案——一座山的轮廓,山巅处有一道裂痕。
“找到了。”林晏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抚过石门粗糙的岩壁,最终停在那个暗红色的图案上。那不是简单的雕刻,而是用某种类似琥珀的材质镶嵌进去的,纹路蜿蜒如山脉的血脉,在苔藓幽微的绿光里,竟真的像是有温热的液体在缓缓流动,触上去带着一丝奇异的黏腻感。
“林晏,你看到了什么?”陈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混着电流的滋滋声,格外刺耳。
林晏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将头盔上的微型摄像头精准对准石门,画面实时传输回后方指挥舱。
“一扇门。门上刻着山的图案,山巅有一道狰狞的裂痕,像是被天雷劈过。”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语气里满是震撼,“这图案……和熊五爷给我的山引罗盘上的标志,分毫不差。”
“尝试开启。”秦思源的声音冷静沉稳,却难掩一丝紧张,“但注意安全。熊五爷说这里的防御机制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林晏点点头,他没有贸然触碰石门,而是先按照守山人的规矩,从背包里取出三炷细香——那是用长白山深处百年松柏枝叶制成的,色泽青黑,还裹着淡淡的松脂。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石缝里的青苔,将香稳稳插进去,掏出打火机点燃。清冽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与洞穴里潮湿的腐殖土气息交织在一起。然后后退三步,挺直脊背,郑重地躬身行礼。
“守山传人林晏,前来寻回传承。望守山一脉,开启石门。”
香静静地燃烧着,一缕缕青烟笔直上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洞顶聚成一团淡淡的云,久久不散。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香灰簌簌掉落,石门却静立如初,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林晏皱起眉头,掌心微微冒汗。难道是他的礼数不周?还是说……他根本不是认可的传人?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背包里的山引罗盘在发烫,那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穿布料,烫得他皮肤发疼。
他立刻伸手掏出罗盘,冰凉的青铜外壳此刻烫得惊人,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忍不住低呼一声。只见罗盘中央的指针正疯狂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快得几乎成了一道虚影,直到数秒后,才猛地一顿,稳稳停住,针尖精准地指向石门上的山形图案。而罗盘表面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古老刻纹,此刻正迸发出淡淡的金光,像是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
林晏福至心灵,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将罗盘精准地按向石门上的图案。
“咔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仿佛原本就该嵌在那里。
罗盘嵌入图案的瞬间,整扇石门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节律的脉动,像是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震得他脚底发麻,连洞穴顶部的碎石都簌簌掉落。门上的山形图案开始发光——先是暗红色如凝血翻涌,然后转为璀璨的金色,像是熔金在纹路里缓缓流淌,最后化作一片纯净的白色,亮得晃眼。
白光越来越盛,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穴的角角落落,连岩壁上苔藓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林晏被刺得睁不开眼,只能抬手挡住光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厚重的石门已经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幽深的门扉。
门后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那黑暗不是空洞的虚无,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质感——仿佛一池静置了千年的浓稠墨汁,黏稠、厚重,又隐隐透着一丝神秘的引力,黑暗里似乎还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与松脂香交织,等待着被闯入者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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