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失了人心
朱元璋看着纸条,脸色依旧冰冷。
朱允熥则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太和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朱允熥指着那张纸条,对着朱允炆嘲讽道:“二哥怕是忘了,那些女子都是赵家花重金,从各地买下的丫鬟。”
“卖身契俱在,官府备案,乃是赵家的私产。”
“主家让丫鬟在府中做事,为了保护手艺不外传,两个多月不许外出,这有何不妥?”
朱允熥目光陡然转向朱元璋,躬身道:“皇爷爷,您给孙儿的吴王府也赐了不少宫女。”
“那些宫女,常年在王府之中,不得出宫,难道也是孙儿囚禁她们?”
“照二哥这个说法,皇宫中的宫女,常年不得出宫,难道是皇爷爷囚禁她们?皇爷爷这也是犯法了?”
朱允炆被朱允熥的话怼得心头火起,胸口剧烈起伏着,往前踏出一步高声反驳道:“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你口口声声说这些女子是赵家的丫鬟,可有真凭实据?就凭赵家一句话?”
“若是没有实打实的凭证,刑部前去查探核实,有何不妥?”
“倘若她们真是被无辜囚禁的良家女子,难道就因为你一句轻飘飘的是赵家丫鬟,就任由她们被困在府中,置之不理吗?”
朱允炆的话音刚落,朱元璋沉着眼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昨日咱已派锦衣卫去赵家彻彻底底查过了,那些女子,确确实实是赵家花真金白银买下的丫鬟,入了赵家的奴籍。”
“按大明的规矩,生死本就由主家做主。”
“不过是在赵家待了两个月不得外出,就值得你堂堂大明皇孙,联合刑部这般兴师动众?”
“为了一群贱奴,你这般上心,倒是让咱有些看不懂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允炆的心上,他直接慌了神,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锦衣卫核实了那些丫鬟的身份,这就等于断了他所有想接触丫鬟的门路,别说套取制冰之法,往后怕是连靠近她们都成了奢望。
更要命的是,他如今必须赶紧想好说辞,回答朱元璋的质问,若是答不上来,今日这局面只会越发失控,他的处境会更加难堪。
朱允炆眼珠在眼眶里急转,大脑飞速运转,硬着头皮再次辩解,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爷爷,这些丫鬟并非普通的奴籍丫鬟啊!”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她们是因为在赵家掌握了制冰的手艺才被限制外出的?”
“这里面牵扯着实打实的利益纠葛,赵家这是借着主仆的名分,行囚禁之实啊!”
闻言,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道:“照你这么说,既牵扯利益,那我倒想问问,这些丫鬟是否拿到了相应的报酬?”
“她们以两个月不得外出为代价,换得远超普通丫鬟的高额工钱,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协议,何来囚禁一说?”
“据我所知,赵九灵早早就与她们签下了白纸黑字的文书,把工钱、做工时长、规矩都说得明明白白,事事都合情合理。”
“赵家给她们吃穿,付她们高额工钱,待她们是仁至义尽,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十恶不赦的囚禁?”
“若是按你的说法,京城之中多少权贵府邸的下人、丫鬟,都因各司其职,不得随意离府。”
“那岂不是满朝文武都在囚禁奴仆?怎么不见你对那些人施以援手,偏偏揪着赵家这一件事不放?”
朱允炆仍不死心,即便理亏也硬着头皮继续强辩,试图扭转局势,道:“正是因为她们掌握了制冰之术。”
“自身的价值和给赵家带来的利益,早就远超当初的卖身钱,盖过了赵家给的那点工钱!”
“这般一来,当初的卖身契早就算不得数了,她们理应有自主去留的权利!”
朱允熥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朱允炆,道:“二哥这话未免太过偏颇,有些强词夺理了!”
“她们能懂制冰之法,是我和赵家教的,能拿到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高额工钱,是我和赵家给的。”
“如今她们有了点价值就想撇清奴籍,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她们得了赵家的恩惠,学了独门的手艺,拿了丰厚的酬劳,就该安心留在赵家做事,恪守主仆本分。”
“若是掌握了技术,拿了好处,反倒想着背叛主子,与外人勾结,那背后的外人就是无德,这些丫鬟就是不忠不义!”
朱元璋听罢朱允熥的话,沉沉点头,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
“允熥说得不错,区区一群奴籍丫鬟,就算主家不给分毫报酬,让她们做事、留她们在府中,也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赵家待她们不薄,给工钱、签协议、传手艺,仁至义尽,她们却想着背叛主子,这样的丫鬟,留着何用?”
朱元璋的这番话,引来了朝堂百官的认同,不少官员都点头称是。
文武百官皆是掌权之人,府中都有买进来的奴仆、丫鬟,按大明的规矩,这些人的生死本就由主家掌控。
若是自家下人得了恩惠,学了本事,反倒想着叛主,换做谁都忍不了,这不仅是失了本分,更是打了主家的脸。
一时之间,不仅武官们对朱允炆此番的行径颇有微词,就连素来标榜仁厚的文臣,也觉得朱允炆太过离谱。
为了一群奴籍丫鬟纠缠不休,还满口歪理强辩,实在有失皇孙的身份,太过跌份。
朱允炆也敏锐的察觉到,如今满朝上下,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这件事无论他怎么说,怎么辩,都是他理亏,再继续强辩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他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
“既然皇爷爷和诸位大臣都这么看,那此事确实是孙儿考虑不周,做错了。”
“孙儿在这里向赵大人赔罪,任凭皇爷爷发落,孙儿绝无半句怨言。”
朱允熥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好奇的问道:“等等,我倒有一事十分好奇。”
“二哥,京城之中的不平事数不胜数,街头的乞丐、受冤的百姓,从未见你过问半句。”
“为何偏偏这群会制冰的丫鬟想另寻出路,你却如此激动,如此上心?”
朱允炆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上布满了局促和慌乱,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袖,不敢与朱允熥的目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