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找你的……”
周隐没来得及听他说完,起身道声抱歉,便飞快向外奔去。
大堂一片混乱,满地碎瓷与木块,纸屑与碎绸齐飞,前厅门口的栅栏和装潢几乎全被拆个干净。
有人半蹲在地,披头散发遮住脸,但看身形是个青年。他手舞足蹈,口中不断发出骇人的“嗬嗬”声,扭动着身躯摸到东西便向外砸。人群惊叫四散,又远远聚拢成几群。
地上斜躺两盏九枝灯,夜明珠骨碌碌滚了一地,有些沾上猩红的液体,在远处辨不出是血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伤者被就近送去医馆,七八岁的孩子捂住被包成一团的脑袋痛哭,有个老头扶住扭伤的腰,拄着拐指着那青年骂得唾沫横飞,却又在对方无意转身后猛然闭嘴,还有个帮忙救人的女修被误伤了胳膊,正龇牙咧嘴接骨,末了还要夸声对方力气大。
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
正闹着,玉楼的人姗姗来迟。
来者是个面生的管事,身后跟着两位人高马大的打手。
两人金丹境界,一身横肉并不虚,三下五除二便将青年双手反剪,捉在背后。
青年双眼猩红,吐出不成调的尖叫。他不断扭动身躯试图挣脱,双脚如野兔般猛蹬,却被轻而易举提起,全是徒劳。
围观众人放松下来,开始窃窃私语。
眼见热闹就要结束,人群中突然又发出阵惊呼。
原是那青年挣扎无果,却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翻身骑上壮汉后背,张口就要狠狠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自斜前方猛然冲出,她势头太猛,撞得那壮汉重心不稳,青年差点被甩下来。
那人伸手挡在二人之间,青年维持张口的姿势,狠狠咬在她手背。
周隐定睛一看,竟是何韫。
她从栏杆处起身,随手扯出铺子门口串起的红绸,系在楼梯扶手处,用力扯了几下,便抓住末端纵身跃下。
那下咬得极深见了血,何韫一言不发,闷声任他动作。
青年口中漫开锈腥气味,他厌恶这气味,下意识松开牙关,随后便看清何韫难过而温柔的表情。他脑中依旧空白,却慢慢停下挣扎,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咽。
周隐落在他身后,抬手银针扎入他脑袋,青年瘫软下来,垂落的脑袋被何韫托住。
周隐轻拍她手背,何韫会意,将青年放下,换成平躺的姿势。做完这些她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抹起眼泪。
耳边是何韫低声啜泣,周隐熟练摊开工具,戳破他食指放血,又俯身凑近嗅闻他唇边草药气味,低头开了张方子让管事上楼寻师兄煎药。
她请两位打手帮忙让人群更散开些,便掀开青年上衣打算施针。
附近有几位开医馆的也相当好奇,便征得同意后不近不远围观。
“这针走向是疏通真气,活血化瘀,难不成这位小兄弟是因脑中淤血阻塞,碍神思?”有位懂门道的看出点意思,猜测道。
“是定魂莲。”周隐言简意赅,指尖放出灵火将银针皆烫了一遍,三针齐下,“应当是为了最大保留药效,直接隔水煎服,副作用太大了”。
“可定魂莲是传说中起死回生的灵药,未曾听说过会有令人发狂的副作用。”另有一位揣着手,探头探脑要往里头挤。
“他躺了这么多年,有人给用了不少名贵补药,可底子亏空,虚不受补。定魂莲只是引线,身子受不了这么强的热气,便一下子爆发出来。他运气不好,药气直冲脑门,还好修为不高,又没学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法,否则少不了走火入魔。”周隐挥挥手,让他站远点别挡着光,手下动作越来越快。
“如此,这定魂莲不该直接煎服,而是一式几份,分餐服用,另佐冰息草,苦硝根等清热药物,中和热性。”先前那位点着手指,顺着她的思路往下。
周隐托起青年头部,将颈□□位柔松后下了金针,刚要张口,一道女声突然响起:“苦硝根单用能清热,但服用定魂莲得配无根水,混合苦硝根影响效用,不如换成木须子,清神开智。”
与周隐所想相差无几,她不觉转头看去,心道这玉楼果然卧虎藏龙,能在此处扎根的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青年指尖渗出的血液由紫转红,周隐计算着时辰拔掉所有针。
周围又安静起来,众人屏息以待。
青年先是咳嗽几声,半晌才睁开眼睛。起初视线有些涣散,模糊片刻才能聚焦,他眨眨眼,这才看清半跪在身旁一脸紧张的何韫。
“阿温,怎么哭了……”他小声唤着妹妹的乳名,伸手想替她抚去眼角的泪珠。
何韫喜极,她握紧兄长的手,贴在面颊上,泣不成声。
周隐叹了口气,拉过她受伤的手的手准备清创。
她就说嘛,何韫这孩子实在。可知道她实在,却没想到这么实在。
正想着,便见何韫保持着被她拉住的动作灵活一扭身,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和她相对跪坐,仍带着哭腔却声如洪钟:“多谢周大夫,替我解毒已是大恩,如今还救我兄长性命,我们兄妹无以为报!”
