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就是不作为
那府衙捕快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索性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说道:“就是如此,你能奈我何?”
朱允熥没想到这家伙如此理直气壮的承认,忍不住气笑了:“我看也是!不过是大街上两个摊贩的小纠纷,你们两级衙门的捕快都在这里还解决不了。”
“究竟是你们能力不足,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是你们根本就不愿意管事,只想偷懒耍滑?”
“若是林州府的官员和捕快都像你们这样,别说一个推官,就算再来两个,照样无济于事!”
那捕快脸上火辣辣的,被朱允熥说得恼羞成怒,咬牙说道:“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
朱允熥语气冷了下来,道:“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在其位不谋其政,百姓有难你们视而不见,互相推诿,还好意思说我多管闲事?”
“尔等这般,与酒囊饭袋何异?”
“你敢骂我们!”
那捕快气得脸色涨红,伸手就要去推朱允熥,道:“小子,我们是官府捕快,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朱允熥心中有些意外,换做其他地方,捕快被人如此羞辱,早就动手抓人、动板子了。
但这林州府的捕快,只是口头威胁,却迟迟没有真的动手。
他本以为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了,这些捕快就算为了维护自身的尊严,也会把他抓起来打一顿板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场的捕快们,虽然个个气得脸色通红,但没有一个人真的敢对他动手。
甚至,一句狠话都没再多说。
这反常的举动,让朱允熥反应过来。
两个摊贩的纠纷他们都懒得管,互相踢皮球,又怎么会愿意给自身添麻烦,抓他这个“麻烦制造者”呢?
想通这一点,朱允熥心中大为震惊。
万万没有想到,林州府的捕快不作为到了这种地步!
来之前,朱元璋就跟他说过,林州府官员虚设,人浮于事,一个人能做的事情,派两三个人去做,反而还做不好。
当时他还只是听听,如今亲眼所见,这才明白情况比他想象中严重得多。
官员数量多了,大家反而更不愿意干活了,都想着偷奸耍滑,反正岗位上有那么多人,就算出事也轮不到自己一个人担责。
这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懒政风气,已经弥漫到了捕快这个层面,着实可怕。
就像眼前这些捕快,不仅不愿意处理摊贩的纠纷,哪怕被人当众羞辱也不愿意多事抓人,生怕给自己增加一点工作负担。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落在刚才那名府衙捕快身上,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捕快冷哼一声,摆出一副嚣张的模样,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栋是也!”
“老子是府衙理刑馆推官大人手下的捕头!小子,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还敢报复老子不成?”
朱允熥看着对方嚣张的嘴脸,故意开口挑衅道:“你这个王八蛋,若不是看在你这身捕快服饰的份上,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什么叫尊重百姓!”
“你敢骂我!”
张栋气得暴跳如雷,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可刚走两步,又停住了脚步。
他死死瞪着朱允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对着其他捕快说道:“走!跟这种疯子浪费什么时间!”
说完,带着一众捕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两个还在争吵的摊贩和满街围观的百姓。
这一幕,彻底刷新了朱允熥的认知。
这些捕快已经懒散到了这种地步,被人当众辱骂,还都能忍下来,只为了不添麻烦、不干活!
自身的尊严都可以不顾,又怎么会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这时,其中一名摊贩看着捕快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抱怨道:“这林州府到底是怎么回事?”
“推官没了就不能赶紧补上吗?多派几个推官过来,也不至于让我们有冤无处诉啊!”
听到这话,朱允熥心里咯噔一下,细思极恐。
林州府的冗官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官府内部的问题了。
而是影响到了百姓的认知,给百姓造成了一种错觉。
官员不作为,是因为官员数量不够多,只要再多派些官员来,事情就能办好。
这种想法看似合理,就像人们做事时总想着人多力量大。
但实际上,在林州府这种懒政风气盛行的地方,人越多,互相推诿的情况就越严重,反而没人愿意真的干活。
一个人能办好的事,派三个人去做,结果就是每个人都想着偷懒,最后事情反而办不好。
然而,百姓们看不到这一点,只觉得是官员数量不够,于是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官员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难办,百姓越来越不满,还盼着再多派些官员。
想到这里,朱允熥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觉得任重道远。
百姓认知已经固化,想要改变林州府的现状,难度可想而知有多大。
沉默片刻后,朱允熥不再犹豫,他觉得没必要再继续隐瞒身份了,是时候正式上任,用自己的手段,好好整治一下这里的风气。
就算不能一下子改变所有人,也要先解决一些实际问题,给百姓们树立一个榜样。
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官员,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打定主意,朱允熥整理了一下衣衫,径直朝着林州府府衙的方向走去。
府衙偏隅,立着一处理刑馆。
这地方是推官的专属办公地,府中大小刑案、民间纠纷,皆归此地审理处置。
按大明规制,知府统管一府政务,寻常刑案从不过问,唯有案情重大、牵扯甚广时才会亲自受理。
绝大多数时候,刑案审断都是推官的职责。
专司其职,手握实权,林州府的推官,在地方上本是极有分量的角色。
但朱允熥行至理刑馆外,眼前景象让他脚步一顿,当场愣住了神。
馆衙门口挤挤挨挨围了几十号百姓,个个面带愁容,或互相争执,或频频望向紧闭的大门,皆是来报官、求断纠纷的。
不过,任凭众人如何焦灼,那两扇朱漆大门始终关得严实。
只门口杵着几个小吏,还懒懒散散坐在条凳上,嘴里翻来覆去说着推诿的话。
“理刑馆没主官,前推官卸任了,新的还没到任,案子一概不接!”
“今日不受理,诸位改日再来吧!”
“没推官断案,来了也白来,散了散了!”
说辞五花八门,核心却只有一个——拒不处理任何事。