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一道尖利的斥责声从后厨深处传来,压得所有工作人员停下手里的工作,屏息凝神。
“备菜方案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淡酱油汁要用白松露现磨,兑初榨橄榄油和万字淡口酱油!你这放的是什么?黑松露?怎么还是咸的,你加了海盐?”
领班将手中的琉璃器皿狠狠掼在地上,汁水混着瓷片四溅。
“这一整块M9澳洲和牛刺身全废了!”
自东寰集团总部迁至北京后,创始人廖宗民廖老爷子便立下规矩:每年冬至,家族必须齐聚一堂。
老爷子过世后,聚会的惯例依旧,并交由集团旗下的柏玉会馆承办。
每逢此日,柏玉上下如临大敌。
尤其在廖文杰接手柏玉之后,冬至宴早已不是简单的家族聚餐,更像是他精心布设的战场——这位廖老爷子的亲孙子、宋观复的表弟,自两年前在集团核心业务之争中落败,只分得餐饮板块后,始终耿耿于怀。
他无真正的管理之能,却喜欢以压榨员工、苛求细节来彰显自己的“分量”和“格调”。
接手柏玉以后,他常常喊来厨师班子,给他们复述自己留学期间在各大洲品尝的美味。有时候他连菜品的名称,所用食材是什么也回忆不起来,只给几句抽象的形容就要求厨师复刻。
如果做不出他记忆里的“美味”,柏玉上上下下便要遭殃。
冬至家宴更是苛刻到了极致——似乎在家宴上用尽解数创新菜品,才能体现他执掌餐饮板块的实力。
这顿饭,单是为每位成员定制菜单,就是难题。廖文杰澳洲留学回来,酷嗜牛肉,对酱汁挑剔到近乎偏执;其父廖继昌则好山珍野味,且必须是稀罕物。
而今日宴席还有一位主角——东寰的执行董事宋观复,却无人知晓他的口味。
历年宴席,跟桌的服务生都会仔细观察每位贵客的偏好,唯独宋观复是个谜。无论是中式八大菜系,还是法餐日料,他永远只是象征性地动几筷,浅尝辄止,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倾向。
廖文杰性情阴晴不定。若今日宴会有半分差池,柏玉上下又免不了要剥一层皮。领班此刻的暴怒,与其说是为了一块牛肉,不如说是对后面一串连锁反应的恐惧。
备错料的小姑娘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止不住发抖。她的师父连忙赶过来:“还有时间,我立马重做。备用M9还有两块,已经醒好了,马上上烤箱。”
领班没再多说,转身继续检查其他菜品。
此时,夜幕降临,柏玉外的草坪停车场已陆续有车驶入。
廖文杰从他改色加尾翼的兰博基尼Aventador上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套香奈儿秀场款的白色套装,混在编织毛呢料里的银色纱线在灯下折射出亮光。
陪在他身边来赴宴的是个最近在自媒体平台上风头正劲的女主播,她披着一件炭灰色的狐狸皮外套,光着一双长腿,脚下踩着双一字带高跟鞋。
宋观复开完会又赶上晚高峰堵车,抵达时稍迟。他无意在身外之物上一较高下,只让司机开了一辆低调的奥迪A8L,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专用草坪,早有侍者恭候一旁。
这场宴会,他本无甚兴致,来也不过是恪守礼数,点到即止。
步入宴厅,宋观复向在座的廖家长辈欠身问好。
廖文杰坐在廖继昌下首,斜眼看他,语带不善:“表哥真是大忙人,让一众长辈候着。”
宋观复并未理会他,脱了大衣递给在一旁侯着的侍者,语气平淡:“抱歉,工作耽搁。其实各位长辈不必等我,先用便是。”
主座上坐着的是一位头发胡子都花白的的老者,他是廖宗勤,廖老爷子幼弟,廖家如今辈分最高的人。他缓缓开口:“观复到了,那便开席吧。”
他先动筷,一桌人才跟着动起来。
冬至,照例该上饺子。
可饺子迟迟未见。最后,侍者端上的是每人一例炖得浓醇的雪蛤瑶柱羹。
廖文杰笑着解释:“年年饺子未免乏味,今年创新些。”
四下一寂。
此举实则是改了廖家十几年的老规矩。
然而席间,廖宗勤与廖继昌皆未出声质疑。这沉默本身,便是对廖文杰的一种默许与撑腰——毕竟,廖文杰是廖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
而宋观复,终究姓宋。
宋观复无意在这些虚礼形式上争锋。他未置一词,亦未动面前那盅羹。
酒过三巡,廖继昌突然开口:“东寰新拿下的京北文旅项目,是集团未来重要的增长极。文杰也该进去历练历练,帮着观复分担些。”
在这廖家主导的饭桌上,话锋如刀。
霎时间,很多双眼睛都齐齐看向宋观复。
宋观复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舅舅,之前和省里开会时,文杰已因冲动言辞开罪了曹主席。之后的项目推进还有很多批文要过曹主席的签字,文杰再介入进来恐怕不妥。”
他话锋微转,看向廖文杰,“文杰现在主理的美食节,也是集团今年的重点文化项目,意义重大。不如让他全心做好这个,也是亮眼的成绩。”
谁都心知肚明,那“美食节”不过是个烧钱赚吆喝的面子工程,毫无盈利可能。可宋观复给出的理由,又偏偏无可指摘。
廖文杰眉毛一挑,他旁边的女伴赶紧替他夹菜安抚,柔声哄他:“听说美食节要请好多明星呢,有没有我最爱的P-X男团呀?”
