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气出大病
朱允熥故作沉吟,皱着眉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手指轻轻摸着下巴,一脸的为难。
朱允炆紧紧盯着,眼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打扰了朱允熥的思考,生怕朱允熥说出一个“不”字,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片刻,朱允熥还是摇摇头,面露难色,无奈的道:“二哥,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手里的硝石也不宽裕,真的没有多余的能卖给你。”
“你也知道,我的冰铺生意做得大,京城内外开了好几家,每日制冰需要大量的硝石。”
“所有的硝石都投进去了,勉强才能维持正常运转,完全没有多余的。”
“好在硝石这东西,用过之后还能循环利用,反复使用,不然连我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若是再卖给你一部分,我这边的制冰就会彻底断供,冰铺就得关门,总不能为了帮你,让我自己的生意黄了吧?”
“二哥,你也是做生意的人,应该能理解我吧?你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这事我是真的帮不了。”
闻言,朱允炆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和屈辱了,脸色涨得通红,如同猪肝一般,盯着朱允熥,道:“三弟,你不能这么做事!太过分了!”
“制冰之法是你卖给我的,十万两银子我一分不少给了你。”
“如今你把我弄到进退两难的地步,让我花了钱制不出冰,还不肯卖我一点硝石,你这不是诚心坑我吗?!你这是故意设局害我!”
“我坑你?”
朱允熥挑眉,脸上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嘲讽的道:“二哥,话可不能这么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卖你的是制冰之法,又不是硝石,我怎么知道你没有硝石?”
“你买法子的时候,没说要我包销硝石吧?没说让我帮你制冰吧?”
“我只是卖法子,至于你有没有原材料,能不能制出冰,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我又没逼着你买,是你自己上赶着要买,怪得了谁?”
朱允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朱允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胸口剧烈起伏。
这一刻,他反应过来了,彻彻底底明白过来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朱允熥布下的一个局,一个天罗地网。
从朝堂上的针锋相对,到十万两银子买制冰之法,再到硝石被朝廷管控。
所有的一切,都是朱允熥设计好的,就是为了坑他这十万两银子,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就是为了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付出代价!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坑我?从朝堂上开始,你就设好了局,等我往里面跳?”
朱允炆的声音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朱允熥一声冷笑,道:“随你怎么想,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这事就算你闹到皇爷爷那里,我也站得住脚,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你只是买了我的制冰之法。”
“我从没答应过给你硝石,更没答应过帮你制冰。”
“我总不能为了卖给你硝石,把自己的生意停了,让自己血本无归吧?”
“换做是你,你会这么做吗?恐怕你一分一毫的硝石都不会卖给我!”
朱允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朱允熥说的没错,这事从头到尾,他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跳进去的,是他自己被利益冲昏了头脑,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这种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申的感觉,憋屈,窝囊,绝望,但又无可奈何,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磨破了嘴皮,还是没能让朱允熥松口,别说卖硝石给他,连半分通融的余地都没给。
这事如同一道催命符,直接将他逼进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本是满心盘算着靠制冰之法大赚一笔,彻底摆脱被朱允熥压制的日子。
到头来却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把自己折腾到这般窘迫的境地。
从前被朱允熥戏耍、捏在掌心里也就罢了。
他总憋着一股劲,想着总有一次能翻身,能让对方看看自己的本事。
这次花十万两买制冰之法,他还在暗地里偷笑,觉得朱允熥就是个傻子,居然肯把这么金贵的法子贱卖,骂对方根本不会算账。
现在回过神来,这才惊觉从头到尾,小丑都是他自己。
朱允熥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就算把制冰之法交到他手上,他也拿不到最关键的硝石。
这从头到尾的算计,就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看着朱允熥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股子云淡风轻的嚣张,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朱允炆心上,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他踉跄着回到东宫的住处,一头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去想应对的法子,但越想心越沉。
眼下的局面,实在太严峻了,那十万两银子,本就不是他的私产,而是东拼西凑来的。
除却他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大半是母亲吕氏攒了半辈子的体己,还有一众亲信大臣的投资。
若是母亲知道,她的血汗钱就换了个中看不中用的法子,怕是当场就能气出病来。
若是那些跟着他的大臣知道,他们抱着赚钱的希望投进来的银子,最后石沉大海连半点水花都没有。
往后谁还会信他、跟着他?
怕是一个个都会寒了心,离他而去。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想出解决的办法,这烂摊子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只能由他自己收拾,也必须收拾好。
焦虑和惶恐缠得朱允炆夜不能寐,整整三天,他合眼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足一个时辰。
夜里睁着眼睛到天亮,脑子里全是硝石、银子、大臣的指责,精神颓败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本就因二十杖责伤了身子,底子虚得很,加上连日不眠不休的忧愁和思虑,身体终究扛不住了。
一场大病轰然袭来,直接卧倒在床,高热不退,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偏生他卧病在床、最狼狈的时候,朱允熥还装模作样提着补品来看望,端着一副关切备至的模样。
坐在床边,看着他病恹恹、毫无生气的样子,慢悠悠开口道:“二哥,人活一辈子,哪能没个坎儿?”
“什么事能让你愁成这样,把自己折腾病了?”
“你可得撑住,不能就这么倒下,毕竟,你还欠着不少人的银子,总不能让人家空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