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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平安

作者:昭屿星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孟菀青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缓缓嵌入掌心。


    她没回应。


    只是沉默地,用了些力气,推开车门。


    “砰”


    车门关上,一声闷响。


    宋观复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驾驶座上,抬起手,动作轻缓地梳理着平安符下因为静电纠缠在一起的流苏。


    孟菀青将平安符送给他时尚是完好的,中间那条裂缝,是四年前车祸时留下的。


    宋观复第二次遇见孟菀青,是在京大校园里。


    他来京大拜访父亲生前一位挚友,车停在学生中心附近的车位上,他下车步行至行政楼。


    春时,湖畔的垂柳掠过水面,校园里皆是三两结伴的学生。


    他刚刚从美国毕业回来一年,但已觉得心气与校园格格不入。


    他目光随意掠过路两旁,忽然一道身影闯入视线。


    说是闯入,不如说他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女孩儿穿一条简简单单的白色棉质连衣裙,肩膀上背着一只亚麻色帆布包,长发披散在肩背,随着步伐轻轻拂动。她没有化妆,但面容上的光彩丝毫不输那日在艺术中心主持时精心妆造的样子。褪去脂粉礼服的修饰,干净素雅,却又端方明丽。


    像支晨露未晞的白山茶花。


    她叫什么来着?


    孟菀青正和几个女同学并肩走着,大概是刚结束午休,要去赶下午的课。她本在和舍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什么,余光扫到对面走来的一道身影,下意识抬起头来。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他。


    “是你?”孟菀青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上次没来得及问你是哪个学院的呀?”


    宋观复一笑,没想到那次上错车的插曲后,他们还能再次遇见。


    他甚至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就被送去了美国,在普林斯顿念完了本科和硕士,和京大唯一的联系,还是父亲在世时,他们一家人曾在京大的德望楼里住过短暂的几年。


    于是他回避了这个问题,转而反问道:“去上课?”


    “嗯,去教学楼。”孟菀青握着肩上的背包袋子,犹豫了片刻道,“上次上错你车真是不好意思,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一阵暖融融的微风吹过来,孟菀青伸手将拂过脸颊的发丝挽到耳后。


    女孩儿的眼底像纯净的冰泉,一眼见底。简单直接的邀请,似乎不是客套,也没有任何试探和目的。


    宋观复嘴角不自觉向上牵了牵,心情莫名很好,颔首道:“行啊。”


    得到应允,孟菀青像是很开心,可这时她看见同学已经走出去挺远,便下意识想追上去。


    宋观复叫住她:“等一下。”


    “嗯?”孟菀青布偶猫似的漂亮眼睛微微睁大。


    宋观复道:“你不是要请我吃饭,什么联系方式也没有,你打算怎么通知我?”


    孟菀青显然愣住了,紧接着连耳廓都泛起微微的红色:“不好意思,我忘了!那······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宋观复失笑。在这个微信横扫一切社交的年代,居然还有人第一反应是问电话号。他也没打算拆穿,但心里对这餐饭实现的预期降了下来。他报了一串号码。


    没想到孟菀青却点点头:“我记住了。”


    然后竟一位不差地将他的号码复述了一遍:“我先去上课,等回来我发信息给你。”


    说完,她小跑着追上同学,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轻轻飘起,像在花草间翩飞的白蝴蝶。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宋观复已经几乎将这件事完全忘掉时,他收到一条短信。


    约他在校门口的美食街吃饭,还问他有什么想吃的,有什么忌口。


    宋观复看着这串陌生号码和陌生署名想了十几秒,眼前才浮现出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儿的身影。


    在会议室的长桌前,宋观复低头回了三个字:【都可以。】


    过了两分钟,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小姑娘问他:【“渝味坊”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周五六点半。】


    宋观复回道:【好。】


    于是,他们有了第三次的见面。


    “渝味坊”店面不大,但在这条小街上,也算是学生请客选择里比较上档次的选择。


    宋观复那天有点工作,迟到了十几分钟,孟菀青怕他找不到位置,就一直站在门口等。


    她换了件鹅黄色的短袖衬衫,浅蓝色牛仔裙,头发扎成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


    “这边,我订了里面靠窗的位置,稍微安静点。”对于他的迟到,孟菀青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店里人声鼎沸,麻辣鲜香的气息热烈地扑面而来,三三两两都是这附近上学的学生。


    她显然对这里很熟,烫洗碗筷,递过菜单,动作麻利。


    “你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毛血旺、水煮鱼、辣子鸡都很好吃。”


    宋观复接过塑封在薄膜里的菜单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叽叽喳喳边吃饭边聊天的学生,一种陌生又真实的感觉突然充斥他的感官。


    林登峰虽也在京大念书,他在国内上学的朋友也不少,但他们从未在学校附近的小餐厅约过一餐饭。


    宋观复又把菜单递还给孟菀青,扯了张餐巾纸,在桌子下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那菜单的表面有层黏腻的油膜,似乎是被太多人用沾着油的手触摸过。


    “我都可以,就点你刚才推荐的三个吧。”