何晗刚转醒,正懵懂,见妹妹如此激动,便立刻拖着病体也要跟上。奈何脑子醒了身体没跟上,一个侧翻又狼狈趴地,何韫又转身去扶。
施针需精神高度集中,颇废心神,经此一遭周隐已经没力气拦他们,只能有气无力摆摆手,替她继续包扎上好药的手。
“你瞧那是不是前几天从花神宴上被丢下来的何姑娘,可怜见的,那天浑身是伤,身上没一块好皮。”有人认出何韫来,在楼上指指点点。
那日在场还有其他人,立刻站出口作证:“那天我也瞧见了,当时她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快没了,万毒宗还要对她下手,是周大夫出手,当场就把人救活了,神医啊!”
“那万毒宗也就这两年才有点名气,天天宣扬自己的毒天下第一,无人能解,结果周大夫一出手就解决了。你们可不知道,那天他们还想对周大夫下死手,多亏青瓷姑娘给拦了,才没出事。”客栈老板神秘兮兮地透出自己手里的消息,还乘机兜售店里的瓜子果盘,生意相当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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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万毒宗好生不要脸!说起来这何姑娘的兄长这样据说也和万毒宗有关,听说是得罪了对方直接被推进黑水河,才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何姑娘这几年四处求医问药,打听打听都知道。”
“真是作孽哟……”
“这黑水河这么厉害,日后可得小心些,还是躲着走为妙……”
流言飞速传开,带着各怀心思的添油加醋,成为酒席间的推杯换盏,落入贩夫走卒肩上的箩筐,抑或沉入街头巷尾的儿童歌谣,交织出无数全新的版本。
“还不知周大夫师从何人,在门派修行?”听故事的人总爱刨根问底,好把故事讲得更细节。
此言一出许多人出言附和。
周隐功成身退,刚打算回去敲师姐和玉楼两顿竹杠,听到这话背后一凉。
先前演的太过沉浸,瞎话说的太顺口,独独忘了编个门派。
她甚至能感觉到,三道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钉在自己身上,来自真正的师姐师兄们。
她伸手抹了把不存在的汗,讪笑到:“师从松间派,师门偏远,小宗门没什么名气。”
说罢又觉得此言什么说服力,便学着每次收徒大典掌门的样子,大手一挥:“但我们师兄妹三人定会将师门发扬光大,终有一日站上宗门大比的比武台!”
气氛到这,楼上竟真有人被她的发言感染,拍手叫好。周隐笑纳,捂着脸匆匆退场。
她还得乖乖义诊。
看热闹的人散去,最后一位病人也起身告辞,周隐揉着微酸的手腕直叹气。
一叠散着香气的山楂糕落在她眼前。
周隐躺在烨和房间的矮榻上吃着山楂糕,看着秦写意紧闭门窗。
“今天倒没什么奇怪的病人,师姐你们那边呢?”
秦写意摇头:“看热闹的没有人行为异常,倒是有些人藏在人群里煽风点火,估计是玉楼的手笔。”
烨和与陆常昀也摇头。
“看来得再蹲两天,鱼哪有那么容易上钩。”周隐并不在意,自榻上起身,去摸别的糕点,“但说好,明天不能再义诊了,我胳膊都要断了。”
她伸手去取栗子糕,却在摸到盘子那刻愣住,
她想起来,白日问诊的几案上也有一叠栗子糕:“有个人,原本说是来找我的,但当时我急着救何晗,没顾上。等回来,人已经不见了……”
秦写意刚想细问,却见周隐脸色微变。
“嘘,隔壁有人。”周隐食指抵于唇中,示意众人噤声。
秦写意立刻反应过来,隔壁原本是周隐的房间,前些日子借给了何韫疗养,今日她兄长醒了便搬了出去。
所以隔壁那伙人,要找的到底是谁?
周隐贴在墙畔,细听隔壁的动静。她耳朵灵,便自觉承担侦查的角色。
她侧耳细听,用气声道:“他们好像在翻衣柜橱窗,还有床板?”
没过多久,隔壁归于宁静,她正要汇报,却突然愣住,睁大了眼睛。
一只手攀住窗沿,伸进无人的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