廖继昌面色沉了沉,仍坚持道:“文杰当时也是为集团利益据理力争,发心是好的。观复,你处事有时太过温和,像你父亲,书卷气重了,缺了你外公当年开疆拓土的那股狠劲。你们兄弟二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才能给别人知道廖家不是好欺负的。”
提及父亲,宋观复眼底倏然掠过一丝寒芒,快得令人难以捕捉。
此时,席间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大伯,光有‘好心’可不够。东寰是股份制上市公司,不是谁家的私人作坊。如今是法治化市场经济,不是论资排辈的旧社会。”
说话的是廖宗勤的孙女廖凡樱,她如今在宋观复手下做事,小姑娘也是留学回来,性格虽然直接却不骄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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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事勤恳踏实。
“观复哥接手以来,集团市值增长了多少?又开发了多少新的增长板块?员工分红连年增加,这才是硬道理。东寰养着八万员工,每年纳税百亿,不是谁争权夺利的玩具。”
廖继昌勃然变色,大手一拍桌子,瓷盘跟着震动,他怒目而视:“你这丫头片子懂什么!”
廖凡樱不惧他,翻个白眼,拎起手包起身:“我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我只知道本本分分做事,遵纪守法,不给廖家抹黑。”
最后那句“遵纪守法”像是一巴掌扇在廖继昌脸上——他曾因为故意伤人入狱服刑了两年半。即便廖老爷子在世时再溺爱这个亲儿子,也为了给集团所有员工一个交代,未能将东寰的接力棒交给他。
说完,廖凡樱离席而去。
廖文杰也跟着起身,指着廖凡樱破口大骂。
宋观复只是微微侧头给过去一个眼神,廖文杰的女伴马上站起来拉着廖文杰的手,哄他道:“哥哥,咱们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门口的两个服务生也赶紧把门关上。
主座的廖宗勤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小丫头年轻气盛,口无遮拦。大家别介怀,继续吃吧。”
气氛僵冷。
没过几分钟,廖继昌与廖文杰父子先后阴沉着脸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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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健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徐昭云已能脱离助行器,缓慢独立行走。
孟菀青在A&G的事假也彻底告罄。她拟好辞呈邮件发给井上总监,很快收到合规部的函告:鉴于泄密事件调查尚未结束,公司决定暂缓处理她的人事关系变动,请她“耐心等待通知”。
司法程序漫长,孟菀青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冬至日,南方的习俗,要阖家共食汤圆。迁居北方多年,徐昭云仍守着这个习惯,总会提前几日备好干桂花、黑芝麻、猪板油和上等糯米粉,亲手包桂花芝麻馅的汤圆。
今年,孟菀青主动跟着母亲学。她在徐昭云耐心的指点下,她将几十枚包得不算太匀称的汤圆仔细码进冷冻室。
冬至当天,孟菀青陪沈念雪工作室拍完一组外景,赶回家为母亲煮汤圆。
水沸后,一个个浑圆的雪白团子在锅里轻轻沉浮。徐昭云看着,忽然道:“多煮几个吧。盛一碗,给对门邻居送去尝尝。今年的干桂花是你小姨特地从杭州寄来的,市面上买不到这么香的。”
孟菀青握着长勺的手顿了顿,垂眸看着锅中氤氲的热气:“妈,邻居应该是北方人,冬至兴许吃饺子。”
徐昭云却很坚持:“上回下雪天,人家特意送我们去医院。礼尚往来,是基本的道理。他吃不吃是一回事,咱们的心意得尽到。”
孟菀青不愿违逆母亲,捞了几枚卖相好的汤圆盛在碗里,撒了一点干桂花点缀,心想这些天都没在楼道或者电梯遇见他了,估计他早就不住在这。
去敲敲门,应付应付也就罢了。
她站在201门前,抬手轻敲,叩门声落,她连两秒都未等,便转身欲走。
就在她侧过身的刹那,身后的门却“咔哒”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