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朝阳的邀约,孟菀青已婉拒过两次。一次是以陪母亲复健为由,一次是因为手头有未完成的工作。
第三次收到黎朝阳的微信时,孟菀青不禁犯难。毕竟是同门师兄妹,之前也承过他的人情,次次拒绝的确说不过去。
犹豫片刻,孟菀青回了句:【好,周日下午吧,地点师兄定。】
很快,黎朝阳发来一个定位,是使馆区附近的咖啡馆。
【这家老板说新进了点尤金的豆子,很难得,我让他帮我留了50g,咱们一起尝尝。】
孟菀青对咖啡的鉴赏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只是之前在法国做节目的时候偶然了解到尤金尼奥德斯是阿拉比卡的母种,口感偏甜,几乎没什么酸涩感,因为抗病基因弱导致产量低,所以市面上品质好的豆子难得。
周日她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地方。咖啡馆是旧使馆建筑改造的,挑高很高,保留了原有的拱形窗与花砖地面,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空气里漫着浅焙咖啡豆的焦香。
她选了靠里侧一张小圆桌坐下,看到黎朝阳的微信来:【路上有些堵,我大概晚到十分钟,抱歉。】
她回了句“不急”,从包里拿出本《瞭望者》杂志,翻到深度访谈的部分翻阅起来。这一期杂志的访谈对象是去年一件轰动全国的法治案件的犯罪者家属及邻居。他们试图从犯罪者成长背景的角度剖析犯罪行为的根源,给予社会以反思和警示。
门口风铃轻响。
孟菀青下意识抬眼,视线掠过门口,翻页的手蓦地顿住。
宋观复正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得比平日休闲些,深灰色高领羊绒衫,外罩一件黑色长大衣,身形挺拔。他身侧,跟着一个年轻漂亮打扮精致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剪裁精当的米白色粗花呢外套,耳朵上戴着一对香奈儿的双C耳环,提着只黑金CF皮包,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却不浓艳,眉眼间有几分被娇养出的明媚。
她正侧头和宋观复说着什么,嘴角噙着笑。宋观复听着,略点点头,神态也十分自然放松。
两人在离孟菀青不远处的窗边位置落座。女孩脱下外套,里面是件珍珠白的丝绸衬衫,衬得肤色莹润。
她拿起菜单,指尖轻点,抬头征询宋观复意见。
宋观复接过菜单,低头看了片刻,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温和。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女孩儿便笑起来,点点头。
孟菀青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杂志。铅字却仿佛在眼前变得跳跃,注意力难以集中。她端起玻璃杯里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压下心中泛起微微的躁意。
“抱歉,久等了。”黎朝阳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带着几分匆匆赶来的歉意。
孟菀青抬眼,他已脱下大衣搭在椅背,在她对面坐下。他今日穿了件浅咖色的针织衫,气质温文。
“路上实在是太堵了。”他笑着解释,招手示意服务生。
“没关系,我也刚到。”孟菀青合上杂志。
黎朝阳对服务员说了两句,服务员一副了然的表情:“黎先生您来了,老板叮嘱过给您留了豆子,您二位今天是想喝冷萃还是手冲?”
“手冲吧,我觉得口感能突出一点,菀青,你呢?”
孟菀青没什么所谓:“跟你一样。”
“菀青,你要不要点甜品?”黎朝阳浏览着甜品单。
闻言,服务员推荐道:“小姐姐,我们上新了覆盆子奶油巴斯克,是网红款,现在来探店的博主人手一份呢。如果不喜欢甜的,您还可以试试这个苦巧抹茶切角。抹茶粉用的是日本进口的五十铃抹茶,口感很纯正。”
孟菀青仍旧没什么兴趣:“谢谢,先不用了。”
服务员走后,黎朝阳看到孟菀青桌上的杂志:“菀青,我记得上大学那阵,你就喜欢订这本杂志。”
孟菀青点点头,把杂志收进包里:“这几年不在国内就没有再订,今天路过报刊亭买了一本,内容质量还是很不错。”
黎朝阳顺着这个话题道:“的确,杂志是好杂志,但是现在的大环境,能潜心阅读的少,读纸质刊物的更少,已是明日黄花啊。”
孟菀青未置可否,这时服务员把两杯制作好的手冲端上来,没用完的豆子也打包装好,还有一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这款咖啡豆的产地、风味等信息。
黎朝阳关心起孟菀青工作的情况:“菀青,上次给你推荐的那几个岗位,你琢磨的怎么样了。现在这个大环境,总台或者一线卫视的平台还是稳妥的。现在编制不好进,但是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曲线救国,比如合同制,岗位的话也可以先不挑,即便是行政岗,剪辑师的岗位,也可以。”
孟菀青听了几句,有些走神。眼角的余光里,窗边那桌,女孩正十分认真地听宋观复说话,时不时点头。宋观复背对着这边,只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和偶尔因为说话而微微侧动的轮廓。
“菀青?”黎朝阳唤了她一声。
孟菀青蓦地回神:“嗯?”