    宋观复能吃辣,但他的生活环境让他接触到的饮食都偏清淡,在国外念书的几年里,他口腹之欲也不强,往往几口三明治、沙拉就能打发一餐饭。


    菜很快上来,红油滚烫,花椒与辣椒的辛香直冲鼻腔。


    “米饭在那边要自己盛。”孟菀青示意他把碗递给自己,“我帮你一起盛了吧。”


    “我来。”宋观复的拒绝是下意识的,他不习惯让女生替自己做事。


    他起身,把两碗米饭盛好,又看到旁边有自助消毒柜,从里面拿了餐具。


    他做得很细致,把餐巾纸替孟菀青铺好,才把餐具放在上面。


    宋观复个子很高,将近一米九,穿得又比普通学生正式,刚刚起身盛饭时,就吸引了不少女学生的目光。


    很多人的目光追着他,看到他落座在孟菀青的对面,才遗憾地收回。


    孟菀青没察觉到异样,埋头认真吃饭,宋观复也每样都尝了几口。


    他从小胃不是太好,饭量不大,吃得也慢,孟菀青抬头看见他碗里的饭才动了几口,有些意外:“是不是不和你口味啊?不好意思,我只考虑到这家餐厅的味道正宗,没考虑到你是北方人,是不是有点太辣了?”


    宋观复抬头,看见小姑娘吃得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唇也被辣得嫣红饱满。


    “没有,我就是吃得慢。你是川渝人?”宋观复加了一筷子毛血旺里的绿豆芽,就着米饭吃了一口。


    孟菀青摇摇头,喝了口西瓜汁解辣:“我妈妈是四川人,我不是。”


    宋观复见她杯子里的饮料见底,默默替她倒满。


    这一餐饭两个人的话都不多,孟菀青只是偶尔说几句学校里的事,宋观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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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时候只是听着。他们这一桌的范围比起整个饭店的热闹劲儿,像是平淡得有些过分。


    但两个人都享受其中。


    吃完以后,宋观复下意识拿手机先去结账。孟菀青马上道:“我刚才扫二维码已经买过单了,说好我请的。”


    宋观复只好点头。


    走出餐馆,夏夜的晚风吹散了身上的麻辣气味。两个人站在路边,一时无言。


    “今天谢谢你。”宋观复开口。


    “该我谢你才对。”孟菀青笑着摇摇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她一直背着的那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帆布包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小的深棕色的木盒子。


    “这个送给你。”她将盒子递到他面前,“我前段时间回了一趟皖南老家,陪我发小去山上的庙里还愿。看见这个车挂就帮你带了一个······我发小说这个庙很灵验,不过我也不太懂。”


    宋观复有些意外,接过那只小小的木盒。


    盒子很轻,做工也算不上精细,打开盒子,里面先是一张写着“大师开光”的塑料卡片,下面是枚木质的挂件,刻着“平安”二字,下方坠着细细的红色流苏。


    样式普通,甚至有些“土气”,是那种在任何一个旅游景点或小寺庙都能见到的大路货。


    但宋观复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觉得意外,今天一整天都经历,都让他觉得新奇、陌生和意外。


    从小到大,他收到过无数礼物。名表、豪车、定制西装、限量版艺术品……那些礼物往往价值不菲,稀缺而珍贵,象征地位,标示着利益或讨好。


    后来,他也习惯于用物质去表达,去维系关系,那是他世界里通行的规则。


    在国外上学时,一些场合里,他也不缺逢场作戏的女伴,即便只是场面上的逢迎配合,他也不惜赠予她们价值不菲的包和首饰——并非想讨她们开心,只是利益上的互换。


    但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并不知道他身份,对他没有任何索求的情况下,送给他一件礼物。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是一枚,在山间小庙里求来的,朴素的,祈愿“平安”的符。


    看到宋观复看着“平安符”出神,孟菀青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在最后小声补充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觉得,你开车,挂在车上,图个心安。”


    她不祝他财运亨通,不祝他事业腾飞,只说,图个心安。


    晚风拂过,带来她发间淡淡的,像是洗发水留下的清香。


    “谢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我很喜欢。”


    孟菀青像是松了口气,手从攥紧的帆布包背带上垂下来,在身侧晃了晃:“你喜欢就好,那我回宿舍啦?明天还有早课。”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他垂眼,看见女孩儿在路灯下微微扬起的脸,素颜,皮肤白净如瓷,杏仁形状的眼睛漂亮的像只名贵的猫咪,可又不似猫咪娇憨,透着股干净和生命力,吃过辣的嘴唇显得红而软,唇角的笑意盈盈。


    “不用不用,很近的,走几步就到了。”她连忙摆手。


    “走吧。”他已经转身,朝京大东门的方向走去。


    孟菀青愣了一下,随即跟上。


    夏夜的校园,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偶尔交叠。


    后来那场车祸,前挡风玻璃被撞碎,A柱弯折,失去意识之前,宋观复看见挂在后视镜上的平安符不知道被什么撞断,一分两半。


    那被撞断的平安符,似乎像是一道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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