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秦家屯村。
弯弯的明月已至中天,向东的配车又一次开进了秦家屯。
吉普车之所以在半道上抛锚,只是电瓶上断了根线的缘故。
王赞虽说修车是个二把刀,但在修理的过程中也没花多少时间。
虽然他不到半个小时就修好了车,但也是等到向东回来之后才合上引擎盖。
从王赞那忍笑瘪嘴的表情中,向东也知道瞒不过这货。
随即三人重新上路,把车子徐徐的开进了秦家屯。
在这夜里异常寂静的秦家屯中,吉普车的轰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而已经灭灯上炕的秦家屯乡亲们,也被这轰隆的车鸣声吵起。
但他们大都只翻了个身,随后又抱着婆娘沉沉睡去。
只有村里的几个领导,闻声急忙穿上衣服出门。
王赞刚把车停在村部门口,就见不远处有人影走来。
当来人走近后,紧了紧身旁的衣服才说道:“是…哦!是轧钢厂的向处长啊!”
向东见来人眼角还有土黄色的小米粒,正是秦家屯生产大队长秦赶集。
于是向东掏出牡丹,近前一步说道:“秦队长,是我。”
秦赶集对向东这深夜造访,心里并无不适。
他接过向东的干部烟后,笑呵呵的揉着小米粒说道:“向处长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还是说淮茹…”
秦赶集说着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面色也难看了起来。
毕竟能让向东深夜来秦家屯的,只有身怀双棒的秦淮茹难产。
这个时代的难产,意味着死亡。
向东闻言就知道他误会了,于是急忙笑着说道:“不不不!淮茹好得很,到生还有段日子呢。我今天来呀,是因为你们村的外姓村民陈麻生。”
“哦…”
秦赶集闻言长出一口气,也安抚下了自己怦怦直跳的心。
秦淮茹虽不是他的至亲,但也是没出五服的侄女。
秦赶集这才重新换上笑容,朝向东说道:“原来向处长是要找麻生啊!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他这人孤苦伶仃的,眼睛又看不清个人,这要不是被公社定了个五保户,恐怕早都化成一堆白骨喽!”
但还没等秦赶集转过身,车旁的刘福宝便已有啜泣之声。
秦赶集闻声一惊,急忙朝向东说道:“向处长,这…你这深更半夜的来找陈麻生,是……”
向东拿出煤油打火机,给秦赶集点着烟说道:“秦队长,这事说来也曲折。我这机缘巧合下,找到了早年陈麻生的遗女。走走走,咱们边走边说。”
向东说完不待秦赶集消化这惊人的消息,便从身后把刘福宝推到了人前。
秦赶集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了一下娇滴滴的刘福宝。
随即秦赶集弹了弹烟灰,又伸手勾上布鞋后说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呀!快快快,我这就带你们去找麻生。”
三人只留下王赞坐在车里看着车,向东则和刘福宝跟在了秦赶集的身后。
这三人刚走没两步,不远处又走来了俩人。
其中一人手里端着烟锅,朝即将会面的秦赶集说道:“队长,什么事呀,听这声是县里领导来了?”
“没有没有!”
秦赶集急忙挥了挥手,朝已经会面的二人说道:“是京城轧钢厂的向处长来了,他给陈麻生找到了前朝的失女。这不向处长也是人好,连夜晚就给开车送回来了。”
这二人一个是村里的会计秦满囤,一个是村民兵队长秦大力。
这二人闻言相互看了一眼,这才笑道:“哎呦!这可…这可是好事啊!麻生要是知道了,不定得有多高兴呢!”
向东随即又递上两根牡丹,笑着说道:“我也是想着事不宜迟,这才下了班就赶紧给送回来。但车到半道上抛锚了,光是修车就花了一个多时辰。”
原本向东身后的刘福宝还挺紧张的,毕竟这马上就要见到失散多年的父亲了。
但听到向东说修车修了一个多时辰,顿时翻着白眼朝天上的月亮看去。
他那哪儿是修车呀,他那就是拿个锤子咣咣乱敲。
这要不是自己底子扎实,只怕这会都走不了道了。
就这自己这会还生疼生疼的呢……
向东这边和这两位村领导寒暄两句后,一行人又朝村头的陈麻生家里走去。
陈麻生的家相比于其他村户,就显得有些破落。
秦赶集在院里喊醒陈麻生后,又独自进去搀出了陈麻生。
向东见秦赶集带出陈麻生,心里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只怕这陈麻生的屋里,是没有蜡烛或者煤油灯。
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嘛。
众人见陈麻生虚弱的样子,也是相互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这要是一个不好,怕刺激陈麻生嘎过去。
但人是向东带来的,所以向东只好张口说道:“陈麻生同志,我是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向东。之前听你们村秦京茹说过,说你在前朝时被三皇道劫走了女儿。因此我也留意着这事,这段时间也是多方打听…”
“嗬…嗬…”
陈麻生这大半晚上被叫出来,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的。
这突然有听到来人说的事情,顿时情绪躁动无比。
只见陈麻生颤颤巍巍的张开双手,扶着向东的胳膊说道:“向…同志,你是说我家傻妞?我的傻妞…呜呜…你…你找到她了吗?”
向东随即点头给瞎子看,反应过来后又赶紧说道:“我是找到了一个小名叫傻妞的,但至于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还得经过验证才行。毕竟这京城方圆地界上,叫傻妞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随即向东示意刘福宝上前后,又对陈麻生说道:“陈麻生同志,你先稳住自己的情绪。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家傻妞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直白的说就是胎记一类的。我们只有印证这些之后,才能放心大胆的下结论。”
毕竟这个时候没有亲子鉴定,滴血验亲之类的又纯属扯淡。所以就只能通过身上的一些特殊体征,比如各个位置的胎记来判断。
秦赶集等人闻言点了点头,也觉得向东这主意最靠谱。
于是众人纷纷朝恓惶的陈麻生看去,此刻人群中就数刘福宝最为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