黎朝阳向前微微倾身,像是要和她说些私密的话。
孟菀青也只好往前倾了倾。
黎朝阳继续道:“菀青,我父亲前几天跟我提过,他们频道今年有一些聘用制的岗位,他手里掌握一些名额。做行政工作,很轻松,女孩子事业上也不用太操心,图个稳定,其实这是不错的选择。”
“女孩子事业上不用太操心”“图个稳定”几句话让孟菀青忍不住眉头微蹙。她不否认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从不是她想要的选择。
她没有反驳黎朝阳,但也没有迎合。
这时,服务台传来清晰的叫号声:“23号,您点的瑰夏手冲和覆盆子奶油巴斯克好了。”
窗边那桌的女孩闻声抬头,看向取餐台,正要起身,宋观复已先一步站了起来。
“我去拿。”他低声说,转身朝服务台走去。
就在他转过身,目光无可避免地扫过整个咖啡馆的瞬间,与孟菀青的视线,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宋观复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见了她,也看见了她对面坐着的,气质温润的黎朝阳。
他的眼神不可察觉地冷了几分,目光掠过两个人,随即平静地移开,走向取餐台。
反倒是他桌旁那女孩,顺着宋观复刚才目光停留的方向好奇地望了过来,看到孟菀青时,眼睛微微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一丝讶异。
孟菀青垂下眼睫,用银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取完餐点,宋观复端着托盘回到窗边。女孩立刻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眼神又往孟菀青这边瞟了瞟。宋观复将蛋糕放在她面前,神色平淡地摇了摇头,低声回了一句。
然后,他像是有些不耐地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点开和林登峰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个多小时前,林登峰发给他一张急诊室外的照片,附言道:【跟我换班的大夫迟到了,临时来了个急活,你陪她待一会儿】
时间再往前倒两个星期。
林登峰在康霖附近的餐厅吃饭,遇到下班也来吃饭的廖凡樱,惊为天人,一见钟情。
他和宋观复念叨了好几天,宋观复实在不耐烦道:你和我说有什么用,你再去那个店等着,见到了就去要联系方式,见不到就认倒霉。
林登峰天天过去守株待兔,真让他又遇到了下班吃饭的廖凡樱。可那天林登峰刚下手术,头发没打发胶,胡子也没刮干净,自觉形象太差,心生怯意,不敢上前要微信,只偷偷拍了张女神的背影发给宋观复。
正当林登峰觉得爱情就要溜走时,宋观复回他:这是我表妹。
林登峰:!!!
林登峰:表妹单身吗?介绍给我!
林登峰:不单身也没关系,介绍给我!!!
宋观复当时正在签文件,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响,他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把廖凡樱的微信推给林登峰,然后把他的微信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没过三分钟,林登峰的电话打过来:我不敢加啊,加上以后说什么啊?大哥你帮我把表妹约出来行吗,她看见我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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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帅,肯定会心动的。
宋观复:······
林登峰:大哥,你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我的迈巴赫我的京大学生证,你能骗到孟菀青吗?这次轮到你帮我一把了,你要是不帮我······
宋观复打断道:周末我定好时间地点,你收拾整齐点过来,这之前不要再烦我了。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阳光缓慢移动。孟菀青杯中的咖啡和耐心都要见底。
“师兄,谢谢你的咖啡,还有你给的建议。”孟菀青拎起随身的手提包,“不过我一会儿还约了另一个面试,可能得先走一步。”
黎朝阳随着她站起身,往前跟了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压低了些:“菀青,那我父亲那边……之前提的岗位,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父亲是京州卫视分管人事的副台长。这话问得含蓄,意思却明白——他能安排她进京州卫视,端上那只无数人艳羡的“金饭碗”。
只是这机会背后那份未言明的代价,彼此都心照不宣: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师兄妹的情分。
孟菀青眼帘微垂,客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师兄,谢谢你,工作的事情我另有考虑了。”
黎朝阳没料到孟菀青会拒绝的那么干脆。但他很快又恢复了一贯温和绅士的态度:“一会儿怎么回去?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很方便。”孟菀青婉拒,向门口走去。
经过窗边那桌时,恰听见邻座女孩儿带笑的声音传来:“哥哥,你可说真的,不许反悔啊!”
哥哥。
这个词轻轻擦过耳畔,像一粒无意间落进衣领的雪,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心口某处被极轻地牵动了一下,泛起一点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她没让自己停顿,也未深究那涩意的来处,只如常推开门,走入午后清冷的空气里。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宋观复还是忍不住抬头,他见孟菀青身后的男士伸手替她扶着沉重的木门,而后他与孟菀青并肩顺着人行道走远。
“哥,你说话啊!”廖凡樱见宋观复出神,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观复转过头来,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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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孟菀青刚洗完澡吹干头发,门铃响了。
徐昭云在里间看书,闻声道:“这么晚了,谁呀?”
“我去看看。”孟菀青放下吹风机,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
宋观复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只白瓷碗,碗已被洗净,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打开门。
“碗还你。”他将碗递过来,声音如常,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像是刚回来不久,“谢谢阿姨的汤圆。”
孟菀青接过:“不客气。”
短暂的沉默在门口弥漫。宋观复没有立刻离开,孟菀青也没有关门。
“下午在咖啡馆。”他忽然开口,“那个女孩,是廖凡樱。我外叔公的孙女,我表妹。”
孟菀青抬起眼,看向他。
宋观复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在她细微的神情变化里探寻什么。他并未退开,反而将身体又朝她倾近了寸许。
“林登峰想认识她,缠了我很久。”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更显清晰,“今天原本是约了他们两人,林登峰临时被手术拖住了,让我先陪她坐一会儿。”
回国以后再遇到宋观复的几次里,这是头一次,孟菀青又在他身上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随之还有他身上温热的气息,与无形的压迫感。
孟菀青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呼吸,脚下已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脊背几乎要贴上冰凉的墙面。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哦。”
“你呢?”宋观复话锋微转,视线仍锁着她,声音低沉,随着这句问话,他又向前逼近了半分,将孟菀青刚拉开的距离再次抹去。头顶的光线被他高大的身影遮挡,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和你一起喝咖啡的那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